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胖丫在水里跳舞呢？”
“跳啥舞，那是落水了！快来人！”
“哎哟喂，她那二百多斤的吨位，得多喊几个壮小伙才能拽上来……”
“咳咳……”
余秋棠一睁眼，鼻子嘴巴里都是水。
求生的本能下，她手脚并用使劲划拉。
她是学过游泳的，只是好奇怪，今天的身体怎么没有往日轻盈？
跟坠着个大秤砣似的，四肢也比平时笨重。
眼睛进了水，涩得难受，她拼命撑着眼皮，憋着最后一口气往岸边游。
两个婶子大嗓门一喊，很快有村民陆续往河边赶，不知是谁找了根长竹竿，往水里一扔。
余秋棠两眼放光，赶忙抓住竹竿。
好几个村民合力，吭哧一顿使劲，才把她拉了上来。
“呕……咳咳……”
余秋棠伏在地上呕出卡在嗓子眼的水，脸都憋红了。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低头看见肚子上层层叠叠的肥肉，差点儿两眼一黑。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下班路上为了躲避突然蹿出来的流浪猫，她猛打方向盘撞了绿化带。
车子爆炸起火，她瞬间失去知觉。
现在一睁眼，手胖得像馒头，腿粗得像石墩，肚子能勒出三层游泳圈！
猝不及防间，一股陌生记忆涌入脑海——
她居然穿书了！
原主和她同名，是一本年代文里的真千金，从小在乡下长大，好吃懒做，又蠢又坏。
而假千金余书瑶是书中女主，不仅肤白貌美，还很有舞蹈天赋，年纪轻轻就考进了文工团。
书里，原主得知被抱错后，立马抛下养父母一家，去京市寻找亲生父母。
亲生父母人都不错，为了补偿原主，送了她一套京市的四合院。
可原主却不满足，还嫉妒假千金优雅漂亮，好几次算计想害死假千金，最终众叛亲离，死在路边被野狗分食……
而女主余书瑶意外得到空间戒指，能连通未来世界，凭着各种高科技一路开挂。
余秋棠浑身一激灵，怎么自己穿了书，结局还是尸骨无存？
好在这会儿一切都还没发生。
捏了捏身上的肥肉，她叹了口气，胖就胖吧，好死不如赖活。
看热闹的村民围了她一圈，余秋棠抬起头，视线扫过那一张张黝黑朴实的脸。
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破了洞的布鞋，磨得光溜亮滑的竹编菜篮……和旧照片里七八十年代的场景一模一样。
现在是1979年6月，原主刚满二十岁，按照情节线，当年抱错孩子一事，两家人还不知晓。
“胖丫，你好好的怎么掉河里了？”
说话的是村东头的李婶，手里挎着菜篮，是来河边洗菜的，刚才喊人来救命的也是她。
这话问得好，余秋棠目光四处搜寻，只看到远处一抹匆匆远去的白色背影。
男知青陈笙。
原主一心痴恋陈笙，昨天还偷了家里的钱，要给他买钢笔。
今天也是陈笙约原主来河边见面的。
可原主落水，陈笙不仅没救人，还生怕跟她沾上关系似的，一溜烟儿跑了。
想起原主之前跪舔陈笙的疯狂行为，余秋棠都想捂脸。
“我就是脚下打滑了，今天多谢你们了。”
她道了谢，撑着手臂爬起来，笨重的身体有点儿吃力。
原主这体重，起码有280斤了。
跟一座肉山似的，随便动一动，肚子上的赘肉都跟着抖一抖。
人群里传来掩嘴偷笑声。
“都胖成猪了，怎么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的？”
“我刚刚好像看见陈知青了，她该不会又追着人家死缠烂打了吧？”
“说不定她是故意落水的，好让陈知青救她，这样她就能顺理成章赖上人家了……”
“啧啧啧，谁说她傻乎乎就没心机的？”
余秋棠刚要迈开的脚步，霎时顿住。
一回头，视线精准落在两个包着头巾的女人身上。
三十多岁，是村里二狗和铁柱的媳妇儿。
这两个女人平日最是嘴碎，谁家发生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儿，都能被她俩编排出一场大戏来。
“我胖怎么了？吃你们家米了？
嘴闲就去舔茅坑，一天天净会造黄谣，见着男人就兴奋得跟屎壳郎似的。
就你们瘦，死了连人带盒都没五斤重！”
余秋棠没留任何情面，小嘴跟机关枪似的，叭叭就是一阵输出。
那两个女人上一秒还笑着，这一时竟被骂懵了。
“你怎么还当面骂人呢？”二狗媳妇儿瞪着眼道。
“不当面骂，难道还等你们死了刻碑上？”余秋棠双手往腰上一插，气势拉满。
“你你……”
二狗媳妇儿气得脸都红了。
“你什么你？”余秋棠直接打断施法，“看你一脸刻薄相，就是个不长命的，积点儿嘴德吧。”
“你才不长命，死丫头嘴这么毒，谁敢要你？难怪嫁不出去！”二狗媳妇儿上下嘴唇一碰，唾沫星子都飞出来。
余秋棠抱着手臂，不怒反笑——
“嫁不出去也好过你，嫁个混不吝，你男人扒墙头偷看人家寡妇洗澡，你也不管管，还有闲心在这儿嘴碎别人……”
“噗嗤——”
人群里霎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村里的二狗确实是个泥腿子，早些日子还被隔壁村刘寡妇抓到他耍流氓，闹得满村皆知。
二狗媳妇儿又气又臊，嘴唇哆嗦半天，愣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铁柱媳妇儿见她嘴巴厉害，气势也弱了不少，但仍忍不住嘀咕。
“姑娘家年纪轻轻，张口闭口都是汉子寡妇的，也不害臊……”
余秋棠眼神扫了过去，皮笑肉不笑：“光顾着骂她，忘记骂你了是吧？你男人阳伟的毛病治好了？偷偷去后山挖牛大力就算了，路过还顺走我家的杏子，要脸不要？”
霎时间，人群里更是爆笑如雷。
“哎哟还有这事儿？铁柱人看着挺壮实的啊，居然是个花架子？”
“啧啧啧，难怪我经常见他偷偷摸摸上山，干啥也不说，原来是挖牛大力去了……”
哄笑中，铁柱媳妇儿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也当场跳进河里去。
余秋棠骂完一通，神清气爽。
也不再跟她们废话，抹了把额头淌下来的水珠，扭头就走。
哼，她可不是原主那种家里横，外头怂的软柿子。
惹到她，算是踢到铁板了！
那两个嚼舌根的女人在众人揶揄带笑的目光中，灰溜溜离开。
河边栽了两株杨柳，几只鹧鸪扑簌簌飞起，“咕叽咕叽”的叫声，像是也在嘲笑着什么。
几十米外的小土坡上，村长余老头带着几名穿着军装的年轻男子在勘察地形。
站得高，也瞧见了这边的动静。
走在最前面的贺寒川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冷峻的神情，显然对村里妇人吵架拌嘴的事儿根本不感兴趣。
跟在他身后的小兵成浩倒是忍不住啧啧：“这姑娘嗓门真嘹亮，还有这嘴巴……舔一口能把自己毒死吧？”
贺寒川轻飘飘一个眼神过去，他赶忙闭了嘴。
“余村长，我们27团已经就位，明天就可以动工了……”
贺寒川注意力回到图纸上，清冽的声线稳重又沉静，带着某种令人信服的威严。
余村长连连点头：“好好，我待会儿就回大队广播，让村里的青壮年都来帮忙……”
余家村地势低，每到雨季一发大水，整个村子都被淹。
他连续三年向上头打报告，申请在村子周围挖一条排水渠，可以分担泄洪压力。
这不，今年上头终于批下来了。
拨了款，还特地派了云湾军区的贺团长带着人民子弟兵来帮忙。
等这新沟渠挖好，村里就能有好收成了。
…
湿漉漉的水印子蜿蜒了一路，余秋棠循着记忆回到家。
得赶紧把衣服换了。
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头吵嚷声不断。
“今天这家不分，我就一头撞死！”
“秀丽，你别激动，小心着肚子。”
“小心个屁！那死丫头都把钱偷走了，我还生什么生？把孩子拿掉算了！”
余秋棠踏进堂屋，争吵声戛然而止，三道视线齐刷刷看过来。
挺着大肚子的吴秀丽没好气地瞪着她，“你还有脸回来！”
余建民轻拉了下自家媳妇儿胳膊，压低声音：“秀丽，有话好好说。”
这是原主的哥嫂。
而旁边那个身材矮小，脊背微弯的五十多岁老妇人，是原主的妈，林英。
林英一眼就瞅见余秋棠浑身湿透，有些诧异，“胖丫，你咋一身湿？”
余秋棠不想多说在河边发生的事，轻描淡写揭过去了，“不小心掉河里了。”
吴秀丽才不管这些，扶着肚子上前几步，憋着火气质问：“胖丫，妈的钱是不是你偷的？”
余秋棠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段。
原主昨天趁着家人不注意，偷溜进林英屋里，把她藏在床底的铁盒子翻出来，里面的一百多块钱全都拿走了。
“是我偷的。”余秋棠脸上一臊，只得承认。
“你！”
吴秀丽气得肚子都发紧，眼眶登时红了。
“你这死丫头，平时好吃懒做就算了，现在还敢偷家里的救命钱，你良心都被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