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扮男装入东宫的第三年。
太子谢珩在我沐浴时闯入屏风，盯着我泛红的耳尖低笑：
“都是男人，你躲什么？”
我呼吸滚烫，想起这些年，他准我同乘御辇，默许我留宿寝殿。
终于向他坦白，我是女儿身。
那夜，他将我困在龙榻与胸膛之间，诱我与他有了夫妻之实。
我以为他早已情根深种。
直到我在朝堂上当众孕吐，女扮男装、欺君入仕的罪名彻底坐实。
谢珩不仅未念旧情，反而亲手赐下毒酒。
“当年沈家逼死了明珠的父母，你既是沈家最后血脉，这笔债自然该由你偿。”
我望着他，将杯中鸩酒一饮而尽。
他却俯身吻去我唇边鲜血。
“昭昭，恩怨两清，来世莫再轻信旁人。”
再睁眼，我回到与他一夜荒唐那天。
……
我睁眼时，谢珩正将我压在榻上。
他的手臂撑在我耳侧，温热呼吸拂过颈边，熟悉的气息让我瞬间僵住。
下一刻，前世鸩酒穿肠的剧痛从记忆深处翻涌而来。
我仿佛又回到朝堂之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俯身孕吐，被当场揭穿女儿身。
女扮男装，欺君入仕，每一条都是死罪。
谢珩亲手赐下鸩酒，告诉我，他早已知道我是女子。
他纵容我同乘御辇，默许我留宿寝殿，诱我与他有夫妻之实，只为让我怀孕，替明珠向沈家讨还血债。
我饮尽毒酒后，他俯身吻去我唇边的血。
“昭昭，恩怨两清，来世莫再轻信旁人。”
我猛地拔下发簪，抵住他的肩。
“滚开！”
谢珩动作一顿，垂眸看向簪尖。
那根簪子抵着他的衣料，稍一用力便能刺入肩骨。
他没动，只问：“你怎么了？”
我呼吸急促，手指被簪尾硌得生疼：“我让你滚开。”
“你我之间，何时生疏到要用簪子相对？”
他语气仍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解。
正是这种不解，让我心口更冷。
前世今夜，我们也是这样相对。
他听到我是女儿身后。
先是怔住，随后将我按回榻上，吻得温柔又缠绵。
我以为那是他早已动心的证明。
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已看穿我的身份，只是在等我怀上他的孩子，让罪证在朝堂上无可遮掩。
谢珩伸手想拿走我手里的簪子，我立刻往后退，后背撞上床柱，疼得闷哼一声。
他眉头皱起，终于收回手。
“你怕我？”
“是。”
这个字说出口，他眼底的温度彻底褪去。
“沈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怕你。”
他沉默片刻，伸手替我拉好滑落的衣领，动作放得极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你不过是怕身份暴露。”
他低声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握紧发簪：“我说了，出去。”
“若你不愿，我不会碰你。”
他俯下身，试图吻我的额头。
我偏头避开，他的唇落在鬓角。
“昭昭。”
这一声温柔得像从前。
我却只觉得寒意从脚底往上爬。
他又想哄我卸下防备，让前世那场荒唐重新发生。
我猛地推开他：“别叫我！”
谢珩的手撑在榻沿，眸色沉了下来。
“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没有闹。”
“那你为何一醒来便对我拔簪？”
“因为我不想再被你碰。”
他盯着我许久，像是第一次认清我真的在拒绝他。
最后，他起身整理衣襟，声音也冷了。
“随你。”
门被重重甩上。
我坐在榻上，掌心还在发抖。
上一世，我将自己交给他，是因为以为他爱我。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他碰我，更不会怀上他的孩子。
我穿好衣裳走出屋子，想去回廊透气。
刚绕过月门，便看见明珠从另一侧走来。
她脚下不稳，身子向旁边一歪。
谢珩不知何时已经在那里，伸手扶住她的腰。
“当心。”
明珠站稳后，他立即松了手，举止恪守分寸，像是太子对宫女最寻常的照拂。
明珠低头道：“奴婢失仪了。”
“夜里风凉，你怎么还穿这么薄？”
“奴婢不觉得冷。”
“手都冻红了。”
谢珩解下披风，披到她身上，又吩咐旁边的宫人：“去取一件厚些的衣裳给她，以后她夜里当值，不许安排在风口。”
明珠连忙道：“殿下，奴婢只是宫女，怎敢劳烦殿下……”
“照做。”
他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余地。
我站在廊柱后，看着明珠被披风裹住，心里只剩下一片冷意。
前世她也是这样。
她被人刁难，他便说她无依无靠。
她受了一点委屈，他便叫我退让。
她说我仗着陪读身份欺凌她，他从不问缘由，只让我向她道歉。
我曾经以为，那只是他怜惜弱者。
现在才明白，他对我的每一次亲近，都是在为最后那杯毒酒铺路。
谢珩忽然抬头，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没有躲，转身便走。
我去了宁王府。
宁王谢淮正在书房看折子，见我进来，抬眼道：“你不是从不主动找我？”
“王爷还欠我一个人情。”
谢淮搁下折子：“你想让本王怎么还？”
“送我离京。”
谢淮一怔。
“这个人情，本王可以还。”
他淡淡道，“但北境要宁安和亲，你替她去，本王方可给你一个新身份。”
“可以。”
“五日后，北境使团入京，在那之前，你的名籍、文书，包括留在东宫的一切，都必须销毁。”
我迎上他的目光：“成交。”
走出宁王府时，日光正落满长街。
我迎着风缓缓吐出一口气。
三年来，第一次觉得肩头轻了些。
再等五日。
五日后，世上再无沈昭。
翌日回到东宫，我打开箱笼，将这些年谢珩送我的东西全都取出来。
玉佩、折扇、腰牌、墨锭，还有一封泛黄的信。
那是谢珩第一次给我写信。
那时我替他解出一道困扰数日的政题，他在信上只写了八个字：今夜风寒，早些安寝。
字迹清峻，语气克制。
我却将它压在枕下，看了整整三年。
如今我把信放进铜盆，点燃。
火舌吞上纸角时，门忽然被人推开。
谢珩大步进来，伸手从火中抢出那封残信。
他的指尖被火燎红，脸色也沉了下来。
“沈昭，你这是做什么？”
我看着他手中的残纸，淡淡道：“烧些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