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口干得厉害，摸黑下床找水喝。
家中带来的丫鬟嬷嬷，早就被顾延安排出去做事了。
整个将军府，也只有江柔儿十指不沾阳春水。
顾延说即便我对其有救命之恩，也不可挟恩以报。
我被凳子绊倒在地，手腕刺疼，手心一片濡湿。
被木刺划伤了。
“无论需要什么，尽管叫我。”
顾延承诺过。
于是他每晚都守在我身边，令我时常恍回闺中。
我试探着移向烛台，想点灯。
却扑了个空。
才想起每晚的蜡烛是有份例的。
我推开窗，阖府俱暗的光景，仍有一处院落灯火通明。
那是江柔儿的院子。
“柔儿是客，怕黑，你救都救了，不差这点烛火。”
顾延将他的份例分给了江柔儿。
而他，则将书房挪到了江柔儿的院子。
“如此便一举两得，”他自得，“谁人不说你大度明理。”
我舔了舔干裂冒出血珠的嘴唇。
桌上的茶壶没有水。
眼睛明明酸得厉害，却流不出泪来。
顾延一夜未归。
“受了委屈便告诉家里。”
出阁前母亲执手泪眼的叮嘱不住在耳边回荡。
我起床开始收拾行李。
房门被一个膀大腰圆的陌生婆子踹开。
锦衣华服的江柔儿迈步进来。
身后跟着四个丫鬟，其中一个，是昨晚通报的侍女。
她们这些丫鬟穿得，都比如今的我好。
“柔儿吃了很多苦，该过好日子了。”
顾延对江柔儿的偏爱，总有一番说辞。
江柔儿走近握住我的手，摸到老茧，眼中闪过不屑。
她对我低声耳语。
“姐姐，将军吩咐，这段时日你我互换身份，且担待些。”
我愣了一下，心中冷嘲。
倒和这一年来没什么区别。
“哦。”
反正我要归家了。
江柔儿定定看了我一会儿，羞赧垂头。
“将军替我捂了一夜的脚，还在休息，不然该是将军来告诉姐姐的。”
我手上动作微顿，嗯了一声。
江柔儿对我的平静似乎有些不满。
“姐姐快随我去见那冒犯过姐姐参将的夫人吧。”
我呼吸粗重了几分。
“这也是顾延的安排？”
江柔儿笑了笑。
“不是，但将军说，如今府中我说了算。”
“我想昨夜大抵是误会，于是请了吴参将的夫人前来说和。”
无论是舞姬还是妾，时下都可买卖随手送人。
“不去。”我冷了脸色。
“大胆！你不过是个卑贱的舞姬！还敢拒绝？”
婆子怒目圆睁抬手，被江柔儿拦住。
“你们大可去向顾延告状。”
我面无表情。
江柔儿咬着嘴唇，泫然欲泣。
“为了将军，姐姐你就不能退一步吗？”
我看着江柔儿头上的东珠头面，哂笑。
那是我嫁妆里的东西，珠圆莹润，流光溢彩。
却逾矩，非王妃以上不能戴。
即便是几百年的世家谢家。
这等成色的整套头面，也只凑得这一套。
我馋戴了许久，顾延总哄我说还没到时候，等他名正言顺。
等到现在，戴在了江柔儿头上。
“我退得够多了。”
我背上包袱就要离开。
那婆子气势汹汹扯住我的包袱，呸了一声。
“下贱胚子，让你被那参将夫人带回家是你的福气。”
我看了江柔儿一眼，真敢把我当舞姬送人？
我冷冷对那婆子开口，“放手！”
婆子手上用力，包袱散开，珠翠金银散落一地。
“好啊，你敢偷府里的东西！”
婆子眉头一拧，抬起巴掌朝我扇来。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