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变黑前，我看见傅言洲伸出的手。
就像三年前车祸时，他穿过满地鲜血，死死抓住我。
可这一次，我没有再把手递给他。
9
傅言洲冲出医院时，外面下起了大雨。
他闯了两个红灯，赶到机场时，飞往苏黎世的航班已经起飞四十分钟。
隔着巨大的落地窗，他只能看见被雨水模糊的夜空。
傅言洲站了很久，直到工作人员将一只证物袋递给他。
“许女士托人留下的。”
袋里只有那枚被剪断的婚戒，还有一沓病历复印件。
傅言洲翻开第一页。
急性胃穿孔，感染性休克。
他继续往后翻。
转运延误四十七分钟，腹腔出血，二次手术。
术中记录下面，有一行医生手写的备注。
患者麻醉前反复确认，若手术失败，遗体及个人财产均不交由丈夫傅言洲处理。
傅言洲的手突然抖得握不住纸。
病历散落一地。
机场广播里人声嘈杂，他却清楚地想起我在视频里说的那句。
“这是最后一次。”
原来那不是威胁。
是告别。
傅言洲蹲在地上，一张张捡起病历。
第一页的手术时间，是他给乔曼宁孩子换尿布的时候。
第二页的病危时间，是他让出我的病房时。
第三页的术中休克时间，是他抱着那个孩子，说我拿命争宠的时候。
每一个时间都严丝合缝。
像一把把迟来的手术刀，把傅言洲的傲慢完整剖开。
助理赶到时，傅言洲仍坐在地上。
他怀里抱着那一沓病历，手掌被婚戒的断口划破，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傅主任，先去处理伤口。”
傅言洲低头看了一眼。
“这算什么疼。”
他的声音很轻。
“她那时候，该有多疼？”
助理沉默许久，递给他一只手机。
“许女士的主治医生刚发来补充材料。”
里面有一段术前录音。
护士问我是否需要再次联系丈夫。
我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不用了。”
“他忙着救人。”
护士红着眼问：“那谁来救你？”
录音停了。
傅言洲弯下腰，额头抵着冰冷的婚戒，肩膀剧烈发抖。
三年前，他把我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这一次，也是他亲手把我送了进去。
10
“傅主任。”
乔曼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抱着孩子跑得气喘吁吁，外套都没来得及扣好。
“宝宝又发烧了，我本来不想找你，可医生说新生儿不能拖。”
乔曼宁看见满地病历，眼圈立刻红了。
“知意姐走了吗？”
“都怪我。要不是我们母子，知意姐也不会气成这样。”
傅言洲慢慢抬起头。
从前乔曼宁只要露出这种神情，他便会想起阿衡临死前满身是血的模样。
可这一刻，他只看见手机里那张被撤回的照片。
“你明知道知意病危，是不是？”
乔曼宁抱着孩子的手僵了一下。
“我只知道知意姐胃不舒服。”
“那晚你为什么把我给孩子换尿布的照片发给她？”
乔曼宁咬住嘴唇，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下来。
“我发错了。”
“言洲，我刚生完孩子，脑子乱得很。你要觉得我是故意的，那就当我是吧。”
她低头碰了碰孩子滚烫的额头。
“先送宝宝去医院，好不好？”
傅言洲没有接孩子。
他叫来机场医疗组，条理清晰地交代孩子的月龄、症状和用药史。
那份冷静依旧让人本能地信服。
孩子被医护接走后，乔曼宁却没有跟上。
她红着眼望向傅言洲。
“你不陪我吗？”
“有儿科医生。”
“可我害怕。”
乔曼宁声音发颤。
“以前宝宝有一点不舒服，你都会在。现在知意姐一走，你就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傅言洲看着她，目光一点点冷下去。
“乔曼宁，知意说她快死了，你却问她为什么连一个没有丈夫的女人都要抢。”
乔曼宁脸色骤变。
“我那时太害怕了。”
“你怕什么？”
傅言洲捡起那枚断裂的婚戒。
“怕孩子生病，还是怕我回到妻子身边？”
乔曼宁的眼泪落得更急。
“阿衡要是还活着，绝不会让人这么欺负我们。”
这句话曾经可以轻易钳住傅言洲。
如今傅言洲只觉得刺耳。
“阿衡救了我，我会还。”
“可你没有资格让许知意替我还。”
乔曼宁怔在原地。
傅言洲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向航司柜台。
他要买最早一班去苏黎世的机票。
哪怕只能远远看我一眼。
他也必须亲口告诉我。
那两次没能赶到的人，这一次会来。
可傅言洲还不知道，有些迟到不是补票就能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