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英沧桑的老脸上也满是无奈。
“胖丫，你嫂子快生了，那钱好不容易攒下来，是留着给她生孩子用的，你看能不能先还回来……”
余建民虽失望，却还是狐疑问道：“胖丫，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讨好那小白脸呗！”
吴秀丽“呸”了声，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林英眼睛睁大，也不敢相信，“胖丫，你真把钱都给别人了？”
余秋棠无可辩驳，这事儿虽是原主干的，她却不得不背锅。
书里，原主偷家里的钱给了陈笙，和嫂子发生了争执，推搡间，嫂子摔倒早产，原主也磕破了脑袋，两人双双进了医院。
就是在医院里，原主意外发现自己的血型和家里人对不上，当年抱错孩子一事才揭开。
害得嫂子早产，孩子也没保住，原主心里害怕，加上憧憬亲生父母在京市的富裕生活，她便义无反顾抛下养父母一家，只身前往京市寻亲。
眼下，看着吴秀丽气愤激动的模样，余秋棠只能先稳住她的情绪。
“嫂子，你先别生气，我会把钱要回来的。”
“我呸！傻子才信你的鬼话！”
吴秀丽又啐了一口，转头瞪着自家男人，狠下心来。
“余建民，你今天必须分家！”
“这……”余建民迟疑着，神色为难，“秀丽，你也知道，咱家现在这情况哪适合分家？”
余家兄弟姐妹四个，他排行老大。
余秋棠是老二，底下还有十三岁的妹妹和八岁的弟弟。
爸妈都五十多了，爸虽还能干活，但妈常年劳作落下病根，一下雨就腰腿疼痛，下不了地。
二妹好吃懒做，三妹和四弟又还小，家里全靠他和爸两个劳动力撑着。
要是他分家出去，让爸一个人养五张嘴，这日子咋过？
吴秀丽恨铁不成钢，指着他脑门骂。
“有什么不合适？胖丫都二十了，早该让她下地干活，偏你们惯着她，供出个祖宗来，难道我们要养她一辈子不成？”
她可不想自家男人累死累活，到头来挣的工分全养了这头肥猪！
不，肥猪好歹还能卖个好价钱，这死丫头连肥猪都不如！
余建民忙给她使眼色，“胖丫在呢，你别说这么难听。”
余秋棠有点儿尴尬。
原主好吃懒做，还脸皮厚，吃完饭放下碗，什么活儿也不干，就往床上一躺。
谁敢多说一句，她就撒泼打滚，嚎得震天响。
偏偏余家父母都是软性子，叫她叫不动，便由着她躺了。
常年累月下来，她多吃少动，滚到了两百多斤的体重。
大嫂怀着孕还帮着做一家人的饭、喂鸡喂鸭、下河洗衣服，而原主四肢健全，没病没痛，却没给家里出过一分力。
吴秀丽把脸一撇，给余建民下了最后通牒：“我不管，再不分家，我就跟你离婚！是要我和孩子，还是要你这一大家子，你自己选吧！”
余建民眼皮猛跳，媳妇这决绝的模样，是铁了心要分家。
余秋棠不想大哥左右为难，主动开口了：“大哥，大嫂，你们想分家就分吧，以后我会担起责任，帮爸妈一起照顾弟弟妹妹的。”
话一出口，几人看她的眼神都透着古怪。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狗嘴里还真能吐出象牙？
想起原主好吃懒做又无赖的性格，余秋棠挺了挺胸脯，倨傲开口：
“像我这么有本事的人，养个家有什么难的？就算没了大哥大嫂帮衬，我也不会让爸妈和弟妹饿着……”
没错，原主虽然普通，但自信，成天自命不凡，觉得自己一定会有出息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吴秀丽嗤地一声讥讽：“我嫁进门两年，还没见你干过活，这会儿倒是会吹牛皮！”
“秀丽，行了行了。”余建民赶紧打住，又不好意思看向余秋棠，“胖丫，你嫂子一时生气，说话难听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看着他老实憨厚的脸，余秋棠心中一暖。
大哥对家人是很有责任心的，结了婚两年也不分家，就是为了多帮衬家里。
嫂子其实也没错，有原主这么个小姑子，谁不想离得远远的？
“大哥，我没生气，以前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余秋棠说得诚恳。
余建民愣了下，忙摆手：“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林英一脸忧愁，思来想去后，像是终于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长长叹了一口气。
“建民，这些年辛苦你了，现在你娶了媳妇，确实该顾着你的小家。
等晚上你爸回来，咱们再商量商量，把家分了吧，别因为这事儿闹得你们小俩口不和……”
“妈，我真没想分家……”余建民嘴唇动了动，黝黑的方脸上有几分愧色。
转头瞥到吴秀丽，被她狠瞪了一眼。
他不敢作声了。
“行了，妈知道你孝顺，但这家早晚得分，你别再多说了，扶秀丽回房歇着吧。”
林英说罢，又扭头对余秋棠道，“胖丫，你也去换身干净衣服，把头发擦擦，当心着凉了。”
话里自然流露的关心不似作假，余秋棠心里暖融融的。
她从小就是孤儿，这种被家人惦记着的感觉，陌生又温暖。
“好嘞妈，等我换了衣服，就去找陈笙把钱要回来。”
凭着记忆，她进了堂屋西边第二间屋子。
原主和三妹睡一屋，木板床是加固过的，床的四角支着竹竿，挂着张灰扑扑的蚊帐。
床底堆满了鞋子、脸盆、腌菜坛子各种杂七杂八的杂物。
房里没有衣柜，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混着堆在床尾，也没叠，乱糟糟的。
余秋棠忍着不适，在一堆旧衣服里翻了好一会儿，找出一条皱巴巴的大码碎花裙。
原主这身材，连裁布做裙子都比别人多费布料。
碎花裙穿上身，勒得肚子上的肥肉紧绷绷的，看得出最近又胖了一圈儿。
余秋棠提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拉上拉链，生怕撑坏了。
这身肥肉，一定得减下来！
缺了一条腿的书桌上，立着一面灰蒙蒙的红框塑料镜子，她弯腰凑近了，细瞧自己现在的容貌。
原主一米七三的个头，有两百多斤，但肉都堆腰上和腿上了，脸倒不算太胖，五官确实和余大柱夫妇长得不像。
到底是还年轻，皮肤状态好，白里透着粉，跟白面馒头上点了一抹红似的。
鹅蛋脸，眉毛很浓，一双杏眼又大又亮，有这底子，这要是瘦下来，说不定是个美人。
隔壁房里，还隐约传来吴秀丽的抱怨。
“你还真信她能把钱要回来啊？这两年她都补贴那小白脸多少了？真是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行了，要不回来我再想办法。”
“哼，你说得容易！”
余秋棠从房里出来，堂屋只剩下林英。
“胖丫，要不妈陪你一块儿去吧？”
林英还是不放心，家里就剩这点儿钱了，要不回来，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风。
“不用了妈，我自己能行，你就在家等着吧。”
余秋棠把半干的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扭头就出了门。
…
知青点在村尾，她抄了小路，要经过一片杨树林。
远远的，就有一道眼熟的人影迎面走来。
“胖丫姐，你是要去哪儿？”
女孩十八九岁，穿着俏丽的黄色连衣裙，扎着两条麻花辫，见了余秋棠，神色竟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这是原主的堂妹余巧巧。
余秋棠扯了扯嘴角，不答反问：“你又是打哪儿回来？”
这条小路正是通向知青点的。
答案呼之欲出。
余巧巧强自镇定下来，“我、我吃了饭，随便散散步。”
“你家住村头，散步散到村尾来？”
余秋棠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她。
记忆里，就是这个余巧巧怂恿原主去跪舔陈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