被周家从菜市场认领回来的第一天。
我眼前莫名其妙冒出几行弹幕。
【天呐，昭昭好惨啊，亲妈嫌她身上一股咸鱼味。】
【刚进家门就要被发配到千里之外的北方农村大学？】
【每个月只给打发两万块生活费，连过年都不许回家！】
【她想要的只是爸爸妈妈的拥抱啊，这群畜生真该死！】
我站在周家那栋贴满土豪金瓷砖的自建别墅里，整个人呆住了。
下一秒。
我亲妈宋桂兰捂着鼻子，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江昭，你底子差，老家亲戚都看着呢。”
“我们给你报了北方的农业大学，明天就走。”
“没事少往回打电话，省得娇娇看了心口疼。”
亲爹周建宏面无表情甩过来一张农行卡：
“里面存了两万，以后每个月按时打给你。”
“拿了钱在外面安分点，别跟人说你是周家的种。”
我死死盯着那张卡，心脏砰砰直跳。
两万？还是每个月？包送北方读书？
这哪里是买断亲情的流放，这分明是老天爷追着往我嘴里喂金饭碗啊！
第1章
“江昭，你听见没有？”
宋桂兰见我愣着不吭声，眉头紧皱。
她手里的金镶玉镯子晃得刺眼。
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袋发馊的烂菜叶。
“你别以为不说话就能赖在家里。”
“娇娇从小身子骨就弱，吹不得风，受不得气。”
“你身上这股子死鱼腥味，熏得她刚才又吐了一场。”
周建宏把茶杯往红木茶几上重重一磕。
“让你去北方读书是为你好，学个农林以后回乡下饿不死。”
“一个月两万块钱，在那种穷地方够你花天酒地了！”
“别不知好歹，做人得有自知之明。”
周建宏吐出一口浓痰，拿鞋底在地上蹭了蹭。
我在小县城跟着生病的干妈生活了整整十年。
干妈常年吃药，我在菜市场帮人杀鱼刮鳞，一斤鱼挣五毛钱。
冬天手冻得满是冻疮，裂开的口子往外冒血水。
我考了全省前十，报的是正经的一本农林经济管理专业。
结果到了他们嘴里，成了去穷乡僻壤学种地。
更可笑的是，他们觉得一个月两万是在打发叫花子。
【呜呜呜，昭昭的手上全是被鱼刺扎的疤痕啊！】
【恶毒亲妈还嫌弃她有味道，周娇娇穿的可是两万一条的裙子！】
【女儿快把卡摔他们脸上，告诉他们你稀罕的是骨肉亲情！】
【不要让他们用臭钱践踏你的尊严！快拒绝啊！】
我看着半空中飘过的那几行字，差点笑出声。
把卡摔回去？
脑子让门夹了才把真金白银摔回去。
尊严在菜市场能换来一斤大米吗？
能换来干妈治哮喘的进口喷雾吗？
“行。”
“每个月一号打款，不能拖欠。”
周建宏和宋桂兰当场噎住了。
他们准备好的那一肚子挖苦话，全被这一声干脆的答应给憋了回去。
宋桂兰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你就没别的话想说？”
“没别的话。”
我抬起头，坦坦荡荡看着他们：
“只要钱按时到位，我四年都不回来碍周娇娇的眼。”
周建宏冷哼一声，眼里满是轻蔑：
“小门小户养出来的下贱胚子，眼里就只有钱。”
“明天一早自己去车站，别指望家里派车送你。”
“省得让建材市场的老板们看见，笑话我周建宏生了个村姑。”
我把银行卡仔细塞进牛仔裤贴身的口袋里。
那破旧的帆布裤子洗得发白，卡片硬邦邦地贴着我的大腿。
比任何虚情假意的拥抱都要暖和。
【天呐，女鹅怎么变得这么拜金了？】
【两万块就把她收买了？骨气呢？傲骨呢？】
【失望，我还以为真千金回来要大杀四方，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呢。】
【散了散了，女主太软弱了，活该被假千金踩在脚底下。】
我低下头，掩住嘴角快要压抑不住的笑容。
大杀四方？
跟这群自私透顶的暴发户争宠？
我有那个闲工夫，不如多背几个专业单词，把本钱存下来买理财。
就在这时，楼梯拐角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第2章
周娇娇扶着雕花楼梯扶手，慢慢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羊绒睡裙，脸上涂着一层薄薄的粉。
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豆芽菜。
“爸，妈，你们别这么说姐姐。”
周娇娇眼圈一红，眼泪顺着脸颊就滚了下来。
“都怪我不好，是我占了姐姐十八年的好日子。”
“要是姐姐心里有怨气，就把我赶出去吧，我去睡大街……”
说着，周娇娇捂着胸口，身子晃晃悠悠就要往地上倒。
宋桂兰吓得魂飞魄散，踩着拖鞋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把她搂在怀里。
“哎哟我的心肝肉啊！你胡说什么胡话！”
“这家里谁敢赶你走？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扒了她的皮！”
周建宏也赶紧起身倒了杯温水，嘴里骂骂咧咧：
“没良心的东西，刚进门就把你妹妹气成这样！”
“娇娇你放心，周家永远只有你一个大小姐，外人休想分走一分钱！”
好一出母慈子孝的感人大戏。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周娇娇靠在宋桂兰怀里。
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正越过宋桂兰的肩膀，挑衅地朝我眨了眨。
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气死我了！绿茶女！绝世大绿茶！】
【女鹅上去撕了她的假面具啊！她明明刚才还在楼上偷笑！】
【拆穿她！告诉亲爹亲妈这个养女心机有多深！】
弹幕在空气中气得发狂，红色的感叹号刷得飞起。
我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拆穿她？
周建宏和宋桂兰眼瞎心盲了十八年，我几句话就能让他们清醒？
就算我把周娇娇装病的证据拍在他们脸上。
他们也只会怪我心胸狭隘，容不下妹妹。
有这撕逼的力气，我还不如赶紧算算账。
一个月两万，一年十二个月就是二十四万。
大学四年下来，整整九十六万。
就算扣掉我自己最基础的伙食费，四年至少能攒下八十万净资产。
在老家小县城，八十万全款能买两套三居室。
我干嘛要跟一个跳梁小丑浪费唾沫？
“戏演完了吗？”
我拎起地上那个打着补丁的编织袋。
“演完了我就回房睡觉了，明天早上六点的车。”
周娇娇的哭声顿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大概习惯了别人跟她争风吃醋，没见过我这种把她当空气的。
宋桂兰指着我，手指头直哆嗦：
“你……你这冷血的白眼狼！”
“家里供你吃供你喝，你连句关心妹妹的话都不会说？”
“她身体好不好，关我屁事。”
我平静地看着宋桂兰：
“我是亲生的，她是捡来的，到底谁占了谁的便宜，你们心里门清。”
“两万块钱是买我不闹事的封口费，既然拿了钱，我就按合同办事。”
“想要我提供情绪价值陪你们演家庭伦理剧，得加钱。”
“一口价，哭一声五百，喊一句妹妹一千。”
“你们给得起吗？”
第3章
整个客厅死一般寂静。
周建宏的脸色阴沉，宋桂兰满脸惊讶。
周娇娇更是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母鸡，半天发不出声音。
弹幕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哈卧槽！神特么哭一声五百！】
【加钱居士是吧！女鹅这脑回路我直接给跪了！】
【周家人脸都绿了，笑死我了，这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啊！】
“滚！你给我滚上楼去！”
周建宏气得抓起桌上的茶宠朝我砸过来。
我身子微微一偏，那只紫砂蟾蜍擦着我的裤脚砸在地砖上，摔了个粉碎。
我连头都没回，拎着编织袋大步上了楼。
管家领着我走到走廊最尽头的一个小杂物间。
“二小姐，这原本是放清洁工具的地方，临时收拾出来的。”
管家皮笑肉不笑，眼里满是势利：
“大小姐嫌家里有生人味，特意交代把窗户钉死了，您就将就一晚吧。”
屋里只有一张行军床，上面铺着薄薄的一层化纤毯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反上来的霉味。
连个风扇都没有，闷热得像个蒸笼。
【太欺负人了！真千金睡杂物间，窗户还钉死？】
【周娇娇一个人占了一百多平的套房，带独立衣帽间和按摩浴缸啊！】
【女鹅快掀桌子！去把周娇娇的房间抢过来！】
我把编织袋往行军床上一扔，整个人仰面躺了下去。
硬邦邦的床板咯得骨头疼。
但我心里却无比踏实。
在菜市场的时候，我连行军床都没得睡。
冬天为了看守那批冻鱼，我蜷在泡沫箱子堆里，身上盖着沾满鱼鳞的破棉袄。
比起那个时候，这间没有风的杂物间，已经算得上天堂了。
掏出那张农行卡，我借着微弱的手机光线，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卡号。
明天我就去车站。
离开这个充满虚伪和恶意的泥潭。
然而我没想到，周家人连这最后几个小时的安宁都不打算给我。
半夜一点，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刺眼的走廊灯光照了进来。
宋桂兰像疯了一样冲进来，一把掀翻了我的行军床！
我敏捷地翻身落地，冷冷地看着她。
“小偷！你这个没教养的贼骨头！”
宋桂兰尖叫着，伸手就要来抓我的头发。
“娇娇放在梳妆台上的金手镯不见了！”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她爸买给她的成年礼，值两万多块钱！”
“除了你，家里还有谁会长一双贱手去偷东西？！”
第4章
周建宏和周娇娇也跟着出现在门口。
周娇娇披着一件薄外套，眼泪汪汪地拉着宋桂兰：
“妈，算了吧，也许是姐姐一时糊涂……”
“姐姐以前日子过得苦，没见过这么贵重的东西，拿去换钱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要姐姐把镯子还给我，我就不报警了。”
周建宏铁青着脸，直接把我的破编织袋倒在了地上。
里面只有几件洗得褪色的旧衣服，一本翻烂了的高中英语词典，还有一盒干妈没吃完的消炎药。
几样寒酸的东西滚落一地，根本没有金镯子的影子。
周建宏不死心，上去用脚把衣服踢得七零八落。
宋桂兰更是直接扑上来搜我的身：
“肯定藏在身上了！把裤兜翻出来！”
我侧身避开宋桂兰抓过来的指甲，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疼！建宏，她敢打我！”
宋桂兰杀猪一样叫唤起来。
我在菜市场杀了三年鱼，手腕的力气比常人大得多。
宋桂兰平时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住这种力道，疼得半边身子都软了。
“周夫人，嘴巴放干净点。”
我盯着宋桂兰那张扭曲的脸：
“你说我偷了镯子，证据呢？”
“没有证据就动手搜身，在法律上叫非法搜查，属于侵犯人身权利。”
周建宏见状大怒，指着我的鼻子骂：
“反了你了！我是你老子！在老子的地盘搜你的身还要什么证据？！”
“赶紧把娇娇的镯子交出来，不然老子今晚打断你的腿！”
【报警！女鹅快报警抓他们！】
【这摆明了是周娇娇自导自演栽赃陷害啊！】
【恶心透顶的一家人，真千金太委屈了，心疼死我了呜呜呜！】
我看着弹幕，心里跟明镜似的。
报警？
这里是周家的自建别墅，没有监控，下人全听周建宏的。
警察来了也是按家庭纠纷调解，最后只能是一地鸡毛。
想要解决疯狗，就得用疯狗最在乎的东西去打它的脸。
我松开宋桂兰的手腕，冷笑了一声：
“周老板，做建材生意的最讲究个风水和名声吧？”
“明天早上建材城开门，要是让整条街的同行都知道，周氏五金的大老板，亲生女儿刚认回来一晚，就被逼得跳楼……”
我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通风窗：
“你说你那几百万的贷款，银行还敢不敢给你批？”
周建宏脸色瞬间变了。
他这种做生意的暴发户，最怕的就是家里出横死的人，更怕影响银行放贷。
“你……你敢威胁我？！”
“我光脚的还怕你穿鞋的？”
我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发狠：
“我在菜市场跟醉汉抢摊位的时候，敢拿菜刀追着人砍三条街。”
“你们要是觉得自己的命比我金贵，大可以试试看。”
周建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周娇娇见局势不对，眼珠子一转，突然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尖叫：
“哎呀！我想起来了！”
“镯子好像……好像被我不小心掉在卫生间的首饰盒夹层里了！”
“都怪我记性不好，差点冤枉了姐姐……”
第5章
这拙劣的演技，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
但宋桂兰和周建宏却如蒙大赦。
宋桂兰一边揉着红肿的手腕，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我：
“算你运气好！娇娇心善不跟你计较！”
“赶紧把你的破烂收拾好，明天一早滚蛋！”
周建宏也冷哼一声，拉着周娇娇转身就走。
“慢着。”
我叫住了他们。
周建宏回过头，满脸不耐烦：“你还想干什么？！”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指着地上被踢烂的编织袋：
“大半夜砸我的门，诬陷我是小偷，毁坏我的私人财物。”
“一句记性不好就想翻篇？”
“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周娇娇委屈巴巴地咬着下唇：“姐姐，我都道歉了……”
“道歉管用的话，要人民币干什么？”
我看着周建宏，伸出三根手指：
“刚才那一出精神损失费，加上你们踢坏我衣服的赔偿，一共三万。”
“现在转账，不然明天一早，建材市场大门口见。”
“你疯了？！”宋桂兰扯着嗓子大叫，“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抢银行犯法，但找亲爹要补偿合情合理。”
我毫不退让地盯着周建宏：
“周老板，三万块买你明天建材城开门红，买你周家的大小姐不背小偷的名声。”
“这笔账，你应该比我算得清。”
周建宏死死盯着我。
他做梦也没想到，从小县城找回来的亲生女儿，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羊，而是一头满嘴獠牙的狼。
片刻后，周建宏咬着牙掏出手机。
“叮”的一声。
我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短信提示到账三万元整。
“明天早上六点，你要是还在这栋房子里，我就打断你的腿！”
周建宏扔下一句狠话，带着宋桂兰和周娇娇摔门而去。
屋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手机短信里显示的余额：50000.00元。
刚才还被掀翻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半夜折腾半小时，净赚三万块。
这哪里是受委屈？
这分明是发财的康庄大道啊！
【卧槽……还能这样操作？？】
【女鹅牛逼！反向敲诈了暴发户爹三万块！】
【刚才还心疼得想哭，现在我怎么突然想笑呢？】
【周娇娇机关算尽，结果白白送了女鹅三万块起步资金，笑死我了！】
我把散落在地上的旧衣服一件件捡起来重新装好。
干妈留下的旧词典被周建宏踩了一个大脚印。
我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把泥印擦干净，放进书包最里层。
尊严和脸面，在弱小的时候一文不值。
但手里有了钱，有了知识，以后谁也别想再踩我一脚。
五万块。
这是我人生中拥有的第一笔巨款。
天亮之后，这笔钱将陪着我，去开拓一片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天地。
第6章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整栋周家别墅还在沉睡中，空气清冷微凉。
我拎着编织袋，连一口水都没喝周家的，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大铁门。
临走前，我把昨天周娇娇掉落在走廊地毯上的一只珍珠耳钉捡了起来。
随手扔进了门口喂狗的食盆里。
恶人自有恶人磨，她那些小心思，迟早会把周家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走了三公里路，我来到了长途汽车站。
坐大巴转绿皮火车，车票只要八十六块钱。
车站里人头攒动，充斥着廉价烟草、泡面和汗臭的味道。
但我却觉得无比自由。
【呜呜呜，女鹅一个人孤零零地赶火车，连个送的人都没有。】
【周娇娇上个月去海边旅游，周家雇了四辆豪车护送呢。】
【太虐了，亲生骨肉坐绿皮车去受苦，天下怎么会有这种爹妈！】
我坐在候车室的铁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干巴巴的馒头咬了一口。
看着弹幕里的哀嚎，我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受苦？
绿皮车虽然慢，但硬座车厢里全是扛着蛇皮袋的大叔大妈。
大家为了生活奔波，眼神里全是扎扎实实的烟火气，不比周家那些尔虞我诈强上一百倍？
更何况，我兜里揣着五万块巨款。
等到了学校，每个月还有两万块定期进账。
在二零一五年的物价水平下，我这条件简直比绝大多数大学生都要滋润得多。
十几个小时的颠簸，火车一路向北。
窗外的景色从郁郁葱葱的南方水田，逐渐变成了苍茫辽阔的北方平原。
坐在我对面的是个年轻小伙子，皮肤晒得黝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短袖。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旧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本关于果蔬冷链物流的大部头专业书，看得津津有味。
“同学，你也是去北方农大的？”
小伙子注意到我书包上挂着的校徽挂件，主动搭话，笑容憨厚坦诚。
“嗯，大一新生，农林经管的。”我咽下馒头，淡淡回了一句。
“巧了！我是大三农产品保鲜与储运工程的，我叫陆沉。”
陆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咱们两个专业不少基础课都在一个大楼上，以后算半个同门了。”
“我叫江昭。”
“江昭同学，你这专业选得好，现在国家在大力搞农村现代流通体系，以后大有可为。”
陆沉合上书，指了指窗外掠过的大片田地：
“不过北方冷，冬天动不动零下二十度，农大实训基地条件苦得很，很多城里来的娇气学生待不了两个月就哭着想转专业。”
“我不怕苦。”
我看着窗外辽阔的黑土地，平静地说道：
“我只怕手里没本事，兜里没饭钱。”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实诚！咱干农林物流的，要的就是这份脚踏实地的劲头！”
一路闲聊，我从陆沉嘴里摸清了不少学校的实际情况。
北方农大虽然地理位置偏，但在农业经济和仓储物流领域是全国顶尖的。
学校有上千亩的现代温室大棚和果蔬基地，只要肯下力气跟导师做项目，不仅有丰厚的实训补贴，还能直接接触到最前沿的农业供销渠道。
这哪里是什么“发配流放”的垃圾坑？
这分明是一座到处都是金矿的宝山！
第7章
九月开学季，北方农大校园里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我办完入学手续，交了一年四千八的学费和八百块住宿费。
五万块存款扣掉开销，还剩四万四千多。
我把四万块整存在农行的定期理财里，当时年化收益有将近五个点。
剩下四千块作为日常周转备用金。
走进八人间的宿舍，上下铺的铁床虽然有些年头，但被褥擦洗得干干净净。
室友们大多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普通农村或者小县城孩子，性格朴实大方。
没有豪门千金的阴阳怪气，也没有假惺惺的茶言茶语。
大家凑在一起吃着老家带过来的煎饼和酸菜，聊得热火朝天。
开学第一周，周建宏的电话一次都没打来过。
只有每个月一号的清晨，短信提示准时响起：
“您尾号8823的账户转入人民币20000.00元。”
看着那一串数字，我心里踏实得不能再踏实。
【一个月才给两万，在学校里买套像样的护肤品都不够。】
【周娇娇在朋友圈晒刚买的爱马仕手包了，一个包三十万！】
【太心酸了，周家把昭昭当要饭的打发，昭昭还在食堂吃素菜。】
【女鹅你别省了，花他们的钱！狠狠花！买名牌气死他们！】
看着眼前的弹幕，我默默吃了一口碗里的红烧茄子和土豆丝。
学校食堂物价便宜，一荤两素只要六块五，米饭免费添。
我为什么要买三十万的包去气他们？
一个没有自主赚钱能力的暴发户二代，靠吸父母的血买奢侈品炫耀。
这种风光跟肥皂泡一样，戳一下就破。
三十万，如果放在现代农业项目里，足够承包二十亩连栋温室大棚，采购两台小型冷风机，雇佣五个工人干一整个季度。
把钱换成贬值的消耗品，是天底下最愚蠢的败家行为。
我不仅没有去买奢侈品，反而把手头的资金利用到了极致。
白天，我坐在教室最前排，拼命吸收农林经济学、现代供应链管理、农产品期货等专业知识。
晚上和周末，别的女生在逛街谈恋爱，我穿上迷彩服和胶鞋，跟着陆沉一头扎进了学校的果蔬储运实验室。
北方深秋，苹果和大白菜集中下树下地。
传统菜农不懂冷链仓储，往往因为集中上市导致价格暴跌，烂在地里没人收。
我和陆沉跟着系里的大牛导师，泡在零下五度的气调库里测试不同的保鲜薄膜配比。
记录每一批苹果的硬度、糖度和呼吸强度。
冷风库里冻得眉毛上结白霜，手指头僵得拿不住笔。
导师看着我利落记录数据的背影，不止一次夸赞：
“现在的年轻女孩子，能吃下这份苦、把账目和损耗率算得一丝不差的，太少见了。”
“江昭，下学期系里的现代化冷库示范基地项目，算你一个名额，每个月有一千五的科研补助！”
“谢谢老师！”
我擦了擦鼻涕。
科研补助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我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把书本上的死知识，转化为实打实的产业资源。
而远在南方的周家，此时却因为一次愚蠢的装逼，悄悄埋下了暴雷的引信。
第8章
大一第一学期快结束的时候。
周建宏的建材市场生意出了点小插曲。
这些消息不是周家人告诉我的，而是弹幕像个全天候的八卦监控器一样，事无巨细地在我眼前播放。
【笑死我了，周建宏为了在亲戚面前撑面子，给周娇娇在本地办了个超级豪华的成人礼派对。】
【光是包五星级酒店宴会厅就花了八十万！】
【周娇娇在宴会上吹牛，说她是县一中的理科尖子生，以后要去常青藤名校。】
【结果一中校长当时也在那个酒店吃饭，直接拆穿周娇娇高考成绩才两百来分，连大专线都没过！】
【周建宏两口子脸都丢尽了，现在正跟建材城的同行们互掐呢！】
看着弹幕里的文字，我冷笑了一声。
周娇娇从小娇生惯养，书读得一塌糊涂。
周建宏为了面子，以前一直花钱在小县城找枪手帮她应付期末考试。
高考全国统一大考，没法作弊，周娇娇原形毕露。
原本周建宏是想花几十万赞助费把她塞进本地一个三本民办学院。
但周娇娇嫌丢人，非要在家里闹着去国外读野鸡大学镀金。
野鸡大学一年学费加上生活费至少五十万。
偏偏这个时候，全国房地产市场开始收紧，周建宏那批高价囤积的劣质螺纹钢和水泥，全砸在手里卖不出去。
流动资金一下子被抽空了大半。
这天晚上，我正在实验室清洗烧杯。
已经失联了三个多月的宋桂兰，突然打来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宋桂兰尖刻的声音从听筒里炸了开来：
“江昭！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不是？！”
“上了大学连家里的死活都不问一声，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语气平静：
“宋女士，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没事不互相联系。”
“这个月的生活费你们已经打了，找我还有什么事？”
宋桂兰被我堵得一滞，随即放缓了语气，开始试探：
“你一个人在北方，用得着两万块一个月吗？”
“我和你爸打听过了，北方物价低得很，一个月八百块就够吃了！”
“从下个月开始，家里每个月只给你打一千块生活费，剩下的钱要留着给你妹妹办出国留学的手续！”
克扣生活费？
我眼神微微一冷。
由奢入俭难，周建宏资金链紧张，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缩减周娇娇的开销，而是来剥削我这个亲生女儿。
“不行。”我直截了当地拒绝。
“你凭什么说不行？！”宋桂兰大叫：
“钱是你爸挣的！他想给多少就给多少！你一个赔钱货还敢跟老娘讨价还价？！”
“合同是周建宏亲口答应的，两万块是买我不在老家乱说话的封口费。”
我慢条斯理地解下橡胶手套：
“如果你们想毁约，那也行。”
“明天我就买票回老家，去建材城门口开个展板，详细讲讲周家大老板是怎么把亲生高考全省前十的女儿赶去北方，又是怎么花几百万供一个高考两百分的冒牌货买假学历的。”
“你猜建材城那些竞争对手，会不会把这件事当成大新闻到处宣传？”
第9章
“你……你敢？！”
宋桂兰在电话那头气得直喘粗气，声音都在颤抖。
“你看我敢不敢。”
我冷笑一声：
“我光脚的从来不怕穿鞋的。”
“少了一分钱，咱们就建材城大门口见。”
“到时候看看是周家的大小姐留学重要，还是周氏五金的商业信誉重要。”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女鹅太霸气了！怼得好！】
【恶毒亲妈还想抢女鹅的生活费给绿茶出国？门都没有！】
【不过周家好像真的很缺钱了，周建宏在外面借高利贷了呢。】
【不会吧？五金厂这么快就要完蛋了？】
看着弹幕剧透出来的信息，我若有所思。
周建宏这人好大喜功，做生意全靠胆子大和跟风。
前几年赶上房地产小高潮赚了点钱，就真以为自己是商业奇才了。
不仅盲目借民间高利贷囤货，还在县城黄金地段按揭买了两套大平层充门面。
一旦上下游链条断裂，这种虚胖的小企业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不过，只要他们按月打钱，我懒得管他们怎么作死。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的手机准时收到了银行的短信通知。
转账金额依然是两万元整，一分没少。
转账附言那一栏，周建宏恶狠狠地留了四个字：“见钱眼开”。
我看着那四个字，心情好得甚至在食堂多加了一个肉包子。
骂我见钱眼开？
谢谢夸奖。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银行卡里的余额和自己掌握的硬技能，其余的一切虚名都是狗屁。
大一下半学期，我的学霸人设在北方农大彻底立住了。
专业课全系第一，高数和统计学满分。
同时，我和陆沉合作的“小型果蔬气调库节能改良方案”，拿下了省级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的一等奖。
省农科院拨下来了八万块的专项孵化资金。
陆沉把存折递给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昭昭，这笔钱是咱们项目的启动资金！”
“导师说了，可以在学校实训基地划分出来的冷库里做实际试点，如果效果好，周边几个县的果蔬合作社都愿意采购咱们的技术服务！”
“陆师兄，光做技术服务赚的是辛苦钱。”
我接过存折，目光清醒地指着实训基地的平面图：
“我们要自己做样板间，把冷库的仓储和产地直供打通。”
“只有手里掌握了真正的货源和冷链周转能力，咱们才拥有定价权。”
陆沉看着我，眼里满是惊叹：
“昭昭，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只有十九岁。”
“你这做生意的眼光和执行力，比外面那些几十岁的老板都要毒辣得多！”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在菜市场看多了为了两毛钱斤秤争得头破血流的商贩。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商业的本质就是控制损耗，抢占渠道。
此时的我，卡里已经存下了近二十万现金。
加上省里拨下来的孵化资金，我和陆沉正式注册了第一家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微企业——沉昭农业冷链服务有限公司。
而远在南方的周家，却在这个春天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风暴。
第10章
大二开学，南方的建材市场行情彻底雪崩。
周建宏名下的两个仓库被法院贴了封条。
原因是拖欠钢厂两千多万的货款，加上五百万的民间高利贷到期无法偿还。
周家别墅门口天天被讨债的泼红油漆，连大门都被人用铁链锁过好几回。
这些都是弹幕每天在现场直播的精彩画面。
【哈哈哈哈，周建宏现在连门都不敢出，天天躲在地下室里抽烟。】
【宋桂兰的金镯子全被高利贷抢走了，脖子上被抓得全是血道子！】
【周娇娇出国留学的梦彻底碎了，野鸡大学发了退学通知，因为交不起学费。】
【活该！这就是偏心眼遭报应！】
【不过周家好像盯上女鹅了，他们想把女鹅骗回去顶雷！】
看到最后一条弹幕，我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想骗我回去顶雷？
他们还真是把天下人都当成傻子了。
果然，没过两天，周建宏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我的手机屏幕上。
这一次，不是宋桂兰打来的，而是周建宏亲自打的。
电话一接通，周建宏那苍老嘶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浓浓的虚伪和讨好：
“囡囡啊……在北方过得还好吗？”
这一声“囡囡”，叫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周老板，有话直说，别整这些恶心人的称呼。”
周建宏在电话那头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尴尬：
“囡囡，爸以前对你是严厉了点，但那都是为了磨砺你的性子。”
“你看你现在考上了好大学，又有出息，爸心里一直为你骄傲呢。”
“现在家里遇到点小难处，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我冷漠地问。
“是这样，建材城的大客户，就是那个搞房地产开发的孙总，你见过的。”
周建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市侩的算计：
“孙总今年刚离婚，手里握着几个亿的大工程，身家丰厚得很。”
“他那天看了你的照片，觉得你文文静静的，特别满意。”
“孙总说了，只要你答应跟他领证结婚，彩礼直接给八百万现金，还帮咱们周家把两千万的钢厂债务全部结清！”
“囡囡，孙总虽然年纪比你大二十来岁，但有钱啊！你嫁过去直接就是豪门阔太，享一辈子的福！”
“爸已经给你买了明天回来的机票，你收拾收拾赶紧回来相亲！”
听着周建宏这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我差点气笑了。
孙总？
我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个满脸横肉、秃头大肚腩、走起路来满嘴黄牙的老色鬼。
以前在菜市场，就听说这个姓孙的经常在洗头房找小姑娘，还家暴把前妻打进了医院。
周建宏为了自保，居然要把十九岁的亲生女儿，卖给一个四十多岁的变态老男人抵债！
“周建宏，你脑子让驴踢了吧？”
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尖锐：
“周娇娇不是天天自诩是你周家的大小姐吗？”
“这么好的豪门阔太位置，你怎么不留着让你那个宝贝养女去坐？”
“她不是最会装柔弱讨老男人欢心吗？”
第11章
周建宏在电话那头彻底撕破了伪装，气急败坏地吼道：
“放肆！娇娇身体弱，怎么能去伺候那种粗人？！”
“你从小在泥坑里长大的，皮糙肉厚，去伺候孙总怎么了？！”
“老子把你生下来，养到这么大，你给家里做点贡献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要不是因为孙总指名要你这个考上重点大学的，这天大的福气轮得到你？！”
“闭嘴吧，周建宏。”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狂吠：
“第一，我十八岁前是干妈一口稀饭一口咸菜把我拉扯大的，你没掏过一分钱抚养费。”
“第二，这一年多你给的生活费，是我拿名声和封口协议换来的交易，不是你的施舍。”
“第三，根据国家婚姻法，包办、买卖婚姻属于违法犯罪行为。”
“你想把人卖给姓孙的换钱，你自己洗干净屁股嫁过去吧。”
“江昭！你个畜生！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周建宏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咆哮：
“你信不信我断了你下个月的生活费？！我让你在北方连饭都吃不上！”
“断吧。”
我轻笑了一声：
“周建宏，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名下所有的银行卡都被法院冻结了，你下个月拿什么给我打钱？拿你的冥币吗？”
“周家的破产清算报告，估计下周就要登报了吧？”
“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拿两万块钱来威胁我？”
“省省吧，好好在老家享受被高利贷追债的日子，别再来烦我。”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顺手将周建宏的手机号拖进了黑名单。
【痛快！怼得太痛快了！】
【卖女求荣的人渣爹，居然还想让女鹅嫁给变态老男人？】
【女鹅太清醒了，一眼看穿他们已经没钱了！】
【周建宏气得把手机都摔碎了，在客厅里跳脚大骂呢哈哈哈哈！】
看着弹幕里的信息，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揣回兜里。
断供？
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从我离开周家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未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那每月两万块的施舍上。
那不过是我前期积累资本的借鸡生蛋之策。
现在，蛋已经孵化成鸡。
周家的死活，再也牵制不了我分毫。
我转身大步朝实训大棚走去。
今天是我们第一批采用纳米保鲜薄膜气调包装的“寒富苹果”试运行出库的日子。
大棚外，两辆挂着北方重汽牌照的大型冷藏车早已经等候在侧。
陆沉正指挥着工人们将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苹果装车。
“昭昭，来了！”
陆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出库单递给我：
“这是第一批送往省城大型连锁超市的高端果品，一共五万斤！”
“对方给的结账周期是现款现结，第一笔尾款十二万，下午就能打进咱们公户！”
我接过出库单，仔细核对了一遍批次和温控记录，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十二万。
这是我们公司靠自己的技术和汗水，在市场上挣到的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大钱。
看着冷藏车缓缓驶出基地大门，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气在我胸中升腾。
周建宏想用几万块钱困死我，想用几百万的彩礼把我卖掉。
但他永远不会明白。
一个在风雨里自己扎下深根的女人，早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任何妄想将我砍伐做柴火的人，都只会被我的枝桠刺得头破血流。
第12章
大三这一年，我几乎是连轴转。
周家断了每月两万的生活费之后，就彻底从我的世界里安静了下来。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消停了。
相反，弹幕每天都在向我汇报周家的各种烂摊子。
【周娇娇为了继续过阔太太的生活，在县城勾搭了一个包工头的二世祖。】
【那二世祖天天开着个二手宝马带她去酒吧，周娇娇还以为自己钓到了金龟婿。】
【结果那二世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不仅花光了周娇娇最后一点私房钱，还把她肚子搞大了！】
【二世祖一听怀孕，连夜跑路去了南方，周娇娇在出租屋里哭得死去活来呢！】
看到周娇娇未婚先孕被骗财骗色的消息，我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自作孽，不可活。
她习惯了不劳而获，习惯了靠装可怜去依附男人，落到这种下场是命中注定。
而我这边，沉昭农业的发展势头却越来越猛。
随着国家政策的深入推进，冷链物流基础设施建设被列为重点扶持项目。
我和陆沉带着团队，在导师的指导下，先后攻克了北方高寒地区果蔬越冬微冻保鲜的行业技术难题。
省农科院直接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帮我们背书。
我们先后拿下了省内三家大型农贸集散中心的冷链改造外包合同。
大三期末的时候，我们公司的账面流动资金，已经突破了三百万大关。
我在省城高新区按揭买了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
首付五十万，全是自己合法合规赚来的利润。
拿到房产证的那一天，我坐在空荡荡但洒满阳光的客厅地砖上，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八岁那年，干妈把我从福利院领出来，我们挤在菜市场后头漏雨的油毡棚里。
我曾发誓，一定要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大风吹不倒、暴雨淋不湿的屋子。
今天，在没有依靠周家一分一毫多余施舍的情况下，我做到了。
【呜呜呜，女鹅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全款买房！靠自己双手赚来的家！太励志了！】
【那些说女鹅拜金的喷子呢？出来走两步！女鹅赚的每一分钱都堂堂正正！】
【比周娇娇那个吸血鬼不知道高尚了多少倍！】
然而，正当我准备利用暑假时间全力推进冷库二期工程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打破了平静。
那天下午，我刚从高新区的农贸交易中心开完协调会出来。
一个穿着满身油污碎花上衣、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的中年妇女，突然从大门旁的绿化带里窜了出来！
“江昭！你个丧良心的白眼狼啊——！”
一声凄厉粗鄙的嚎叫，瞬间引来了周围无数路人的驻足围观。
那是宋桂兰。
整整两年不见，她苍老得几乎让我认不出来。
原本圆润富态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曾经引以为傲的金首饰全都不见了踪影。
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疯狂的贪婪。
她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想要抓住我的衣领：
“大家快来看啊！这闺女是个畜生啊！”
“亲爹得了脑溢血瘫在床上没人管，亲妈在老家捡垃圾吃馊饭！”
“她自己在省城吃香的喝辣的，开豪车买大房子，连一分钱医药费都不肯掏啊！”
“天打雷劈的不孝女啊！大家都来评评理啊！”
第13章
宋桂兰一边干嚎，一边顺势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撒泼。
这一套在南方小县城屡试不爽的无赖招数，瞬间在省城的写字楼门口掀起了一阵波澜。
周围的白领和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有些不明真相的老大爷老大妈，看我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指责和不善。
【卧槽！恶毒老太婆居然千里迢迢跑来省城闹事！】
【她怎么知道女鹅在省城的地址的？太阴魂不散了吧！】
【女鹅快跑啊！这种泼妇最难缠了，粘上了甩都甩不掉！】
【快解释啊！不能让她坏了女鹅的名声，周围都是生意伙伴啊！】
弹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但我却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在菜市场长大的我，见过太多这种靠撒泼打滚讹钱的老赖。
对付这种人，你越是害怕丢人，越是急于息事宁人，她就越会顺杆爬上来吸干你的血。
我冷眼看着宋桂兰在地上滚得满身是土，等她嚎得嗓子冒烟，声音逐渐小下去的时候。
我从包里掏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鞋面上的灰尘。
然后，我当着所有围观群众的面，掏出手机，按下了免提键。
“喂，是高新区城市综合执法大队吗？”
我声音洪亮：
“这里是农贸商务大厦正门，有一个精神疑似失常、衣衫不整的中年妇女。”
“在大厦门口寻衅滋事，严重阻碍正常商业秩序，并涉嫌公开敲诈勒索。”
“大厦门口有高清全景监控，已经完整记录了她无端辱骂、倒地碰瓷的全过程。”
“请你们立即派执法人员过来，如果涉嫌敲诈金额巨大，我们法务部门将直接起诉，申请司法拘留。”
宋桂兰在地上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原本以为我年轻、要面子，当着大公司同事和路人的面，肯定会被吓得痛哭流涕，乖乖掏出几万块钱把她打发走。
她万万没想到，我不仅不慌，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张嘴就是“精神失常”、“敲诈勒索”、“司法拘留”！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回过味来了。
“原来是有监控啊，这老太太看着不像好人。”
“张嘴就要钱，现在的专业碰瓷团伙越来越猖狂了。”
“姑娘别怕，我们都看着呢，这老太婆自己跑出来躺地上的！”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宋桂兰一听要被拘留，吓得骨碌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江昭！我是你亲妈！你敢叫人抓我？！你大逆不道！”
“亲妈？”
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森冷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剔骨刀：
“两年前你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我亲妈？”
“半夜诬陷我是小偷搜我身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我亲妈？”
“周建宏要把我卖给变态老男人抵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我亲妈？！”
“你不是说周建宏瘫在床上没人管吗？”
“那你们捧在手心里疼了二十年的宝贝养女周娇娇呢？”
“她不是拿着周家的几百万吃香的喝辣的吗？她怎么不给周建宏端屎端尿？！”
第14章
听到“周娇娇”三个字，宋桂兰脸上的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她心头最痛、也是最不敢揭开的伤疤。
“娇娇……娇娇她身体不好……”
宋桂兰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已经虚得没了底气：
“她一个女孩子家，哪里懂得照顾瘫痪病人……”
“她是女孩子，我就不是？！”
我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她在周家锦衣玉食享福二十年，周家破产了她拍拍屁股去跟混混鬼混，连医药费都懒得掏一分。”
“我从八岁起没吃过周家一口干饭，考上大学还要被你们像扔垃圾一样扔到北方。”
“现在你们家破人亡了，想起我这个亲生女儿了？”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围观的群众听到这里，全都听明白了。
顿时爆发出一阵阵唾骂声：
“真是个黑心肠的老太婆！偏心养女，虐待亲生闺女！”
“家道败落了跑来吸亲生闺女的血，太不要脸了！”
“赶紧滚吧！再不滚我们帮你报警抓你！”
宋桂兰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老脸红一阵白一阵。
但她骨子里的贪婪依然让她不甘心空手而归。
她死死盯着我手里那只真皮公文包，眼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江昭！不管你怎么说，血缘关系你赖不掉！”
“我是你生母！法律规定你有赡养义务！”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拿十万块钱救急，我就天天去你学校闹！去你上班的地方闹！我让你在省城身败名裂！”
【卧槽！太无耻了！十万块？她怎么敢开口要的！】
【这就是典型的吸血鬼父母，甩都甩不掉啊！】
【女鹅千万不能给！给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十万块？”
我看着宋桂兰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嘴脸，突然笑了。
“宋女士，看来你来省城之前，没有好好咨询过法律常识。”
我从包里抽出一份复印件。
那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干妈当年的收养证明，以及当地居委会出具的、我自幼由他人抚养成年且生父母未履行实际抚养义务的调查核实函。
“根据国家现行的法律规定，生父母未尽抚养义务且虐待、遗弃子女的，情节严重的，成年子女在特定条件下可减免赡养义务。”
“就算走司法诉讼程序，按照省城和老家的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结合你们目前的情况，法院判决我每月支付的赡养费，上限不会超过四百五十块钱。”
我把那张纸拍在宋桂兰那张充满褶子的脸上：
“想要赡养费，回去老老实实写诉状去法院告我。”
“法院判我每个月给四百五十块，我按月打到法院专管账户，一分不少你的。”
“想私底下跟我要十万？”
我凑近她的耳朵，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冷说道：
“你信不信，我只要动用一点商业合规手段，就能让公安机关重新立案调查当年周建宏五金厂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旧账？”
“虽然五金厂破产了，但税款和刑事责任终身追责。”
“到时候，周建宏就算瘫在床上，也得被人用担架抬进看守所去服刑！”
宋桂兰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瞪大了眼睛，惊恐万状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当年周建宏为了偷税漏税，虚开了上千万的发票，这件事宋桂兰是知情的，甚至不少字都是她代签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我手里居然连这种要命的把柄都掌握着！
第15章
“你……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宋桂兰牙齿打着颤，连退了好几步，眼里终于露出了发自骨髓的恐惧。
她原本以为我是个可以任由拿捏的软柿子。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由他们发配去北方的孤苦少女了。
我是掌握着商业资源、精通法律武器、而且心狠手辣绝不圣母的现代独立女性。
“滚回你的小县城去。”
我冷冷吐出几个字：
“再让我看见你在省城出现一次，周建宏的刑事立案通知书，第二天就会送到你们的出租屋。”
宋桂兰吓得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马路对面的小巷子里，连头都没敢回一下。
大厦保安这时候也赶了过来，礼貌地向我询问情况。
我微笑着向周围散去的人群道谢，神色自若地回到了办公室。
【卧槽！绝杀！直接打蛇打七寸！】
【女鹅这心智手腕，简直绝了！谁敢惹她啊！】
【恶人就得恶人磨，对付无赖就得用降维打击！】
【太爽了！看得我浑身通透！】
回到办公室，陆沉递过来一杯热茶，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
“昭昭，刚才楼下的动静我都听说了，没事吧？”
“没事，几只讨厌的苍蝇而已，拍死就行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情平静无波：
“陆师兄，别被杂事打乱了节奏。老家那边的项目进度怎么样了？”
陆沉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资产拍卖公告：
“正要跟你汇报这事呢。”
“根据省高院发布的破产资产处置公告，原周氏五金建材厂位于县城城南工业区的那片老厂房和仓储用地，流拍了三次。”
“起拍价从最初的一千两百万，已经一路降到了现在的两百八十万！”
“下周一将在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进行第四次公开拍卖。”
看着屏幕上那片熟悉的红砖围墙和荒废的铁锈大门，我的嘴角微微上扬。
周建宏靠着那座建材厂起家，在里面耀武扬威了大半辈子。
如今，那座曾经见证了他自大、偏心和贪婪的土地，终于以极其卑微的价格，被摆上了货架。
而我，正是那个手握重金的买家。
两百八十万。
沉昭农业目前的账面资金完全吃得下。
更重要的是，那片老厂房地理位置优越，背靠铁路线，距离新建的高速公路入口只有不到五公里。
只要进行现代化冷库保温改造，加装双温控制系统和大容量气调设备。
那里将在半年之内，变成连接南北果蔬集散的最核心节点冷库！
“准备投标资料。”
我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目光坚毅：
“下周一，我们回老家，把这块地拿下来。”
第16章
大四开学前的这个八月，南方小县城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棉麻衬衫，阔腿裤，脚踩平底皮鞋。
身后跟着陆沉以及两名随行的工程预算专家。
当我们的商务车缓缓停在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门口时，周围不少来办事的本地商人都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这几年小县城经济萧条，大笔投资极少。
像我们这种年轻、气场强大且开着省城牌照商务车的团队，格外引人注目。
拍卖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由于全国大宗建材市场持续低迷，加上那座老厂房荒废了两年多，杂草丛生，厂房顶棚漏水严重。
本地根本没有老板愿意接盘这种重资产烂摊子。
我们以两百八十五万的价格，毫无悬念地一锤定音，成功拿下了该地块及其附属建筑的全部产权。
签完出让合同，缴纳了契税和拍卖佣金。
我手里握着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不动产权交接确认书，站在交易中心的大理石台阶上。
微风拂过我的发梢。
四年了。
四年前的秋天，我兜里揣着两万块钱，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这片土地。
四年后的今天，我以全资合法产权人的身份，踏碎了这片土地上所有曾经凌辱过我的人的尊严。
【呜呜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女鹅拿着房产证的样子帅惨了！】
【当年周建宏骂她是下贱胚子，现在亲爹破产当老赖，女鹅成了大老板！】
【快去看看老厂房！周家人好像还在那附近租房子住呢！】
正如弹幕所说。
由于周家别墅和所有房产全被法院查封拍卖用来抵债了。
宋桂兰和半身不遂的周建宏，只能在老厂房旁边的那片城中村筒子楼里，租了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发霉单间苟延残喘。
而挺着大肚子的周娇娇，也因为被男方家庭扫地出门，厚着脸皮挤在那个又脏又臭的破屋子里。
我们带着工程测绘队来到老厂房门口时，施工队的大型挖掘机和清障车早已经就位。
沉重铁门上的封条被法院执行法官当场揭下撕碎。
刺耳的液压剪将缠绕在铁门上的生锈铁链齐刷刷剪断！
“轰隆——”
那扇封闭了两年多的沉重铁门，被缓缓推开，激起满地的烟尘。
巨大的声响和机械轰鸣声，瞬间惊动了隔壁城中村的一大群闲汉和老头老太太。
其中，也包括正坐在马路牙子上择烂菜叶的宋桂兰，以及挺着八个月大肚子、穿着邋遢大睡袍的周娇娇。
“怎么回事啊？谁把建材厂的大门砸开了？！”
“听说被省城来的大老板买下来了，要投资大几百万改建成什么现代化冷库！”
“哎哟，那周建宏以前的厂子，以后就归别人了啊？”
周围邻居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宋桂兰的耳朵里。
她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一亮，拉着周娇娇就往人群前面挤：
“大老板买的？哎呀，娇娇，咱们得去问问新老板！”
“这厂子地皮以前是咱们家的，厂房里头还有好几十吨废铁没拉走呢，咱们得找新老板要补偿款啊！”
宋桂兰贪心不改，拉着周娇娇跌跌撞撞地穿过警戒线，扯着嗓子大喊：
“别动！都不许动！谁让你们拆的？！”
“这厂子里的废旧钢材是我们的私人财产！你们动一下试试看！”
第17章
然而，当宋桂兰拨开施工队员的人群，抬起头看清站在厂区水泥空地正中央的人时。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周娇娇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捂着硕大的肚子连连后退，失声尖叫：
“江……江昭？！怎么是你？！”
我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冷淡地转过身看着她们。
头顶的安全帽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周夫人，周大小姐，好久不见。”
我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笑意：
“几年没见，你们要饭的本事倒是越来越见长了。”
“跑来我的工地上抢废铁？”
全场一片死寂。
围观的街坊邻居们瞬间炸开了锅：
“天呐！这不是周家当年刚认回来就赶走的那个亲闺女吗？！”
“对啊！就是她！当年全省前十的学霸啊！”
“我的天老爷，她成大老板了？把周建宏破产的厂子买下来了？！”
“报应啊！这真是现世报啊！把亲生的当草，把捡来的当宝，现在亲生女儿回来收尸了！”
街坊邻居们毫无顾忌的大声嘲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宋桂兰和周娇娇的脸上。
周娇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我身上剪裁得体的高级职业装，看着我身后毕恭毕敬的工程专家和西装革履的法官。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黄、沾着油渍的孕妇睡裙。
极度的嫉妒和落差感，让她整张脸扭曲得如同厉鬼。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周娇娇尖叫着，指着我的鼻子发疯：
“你一个在北方学种地的穷村姑，怎么可能买得起两三百万的厂房？！”
“你肯定是在外面被哪个糟老头子包养了！你手里的钱是不干净的脏钱！”
“你个不要脸的贱女人！”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动手的不是我。
而是站在我身边的陆沉。
陆沉一把将周娇娇推开半步，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嘴巴放干净点！”
“江昭同学是我们沉昭农业的联合创始人和法人代表！”
“省科技进步二等奖获得者，省优秀青年创业家！”
“她拿下的每一笔项目资金，都是江淮省农科院立项审批的国家扶持资金！”
“你这种脑子里除了寄生就是下作勾当的寄生虫，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犬吠？！”
陆沉中气十足的斥责，震得周娇娇脸色惨白，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瑟瑟发抖。
【打得好！陆沉师兄男友力爆棚！】
【大快人心！周娇娇居然还敢污蔑女鹅被包养？】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的德行，挺着野男人的肚子到处碰瓷，恶心透顶！】
宋桂兰见周娇娇被打，原本还想上去撒泼。
但当她接触到我那冰冷刺骨的眼神时，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浑身直哆嗦。
那天在省城大厦门口被我用“虚开增值税发票刑事立案”支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第18章
“江……江昭……”
宋桂兰噗通一声跪在碎石子地上，当着几百号街坊的面，嚎啕大哭起来：
“千错万错都是妈的错啊！妈当年瞎了狗眼啊！”
“你是从我肚子里掉出来的亲骨肉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爸病死在床上啊！”
“建宏他脑溢血后遗症，天天在床上尿血，连买止痛药的钱都没有了……”
“娇娇马上要生了，连去医院建档的一千块钱都交不起啊！”
“昭昭，你现在是大老板了，你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咱们全家活命了啊！”
宋桂兰一边哭，一边拼命在地上磕头。
那满头的灰土和涕泗横流的模样，滑稽而又可悲。
周娇娇见亲妈都跪下了，尽管心里恨得想咬人，但在极度的贫穷和绝望面前，尊严早已荡然无存。
她也跟着跪了下来，捂着肚子抽泣：
“姐姐……我错了，我以前不该针对你……”
“求求你借我五千块钱把孩子生下来吧，孩子是无辜的啊……”
看着跪在面前痛哭流涕的这母女俩。
周围一些心软的老大娘又忍不住叹气，似乎觉得她们可怜。
【弹幕别圣母啊！千万不能借！】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年她们把女鹅逼去北方的时候怎么不可怜女鹅？】
【借了就是肉包子打狗！绝对不能心软！】
【女鹅挺住！别给她们道德绑架的机会！】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
“宋女士，周小姐。”
我淡淡地开口：
“早在两年前，我就跟你们算清了所有的账目。”
“我不是慈善机构，更不是周家的提款机。”
“根据我国现行法律，周建宏的赡养问题，你们可以走法律程序，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我每月四百五十元的法定赡养费。”
“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法定义务，为周建宏的医疗费或者周娇娇的生育费用承担一分钱。”
“至于借钱？”
我冷笑一声：
“向一家企业借款，需要提供等额有效资产抵押，或者有稳定还款来源的第三方连带责任担保。”
“你们两个，名下有抵押物吗？有稳定的劳动收入能还款吗？”
“什么都没有，张嘴就借钱，这在商业逻辑上不叫借款，叫索贿或者敲诈。”
“你……你怎么能这么冷血无情？！”
周娇娇绝望地尖叫起来：
“我们是一家人啊！你身上流着周家的血！”
“一家人？”
我往前走了两步，鞋底在水泥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当年周建宏要把我卖给孙总抵债的时候，怎么不提一家人？”
“当年你把我的衣服踩在泥水里、栽赃我偷金手镯的时候，怎么不提一家人？！”
“周家的血？周家的血除了自私、贪婪、虚伪和短视，给过我什么？！”
我转过身，对身边的施工队负责人吩咐道：
“把这片区域全部用彩钢板围挡封起来。”
“除持证施工人员外，闲杂人等一律严禁入内。”
“如果有人敢翻墙破坏设备、偷盗废铁，直接报警按破坏生产经营罪和盗窃罪立案追究刑事责任。”
“是！江总！”
施工队长带着十几个手持钢管的壮汉上前一步，直接把宋桂兰和周娇娇驱逐到了警戒线外。
大铁门在她们绝望的哭喊声中，重重地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丑恶与喧嚣。
第19章
接下来的两个月，老厂房改建工程如火如荼地推进。
我白天泡在工地上盯着聚氨酯保温板的拼接和螺杆式制冷压缩机的调试。
晚上回到县城宾馆，跟县农委、供销社以及周边乡镇的果蔬合作社负责人逐一洽谈收储协议。
县里对这项投资极为重视。
因为这是全县近五年来引进的最大一笔现代农业冷链实体投资。
县融媒体中心甚至派了记者专门跟进，在本地新闻联播的黄金档，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专题报道。
新闻镜头里。
我穿着工装，头戴安全帽，手持图纸在冷库机房前侃侃而谈。
自信、专业、沉稳。
电视画面打出的字幕赫然是：
“返乡创业优秀青年企业家——沉昭冷链董事长江昭。”
这条新闻在整个小县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以前在建材市场跟周建宏称兄道弟、后来在周家破产后落井下石的那些老板们，肠子都快悔青了。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被周建宏嫌弃得像条流浪狗一样的亲闺女。
居然以如此耀眼的姿态，杀回了本地商界的核心圈子！
而此时那间阴暗潮湿的城中村单间里。
周建宏半躺在散发着恶臭的烂棉被上，看着那台破旧黑白电视机里的画面。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浑身剧烈颤抖，浑浊的眼泪混着口水从歪斜的嘴角淌了下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
他苦苦钻营了一辈子、为了面子和虚名把家业败个精光的所谓“周氏”，在亲生女儿的手里，换了个名字，却爆发出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商业光彩！
“报应……都是报应啊……”
周建宏用那只唯一能动的手，狠狠扇着自己的耳光，哭得像一条绝望的老狗。
而挺着大肚子躺在行军床上的周娇娇，看着电视里光芒四射的我。
她恨。
但她更怕。
因为那个曾经被她踩在脚底下肆意欺辱的女孩，现在只要动动小手指，就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她。
十月中旬，冷库全面竣工验收。
县供销社第一批收储的三千吨红富士苹果和秋白菜，正式通过冷藏车队入库周转。
由于采用了我们独创的气调保鲜技术，果蔬的损耗率从传统地窖仓储的百分之二十五，直接骤降到了百分之三以内！
周边三个县的果商闻风而动，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短短半个月时间，冷库的库容预约率就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第一期项目的投资成本，预计在一年半之内就能全部收回。
沉昭冷链不仅在省城站稳了脚跟，在整个北方平原与南方果蔬大通道上，也彻底打响了招牌。
然而，就在冷库正式开业运营的第三天。
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狗血闹剧，在冷库的招工现场上演了。
第20章
为了回馈本地，同时降低用工成本，我们冷库的大型果蔬分拣包装车间对外公开发布了招工简章。
招收六十名本地的分拣女工和装卸杂工。
按件计酬，包一餐午饭，每个月工资按时发放，综合收入能达到两千五到三千块。
在人均工资只有一千多的小县城，这绝对算得上一份抢手的肥差。
清晨八点，招工处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我和陆沉正在二楼的调度办公室核对库温数据。
楼下的人事经理突然急匆匆地敲门进来，脸色古怪：
“江总……楼下报名应聘的人里，有两个特别刺头的……”
“怎么了？”我头也没抬。
“是……是周娇娇和宋桂兰。”
人事经理擦着汗，小声说道：
“宋桂兰报了保洁分拣工，周娇娇月子刚坐完没几天，抱着个刚满月的婴儿也来排队，非要应聘车间包装质检员。”
“而且周娇娇到处跟排队的人说，她是江总您的亲妹妹，说这个厂子原本就是她们家的，以后她就是车间主任。”
“现场不少工人都被她忽悠住了，以为她是走后门的，有些老实人甚至主动给她让位置。”
听到这话，坐在对面的陆沉气得直接把手中的笔拍在桌上：
“不知廉耻！简直是恬不知耻！”
“前脚刚在工地上闹事碰瓷，后脚就敢抱着孩子来厂里招摇撞骗？！”
“昭昭，我现在就叫保安把她们轰出去！”
“等等。”
我合上手中的数据报表，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冷笑。
“轰走她们太便宜她们了。”
“既然她们这么想来我的厂子里讨口饭吃，那就按照最正规的流程办。”
陆沉愣了一下：“昭昭，你真要录用她们？”
“录用？当然录用。”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沉昭冷链是现代化合规企业，对外招聘公开透明。”
“只要符合劳动法规定，愿意服从管理、按劳取酬的，谁都可以来干。”
“走，下去看看。”
我和陆沉走下楼梯，穿过长长的玻璃走廊来到招聘大厅。
大厅里几十号应聘的大妈和年轻媳妇正挤在一起填表。
坐在最前排长椅上的周娇娇，头上裹着一条土气的红头巾，怀里用破被单裹着一个啼哭不止的婴儿。
生完孩子后的她身材臃肿变形，脸色蜡黄，昔日的娇气和傲慢荡然无存。
但那张嘴依然在喋喋不休地向周围人炫耀：
“我跟你们讲，我姐姐就是嘴硬心软，到底是一家人。”
“她办这么大个厂子，身边没个知根知底的亲信怎么行？”
“等我进了质检部，以后你们每天的分拣损耗率，全凭我手里的签字笔决定……”
“是吗？”
一声冰冷的声音骤然在大厅里响起。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转过头，看着我缓缓走入大厅。
第21章
周娇娇站了起来。
怀里的婴儿被吓得哭得更凶了。
宋桂兰也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报名表，眼神躲闪又贪婪。
“周娇娇，听说你要当质检部主任？”
我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她的脸。
周娇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结结巴巴地挤出一丝讨好的假笑：
“姐……江总……我这不是……这不是想着给厂里出份力嘛……”
“我高中毕业，懂点电脑，质检这种轻巧活我肯定能干好……”
“第一，在工厂里，只有上下级，没有姐姐妹妹，请叫我江总。”
我声音冰冷：
“第二，我们沉昭冷链的质检员岗位，要求食品科学或相关大专以上学历，持有初级以上农产品检验资格证。”
“你连大专都没考上，资格证连听都没听说过，你哪来的底气应聘质检员？”
周娇娇被当众扒光了底裤，周围的大妈们顿时发出了一阵阵哄笑：
“哎哟，刚才吹得跟什么似的，原来连文凭都没有啊！”
“还想当主任管我们？真不害臊！”
周娇娇又羞又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下唇不吭声。
我转过头，看向缩在旁边的宋桂兰：
“宋女士，你报的是保洁分拣工？”
宋桂兰赶紧赔着笑脸点头哈腰：
“对对对！江总，我干得动！我在家里天天洗衣服擦地，我什么苦都能吃！”
“只要每个月给两千块钱……不，一千五就行！给建宏买药吃！”
我招了招手，人事经理立刻递过来两份标准的劳动合同。
“想要工作，可以。”
我看着她们两人，公事公办地说道：
“沉昭冷链不养闲人，更不搞裙带关系。”
“宋桂兰，保洁分拣二组，主要工作内容是清理冷库周转箱里的腐烂烂叶、清洗粘着泥土的塑料托盘、清理下水道油脂隔离池。”
“工作时间早八点到晚六点，月休两天，底薪一千八，按卫生合格率考核扣罚。”
“周娇娇，你没有专业技能，质检岗位你想都别想。”
“车间现在缺三个给大白菜剥外层烂帮子、套保鲜泡沫网套的流水线小工。”
“计件工资，剥一筐两毛钱，套一个网套三分钱。”
“每天必须完成保底六百筐的任务量，完不成就扣除当天的伙食补助。”
“另外，厂区无菌车间严禁携带未成年人和婴儿进入，你的孩子必须留在厂区外，自己找人带。”
听完我的条件，宋桂兰和周娇娇彻底傻了眼。
宋桂兰是要去掏下水道、洗发臭的烂菜箱！
周娇娇则是要去零下三度到五度的冷库门口，戴着胶皮手套整天整天机械地剥烂白菜叶！
这哪里是当大小姐享福？
这分明是整个工厂里最脏、最累、最下等的苦力活！
第22章
“江昭！你这是故意整我们！”
周娇娇终于忍不住了，尖叫着质问：
“我才刚出月子！你让我去冷水里剥白菜叶？！你是想让我死吗？！”
“宋桂兰是你亲妈！你让她去掏下水道？你还有没有人性？！”
【好意思提人性？当年女鹅在菜市场杀鱼冻得手流血的时候，你们人性在哪？】
【不想干就滚啊！大街上要饭去啊！装什么千金大小姐！】
【女鹅公事公办，给你们一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不想干有的是人抢着干！矫情给谁看呢！】
我冷冷看着周娇娇，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嫌苦嫌累，大门就在那边，现在就可以走。”
“外面排队的上百名工人，人人抢着干这份苦力活养家糊口。”
“在劳动者眼里，凭双手吃饭不丢人。”
“丢人的是那些好吃懒做、妄想不劳而获、挺着肚子到处坑蒙拐骗的寄生虫。”
“签，还是不签？三秒钟考虑时间。”
周娇娇浑身颤抖，求助地看向身边的宋桂兰。
但宋桂兰此刻却彻底看清了现实。
周建宏每天在床上嗷嗷叫着要止痛药，房东昨天已经放话，再交不起房租就把他们全家的破烂扔到大街上。
如果不签这份合同，明天她们就得全家去要饭！
“签！我签！”
宋桂兰一把夺过人事经理手里的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在合同上按下了手印。
周娇娇看着那份合同，又看着怀里嗷嗷待哺的婴儿，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那是被生活彻底打断了傲骨后的屈辱眼泪。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在白菜包装工的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这一天起。
曾经在周家别墅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视我如草芥的假千金和恶毒母亲。
成了我名下冷链工厂里，最不起眼、干着最脏最累工作的底层苦工。
每天清晨六点半。
天还没亮，霜风刺骨。
周娇娇就得穿着厚重臃肿的脏棉袄，戴着满是泥巴的胶皮手套，坐在塑料凳子上，机械地剥着大白菜。
冰冷刺骨的泥水浸透了手套，原本修剪得精致漂亮的指甲全部断裂，手指肿成了胡萝卜一样的冻疮。
而宋桂兰则佝偻着背，推着装满腐烂菜叶和恶臭污泥的独轮车，在车间和垃圾站之间来回奔波。
每一次当我穿着一身笔挺的职业装、陪着省农科院的领导或外商巡视车间时。
宋桂兰都会吓得赶紧把头埋进垃圾桶后头，生怕被人认出来。
而周娇娇则把头深深埋在白菜堆里，任由眼泪掉进泥水里，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她们终于用自己的双手，亲自品尝到了什么叫生活的残酷，什么叫因果轮回。
第23章
时光荏苒，转眼间大四第一学期接近尾声。
沉昭冷链迎来了创立以来最重要的一场战役。
江淮省商务厅和农业厅联合组织了“北方优质农产品南下冷链大通道战略峰会”。
全省排名前十的现代农贸物流龙头企业齐聚省城国际会议中心。
会议将当场竞标总预算高达两点五亿的国家级现代农业物流骨干节点建设项目！
这是真正的神仙打架。
参与竞标的全是资产过亿的国有大型储运集团和老牌民营巨头。
我们沉昭冷链作为最年轻、但技术专利最硬核的黑马企业，拿到了最后一个答辩名额。
大雪纷飞的省城。
会议中心能容纳上千人的多功能报告厅里座无虚席。
我站在讲台上，身后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展示着我们自主研发的“高寒果蔬气调微冻锁鲜系统”以及覆盖北方三省两百个乡镇的数字化直供网络。
全场鸦雀无声。
评委席上坐着来自农业方面的顶级智囊，以及几大银行的行长。
“江总，你们的微冻保鲜技术确实让人惊艳。”
主评委、北方农业大学的泰斗级专家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但我注意到，你们的仓储节点大部分设立在经济欠发达的县域甚至乡镇一级。”
“在商业逻辑上，这种下沉重资产投资的周转率和抗风险能力，往往不如直接在大城市建中心库。”
“你为什么敢把绝大部分身家，押注在那些泥腿子满地跑的县城破厂房里？”
面对顶级专家的尖锐提问，台下的陆沉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而我却从容一笑。
拿起翻页笔，调出了一组最基础但却最震撼人心的实地对比数据：
“专家老师，因为农业最痛的领悟，不在城市的超市货架上，而在县城田间地头的最初一公里。”
“在过去，每到果蔬集中上市的季节，老百姓辛苦一整年种出来的粮食和水果，有将近三分之一因为没有就地预冷和初加工设施，直接烂在地里成了肥料。”
“大城市的冷库再豪华，如果产地源头的货烂了，运过去的也只能是垃圾。”
我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直视着在座的所有专家和投资巨头：
“我出生在最底层的菜市场，我亲眼见过菜农为了几分钱的损耗在寒风里哭泣。”
“沉昭冷链从创立的第一天起，就不是为了在大城市里玩弄资本游戏。”
“我们要做的，是在每一个田间地头，为老百姓筑起一道风雨无阻的锁鲜防线！”
“让北方的苹果在大雪封山时依然脆甜如初，让南方的果商不再为路途颠簸折损而血本无归！”
“这就是我们扎根县城、布局源头的初心与底气！”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整个报告厅沉寂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主评委带头站起身来，用力鼓掌，眼中满是赞赏与感动。
【燃爆了！女鹅太帅了！格局完全打开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心系底层，脚踏实地！】
【那些争宠夺爱的脑残小说女主，在江昭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国家项目非女鹅莫属！实至名归！】
第24章
当竞标结果在全场大屏幕上揭晓时。
“沉昭冷链物流有限公司”的名字，赫然高居综合评分第一名！
以绝对的技术优势和最接地气的运营方案，成功斩获了总投资两点五亿的节点建设项目！
同时，国家农业发展银行现场为我们提供了八千万元的免息专项建设贷款支持！
二十二岁的我，以全省最年轻青年企业家的身份，登上了媒体的新闻专栏。
那一天，我的手机几乎被各路贺电打爆。
曾经对我避之唯恐不及的高中同学、县一中的领导、甚至省城那些身家几亿的商界大佬，纷纷发来贺喜短信。
但在所有的喧嚣之中，我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回到后台，陆沉激动得眼眶通红，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昭昭！咱们成功了！咱们彻底成了！”
“八千万贷款到位，明年开春，咱们可以在全省铺开十个标准化气调仓储基地！”
“这只是开始，陆师兄。”
我喝了一口水，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轻声说道：
“荣誉属于过去，明天的每一步路，才更难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来自老家县城人民医院的座机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了护士冷漠而疲惫的声音：
“请问是周建宏的家属吗？”
“周建宏刚才在病房里呼吸衰竭，经抢救无效，已经宣布临床死亡了。”
“遗体现在停在太平间，请家属尽快过来办理交接手续，结清欠缴的八百六十块住院床位费。”
周建宏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跳没有产生哪怕一丝多余的波动。
平静得就像听到了街边落下一片枯叶。
那个曾经在五金市场上不可一世、那个为了利益要把亲生女儿卖给老男人的暴发户，最终在凄凉与贫病中，走完了他自私而荒唐的一生。
【周建宏终于领盒饭了！恶有恶报！】
【临死连几百块床位费都交不起，太讽刺了。】
【当年他要是好好对待女鹅，现在该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人算不如天算，偏心眼的下场就是断子绝孙！】
“我知道了。”
我对着电话平静地回复：
“我会安排冷库的法务人员过去，替他结清那八百六十块床位费。”
“至于遗体火化和骨灰安置，联系宋桂兰和周娇娇处理。”
“如果她们不管，就按民政部门无主遗体流转程序依法深埋。”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没有眼泪，没有叹息，更没有所谓的释怀与原谅。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周建宏的死，是他自己亲手种下的恶因结出的苦果。
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句道歉都能换来团圆，不是每一段血缘都配称之为亲情。
对于那些曾经试图将你吞噬的泥沼，最好的告别方式，就是踩着它的尸骨，大步走向阳光灿烂的高峰。
第25章
周建宏的丧事办得极其凄凉。
没有灵堂，没有花圈，更没有一个曾经的商界朋友前来吊唁。
宋桂兰哭得死去活来，但与其说是在哭死去的丈夫，不如说是在哭那个彻底破灭的发财梦。
周娇娇甚至连丧服都买不起，只在手臂上缠了一圈黑布。
葬礼的所有开销，全是冷库工友们看在同事情面上凑的几百块钱。
安葬完周建宏后，宋桂兰大病了一场，彻底干不动掏下水道的重活了。
按照工厂的人性化管理规定，我给宋桂兰办了因病辞退补偿手续。
多给了她五千块钱的遣散抚恤金。
宋桂兰颤抖着接过那五千块钱，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挤出一句微不可闻的：
“谢谢……江总。”
她再也不敢叫我“囡囡”，更不敢以生母自居。
在那座宏伟的现代化冷库大门前，她只是一个卑微领了救济金离开的下岗老妇。
而周娇娇，在这个冬天做出了一个极其愚蠢、也彻底断送了自己后半生的决定。
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奶粉和尿布的开销压得她喘不过气。
而她每天在冷库剥白菜叶，只能挣几十块钱的血汗钱。
习惯了走捷径的周娇娇，在同车间一个不法货车司机的挑唆下，竟然动起了歪心思。
那是大四第二学期开春的一个深夜。
周娇娇利用自己熟悉冷库备用通道的便利，偷偷将一批从外省运来的、未经检验检疫的走私冻肉，私自存放在了冷库三号库的死角里！
那个黑心货车司机许诺事成之后给她五万块钱的“好处费”。
周娇娇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但她根本不知道，我们沉昭冷链全库区采用的是工业级多光谱红外监控和智能货位溯源系统！
任何非正常出入库的货物，在进入冷库大门的第一秒，就会触发中央控制台的异常警报！
当周娇娇在冷库角落里数着黑心司机给她的两万块定金，做着重回名媛圈的美梦时。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厂区保卫人员和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执法人员，当场将她们人赃俱获！
涉案走私冻肉整整十二吨，货值上百万元！
在国家严打食品安全犯罪的当下，这属于极其恶劣的特大走私食品经营案！
第26章
审讯室里，周娇娇被冰冷的手铐锁在审讯椅上。
当得知自己涉嫌共同犯罪，且数额特别巨大，可能面临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时。
她彻底吓疯了。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疯狂地拍打着桌子尖叫：
“我是被骗的！我不知道那是走私肉啊！”
“江昭是我姐姐！这个冷库是我姐姐开的！你们去抓她啊！她是法人代表！”
“一定是江昭陷害我！是她故意设局害我的！”
赶来现场的我和法务团队，站在单向透视玻璃窗外，冷冷地看着里面像疯狗一样乱吠的周娇娇。
执法大队的支队长拿着全套电子证据和出入库电子日志走出来，神情严肃而钦佩：
“江总，多亏了你们企业自身的数字风控系统预警及时。”
“监控录像和门禁刷卡记录非常完整，显示是周娇娇私自盗用备用卡开门，并在系统外违规堆放私货。”
“这件事与沉昭冷链没有任何连带行政或刑事责任。”
“周娇娇属于主观故意协助走私犯罪，我们将依法向检察机关移送审查起诉。”
我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沉昭冷链对任何危害食品安全的违法行为零容忍，依法配合公权力办案是我们唯一的立场。”
玻璃窗内的周娇娇似乎看到了门外的我。
她扑倒在铁栅栏前，披头散发地抓着栏杆，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哀求：
“姐姐！救我！我不想坐牢啊！”
“我孩子才六个月大啊！他不能没有妈妈啊！”
“姐姐，我求求你，看在爸临死的情分上，帮我请个好律师，出具一份谅解书吧！我给你磕头了！”
“咚！咚！咚！”
她拼命将头撞在铁栏杆上，撞得额头鲜血淋漓。
【恶有恶报！为了五万块去走私冻肉？简直是自掘坟墓！】
【到了这种时候还想拖女鹅下水，说女鹅是法人？太恶毒了！】
【千万别写谅解书！这种危害公共食品安全的罪犯，必须严惩！】
【六个月的孩子成了她犯罪的挡箭牌，真不配当妈！】
我站在门外，眼神没有丝毫的动摇。
如果今天我心软了，给这种破坏食品安全底线的人出具谅解书。
那我怎么对得起沉昭冷链背后的几百名员工？
怎么对得起信任我们食品安全品牌的千万消费者？
“周娇娇。”
我透过传话器，最后一次对她开口：
“当年你抢走我的一切时，未曾想过手下留情。”
“如今你触犯了国法，妄图发不义之财，就该承担应有的法律制裁。”
“至于你的孩子，民政部门会按照孤儿救助程序，依法送往福利机构妥善安置。”
“好好在里面反省改造吧。”
“这辈子，你都不要再妄想走任何捷径了。”
说完，我决然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周娇娇绝望而凄厉的哭嚎声，在空旷悠长的走廊里回荡，渐渐微弱，直至消失不见。
第27章
六月的盛夏，艳阳高照。
北方农业大学的林荫道两旁，梧桐树枝繁叶茂，蝉鸣阵阵。
又是一年毕业季。
大礼堂内，座无虚席。
全校近万名毕业生身穿学士服，齐聚一堂。
校长亲自站在讲台上，为优秀毕业生代表拨穗并颁发全省唯一的“青年进步奖”。
“江昭同学。”
老校长双手将红彤彤的荣誉证书和奖章递到我手中，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你用四年时间，向全校乃至全国的青年学子证明了一个朴素的真理——”
“知识不仅能改变命运，更能反哺脚下这片深沉的黑土地。”
“你是农大的骄傲，更是青年自立自强的楷模！”
“谢谢校长，谢谢母校的栽培！”
我郑重地向校长鞠躬，向全场师生敬礼。
台下掌声雷动，礼炮齐鸣。
无数五彩斑斓的彩带从天而降，落在我黑色的学士袍上。
阳光穿过礼堂巨大的穹顶玻璃，照耀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没有一丝阴霾。
【呜呜呜！女鹅毕业了！太圆满了！】
【江淮省青年进步奖！优秀创业标兵！】
【四年前那个坐在绿皮车上啃馒头的少女，终于站在了属于她的光芒万丈的顶峰！】
【弹幕陪着昭昭一路走过来，哭过笑过气过，现在只有无尽的敬佩与感动！】
【大女主永远不需要靠狗血男主救赎，她自己就是最亮的那束光！】
看着半空中滚动的弹幕，我的嘴角浮现出由衷的笑意。
这些曾经以为我懦弱、哭着喊着要我回去争宠夺爱的虚无文字。
如今终于彻底读懂了我这四年走过的每一步。
走出礼堂，校园的草坪上到处是拍照留念的毕业生。
陆沉捧着一大束金黄色的向日葵，笑着穿过人群朝我走来。
经过四年的并肩作战，这个曾经略显青涩的农村小伙，如今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现代化实业高管。
沉稳、干练、眼神清澈。
“江董，毕业快乐。”
陆沉将向日葵递给我，笑容灿烂如初。
“同喜，陆总。”
我接过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盘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刚刚接到省发改委的正式批复。”
陆沉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克制不住的自豪：
“我们在全国布局的三十个县域冷链现代农业枢纽，已经全部列入现代物流发展规划骨干工程！”
“明天一早，第一批跨省直达的高铁生鲜冷链专列，将在省城火车站正式发车！”
“你这个董事长，得亲自去剪彩发车。”
“没问题。”
我看着远方碧蓝如洗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清新的夏日空气：
“明天的专列，运的是咱北方农大试验田里第一批成熟的夏黑葡萄。”
“四个小时后，就能摆上南方沿海城市的百姓餐桌。”
“我们的路，正走在最平坦宽阔的大道上。”
第28章
离开学校前，我独自一人回了一趟小县城。
去探望病故多年的干妈的墓地。
墓园坐落在县城西郊的一处青山脚下，苍松翠柏，清幽肃穆。
我将一束白色的雏菊轻轻放在干妈的大理石墓碑前。
弯下腰，用手帕仔细擦去墓碑上的浮尘。
八岁那年，干妈把我从福利院带出来，也是在一个满是风沙的下午。
她拉着我生满冻疮的小手，对我说：
“囡囡，人活着不能靠别人施舍。”
“手里的茧子磨得越厚，脚底下的路就走得越稳。”
这十年来，无论是在菜市场刮鱼鳞，还是在周家面对冷眼嘲讽，亦或是在商海的风浪中摸爬滚打。
干妈的这句话，始终是我心头最明亮的一盏灯。
“妈，我毕业了。”
我轻声对着墓碑说道：
“我有自己的事业了，干干净净，踏踏实实。”
“这辈子，没有任何人能再踩在我的头上。”
山风吹过松林，发出阵阵松涛声，仿佛是干妈温柔的回应。
走下山坡的时候，一辆陈旧的公共汽车摇摇晃晃地在山脚下的小站停下。
一个满头白发、弓着腰的老妇人，手里提着一个破蛇皮袋，步履蹒跚地从车上走下来。
那是宋桂兰。
她现在在县城郊区的一家养猪场里帮人喂猪拌饲料，一个月只有八百块钱。
脸上的皮肤被风吹得像枯树皮一样，双手粗糙得满是裂口。
当她在小站旁看到迎面走来的我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想要把满是猪粪味的破袋子藏在身后。
但她已经无处可躲。
四目相对。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嫌弃我身上有咸鱼味的生母，如今浑身散发着刺鼻的馊水味。
曾经那个被她视如草芥、赶出家门的真千金，如今衣着得体、光芒四射地站在她面前。
天壤之别。
宋桂兰张了张嘴，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滚落：
“昭……江总……”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眼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彻底斩断因果后的平静。
“好好保重身体，按时吃降压药。”
我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从钱包里抽出一千块现金，放在了公交站台的长椅上。
这是我对这位在血缘上给了我生命、但从未给过我温情的女人，最后的一点底线体面。
说完，我拉开车门，坐进了等候在一旁的黑色轿车。
轿车平稳地发动，绝尘而去。
后视镜里，宋桂兰颤颤巍巍地捡起那几张纸币，捂着脸蹲在泥泞的马路牙子上，嚎啕大哭。
哭声被疾驰而过的汽车轰鸣声彻底掩盖。
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惩罚，从来不是暴力的复仇。
而是当你跌入泥潭、在最肮脏的底层苦苦挣扎时。
只能仰起头，看着那个被你抛弃的人，飞向你生生世世都无法触及的辽阔云霄。
第29章
秋天，全国现代农业博览会在国家会议中心隆重开幕。
沉昭冷链作为国家级骨干龙头企业，展台设立在最核心的主展区。
大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全国三十个基地、上万台冷藏车和几十万吨农产品的温度曲线与物流轨迹。
前来洽谈合作的中外客商络绎不绝。
在展台的一角，一家国家级财经媒体的记者对我进行了一对一的专访。
女记者看着我年轻而沉静的面容，好奇地提问：
“江董，作为当今国内冷链物流领域最年轻的独角兽企业掌门人。”
“很多人都在传颂你的逆袭传奇。”
“从一个普通小县城走出来的女孩子，在没有任何显赫家世和外部资本托底的情况下。”
“支撑你一路走到今天的最大底牌，究竟是什么？”
我微微一笑，转过头看了一眼展厅外车水马龙的繁华帝都。
收回目光，我从容地面对着摄像机镜头，声音坚定而平和：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底牌，那就是八个字——”
“尊重现实，依靠自己。”
“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们或许无法选择自己的原生家庭，无法选择开局拿到的是一副好牌还是烂牌。”
“面对虚妄的诱惑与不公的排挤，不要去期待廉价的同情，更不要去乞求虚无的亲情。”
“把所有的委屈与愤怒，转化为积累实力的养分。”
“抓住每一次学习的机会，死磕一项真正有价值的专业技能，死守自己劳动所得的每一分利益。”
“当你手里握着扎扎实实的本领与真金白银时。”
“整个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专访结束的那一刻。
我的眼前一片清澈。
再也没有任何弹幕来教我如何选择人生。
因为从今往后的每一步路，我都将走得无比笃定、无比自由。
博览会结束后，我和陆沉并肩走出国家会议中心的大门。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座城市。
宽阔的长安街上，车流不息，华灯初上。
“昭昭，晚上庆祝一下？”陆沉笑着提议，“去吃你最喜欢的涮羊肉。”
“好啊。”
我笑着转过头看着他：
“吃完涮羊肉，晚上八点还得跟西北基地的项目组开跨洋视频会。”
“新疆那边的哈密瓜冷链专列，明天就要接入咱们的全国网络了。”
“哈哈，你还真是一刻都不肯停下来！”
“不停下来，才能走得更远。”
我们相视一笑，大步跨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