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拿婚事报复谁。”
“爹，替我回信吧。”
父亲盯着我看了许久，终于拿起那封婚书。
婚书里没有王府的规矩，也没有要求我从此放下兵器。
萧承煜只问我还愿不愿意骑马，愿不愿意有朝一日再回北境。
末尾还写着一句，若我不愿，这封信便只当故人问候。
三年前雁门关一战，我替他守住粮道，他替我挡过一支冷箭。
我们从未说过情话，却明白彼此想要什么。
陆怀瑾的车驾离开盛京时，北境的回信也从将军府送了出去。
此后三个月，我重新练枪、骑马，肩上的伤从每次抬手都会裂开，慢慢养到能够拉满长弓。
陆怀瑾从江南回来，宫中为他设宴接风，我刚进殿便听见几声压低的笑。
“姜姑娘还真敢来。”
“秋猎闹出那样的事，换成旁人早躲在家里了。”
说话的是户部尚书夫人和她的女儿苏婉仪。
苏婉仪一身月白宫装，发间只簪了一支玉兰簪，端庄得像是照着宫规生出来的人。
她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肩上停了停。
“姜姑娘的伤可好些了？”
“已经好了。”
陆怀瑾却叫住斟酒的宫女。
“她肩伤未愈，把烈酒换成温茶。”
从前我会为他记得这些小事欢喜许久。
如今我只觉得可笑。
伤是他给的，体贴也是他给的，他却以为后者足以抵消前者。
苏婉仪微微一笑。
“太子殿下一直记挂着你，只是东宫规矩多，你日后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殿中顿时安静不少。
她还没有入主东宫，话里却已经替我安排好了位置。
我正要开口，皇后便将她叫到身边。
“婉仪性子温顺，又熟悉宫中礼制，本宫已经请陛下为她与太子赐婚。”
满殿宾客起身道贺。
陆怀瑾坐在皇帝下首，没有拒绝，只隔着人群望向我。
他像是在等我失态，也像是在提醒我，正妃之位从来不属于我。
苏婉仪向我举杯。
“等我入了东宫，必不会薄待妹妹。”
这一声妹妹，让四周的笑声更清楚了。
我端起酒盏，没有看陆怀瑾。
“苏姑娘与太子殿下门当户对，确是良配。”
“姜家在此祝二位白首同心。”
陆怀瑾的脸色忽然沉了。
皇后也皱起眉。
“照雪，你与太子的情分无人不知，日后入了东宫，更该与婉仪和睦相处。”
我将酒一饮而尽。
“皇后娘娘误会了。”
“镇国将军府的女儿，不会入东宫为妾。”
殿内静得只剩杯盏轻响。
陆怀瑾终于起身。
“姜照雪，别拿终身大事赌气。”
“我没有赌气。”
我向帝后行礼，转身往殿外走。
苏婉仪追问了一句。
“姜姑娘既不入东宫，难道已经另有婚约？”
我停在殿门前。
“五日后，我出嫁。”
第3章
陆怀瑾追出宫门时，我已经踏上马车。
他抬手按住车门，方才在宴上的克制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要嫁给谁？”
“与太子殿下无关。”
“盛京适龄的世家子弟，我都认识，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娶你。”
他说得十分肯定，仿佛我的婚事也该由他过目。
“秋猎的事已经传遍盛京，你离开我，只会成为旁人口中的笑话。”
“那也是我的事。”
陆怀瑾眉眼一沉。
“别逞强，你从小最怕别人议论。”
我看着他按在车门上的手。
从前我怕流言，是因为我还盼着做他的妻子，不愿让他因我受人指点。
如今连他都不要了，别人的嘴又与我何干。
我放下车帘。
陆怀瑾却翻身上马，一路跟到了将军府。
府中绣娘正在前厅等我，正红云锦铺了满桌，金线绣出的凤凰从裙摆一直展翅到腰间。
我脱下外袍，绣娘将嫁衣披在我肩上。
陆怀瑾跨进门时，脚步突然停住。
他看了我很久，眼底那点怒意渐渐散去。
“你终于肯想明白了。”
“这件正红不合规矩，入东宫后只能正妃穿。”
他走到桌前，指尖碰了碰裙摆上的凤凰。
“苏婉仪性子宽厚，不会计较你今日在宫中的失礼，但你也不能一再挑战她的体面。”
绣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神情有些尴尬。
我将腰带系紧。
“这是我的嫁衣，与苏姑娘有什么关系？”
陆怀瑾眉心微蹙。
“你五日后出嫁，不就是算准我会来接你？”
“照雪，我可以许你侧妃之位，也可以让你的仪仗越过寻常妾室，但正红不能穿。”
他说着便伸手去解我肩上的凤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