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么使劲干啥，锁芯都被你捅豁口了，水全溅我手背上了！”
“黑灯瞎火的谁看得准，赶紧把里头那硬邦邦的玩意儿掏出来！”
“掏个屁！你自个儿摸摸，这底下全烂透了，黏糊糊一团！”
刘翠花甩着手往后退，一脚踩滑，后腰重重磕在八仙桌角上。
张桂兰举着火柴凑到樟木箱跟前，看清里头那几只肚皮翻白、直冒尸水的死耗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吐了一地酸水。
前院守灵的沈建国、沈建军和沈建民听见惨叫，披着湿淋淋的雨衣冲进主卧。
三嫂王春梅跟在最后头，刚迈进门槛就被屋里的恶臭熏得捂住了鼻子。
“大半夜鬼叫什么！不知道前头还摆着棺材吗？”
沈建国黑着脸跨进来，手电筒的光柱往屋里一扫，正好照见敞开的书架暗格，还有地上十个大敞四开的空樟木箱。
“金条呢？爸退回来的那十箱宝贝呢？！”
沈建军眼珠子一下子瞪圆了，三步并作两步扑到箱子跟前，双手把死耗子往外头扒拉，箱底干干净净，连张废纸片都没剩下。
“大嫂，二嫂，你们俩大半夜不睡觉，躲在爸屋里干什么？”
沈建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在刘翠花手里的火钳子和断掉的铜锁上打了个转。
“好啊！我说大嫂怎么催着我去前院守灵，合着是拉上二嫂半夜来分赃了！”
王春梅立马拔高了嗓门，指着空箱子直跺脚。
“放你娘的狗臭屁！”
刘翠花顾不上揉腰，从地上蹦起来，“我跟老二家的刚把锁撬开，里头就剩这窝死耗子了！根毛都没见着！”
“谁信呐！”
沈建军一把揪住张桂兰的衣领子，“臭娘们，你是不是联合大嫂把东西藏起来，想把老子撇下？”
“沈建军你疯了！我一直跟大嫂在一块儿，连门都没出过！”
张桂兰被勒得直翻白眼，手忙脚乱地去掰男人的手指头，转头就冲刘翠花撒泼。
“是大嫂！今天下午就大嫂一个人进过主卧送擦脸水，肯定是她那会儿就拿钥匙把暗格掏空了，这会儿故意拉我过来顶缸！”
“张桂兰你个烂舌头的货，血口喷人！”
刘翠花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扬手就往张桂兰脸上挠，“老娘要有钥匙还用得着拿火钳子别得手起泡？我看是老二白天在院里晃悠，早就顺窗子翻进来摸走了！”
沈建国脸色阴沉得吓人，转头死死盯住沈建军。
老二平时在街面上混，手脚最不干净，开锁翻墙的勾当熟得很。
“老二，把东西交出来。”
沈建国压着嗓子，往前逼近一步，“家产咱们哥仨平分，你独吞不下。”
“大哥你怀疑我？！”
沈建军把张桂兰往旁边一甩，脖子上的青筋全爆了出来，“我一下午都在前院钉棺材板，哪来的工夫偷东西？我看就是你跟大嫂唱双簧，想把我们老二老三当傻子耍！”
啪！
沈建国抬手就是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沈建军左脸上。
“长兄如父，你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沈建军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腥味。
他捂着火辣辣的腮帮子，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眼底全是阴狠的怨毒。
行，沈建国你给老子等着。
老宅的东西摸不着，城南老仓库那边还有爸以前常去的一处暗窖，等天一亮，老子就带人过去把门砸了，一分钱也不留给你们大房！
“别吵了！”
沈建民突然开口，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暗格锁眼里没有撬痕，说明是用原配钥匙打开的。爸咽气前一直拉着沈岁岁的手，钥匙肯定在那个死丫头身上！”
屋里原本扭打成一团的几个人同时停了手。
对啊，还有沈岁岁！
“不可能！偏房外头挂着大铁锁，锁眼还让我拿铁丝捅死了，她怎么出来？”
刘翠花嘴上反驳，脚下却已经往门外跑。
一群人呼啦啦冲出主卧，踩着雨水往后院偏房扑过去。
偏房里。
沈岁岁听见外头杂乱逼近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从空间里倒出半缸子刚烧开的滚水。
她拿帕子浸湿了，往自己额头、脸颊和脖颈上狠狠敷了几下。
细腻白皙的皮肤瞬间被烫得通红一片。
她把帕子和搪瓷缸子往空间里一丢，飞快躺回硬板床上，拉过破棉被盖到下巴，闭上眼睛把呼吸放得又急又浅。
哗啦一声响。
外头的铁链子被沈建国拿老虎钳子硬生生剪断，偏房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阴冷的潮气裹着夜风灌进屋里。
手电筒刺眼的白光直直打在沈岁岁脸上。
她难受地偏了偏头，长睫毛剧烈颤抖着，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杏眼里迅速蓄起一汪水汽，嗓子眼挤出细弱蚊蝇的哭腔：“大、大哥……我冷……”
刘翠花冲到床边，一把掀开她的破棉被，粗糙的大手直接往她怀里和枕头底下乱摸。
触手是一片滚烫的体温，单薄的褂子都被汗水浸湿了，紧紧贴在身上。
床铺底下除了铺着的烂稻草，连个硬币子都没有。
“没藏东西？”
刘翠花不死心，伸手捏住沈岁岁的下巴往上抬，“死丫头，老实交代，爸给你的铜钥匙呢？你是不是半夜偷跑出去开暗格了？”
沈岁岁被捏得生疼，眼泪珠子断了线往下掉，砸在刘翠花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她顺势滑下床沿，软绵绵地跌坐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单薄的肩膀，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什么钥匙……大嫂，我头好痛，身上好烫啊……”
她仰起烧得通红的小脸，怯生生地看着屋里凶神恶煞的几个人，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直往床角缩。
王春梅上前摸了一把她的脑门，烫得缩回了手：“大哥，这烧得都快四十度了，浑身软得骨头都没了，门外锁眼还堵着，她哪有本事出去搬十箱东西啊。”
沈建国皱紧眉头，打量着缩在墙角连气都喘不匀的小妹，心里也打消了怀疑。
十个大樟木箱，光金条就有百来斤重，一个烧糊涂的娇气丫头，插翅也搬不动。
“岁岁，你别怕。”
沈建民蹲下身，装出一副温和兄长的模样，声音压得极低，“你跟三哥说实话，今晚你在屋里，有没有听见外头有什么动静？”
沈岁岁吸了吸发红的鼻尖，湿漉漉的杏眼飞快地往沈建军和张桂兰身上瞟了一眼。
刚对上沈建军凶狠的目光，她吓得浑身一哆嗦，立马把脑袋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没……我什么都没听见……二哥你别瞪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屋里几道目光刷地全钉在了沈建军两口子身上！
“死丫头你胡咧咧什么！我瞪你干啥？”
张桂兰心里咯噔一下，尖着嗓子就要上前撕扯沈岁岁的嘴。
“大哥救我！”
沈岁岁哭喊着往沈建国裤腿边爬了半步，白生生的小手抓着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真没听清……前半夜我烧得迷迷糊糊的，就听见窗根底下有人拨算盘珠子，二嫂说什么‘小黄鱼和古董字画合该咱们分’，二哥还踹了桌子，说‘翻了一下午，东西指不定在哪儿’……后头、后头我就烧晕过去了……”
她说的全是傍晚这群人在堂屋分赃时的原话，半句假话都没编，偏偏掐头去尾安在了半夜的窗根底下！
沈建国脑子里轰的一声，傍晚老二家的确实一直在拨算盘！
“好哇！我说你们两口子前半夜怎么不在灵堂待着，原来早就摸清楚暗格底细，背着我跟老三把金条全转移出去了！”
沈建国双目赤红，一脚踹翻了屋里的破木凳子。
“大哥，冤枉啊！这话明明是傍晚在堂屋大伙儿一块儿说的！”
张桂兰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摆手解释。
“傍晚说一遍，半夜搬东西的时候再说一遍，真当老娘是傻子好糊弄呢！”
断了财路的刘翠花彻底疯了，嗷的一声扑上去，双手死死揪住张桂兰的头发就往斑驳的砖墙上撞：“好你个小娼妇，敢背着老娘偷金条！老二，今天不把金条交出来，老娘去供销社举报你媳妇偷公家布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