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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中嗡的一声。
出狱以后，我问过陆薇，我母亲去了哪里。
她告诉我，母亲嫌我丢人，早就搬去了南方，再也不想见我。
我竟然信了。
毕竟入狱整整六年，母亲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一次。
“地址发给我。”
我挂断电话，连外套都没拿，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陆薇站在楼梯上。
“又想去哪？”
“见我妈。”
她的脸色骤然变了。
我盯着她。
“你不是说，她去了南方？”
陆薇走下来，挡住大门。
“她三年前就去世了。”
我耳边一阵轰鸣。
“你再说一遍。”
“你当时在服刑，心脏又不好。”
“告诉你有什么用？”
她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只要说得够理直气壮，就能证明自己没有做错。
“她整天跑到陆氏闹，说以安才是肇事者，还说要替你翻案。”
“那时候以安刚做完手术，根本不能受刺激。”
“我只是让保安把她送走，谁知道她回去以后突发心梗，没能抢救过来。”
我扶住门框，才没有倒下。
“所以，你连她死了都没告诉我？”
“我是在保护你！”
陆薇抓住我的手腕。
“阮峥，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在监狱里闹。”
“六年已经判下来了，你翻不翻案，结果都一样。”
结果都一样。
她说得轻飘飘的。
仿佛死的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仿佛我母亲直到临死都没能见儿子最后一面，只是一件可以被省略的小事。
我慢慢抽回手。
“骨灰呢？”
陆薇避开我的目光。
“我不知道。”
“她没有别的亲人，工作人员联系过你。”
“那阵子以安病得厉害，我忘了处理。”
我的胸口骤然绞紧。
她不是没有时间。
她只是又一次，把温以安放在了所有人前面。
我的清白，我的六年，我母亲的死，都得给他的身体让路。
陆薇见我脸色发白，终于慌了一下。
“我带你去。”
“等见完她，周日我们好好谈。”
“过去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所有事都是她做的。
可她到现在还觉得，需要被原谅的人是我。
存放骨灰的纪念堂在城郊。
管理员从最底层的柜子里，取出一只落满灰尘的木盒。
上面贴着母亲的名字。
寄存日期，正是三年前她去世的那一天。
木盒旁边，还有一个发黄的布包。
里面装着给我的衣服、几瓶心脏药，以及整整六十三封信。
每一封信的收件地址，都是我服刑的监狱。
可六十三封信，无一例外，全被退了回来。
退回原因只有一行字。
【家属申请拒绝投递。】
我捏着信封，看向陆薇。
她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怕她影响你服刑。”
管理员愣了一下。
“陆女士，当年要求监狱拒收这些信的人，就是您。”
陆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不记得了。”
她下意识否认。
我没有质问她，只是拆开了最上面的那封信。
母亲说，她找到了一名目击证人。
六年前那个雨夜，对方亲眼看见温以安从驾驶座下来。
那人还保留着一段旧手机录像。
母亲说，只要拿到录像，我就能回家。
第二封信里，她说证人突然改了口。
第三封信里，她说陆氏的保安砸了她的手机。
最后一封信只有半页。
她说：
【阿峥，妈没用。】
【妈救不了你了。】
字迹写到最后，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我将信纸全部重新折好，放回布包。
陆薇伸手想碰，被我避开。
“阮峥，我不知道她写过这些。”
“我以为她只是接受不了你坐牢，跑到公司胡闹。”
我像看死物一样看着她。
“你让监狱退掉她所有信时，也不知道吗？”
她哑口无言。
我抱起母亲的骨灰盒，转身往外走。
陆薇跟在我身后。
“阮峥，你别这样。”
“硬盘已经坏了，目击证人也改了口。”
“过去六年了，就算重查，也不一定能有结果。”
我停下脚步。
“所以呢？”
她抿了抿唇。
“别再折腾了。”
“等到周日，我们重新开始。”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骨灰盒。
直到这一刻，她仍然觉得，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逼她回头。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是陈律师发来的消息。
黑色硬盘的数据可以恢复。
那里面不只有我和陆薇的点点滴滴，还有我能翻案的证据。
只是需要两天。
我将手机收起，没有告诉陆薇。
两天后，正好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也是我彻底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