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翠云家出来。
牛大猛一口气跑回自家那间破土房，反手把门一闩，背靠着门板，呼哧呼哧直喘。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窟窿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心里头那股子慌劲儿慢慢压了下去。
“李翠云那娘们，眼睛真毒。”
牛大猛嘟囔了一句。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这双手。
刚才给妞妞治病那会儿，这手指头就跟不是自己的似的，脑子里头冒出啥，手就自动往哪儿戳。
纯阳传承。
牛大猛盘腿往炕上一坐，闭上眼睛，开始翻脑子里头那本“大书”。
这一翻，把他乐坏了。
里头的东西，海了去了。
医术只是其中一小疙瘩。
还有法术、符箓、卜算、风水、炼丹、炼器……五花八门，跟个随身的藏宝库似的，要啥有啥。
“老祖宗牛逼啊。”
牛大猛咂了咂嘴。
他一家子以前承包大棚种菜，在村里头也算有头有脸。
谁知道祖上竟然还留着这么一手。
可惜，他爹他娘都没觉醒，到他这一代，阴差阳错，让一场车祸给撞开了窍。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牛大猛心里头感慨。
他在那堆功法里头扒拉来扒拉去，最后锁定了一门叫《长春诀》的。
这玩意儿是纯阳传承的根基，开篇就写得明明白白，修至大成，可呼风唤雨，长生不老，肉身成仙。
“成仙？”
牛大猛眼睛都直了。
他一个乡下小子，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吃饱饭，娶个媳妇，生几个娃。
没想到老祖宗给他留的，竟然是条成仙的路。
“干！”
牛大猛搓了搓手，按照脑子里头的口诀，开始打坐。
长春诀的法门倒是不复杂。
就是吸气、憋气、引气入丹田，再顺着经脉走一圈。
牛大猛天生纯阳之体，这股子气一引，就跟点着了煤油灯似的，呼啦一下就烧起来了。
他感觉丹田里头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火炉。
那股热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爬到天灵盖，又顺着胸口往下沉，在身体里头来来回回地转。
转了几圈，牛大猛就觉得浑身舒坦。
骨头缝里头像是被人拿小刷子扫了一遍，麻酥酥的，又痒又爽。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窗户纸外头泛起一层鱼肚白。
牛大猛跳下炕，伸了个懒腰。
噼里啪啦。
浑身的骨节一阵脆响。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变得贼亮。
以前看东西，模模糊糊的，跟蒙了层纱似的。
现在可好，连墙角那只正在爬的臭虫，腿上有几根毛，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精气神也足了。
以前饿一顿就头晕眼花，现在肚子里头空落落的，却一点儿不觉得虚，反倒浑身是劲儿，能一拳打死头牛。
“牛逼，真牛逼。”
牛大猛咧着嘴，傻乐。
他往炕上一倒，扯过那条油渍麻花的破被子，盖在身上。
没多会儿，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睡得正香。
“砰！”
一声巨响。
门让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门板撞在墙上，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牛大猛！你个懒驴！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牛来福骂骂咧咧地冲进来，一把揪住牛大猛的衣领，将他硬生生从床上拽了起来。
牛大猛迷迷糊糊睁开眼，心里头一股火噌地往上冒。
这王八蛋，霸占了他家的房子，占了他家的地，把他赶到这破屋里住，现在连觉都不让睡？
“二叔……俺困……”
他故意揉着眼睛，装出傻愣愣的样子。
“困你娘个腿！”
牛来福那张瘦马脸拉得老长：“老子养你吃养你住，你他妈天天就知道睡！你看看这都几点了？鸡都叫了八遍了！”
牛大猛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供我吃供我住？
你霸占我家的房子和地，让我住这破土房，给口剩饭就打发，还好意思说养我？
“愣着干啥？找抽呢？”
牛来福见他不吭声，抬手就要扇巴掌：“赶紧滚去后山砍柴！砍不够一担柴，今天别想吃饭！”
牛大猛身子微微一侧，看似笨拙地躲了过去，顺势抄起墙角的柴刀：“俺去……俺去砍柴……”
“这还差不多。”
牛来福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嘴里还嘟囔：“傻子就是傻子，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白瞎了那么大个子。”
牛大猛跟在牛来福身后走出院门。
他手里的柴刀紧握。
只要一刀。
就一刀，这王八蛋就得见阎王。
但他忍住了。
收拾牛来福的手段多了去。
没有必要为了这老王八蛋把自己也搭进去。
牛来福忽然觉得后脖颈发凉，下意识地回头。
正好对上牛大猛的眼睛，那眼神，利的跟刀子似的。
牛来福浑身一哆嗦，腿肚子差点转筋。
“你……你瞪啥？”
他结结巴巴地问。
牛大猛立马低下头，又变成那副憨憨的模样，傻笑着挠头：“二叔，柴刀沉……俺拿不动……”
牛来福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牛大猛还是那副傻样，傻愣愣地挠着头，嘴角淌着口水。
“妈的，眼花了……”
他心里嘀咕了声，嘴里又骂道：“沉你娘个腿，让你去砍个柴，那么多屁事，麻利点！”
“哦……”
牛大猛提溜着柴刀出了门。
瞅着他那一摇一晃的模样，牛来福皱起眉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又说不上来。
“这傻子……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
牛来福站在院门口，盯着牛大猛出了村，这才摇摇头，转身进屋。
他摇摇头，转身进屋。
“管他呢，一个傻子，还能翻出什么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