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听雨第一次和谢春渊靠得这么近，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
直到听清他说的话，脸色转而苍白。
尽管清楚，谢春渊这些话是对妹妹说的。
但他的确叫着她的名字，这个跟随了她十八年的名字，让她无法不代入自己。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置，抱歉。”
温听雨低下头，匆匆收拾课本，坐到他前面的空位。
她没有无理取闹，谢春渊略感意外。
少女今天装扮和以往不同，没有腻死人的浓妆，肤色是干净的透白，长发染回黑色，松松软软垂在颈肩。
整个人气质变得柔和，她温顺地垂着眉眼，脸嫩而文静。
谢春渊并不相信她的说辞。
沈旭就在这儿占座，她怎么可能不认得？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在沈旭边上坐下。
他这些天一直在医院守着奶奶，连日熬夜，精神气还没缓过来。
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懒的颓气，平日惯有的浪荡轻佻也敛去大半。
坐在沈旭另一边的女生娇嗔道：“春渊，你话说得好重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欺负人家女孩子。”
谢春渊眼皮都没抬，懒洋洋从抽屉里掏出课本。
温听雨回头看了那女生一眼。
金融系的系花，陶莉，谢春渊的同学。
长得漂亮，温婉得体，是谢春渊少有的异性朋友。
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见，但温听雨已经无数次从梁心甜那儿听说过她，还看过照片。
梁心甜非常讨厌陶莉，说她是狐狸精，总是故意挑唆她和谢春渊的关系，让她在谢春渊心里的形象越来越差。
陶莉眨了一下眼，“听雨，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吗？”
“没有，你说得很对。”
温听雨把脑袋转回去。
陶莉讶异看着她。
沈旭也大感惊奇，换做平时，她早就和陶莉吵起来了。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谢春渊，“温听雨今天怎么了？怪听话的，不会真被你的话伤到了吧？”
谢春渊昨天睡得晚，耷拉着眼皮，兴致缺缺往后靠在椅子上，“她要是这么容易被伤到，就不会坐在这儿了，倒是你，能不能安静点？”
“啧啧，一大早就这么暴躁，你奶奶不是出院了？”
“嗯。”
“那你怎么还这副德行……”
沈旭似乎想起什么，玩味地拉长语调哦了一声，“难道是和Misty那个舞女有关？我听说你后来找她又被拒绝了。”
谢春渊声音倦淡。
“没睡好而已，关一个陌生人什么事。”
温听雨听见，忍不住紧了紧手中的笔。
陌生人。
轻飘飘的三个字，让她终于清晰地明白过来。
这场暗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他们从始至终都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天亮了，梦也该醒了。
*
文学通识是全校热门的公选课之一。
相较于其他课来说，这门课学分最好拿。
授课老师是公认的脾气好，不会为难学生。
温听雨收好心神，打算好好听课，为之后的考试做准备。
哪知老师一进教室，直接宣布这两节课考试，要求当堂完成一篇不少于三千字的影片评析。
底下一片哗然。
有人嚷嚷道三千字太多了，两节课根本写不完！
温听雨也愣了下。
她知道大学课程考试时间大多由老师自主安排，但还是被打得措手不及。
一听是写影片观后感类的评析，心里稍稍安定。
阅读理解是她的强项。
“安静！又不是让你们一个人写。”
老师拍了拍讲台。
“四人一组，我会给出五个不同题材的电影短片，小组任选一部，第一节课看完，再开始写。”
台下学生问：“怎么分组啊？”
“就近分。”
老师目光扫到第一排孤零零坐着的温听雨，随手一指，“比如你，跟你身后三个人组成一组。”
“……”
就这样，温听雨莫名其妙和谢春渊，沈旭，还有陶莉分到了一组。
选片时，陶莉提议看恐怖片，“我想看这个。”
沈旭来了兴致：“行啊，我就爱看刺激的。”
“都行。”
谢春渊单手撑着下巴，无所谓道。
陶莉看向温听雨，笑着打趣：“听雨，你不怕鬼吧？要是害怕，可以坐到春渊旁边，你是他前女友，他应该还是会护着你的。”
谢春渊眼皮懒懒抬起，不等拒绝。
温听雨轻轻摇头，“我不怕，坐这里就行。”
谢春渊眼角微挑，扫了她一眼。
沈旭和陶莉很意外。
以前温听雨没少借着各种理由往谢春渊身边凑。
今天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难不成是在欲擒故纵？
沈旭带了笔记本电脑过来，大家可以一起看。
温听雨主动挪位置，选了离谢春渊最远的地方坐下。
四人简单划分任务。
温听雨分析角色，谢春渊拆解情节。
剩下两人研究镜头拍摄手法，上网搜集短片背景资料做补充。
沈旭点开影片，教室各处陆续响起细碎的讨论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温听雨看着屏幕画面，认真做笔记，忽然注意到了什么，迟疑片刻，挪动身子，抬手朝谢春渊的方向伸过去。
乌黑柔软的发丝擦过谢春渊的肩膀，淡淡的栀子花香猝不及防钻入他的鼻尖。
没有从前那股浓烈的胭脂味，清新淡雅。
谢春渊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脸色略沉，她果然还是一点没变。
他微微侧身，正要避开，就见那只纤白的手越过他的脸，握住鼠标，关掉了弹窗广告。
“……”
“抱歉碰到你了。”
见谢春渊神色有异，温听雨连忙坐直，低声解释：“广告挡住女主的脸了。”
沈旭目睹全程，不由和陶莉小声嘀咕：“怎么感觉温听雨的手段比以前高明不少啊。”
陶莉唇角淡抿，没有吭声。
二十分钟的影片很快放完。
陶莉拿着影片看不懂的疑点，频频凑到谢春渊跟前讨论。
两人男俊女美，旁边不少人悄悄举着手机偷拍。
温听雨不去管外界的动静，伏在桌上，沉下心写自己负责的角色分析，认认真真给片中每一个人物都写了简短小传。
老师巡堂路过，低头扫过她写得满满当当的三页纸，眼中有惊奇，笑着点头赞许：“不错，很久没看到对待我的课这么认真的学生了。”
温听雨不好意思笑了笑。
待老师走后，听到不远处传来女生焦急的求助声，她来例假没带卫生巾。
温听雨想起包里带了备用的，便拿上走过去。
陶莉挨着谢春渊坐着，看见温听雨忽然站起来，忍不住勾了勾唇。
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她就知道温听雨今天全是在做戏，故意装样子引起谢春渊的注意。
她刚这么想，一阵轻风从她脸庞边划过。
温听雨竟然直接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丝毫没有要打扰他们的意思。
陶莉愣住，换做以前，只要她和谢春渊多说几句话，温听雨都会闹脾气。
谢春渊似乎也觉得今日的温听雨太过反常，侧过头，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温听雨身上，眼神带着探究。
在他们的注视下，温听雨把卫生巾递到一个女生手里。
对方受宠若惊，连连向她道谢。
陶莉脸色不太好看，耳边飘来周围的议论声。
“你们有没有觉得，温听雨今天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她进教室我就注意到了，她没化妆的样子看起来好温柔啊。”
“活久见，她居然没缠着谢春渊。”
“希望她能保持住，她现在比之前漂亮多了。”
也有人持反对意见。
“她绝对是装的，敢不敢打赌，她能忍多久不跟谢春渊搭话。”
……
可一直到考试结束，除了必要的课题交流，温听雨都没有主动找过谢春渊，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
就在大家以为温听雨或许真的放下了时。
教室门口，她突然叫住即将离开的谢春渊。
“我有话想和你说，可以跟我过来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