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玻璃柜的钥匙就在应深砚书房里。
我去倒水时，看见他把钥匙放进抽屉，又故意没有关严。
他在等我去求他。
吃午饭时，我把汤端上桌，坐到他对面。
“那本相册，可以还给我吗？”
他放下筷子：“你终于肯开口了。”
“它放在柜子里会受潮。”
“我们之间，除了它，就没别的可说？”
我捧着碗，等他继续。
瓷碗边上有一道缺口，孩子小时候碰翻过，磕在桌角上。
应深砚那时说换一套新的，我没舍得扔。
他沿着缺口摸了一圈，忽然说：
“连碗你都记得留，偏偏我说什么，你一句也不接。”
我把碗从他手边拿开，盛了半勺汤。
他把碗移开：“我昨天抱你，你躲得像见了什么脏东西。”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
门铃响了，唐见枝提着一盒点心进来。
她把点心放到应深砚面前，目光从那本锁在柜里的相册上滑过去。
“你们在说什么？”
应深砚没有避开她：“栖禾想要相册。”
唐见枝立刻摆手：“怪我，我不该住进来。”
“栖禾看见我，肯定又想起孩子的事。”
她把点心盒拆开，摆了三只小碟，偏偏忘了给自己拿叉子。
应深砚起身替她取来，她伸手接的时候，轻声说：
“你别总照顾我，栖禾看了会多想。”
我从柜子里取出第三只叉子，放到她面前。
她抬眼望了应深砚一眼，咬住了嘴唇。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低了下去。
应深砚看了我一眼：“跟她没关系。”
“你别替我说话。”
唐见枝把点心推到我面前，笑得很勉强。
“要不把相册先收起来？”
“老师以前说过，栖禾一看旧照片就容易犯病。”
我把点心盒推回去。
“我没有犯病。”
她立刻收了手：“对不起，我只是怕你难过。”
应深砚起身打开柜门，拿出了相册。
我伸出手。
他却翻开第一页，把孩子的小脚印摊在桌上。
照片上那只脚还没有他的拇指大。
“孩子走那天，你拿着这本相册问我，为什么最后陪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我。”
他的指尖压住纸角，纸面被按出一道折痕。
我把那页纸从他的手下慢慢抽出来。
“别折坏了。”
“你只在乎这个？”
唐见枝轻轻拉住他：
“阿深，她今天肯说话，已经很好了，你别逼她。”
她一说完，应深砚反而将相册合上。
“你想拿回去，可以。”
“承认你这几天故意不理我，承认你躲我、让着见枝，都是为了看我着急。”
应深砚把相册递近一点。
只要我说是，就能拿回来。
相册封边裂了一条缝，我给孩子剪的那张小纸花露出半个角。
孩子还在的时候，睡前总要摸一摸那朵花。
我拿着掉色的卡纸给他换过一朵新的，他却把旧的抢回去，塞进相册。
这些年纸花越来越薄，我每次翻页都要托住它。
应深砚已经把相册举到我眼前，我却先看了一眼他的手指，怕他把花压碎。
“我没有装。”
唐见枝手里的叉子碰到瓷碟，发出清脆的一响。
她很快按住叉子，对应深砚说：
“你别气，她只是不会表达。”
应深砚没答，盯着我拿着相册的那只手。
我的指尖还搭在纸花上，没有去碰他。
他的手停住了。
“我也没有拿孩子惩罚任何人。”
唐见枝忙说：“阿深，先别吵，栖禾又钻牛角尖了。”
他把相册拿回去，越过我走向楼梯。
我起身追过去，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回头，脚步却放慢了。
“你终于肯追我了？”
我盯着他手里的相册，跟上楼梯。
“既然你不肯放下，”他说，“我今天就帮你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