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生病昏迷后，我的两个孩子决定去给自己买一个爸爸。
他们才四岁。
两个人背着我给他们做的小书包，手牵着手走进了海城最大的商场。
收银员正在扫码，柜台下忽然伸上来一只小手。
“阿姨，我们要买一个爸爸。”
她低下头。
两个小家伙背着小书包，正仰着脸看她。
姐姐沈岁岁踮着脚，努力让自己高过柜台。弟弟沈安安抱着书包，神情格外认真。
收银员愣了几秒。
“买什么？”
“爸爸。”
安安拉开书包，抱出一个小猪存钱罐。
他拧开底下的盖子，把里面的钱倒在柜台上。
硬币叮叮当当地滚出来，有几枚落到地上。岁岁立刻蹲下去，一枚一枚捡回来。
“广告说，你们这里什么都能买到。”
安安把硬币拢成一堆。
“这些够吗？”
岁岁把捡回来的钱放上去，补了一句：
“要一个好爸爸。”
“我们可不想要便宜货。”
收银员看看那堆硬币，又看看两个小孩。
“你们的爸爸呢？”
“我们没有爸爸呀。”
岁岁皱起眉。
“所以才来买。”
收银员被堵得说不出话，朝他们身后看了看。
没有大人。
“那你们妈妈呢？”
“妈妈生病了，在睡觉。”
岁岁说完，拉住了弟弟的手。
安安低下头，抠着书包带。
“社区的阿姨说，我们没有爸爸，妈妈也照顾不了我们，要送我们去别的地方。”
“可是我们不想去。”
他抬起脸。
“妈妈醒了，会找不到我们的。”
收银员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岁岁看看她，又看看柜台上的钱。
“是不是不够？”
她有些着急，把自己的书包也摘下来，翻了两遍，只翻出一颗糖。
她把糖放在硬币旁边。
“这个也给你。”
安安想了想，从衣领里拉出一条银色项链。
吊坠被他攥在掌心，捂得温热。
“那我再加这个。”
“妈妈说，这是她的宝贝。”
他刚把项链摘下来，还没递出去，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拿走了吊坠。
安安手里一空。
“还给我！”
男人没有回答。
他翻过吊坠，目光停在背面那几个小小的字母上——SY。
这是他当年亲手刻上去的。
指尖骤然收紧。
收银员抬头，看清他的脸，连忙站直。
“陆总！”
陆景珩像没听见。
他俯下身，盯着两个孩子。
“这条项链，哪儿来的？”
安安伸手去够。
“这是我妈妈的！还给我！”
陆景珩的手仍停在半空。
“你妈妈——”
话没说完，岁岁突然扑上来，抱住他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陆景珩猝不及防，疼得松开手。
项链落下来，被安安一把接住。
“跑！”
岁岁拉起弟弟，转身就跑。
两个小书包一颠一颠，很快钻进来往的人群。
收银员急忙绕出柜台。
“小朋友！你们的钱——”
岁岁头也不回。
“妈妈说得对！”
“外面坏人太多了！”
陆景珩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牙印。细小的血珠正从破皮的地方渗出来。
收银员脸都白了。
“陆总，我这就让人拿药箱——”
“查一下。”
陆景珩抬起头，目光仍落在两个孩子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两个孩子。”
“我要知道他们的妈妈是谁。”
第2章:
陆景珩刚进家门，宋知意就迎了过来。
“景珩哥哥，你回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笑容一下僵住。
“你的手怎么了？”
陆景珩脱下外套，随手递给佣人。
“没事。”
“都缠绷带了，怎么会没事？”
宋知意伸手想拉他，又怕碰疼他，转头就要叫人。
“快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不用。”
陆景珩绕过她，走到沙发前坐下。
“被小孩子咬了一口。”
宋知意皱起眉。
“谁家的熊孩子？怎么还咬人？”
“孩子嘴里细菌多得很，咬一口也要打针的。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陆景珩没接话。
他看向跟进来的助理。
“查到了？”
周衡把文件袋递过去。
“查到了。”
两张照片被放在茶几上。
一张是商场监控里的两个孩子。
另一张，是我。
陆景珩伸出去的手停了一瞬。
照片里的我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头发扎在脑后，比他记忆里瘦了许多。
他拿起照片。
“说。”
“两个孩子确实是沈小姐生的，一对龙凤胎。姐姐叫沈岁岁，弟弟叫沈安安。”
“父亲一栏没有登记。”
周衡顿了顿。
“沈小姐目前生病住院，一直没有醒。家里没有其他人能照顾孩子，社区准备将他们暂时送到慈善机构安置。”
宋知意看清照片上的脸，指甲一下掐进掌心。
她很快整理好情绪，挨着陆景珩坐下。
“原来是她。”
“当初为了钱抛下你，跟别的男人走了，现在竟然过成这样。”
陆景珩盯着照片，没有说话。
宋知意看了一眼他的神情，继续道：
“这种嫌贫爱富的女人，男人怎么会真心对她？”
“现在生了孩子又被甩，也是她自己活该——”
“孩子多大？”
陆景珩突然开口。
宋知意的话被堵在嘴里。
周衡翻开资料。
“按出生证明上的日期算，三岁半。”
陆景珩眉心皱了起来。
握着照片的手指慢慢收紧。
宋知意却松了口气，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都分手五年了，孩子才三岁半。”
“果然是她跟那个野男人生的。”
她伸手覆上陆景珩的手臂。
“景珩哥哥，你千万别心软。”
“当年你为了她跟家里决裂，吃了那么多苦。她呢？为了钱抛弃了你，连头都没回。”
“如今她被男人抛弃，不过是报应。”
陆景珩抽回手臂，把照片放下。
“还有事？”
周衡看了宋知意一眼，犹豫片刻。
“社区的人又上门了。”
“估计今天就会把两个孩子带走。”
“陆总，我们要不要……”
陆景珩的视线落在另一张照片上。
监控里，女孩紧紧牵着弟弟，另一只手攥成小拳头。
男孩把项链护在胸前，正仰头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柜台前那句话。
“妈妈醒了，会找不到我们的。”
陆景珩下颌绷紧。
五年前，他也等过我。
等我回家，等我接电话，等我告诉他，那笔钱不是我拿的。
结果，他等到了我和别的男人生了孩子。
照片在指间弯折。
他眼底掠过一丝痛意，随即被恨压了下去。
下一秒，整份文件被摔在茶几上。
陆景珩冷笑。
“她和其他男人生的两个野种。”
“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3章:
跑出商场后，岁岁才发现，存钱罐没拿。
钱也全留在了收银台上。
两个孩子站在公交站牌下，把书包翻了个遍，一枚硬币都没找到。
“怎么办？”
安安抱着书包，眼圈红了。
岁岁往商场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缩回脑袋。
那个抢项链的坏人，说不定还在。
“我们走回去。”
她拉住弟弟。
“姐姐认得路。”
两个小书包被太阳晒得发烫。
走到后来，安安的脚疼了，一瘸一拐地跟在姐姐身边。
岁岁也走不动了，却还是攥紧他的手。
“快到了。”
“回家就能喝水了。”
终于看见熟悉的楼门时，两个孩子都松了口气。
可家门开着。
门口站了好几个大人。
社区的阿姨举着手机，正急得满头是汗。
“还没找到？附近那几个路口都看了吗？”
另一个人拿着两个孩子的照片。
“我再去问问楼下——”
“回来了！”
有人看见他们，立刻喊了一声。
“孩子找到了！”
社区阿姨放下手机，几步跑过来，蹲下抱住两个孩子。
“你们去哪儿了？”
“怎么能自己跑出去！知不知道我们找了多久？”
安安被抱得喘不过气，小声说：
“我们去买爸爸了。”
阿姨愣住。
岁岁赶紧补充：
“钱不够，还没买到。”
几个大人面面相觑。
旁边穿着福利机构工作服的女人叹了口气。
“不能再拖了。”
“两个孩子这么小，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今天能自己跑出去，明天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社区阿姨看着他们晒红的小脸，点了点头。
“今天就带过去吧。”
岁岁立刻往后退。
“去哪儿？”
“阿姨带你们去一个有饭吃、有小朋友一起玩的地方。”
女人伸手去牵她。
“衣服已经帮你们收好了，跟阿姨走。”
岁岁躲开她的手。
“我不去。”
安安也摇头。
“我们要在家等妈妈。”
“你们妈妈还在医院，暂时回不来。”
社区阿姨放软声音。
“等她好了，我们再送你们回来。”
“不要！”
岁岁转身就往屋里跑。
女人赶紧拉住她的胳膊。
“听话，车就在楼下。”
岁岁拼命挣扎。
“放开我！”
安安扑过去，想把姐姐的手拉回来，却被另一个大人抱了起来。
他一下哭出声。
“姐姐！”
岁岁急了，低头一口咬住女人的手。
“哎！”
女人疼得松了手。
岁岁跑回来，抓住弟弟的书包往下拽。
“你们放开他！”
“不能咬人！”
社区阿姨赶紧把她抱住。
“岁岁，我们是来照顾你们的！”
岁岁两条腿乱蹬，鞋子掉了一只。
“我们不要照顾！”
“我们要妈妈！”
安安挣扎着攀住门框，小手死死扣着，怎么也不肯松。
“我不走！”
“妈妈有钥匙，她会回来找我们的！”
抱着他的工作人员不敢硬拽，只能一根根去掰他的手指。
安安哭得直打嗝。
“我们会有爸爸的！”
“有爸爸就不用走了！”
岁岁听见，也跟着哭喊：
“我们今天没买到，明天还会去买！”
“你们再等一下！”
可大人们没有停下来。
安安的手指被掰开，眼看就要被抱下楼。
他哭着朝门口伸出手。
“爸爸！”
“爸爸，你快来呀！”
楼梯间忽然响起一道冷沉的声音。
“放开这两个孩子。”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陆景珩站在楼梯口。
周衡跟在他身后，还有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社区阿姨看了看他。
“你是谁？”
陆景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女孩头发乱了，光着一只脚，还在拼命扭动。
男孩攥着项链，脸上全是眼泪。
两个小家伙都哭成了花猫。
安安认出了他，下意识把项链往怀里藏。
岁岁也僵了一下。
是商场里那个坏人。
社区阿姨又问了一遍：
“先生，请问你和这两个孩子是什么关系？”
陆景珩皱起眉。
片刻后，他开口。
“我是他们的……”
“爸爸。”
第4章:
社区阿姨愣住了。
“你是他们的爸爸？”
她看看陆景珩，又看看两个孩子。
“可之前怎么没——”
周衡已经走上前，递出名片。
“您好，我是陆总的助理，具体情况，我们到旁边谈。”
另外几个人也跟着过去，将工作人员请到一旁。
岁岁和安安终于被放下来。
两个孩子紧紧挨在一起，还在抽泣。
陆景珩走过去，在他们面前蹲下。
岁岁的鞋掉了一只，光着的脚踩在另一只脚上。
安安攥着项链，鼻尖哭得通红。
陆景珩看着他们，刚要开口，安安忽然抬起头。
“我知道了！”
陆景珩一顿。
他盯住男孩。
难道我跟孩子提过他？
“你知道什么？”
安安指着他。
“你是商场卖给我们的爸爸！”
陆景珩：“……”
岁岁吸了吸鼻子，恍然大悟。
“我们的存钱罐留在收银台了！”
“所以商场还是发货了！”
安安点点头，又从上到下打量陆景珩。
看了半天，他拉住姐姐，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声音压得很低。
“那可是我们攒了一年的零花钱。”
“怎么就给这个爸爸？”
岁岁也看了一眼陆景珩。
安安捂着嘴，凑到她耳边。
“他抢过我的东西！”
“他好凶！”
“我不喜欢凶爸爸！”
陆景珩听得一清二楚。
岁岁想了想，拍拍弟弟的肩。
“可是他很高。”
她伸出小手，比了比陆景珩的身高。
“妈妈说过，大的东西比较贵。”
安安皱着眉，勉强又看了他一眼。
陆景珩站起身。
“走吧。”
两个孩子立刻不嘀咕了。
“去哪儿？”
陆景珩扫了一眼屋里。
狭窄的出租屋，墙角堆着杂物，一张小桌子旁摆了三把旧椅子。
床就在窗边，床脚垫着几块纸板。
“我带你们换个地方住。”
岁岁立刻摇头。
“不换。”
安安也往门边退。
“我们就住这里。”
“这个屋子没法住。”
陆景珩抬脚走进去，低矮的门框险些碰到他的额头。
他皱了皱眉。
“把你们要带的东西收好。”
岁岁跑到床边，张开胳膊。
“不许拿我们的东西！”
安安抓住门框，眼圈又红了。
“我们买爸爸，就是为了不用走。”
“你怎么也要带我们走？”
“你果然是个坏爸爸。”
陆景珩停住。
“我带你们去更好的地方。”
“不要。”
岁岁紧紧抿着嘴。
“妈妈只知道这个家。”
安安拼命点头。
“她醒了会回来的。”
“我们要等她。”
陆景珩看着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
一个挡在床前，一个抓着门。
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周衡处理完外面的事，走进来。
“陆总，车已经准备好了。”
陆景珩没说话。
周衡看看两个孩子，又看看他。
“那现在怎么办？”
屋里安静了几秒。
陆景珩抬手扯松领带。
“去打包我的东西。”
周衡一愣。
“您的东西？”
陆景珩看了一眼那张窄小的床，咬了咬牙。
“我今天住在这里。”
第5章:
周衡把行李送来时，陆景珩正站在小厨房里。
电磁炉按了几次，都没反应。
岁岁踮着脚看了一眼。
“要拍一下。”
陆景珩低头。
“什么？”
安安伸出小手，在电磁炉侧面拍了一下。
指示灯亮了。
“这样。”
陆景珩皱起眉。
岁岁蹲下去，从柜子里抱出一口锅。
“妈妈用这个。”
安安又拉开抽屉，拿出锅铲。
“这个是炒菜的。那个不能用，妈妈说会把锅刮坏。”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把东西往他手里塞。
陆景珩看着那台边角开裂的电磁炉，冷笑了一声。
在他看来，我五年前从陆家拿走那么多钱，如今却连个像样的电磁炉都买不起。
他冷笑，认定是我后来找的那个男人，把钱都骗走了。
“爸爸。”
岁岁仰头看他。
“你是不是不会做饭？”
陆景珩收回目光。
“出去等。”
安安拉着姐姐退到厨房门口，还是不放心。
“盐在蓝色盒子里。”
“妈妈每次只放一点点。”
陆景珩拿起盒子。
锅里的油刚热，电磁炉又灭了。
岁岁立刻凑到弟弟耳边。
“他好像不会。”
安安忧愁地看着锅。
“等一下难吃，我们也要吃吗？”
“妈妈说，不能浪费。”
两个人一起叹了口气。
陆景珩握着锅铲，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两个小脑袋立刻缩回去。
半个小时后，饭菜端上桌。
岁岁和安安坐得端端正正，看着面前的碗，谁也没先动。
“吃。”
岁岁闭着眼睛，夹了一小块鸡肉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忽然睁开眼。
安安紧张地问：
“怎么样？”
岁岁没回答，又夹了一块。
安安赶紧低头尝了一口。
“好吃！”
“爸爸，你会做饭呀！”
陆景珩坐在他们对面，看着两个孩子埋头扒饭。
他第一次学做饭，是为了我。
那时，我们挤在一间出租屋里。
我生日那天，我们经过一家餐厅，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菜单。
我们所有的积蓄加起来，甚至不够点里面最便宜的一道菜。
我很快拉着他走了。
“我不想吃这个。”
“看着就热量高，我减肥呢。”
陆景珩知道，我在撒谎。
那天，我下班回家，看到陆景珩正在做饭。
油溅到手背上，烫起了泡。
酱汁熬糊了，肉也煎老了。
见我进来，他把烫伤的手往身后藏。
“尝尝。”
我夹了一块，还没送进嘴里，就看见了他手背上的水泡。
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陆景珩，你傻不傻？”
他伸手替我擦泪。
“过生日，哭什么？”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做坏了。”
他要把盘子端走，我却紧紧护住。
“没坏。”
“很好吃。”
我一口接一口，把那盘失败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后来，我给他抹药，低着头吹了好久。
“以后不许这样了。”
“你的这双手，不是用来给我做饭的。”
陆景珩亲吻我的发顶。
“我想让你开心。”
我抬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的。
“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
陆景珩把我抱进怀里。
“好。”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永远。”
小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
陆景珩回过神。
唇边扯出一丝冷笑。
“骗子。”
岁岁抱着空碗的手僵在半空。
安安也停下了勺子。
“妈妈不让我们骗人。”
“真的很好吃。”
陆景珩顿了顿，接过岁岁的碗，添了半碗饭。
“吃完去洗澡。”
“洗完赶快睡觉。”
两个孩子不敢再说话。
等他们换好睡衣，爬上床，陆景珩正在收拾桌上的碗。
岁岁看看安安。
安安看看岁岁。
最后，岁岁推了弟弟一下。
安安抱着枕头，小声喊：
“爸爸。”
“又怎么了？”
“你能给我们讲故事吗？”
陆景珩抬头。
两个孩子并排坐在床上，睡衣袖口洗得有些松，露出小小的手。
岁岁补了一句：
“妈妈以前都会讲的。”
陆景珩沉默了几秒。
“故事书在哪儿？”
安安立刻从枕头下面抽出一本书。
“这里！”
岁岁往里面挪，给他空出位置。
陆景珩坐在床边，翻开书。
才读了两行，岁岁就拉住他的袖子。
“爸爸，大灰狼说话要粗一点。”
安安点头。
“小兔子要细一点。”
陆景珩看着他们。
“还听不听？”
两个孩子立刻缩进被子，只露出两双眼睛。
“听。”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读到后面，岁岁的眼睛先闭上了。
安安还努力撑着，手指攥住陆景珩的衣角。
“爸爸。”
“嗯。”
“你明天还在吗？”
“在。”
那只小手终于慢慢松开。
陆景珩合上书，替他们拉好被子。
两个孩子睡得很近，姐姐的手还搭在弟弟胳膊上。
他看了许久，伸手拨开岁岁额前的碎发。
唇边不知不觉浮起一点温柔的笑意。
手机忽然响了。
陆景珩连忙拿起来，接通电话。
周衡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陆总，医院那边刚传来消息。”
“沈小姐的情况突然恶化，已经送进抢救室了。”
陆景珩脸上的笑意消失。
“你说什么？”
“医生说，她可能不行了。”
陆景珩猛地站起来。
“把车开过来！”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
两个孩子已经被吵醒了。
岁岁坐在被子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安安揉着眼睛，声音里带着哭腔。
“妈妈……”
“我们要妈妈。”
第6章:
抢救室外，岁岁和安安趴在玻璃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身上连着各种管子。
几个医生围在床边，正在抢救。
“妈妈！”
岁岁拍着玻璃。
“妈妈，你看看我！”
安安哭得直打嗝。
“我们买到爸爸了！”
“以后你不用再一个人照顾我们了！”
陆景珩站在他们身后，死死盯着病床上的我。
五年不见，我瘦得几乎让他认不出来。
他一拳砸在墙上。
手背的绷带渗出血来。
周衡赶紧上前。
“陆总——”
“联系最好的医生。”
陆景珩声音发紧。
“不管人在哪里，立刻接过来。”
“我要她活着！”
他转头看向玻璃里面，下颌绷得死紧。
“沈妤，你抛下我五年，让我一个人记着那些承诺。”
“现在，休想就这么解脱！”
很快，新的医疗团队赶到了医院。
抢救室的门打开，又关上。
岁岁想追进去，被陆景珩抱了回来。
“他们是来救妈妈的。”
岁岁抓着他的衣领，哭得声音都哑了。
“真的能救吗？”
陆景珩看着她。
“能。”
安安也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不要让妈妈死。”
陆景珩俯身，把他一起抱进怀里。
“不会。”
这一夜，两个孩子谁都不肯走。
哭累了，就靠在陆景珩怀里睡一会儿。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抢救室的门。
天亮时，医生终于出来。
陆景珩立刻站起来。
“怎么样？”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不过患者仍在昏迷，需要继续观察。”
陆景珩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松下来。
他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转过身，长椅上却空了。
两个小书包还在。
孩子不见了。
“岁岁？”
“安安？”
没人回答。
陆景珩脸色骤变。
“周衡，孩子呢？”
周衡看向长椅，也愣住了。
“刚刚还在这里——”
“找！”
陆景珩大步往走廊另一头走。
“马上找！”
医院外，岁岁正小心翼翼地提着一袋早餐。
安安用两只手捧着热粥，走得很慢。
早餐店的阿姨听说，他们要给守了一夜的爸爸买早饭，却没有钱，便送了他们两个包子和一杯粥。
“你拿稳一点。”
岁岁提醒弟弟。
“爸爸还没吃饭呢。”
安安点头。
“吃完他就有力气照顾妈妈了。”
两个孩子刚走到医院门口，一辆车停在旁边。
宋知意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探病用的果篮。
她听说陆景珩昨晚一直在医院，便一早赶了过来。
还没进门，她就认出了面前的两个孩子。
正是照片上那两个。
宋知意走过去，挡住他们。
“原来是你们两个野种。”
岁岁立刻抬头。
“我们不是野种！”
安安抱紧手里的粥。
“我们有妈妈。”
岁岁挺起小胸脯。
“现在也有爸爸了！”
宋知意嗤笑。
“爸爸？”
“谁知道又是哪个穷光蛋野男人。”
“你们妈妈倒是会找，自己躺在医院里，还能给你们换个爹。”
岁岁气得攥紧拳头。
“不许说我妈妈！”
安安拉住姐姐。
“我们走，爸爸还在等。”
宋知意却迎着他们迈了一步，身体重重撞上岁岁。
岁岁踉跄着撞到弟弟身上。
热粥从安安手里滑落，撒在小腿上，烫了一片红。
岁岁手上的包子也从袋子里滚了出来，沾满灰尘。
宋知意扫了一眼几乎要哭出声的两个小家伙，翘起唇角。
“走路不看路？”
岁岁猛地抬头。
“是你撞我们的！”
“这是给爸爸的！”
她扑上去，抓住宋知意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宋知意尖叫出声。
“你敢咬我！”
她扬起另一只手，狠狠扇在岁岁脸上。
啪！
岁岁被打得摔倒在地。
安安手里的空粥杯掉了。
“姐姐！”
他冲过去，想要推搡宋知意。
“欺负姐姐的坏女人！”
旁边的保镖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安安怎么也挣不开，急得哭起来。
岁岁撑着地想爬起来，半边脸已经红了。
宋知意看着手上的牙印，气得声音发抖。
“两个没有教养的野种！”
“你们妈妈没教过你们规矩，我今天就好好教教！”
她抬起手。
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冷厉的声音。
“我看谁敢！”
第7章:
宋知意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景珩哥哥？”
保镖看见陆景珩，立刻松了手。
安安挣脱出来，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爸爸！”
岁岁也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扑过去。
“爸爸……”
宋知意脸上的笑僵住了。
“爸爸？”
陆景珩蹲下，接住两个孩子。
岁岁半边脸红肿，安安的小腿上也烫红了一大片。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干的？”
岁岁指向宋知意，眼泪掉得更凶。
“她！”
“她骂妈妈，还撞我们！”
安安攥着他的衣服，哭得说不清话。
“我们走了好远……给爸爸买早饭……”
“包子掉了，粥也没有了。”
岁岁低头看着地上的包子。
“爸爸还没吃饭呢。”
陆景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包子沾满灰尘，粥撒了一地。
他伸手擦掉岁岁脸上的眼泪，抱起两个孩子。
“没事。”
“爸爸看见了。”
宋知意终于回过神。
“景珩哥哥，你怎么会——”
“道歉。”
陆景珩抬眼看她。
宋知意愣住。
“什么？”
“给他们道歉。”
宋知意看着他怀里的两个孩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是她先咬我的！”
她举起手，露出牙印。
“你看，我都被咬出血了！”
岁岁立刻抬起头。
“是你先撞弟弟的！”
安安缩在陆景珩怀里，小腿疼得发抖。
陆景珩托住他的腿，声音更冷。
“宋知意，别让我再说一遍。”
宋知意脸色一下白了。
终于，她咬着牙，低下头。
“对不起。”
陆景珩抱着两个孩子，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
“周衡，叫医生。”
宋知意站在原地，果篮的提手被攥得变了形。
几分钟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陆伯母……”
“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第8章:
给孩子处理完伤，陆景珩带他们离开医院。
车刚驶出停车场，前面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下。
司机踩住刹车。
紧接着，后面也有车堵了上来。
左右两侧的豪车缓缓靠近，将他们围在中间。
周衡回过头。
“陆总，是老夫人的车。”
陆景珩脸色沉下来。
车门打开，陆母走到窗边。
陆景珩降下车窗。
她扫了一眼他怀里的两个孩子。
岁岁靠着他的肩，脸上还留着红印。
安安抱着小书包，紧紧挨在姐姐身边。
“关于这两个孩子，我们需要谈谈。”
陆景珩看着她。
“有必要弄这么大阵仗？”
“你如果肯接电话，我也不必亲自来。”
陆母侧开身。
“回家。”
半个小时后，陆家客厅里坐满了人。
宋知意陪在陆母身边，陆家的几位叔伯也来了，目光全落在陆景珩身边的两个小孩身上。
陆景珩让佣人带两个孩子去旁边的房间休息了。
陆母把茶杯重重放下。
“听说你给沈妤的孩子当爸爸了？”
“他们现在没人照顾。”
“没人照顾，你就让他们叫你爸爸？”
宋知意的眼圈红了。
“景珩哥哥，我知道你好心，可是陆家不能认两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旁边的叔伯接过话。
“景珩，五年前的教训，你还没吃够？”
“你为了那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宁可搬出去过苦日子，也不肯跟她分开。”
“结果呢？”
“她找陆家拿了一大笔钱，转头就把你甩了。”
陆景珩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宋知意忽然叹了口气。
“景珩，那笔钱足够一个普通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她现在穷成这样，谁知道是不是苦肉计呢？”
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
“妈妈有钱！”
岁岁从房间里跑出来，安安紧紧跟在后面。
佣人追出来，有些无措。
“先生，他们非要出来……”
岁岁拉住弟弟，仰头看向陆母。
“妈妈不会骗爸爸。”
“妈妈有钱。”
宋知意看向陆景珩，脸上露出一丝狂喜。
“景珩哥哥，你听听，孩子都说了，沈妤不缺钱。”
岁岁挺起胸脯。
“妈妈赚好多钱的！”
“她白天上班，晚上也上班。”
安安使劲点头。
“有时候我们睡醒，她还在工作。”
“妈妈可厉害了。”
岁岁点头。
“我们帮妈妈做家务，妈妈会给我们发工资。”
“我们攒了一年的工资，才买到爸爸。”
客厅里没人说话。
陆母沉默片刻，强笑了两声：
“小孩子的话，当不了真……”
陆景珩将两个孩子抱到怀中，声音平静。
“小孩子的话当不了真，那就去查当年的转账记录。”
宋知意脸色大变，下意识看了一眼陆母。
“这……没必要吧……都过去这么久了……”
“再说了，你当年也看过的，不是吗？”
陆景珩声音沉下来。
“我当年的确看过一次。”
“可是现在，沈妤为了养活两个孩子，每天没日没夜地工作。”
“连医疗费都付不起。”
“那笔巨款，到底去哪儿了？”
第9章:
陆母脸色沉了下来。
“景珩，你现在是要为了她，怀疑自己家里人？”
陆景珩没有回答，直接给周衡打了个电话。
“查。”
宋知意下意识站起来。
“景珩哥哥——”
“坐下。”
她僵在原地。
陆景珩将两个孩子抱到沙发上，自己坐在他们身边。
“我今天有时间。”
“等结果。”
客厅里没人再说话。
宋知意几次看向陆母，对方却始终没有看她。
不久，周衡拿着查到的流水走了进来。
“陆总，当年的款项确实转进过沈小姐名下的账户。”
宋知意立刻开口。
“我就说——”
“但只停留了十几分钟。”
周衡把资料放在茶几上。
“随后，全额转进了宋小姐名下的账户。”
宋知意脸上的表情凝住了。
陆景珩拿起那张流水，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从沈妤的账户走一遍，再进你的账户。”
他抬眼看向宋知意。
“你们洗钱呢？”
“不是！”
宋知意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景珩哥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
陆景珩把流水扔到她面前。
宋知意看向陆母。
陆母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她咬了咬唇，哭着开口。
“是伯母让我这么做的。”
“伯母说，沈妤为了钱背叛你，根本不配拿那笔钱。”
“不能让她伤害了你，还拿着陆家的钱逍遥快活……”
陆景珩转头看向母亲。
陆母索性放下茶杯。
“是我让她做的。”
“我要让沈妤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为了她跟家里决裂，过那种日子，她却只想着钱！”
“我这个当妈的，替你出一口气，有什么错？”
宋知意连忙点头。
“景珩哥哥，伯母也是为了你好。”
旁边的叔伯跟着开口。
“你妈做得没错。”
“沈妤要是不起贪念，能有这个下场？”
“她既然敢拿钱走人，就该想到后果。”
陆景珩看着面前的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所以，这五年，你们看着我恨她。”
“却没有一个人告诉我，那笔钱最后进了宋知意的口袋。”
陆母皱眉。
“钱去了哪里，跟她背叛你有什么关系？”
“难道她没拿到钱，就没抛弃你？”
宋知意抹着眼泪。
“景珩哥哥，我可以把钱还回来。”
“可她跟别的男人生了孩子，这总不是假的吧？”
宋知意看了一眼两个孩子。
“你们分手五年，孩子都三岁半了。”
“她前脚离开你，后脚就上了别的男人的床。”
“这种女人，值得你替她说话吗？”
岁岁从沙发上站起来，气愤地鼓起了脸颊。
“你们不许说我妈妈！”
陆母冷下脸。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陆景珩伸手，将岁岁揽到身侧。
一位叔伯看着他的动作，冷笑了一声。
“景珩，你清醒一点。”
“为了别人的两个野种，跟自己家里人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安安攥紧陆景珩的袖口。
“我们不是野种。”
他的声音很小，眼圈已经红了。
那位叔伯嗤笑。
“父亲不明，就是野种。”
“你们知道自己亲爹是谁吗？”
安安嘴唇抖了抖。
他仰起头，看向陆景珩。
“爸爸……”
“他不是你们爸爸！”
陆母突然提高声音。
“你们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别再这么叫他！”
安安的眼泪一下滚了下来。
岁岁张开胳膊挡住弟弟，自己的眼睛也红了。
陆景珩俯身抱起两个孩子，猛地站直。
“够了！”
客厅瞬间安静。
安安搂住他的脖子，哭着问：
“爸爸，我们买到假的了吗？”
陆景珩托着他的手骤然收紧。
这时，周衡上前一步。
“另外，我还查到了一件事。”
陆景珩转过头。
“说。”
周衡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的出生证明，被人改过。”
第10章:
陆景珩托着孩子的手一顿。
“改过？”
周衡点头，将资料递上来。
“出生证明上的日期，与医院原始记录不一致。”
“两个孩子的真实年龄，是四岁。”
陆景珩没有接。
“四岁……”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下意识低头，看向怀里的两个孩子。
岁岁和安安都像我。
圆圆的眼睛，鼻尖小小的，连委屈时抿嘴的样子都一样。
可此刻，他盯着安安的眉眼，还是看出了两分自己的影子。
岁岁还搂着他的脖子。
安安见他不说话，怯怯地扯了一下他的衣领。
“爸爸？”
陆景珩喉结滚动。
宋知意突然站起来。
“四岁又怎么样！”
她的声音尖得让两个孩子同时缩了一下。
“四岁也不能说明，他们就是你的孩子！”
“说不定沈妤早就出轨了！”
陆景珩抬眼看她。
宋知意攥紧裙摆，越说越急。
“你们当时过得那么苦，她受不了，背着你找别人，也不是不可能！”
陆母沉着脸接话。
“难怪没拿到钱，也不见她回来纠缠你。”
“原来是早就找好了下家，连孩子都怀上了。”
岁岁气得抬起头。
“我妈妈才没有——”
陆景珩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将她护回肩上。
“别听。”
他看向周衡。
“安排亲子鉴定。”
周衡却从文件袋里，取出了另一份资料。
“陆总，发现出生日期有问题后，我就联系了京市最权威的三家鉴定机构，分别做了加急鉴定。”
“结果刚刚送到。”
陆景珩把岁岁放回沙发，又放下安安。
安安以为他不要抱了，连忙攥住他的袖子。
“爸爸……”
“我在。”
陆景珩握了握他的小手，接过报告。
纸页翻开。
他的目光越过上面的名字，直接落到最后一栏。
“支持陆景珩为沈岁岁的生物学父亲。”
他又打开另外一份报告。
“支持陆景珩为沈安安的生物学父亲。”
陆景珩攥着报告的手开始发抖。
岁岁。
安安。
真的是他的孩子。
是我和他的孩子。
安安看着他发抖的手，小心扯了扯他的衣角。
“爸爸？”
岁岁也仰起脸。
“爸爸，你怎么了？”
陆景珩放下报告，俯身将两个孩子紧紧抱进怀里。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
“爸爸在。”
安安搂住他的脖子，小声问：
“正版的？”
陆景珩失笑出声。
“正版！如假包换！”
第11章:
陆景珩正式将两个孩子认回了家。
陆母和宋知意还想联络几位叔伯，阻止这件事。
可没过多久，那几位叔伯就各自忙着处理股权、债务和挪用资金的问题，再也没空插手他的家事。
宋家也一样。
半个月过去，陆景珩每天都带孩子来医院看我。
医生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只是我生产后长期营养不良，身体亏空太重，恢复得很慢。
“什么时候能醒？”
“现在还无法确定。”
陆景珩站在病房门口，许久没有出声。
再走进来时，岁岁正踮着脚，替我拉被子。
她够不到床尾，安安就绕过去帮她。
两个人忙了半天，终于把我的脚盖好。
陆景珩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我的手。
我的手指瘦得骨节分明，硌着他的掌心。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我的指尖。
“沈妤，我会一直等着你。”
“你还欠我五年。”
他把我的手贴在脸边。
“我很记仇。”
“你得用一辈子来还。”
安安扒着床沿，小声喊：
“妈妈，我们买到爸爸了。”
岁岁挤过来。
“正版的！”
她说完，还回头看了一眼陆景珩。
陆景珩点头。
“正版。”
安安放心了，将脸贴在我枕头旁边。
“你醒了就能看见。”
“爸爸很帅。”
岁岁掰着手指补充。
“会做饭，会讲故事，还会抱我们。”
“两个一起抱，都不会掉下来。”
安安使劲点头。
“他不让坏人欺负我们。”
岁岁拉住我的另一只手。
“妈妈，以后你不用上那么多班了。”
“爸爸会照顾我们的。”
安安想了想，赶紧补充：
“我们也会照顾你。”
“给你倒水，叠毛巾。”
岁岁把脸凑近。
“所以你快醒吧。”
“我们都想你了。”
陆景珩伸手，将两个孩子揽到身边。
他的另一只手，始终握着我。
门外忽然传来哭喊声。
“景珩哥哥！”
“求你见见我！”
宋知意被保镖拦在病房外，头发凌乱，眼睛哭得红肿。
这些天，她找陆母，找陆家的叔伯，可是大家都忙着处理自己的烂摊子，顾不上见她。
宋家的债主却一个接一个上门。
她终于撑不住，跑来了医院。
“我知道错了！”
“你放过我们家吧，我爸爸真的撑不住了！”
岁岁吓得一缩。
安安也抓紧了陆景珩的衣服。
“那个坏女人……”
陆景珩拍拍他的背，起身走到门口。
宋知意看见他，立刻往前扑。
“景珩哥哥！你怎么罚我都行，求你放过宋家！”
陆景珩皱眉，看了一眼身后的病床。
宋知意还在哭。
“我只想跟你说两句——”
他抬眼，扫向旁边的保镖。
下一秒，宋知意的嘴被捂住。
哭声骤然断了。
她瞪大眼睛，被拖了下去。
陆景珩关上门，重新走回我身边。
第12章:
三天后，陆景珩跟往常一样，带着两个孩子来医院看我。
还没下车，就看见我所在的楼层冒出了浓烟。
警报声响成一片。
岁岁趴在车窗上，脸色一下白了。
“妈妈！”
陆景珩猛地推开车门。
医院门口，宋知意正被警察按住。
她头发散乱，看见他，却忽然大笑起来。
“景珩哥哥，你来晚了！”
“沈妤死了！”
陆景珩脚步骤然停住。
宋知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为了她毁了我家，那你也别想跟她在一起！”
“她躺在那里，连跑都跑不了——”
“闭嘴！”
陆景珩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两个孩子已经哭着想往里面冲。
“妈妈！”
“我要妈妈！”
陆景珩将他们推到周衡怀里。
“看好他们。”
周衡一把拉住他。
“陆总，里面已经起火了！”
陆景珩甩开他的手，朝楼里冲去。
身后传来两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爸爸！”
“妈妈！”
楼道里全是烟。
陆景珩沿着楼梯往上跑，衬衫被汗浸透，眼睛熏得发红。
有人迎面拦住他。
“不能再往里走了！”
“里面还有人。”
“救援人员已经——”
“我妻子在里面！”
他绕过对方，冲进走廊。
病房的门开着。
火光映在墙上，浓烟不断从里面涌出来。
我还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他冲过去，扯开被子，用外套裹住我，俯身将我抱了起来。
转身往外跑时，走廊里已经看不清路了。
浓烟熏得他睁不开眼。
他抱紧我，凭着记忆往楼梯口走。
可拐过弯，迎面就是一片火。
热浪逼得他退了回来。
他换了个方向。
几扇一模一样的病房门从身边掠过，出口的标识被浓烟遮住。
他停了一瞬，胸口剧烈起伏。
怀里的我仍然没有动静。
陆景珩咬紧牙，继续往前。
烟呛进喉咙，他咳得弯下腰，手臂却始终托着我。
脚下一软，他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他撑着墙站起来，抱着我又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我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陆景珩猛地低头。
我睁着眼睛，手指虚虚攥着他的衣袖。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用尽力气，朝旁边偏了偏头。
“那边……”
陆景珩眼底骤然亮了。
他收紧手臂，立刻转向我指的方向。
几步之后，楼梯间的门出现在烟里。
他撞开门，抱着我往下跑。
我靠在他胸前，听见他急促的喘息。
攥着他袖子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终于，外面的光落在了我脸上。
“出来了！”
有人迎上来。
陆景珩抱着我，踉跄着走了几步，跪倒在地。
周衡立刻跑过来扶住他。
“陆总！”
陆景珩没有应。
他低头看着我，手臂还在发抖。
“沈妤？”
我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脸。
满手都是烟灰。
“是我……”
他的眼眶一下红了。
“妈妈！”
岁岁挣脱周衡，哭着跑了过来。
安安紧紧跟在后面。
两个孩子扑到我身边，却不敢碰我。
岁岁看着我的脸，嘴唇不停地抖。
“妈妈，你醒了？”
我朝他们伸出手。
“过来。”
岁岁一下扑进我怀里。
安安也哭着抱住了我。
“妈妈！”
“我们喊了你好多次，你都不理我们！”
我搂住他们，眼泪不停往下掉。
“妈妈听见了。”
“对不起，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岁岁哭得直喘气，还不忘拉住陆景珩的袖子。
“妈妈，我们买到爸爸了。”
安安抬起满是眼泪的脸。
“正版的。”
“他把你救出来了。”
我看向陆景珩。
他也在看着我。
五年了。
他的脸上全是烟灰，眼睛红得厉害。
我刚张了张嘴，他就俯身，将我们三个紧紧抱住。
滚烫的眼泪落在我颈边。
“回来就好。”
两个孩子夹在我们中间，一声声喊着爸爸妈妈。
我和他不得不一遍遍应着。
“在。”
“我们都在。”
第13章:
几天后，我转进了新的病房。
岁岁和安安却怎么也不肯回家。
睡觉时，一个攥着我的袖子，一个抱着我的胳膊。
连陆景珩都不能把他们抱走。
“妈妈又不见了怎么办？”
安安说着，眼圈就红了。
我只好亲亲他，又亲亲岁岁。
“不会了。”
“妈妈就在这里。”
好不容易把两个孩子哄睡，陆景珩替他们盖好被子，在我身边坐下。
屋里安静下来。
他握住我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
过了很久，才低声问：
“五年前，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分手？”
我垂下眼。
“你妈妈来找过我。”
他的手一顿。
“她说什么了？”
“她说自己病了，治不好了。”
“想让你回家，陪她过最后一段日子。”
陆景珩脸色变了。
我低下头。
“那时候，你连她的电话都不接。”
“她来求我，说只要我还在，你就不会回去。”
他沉默了很久。
“她没病。”
我抬起头。
“那时候，她根本没病。”
我怔怔看着他。
当年，陆母坐在我面前，哭着说，她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
我信了。
“我爸妈走的时候，我不在身边。”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陆景珩，我到现在都后悔。”
“我不想让你也吃这个苦。”
他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所以你就走了。”
“你说不想再跟我过苦日子，说你后悔了。”
我捂住嘴，点了点头。
那些话，每一句我都记得。
我知道怎么说，他才会恨我，才不会再来找我。
陆景珩松开我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泪不停地落。
“对不起。”
他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才问：
“后来发现怀孕，为什么也不告诉我？”
“我原本打算去找你。”
他转过身。
“然后我看到了你和宋知意要联姻的消息。”
陆景珩闭了闭眼。
“消息是我妈放出去的。”
“你不知道？”
“知道。”
他的声音低下来。
“我没有压。”
“我想让你吃醋，想让你回来找我。”
我望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我以为你已经选了别人。”
我看向旁边熟睡的两个孩子。
“我怕陆家知道孩子的事，把他们带走。”
“所以，我改了出生证明上的日期。”
陆景珩转头，看向熟睡的两个孩子。
“我们还真是……”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我接过他的话。
“谁都不肯好好说话。”
旁边忽然传来安安的声音。
“妈妈……”
我们一起转头。
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我们。
确认我还在，又看见陆景珩，才重新躺下。
“爸爸也在。”
“在。”
陆景珩替他拉好被子。
安安闭上眼睛，小声嘟囔。
“那就不用再买了。”
我靠在陆景珩肩上，笑着擦掉眼泪。
宋知意因纵火入狱后，宋家变卖了公司和房产，仍然背着一大笔债，每日被债主围追堵截。
陆母想为宋家求情，可是刚说了两句，人就昏倒了。
医生来检查后，说她真的病了。
陆景珩安排她出国养病。
医生、护工和生活费用，他都安排妥当。
只是她再想见我或两个孩子，他一次也没有答应。
我身体好些以后，陆景珩带着我们搬进了新家。
卧室里摆着一张大床。
岁岁和安安却还是抱着枕头，挤在门口。
“我们能睡这里吗？”
陆景珩看了我一眼。
我笑着掀开被子。
两个孩子立刻爬上来，一人占住我一边。
陆景珩最后躺下，伸手替我们关了灯。
黑暗里，岁岁忽然问：
“妈妈，你喜欢我们买的爸爸吗？”
我转头看向陆景珩。
他也在等我的回答。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喜欢。”
安安放心地叹了口气。
“那就不退了。”
陆景珩笑了一声，将我们往怀里揽了揽。
“不退。”
“睡吧。”
这一次，我们四个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