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大踏步进来，将婆子重重掼开，刚要牵我，又想起什么。
让仆从们都出去，才拉着我上下细看。
“真真，你有没有受伤？”
我抽出自己的手，“没有。”
顾延没多在意我的冷淡。
他低头看了地上一眼，疑惑。
“你带着这些东西要去哪？”
我看着他，“回家。”
顾延一愣，旋即失笑。
“真真，别闹闹脾气，都说了只是委屈你一阵而已。”
我冷笑一声。
“是吗？那你说的委屈也包括把我送给那参将做妾？”
顾延皱眉，“你胡说什么？”
江柔儿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
“将军，是我的错，是我心直口快答应了吴参将夫人任她处置。”
顾延脸色微沉，却始终没斥责，似乎在等她解释。
“昨晚姐姐险些给吴参将扣上好色不堪大用的帽子。”
“若非将军赏了吴参将，他怕是再难得人心。”
她说着，眼中泛起泪光。
“我就想着不如让姐姐先认下是故意勾引。”
江柔儿扯出一个凄切的笑。
“届时吴夫人当真讨要，便还是我去......”
“反正我只是夫人救的一个舞姬，这辈子就是这样的贱命吧。”
顾延抬手替江柔儿拂去眼泪。
“没有人天生下贱。”
他声音有些低，避开我的视线。
“真真，你去见见吴夫人吧。”
“身段放低些，让吴夫人出出气即可。”
顾延替我将额前的发丝挽至耳后。
“信我，我是不会让你和柔儿任何一个人被她带走的。”
我看着顾延。
“顾延，那个吴参将有那么重要吗？”
一个平平无奇贪花好色的男人而已。
“真真，你不懂，千金买马骨，总要有所牺牲。”
他轻叹。
“你从前过得太富贵，要吃些苦头才配和我站在一起。”
大抵是觉得太荒谬了。
我竟然笑了一声。
“随便你吧，反正我要归家了。”
我连地上的东西也没打算捡了。
权当谢家在顾延身上下的注。
只想尽快离开。
刚走出门，“你这样走，你的陪嫁丫鬟们也不打算要了？”
顾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们的卖身契在谢家，你发作不了。”
谢家是顾延这个寒门之子称王的最大依仗。
他不会和谢家作对。
我头也没回。
“真真娇生惯养，但待其陪嫁如亲。”
“特送贤婿陪嫁身契牵制，大局为重，不可废于儿女私情。”
顾延语气淡淡，手中纸张轻抖。
我止住脚步看他。
他手上展开的，除了一沓身契，还有本该一日后才能收到的谢家家书。
一个火红的加急印章刺眼非常。
在我昨晚写了要和离归家的家书让信鸽送走后。
“我父亲待你比我这个女儿要好。”
我讽刺一笑。
顾延面色有些古怪。
“哪里，这是姐姐母亲送来的。”
江柔儿语气感慨。
“谢家里外一心，连内宅夫人都目光长远，何愁不兴？”
我有些耳鸣。
原是母亲送来的吗？
那个连我皱一下眉都心疼得吃不下饭的，母亲吗？
“顾延，我对你很失望。”
我语气平静，眼角却流下泪来。
顾延的指尖微颤，手中的纸张皱起。
“我才是失望的那个，你远不如柔儿明事理便罢了。”
他声音冷硬。
“在你心里，我竟还比不过几个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