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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的夜晚灯火通明，而主干道的车流量大的离谱，得益于过往车辆轰鸣的喇叭，没人注意到争执不休的我们。
江於白正就他未来的归属问题发言，在他喋喋不休持续输出五分钟后，我忍无可忍的大喊，江於白你到底要怎么样？
美男当街哭泣，路人会纷纷送上正义的谴责，而我和江於白这一出全然无事发生，说明江於白这两年憔悴的厉害。
我想借机溜走，但江於白死死抓着我，表情带着近乎偏执的专注，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听他说完。
“宁翡，当年是我的错，但是……你不能抛下我。”
我没想到江於白能做到这个程度。
诚然，我和江於白的故事开端和所有庸俗的伤痛文学一样，但过程怎么也得是个值得做个86页PPT深挖的程度。
我突然觉得这个气氛很有放狠话的氛围，正要开口，就看到宁琅窜进来，一身灰色的校服让圆滚滚的她像是个小钢蛋
“不准你伤害我妈妈！”
小钢炮一开口果然就威力惊人，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连江於白都一时无言。也不知道是不是突如其来的宁琅吓得。
延续多年的青春苦情剧就这么变成都市伦理剧，我默默的叹了口气。
一时间尴尬难消，我正打算找个借口开溜。
宁琅很机智的意识到了事态发展已经超出预料，抱着我的大腿露出小半张脸，弱弱的飘出一句
“妈妈，我是不是影响你谈恋爱了？”
可怜无助的十分刻意。
“说什么呢，我伸手顺势揉了她毛毛躁躁的头发，小姑娘才是谈恋爱，妈妈这样的叫找后爹。”
宁琅瞬间意会，忙说
“我不喜欢他，我不要他当我后爹。”
我从没有这么爱宁琅，遂感激涕零的接道，“妈妈也不喜欢他。”
江於白的表情肯定不怎么好看。
街边的劣质音响及时响起，就像电视剧的片尾曲恰好打断了男主女主的欲说还休，让观众的膀胱可以放松。
不知道是我的拒绝，还是宁琅的出现太有冲击力，江於白竟然罕见的没追上来，只是眼神着实悲伤的过分，就像我抛弃了他。
但是事实刚好相反。
世人都求一个圆满，就好像所有的等待也都能如愿以偿，年少的你我也往往信以为真，而命运通常不会给你我太长时间等待。
时间和命运像是潮水，把每个人马不停蹄的推往下一站，我们像是溺水的人频频回头却也无计可施。
十几岁的时候觉得这样含糊不清的打打闹闹也挺好，全然没注意祸根已经埋下，由此可知苟且偷生不可取。
我和江於白的孽缘来自高中。
我和江於白在二中做了两年同桌。
二中是个好学校，二中的老师也是好老师，但二中比教学质量更出名的是抓早恋的手法，堪称稳准狠，加上贴心的劝退服务，堪称早恋界的拆庙祖师，为抑制地区的早恋率，提高升学率做出了卓越贡献。
二中老师们为了抓小情侣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假装学生混入其中，看笔迹已经是下下策……
手段包括但不仅限于，叫家长，办公室当面对质，让小情侣做同桌，看眼神下套诈话等等等等。
在整个年级谈早恋色恐的时候，我们年过五旬、江湖人送外号——马姐的班主任想法可谓是一枝独秀、清新脱俗，讲究一个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所以在谈男女同桌色变的年级里，我们班是少见的男女生同桌。
就在我以为要在最易为情所惑的年纪里，灭情绝爱独上清北的时候，江於白出现了。
江於白同学的长相无疑是好看的，至于好看到什么程度呢，据说曾有同学以“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秀袭一身之态”形容江於白的美貌。
虽然我对这种避重就轻，充满主观评价的，堪称文字游戏的文学性描述不感兴趣，但是不可否认，江於白的脸好看的很客观。
事实证明，长的好看的人都是很难追的，比如江於白，但事实也证明，只要长的够好看，再冷漠无情也有无数人前赴后继。
我对此嗤之以鼻，心里却羡慕的要死，好看有什么用能顶饭吃？结果江於白抽屉里追求者送的零食源源不断，看得我长叹息以掩涕兮，哀吾生之多艰。
原来好看真的能有饭吃。
江於白每次看到那些零食都会放到讲台上让大家取回。让我羡慕之余有点忮忌，有几次我趁还没放回讲台先下手为强，结果被江於白人赃并获。
江於白看到了也不生气，只是抓住我的手，把零食一件件从我手里拿出来，再把东西放回讲台，回来再和我解释说，我给你其他的，不要吃这个。
我不理解，只问，这里有为什么要其他的。
江於白想了想，很认真说，那不一样。
江於白思考的时候会不自觉摸脸，有种小孩子似的可爱。
但是再可爱也没有我的薯片可爱。
我看着讲台上大包小包的零食很不是滋味，气的捶了江於白一下，江於白你小气鬼。
江於白笑着推开我的手，解释说，别生气，我给你买，买一样的。
抛开不让我吃他零食这一点，江於白作为同桌倒是很讲义气。
给同桌近水楼台抄抄作业也是恰好的事。
江於白的字很好看，我最喜欢他的作业，在一众鬼画连篇的作业里，他的字清晰飘逸的像是他的脸，其次正确率也相当惊人，兼顾了实用和美观。
当然我的字也不差，不过因为不爱写作业，也没人能在抄作业的时候欣赏了。
大概可能人生容易乐极生悲，我全然放下了对老师的警惕。
于是在某天我就因为抄作业被抓了。
在抄江於白作业导致双双被抓的时，我还没有意识到这就是谣言的开端，单纯的马姐也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江於白无微不至的上课提醒，下课讲题，放学作业帮扶加深了我和他的革命友谊，尤其是他在马姐的逼问下，一句没说是我主动抄他作业时，这种感激之情达到了顶峰。
我想这小子够义气。
但校规如铁，抄作业就要被罚。
结果就是被罚扫一个月的图书馆。
但鉴于二中对早恋的关注程度，如果我和江於白一起打扫一起回教室，必然会被不了解内情的巡查老师误当成小情侣一锅端。
这是个死局，
所以我提出独自打扫。
结果江於白还是跟来了，我想他真是个好人。虽然江於白嘴硬说，他只是找借口来吃粉。
没关系，我明白我理解。
傲娇嘛。
我们很有默契的商量了对策，图书馆离校外很近，我们可以打扫完一起顺道吃个早点，错开回教室的时间，也不在学校完成作业的抄袭，也不提及彼此。
等后来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要做贼心虚的时候，已经不能说清清白白了。
江於白确实很讲义气，课堂小测时故意露出大题让我抄，我会在单词听写时有意提醒，也许男女搭配可能确实不怎么累。
临近高三，江於白又开始折腾，他逐渐不允许我抄他的作业。
我以为是自己哪里让他不满，本来打算真心实意的道歉，毕竟抄作业可是头等大事。
结果江於白啼笑皆非的听了我的道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选择了另一种更费时间的方式回应，他开始在写晚自习给我讲题。
在我耍赖捂住耳朵，要放弃最后的大题时。
他总是忽然冷下脸正色说，宁翡，你这样怎么和我一起念A大。
A大是本地最好的学校。但是客观来说我考上的概率不大。
我嗤之以鼻，谁要和你一起，C大也很好吧，离我家近。
你不会是考不上吧。江於白的声音听起来很欠打。
于是我恼羞成怒，遵从内心狠狠打了他一下，回头不理他了。
江於白有时候会和我下五子棋，每当语文老师讲的满面红光，听取四下一片鼾声时，他就会摸出那本小册子开始画格子邀请我下五子棋，其实五子棋也很无聊，但是一来一回也能消磨时间。
在我和江於白的努力下，我的成绩逐渐从中下，向中上发展，照这个势头，A大指日可待。
那天我吃着江於白买的薯片，看着江於白一步步写好的解题步骤，悠哉悠哉的写着作业。
一阵热带花卉般热烈的香风扑面而来，我好奇的抬头，发现是苏琪。
苏琪留级了两届，每次都找借口说这次的学校不理想再来一年，也不知道是不是理想的学校还没建校。
这个漂亮女孩身上似乎总有种野心勃勃的力量感，尽管这已经是她留级的第三年。
我试探着说，hello？
她笑了笑，出乎意料的礼貌。
宁翡，你和江於白在一起了吗？
我被这莫名其妙且违背校规的发问搞得不知所措，任由嘴巴发出一声疑惑。
她说，你吃的零食我观察过了，是江於白每天买的，作业也有江於白辅导。如果不是谈恋爱，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对于苏琪的仔细观察我颇感无语，这么敏锐的观察力用在语文数学上，一定能给月考带来巨大飞跃。
我不以为然，把手里的薯片分她一些，我说可能他就是单纯一个好人啊，你看这个薯片你也可以吃。
她摇摇头婉拒了，眼里露出一种我看不懂的表情，她说，你这样，我倒觉得江於白有点可怜了。
很快她莫名其妙的言语就被我抛之脑后。
紧接着班级里流言蜚语四起。但高中枯燥无味的学习，总是需要这种八卦充当调剂。
通常情况当事人只要置之不理，很快就会不攻自破。
作为当事人之一我选择放任自由。
但这次的绯闻尤其经久不衰，而且越演越烈，最后只要我和江於白俩同时出现就会有人起哄。
江於白的眼神一开始似乎是紧张，后来甚至试探性的要坐实这种谣言。
这种情况，即使我一再解释也显得苍白无力。而我的解释不知道为什么肉眼可见的让江於白手足无措。
当然，影响的不仅是我和江於白。
江於白的追求者不少。苏琪是里边最狂热的一个。
在我被流言困扰时，苏琪出现的恰到好处，甚至贴心的给出了解决方案。
她反坐在我前排的座位上，有违校规的超长美甲一字一顿的敲着我的桌面，像是一把小刀对我这鱼肉跃跃欲试，显得相当游刃有余。长期以来作为学校话题的中心，历任校草爱好者，苏琪对这种事确实有经验的多。
宁翡，你当众告诉江於白你不喜欢他，不就好了吗。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很好理解，苏琪的目标是江於白，只要我退出就能获胜。
但无疑会伤害江於白。方便苏琪收获失恋的脆弱校草。
但是事后江於白当然不会放过我。苏琪要我们鹬蚌相争。
我抬头盯回去，苏琪，根据物权法，活人可类比牛马这样的大牲口，江於白姑且算个动产，不是我们口头就能完成转让的。
苏琪满不在乎道，只要他不喜欢你就够了。
我对对方的无理取闹感到无力，遂大方道，他愿意的话，你随意。
苏琪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加大了对江於白的追求力度，也没放过我。
江於白当然不会如他所愿。
苏琪的骚扰以无果告终。
显然她不会善罢甘休，在对我开展了长达一个月的规劝之后，最后苏琪去江於白和马姐面前毅力惊人的大闹一场，结果如何我不得而知，最终我被马姐要求换位置。
马姐终于这才意识到她的大度可能会断送我们的前途，当机立断换了策略。我想太好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脱离这样微妙的三角关系。
于是顺利的接受了换同桌，苏琪也被换到了其他班。
江於白破冰的小纸条是在早操后出现在新位置上的，白色的作业纸被折的方方正正。
我取过来在掌心展开，熟悉的飘逸字体，熟悉的口吻，就像平时一样，他故作轻松的问我要不要一起吃粉。
吃粉是我和江於白从前打扫完图书馆会干的事情。
图书馆背后的小吃街有一家常驻的酸辣粉。
老板装佐料的同色芬达瓶子里，一瓶是醋，一瓶是酱油。
当然，在大多数时候，通常是摸到什么靠缘分，酸的就是酸辣粉，咸的就是咸辣粉。
江於白和我打扫完卫生总是去偷偷光顾，蹲在图书馆背后的树林里偷吃。
树林被修剪的整整齐齐，只要有人路过，我们的罪行就一览无余。
于是我和江於白蹲下身，钻到灌木和常青树构成的掩体里疯狂吸入。
狭窄的树下很难舒展身体，两个人贴的很近。
即使是吃路边摊，江於白也吃的很精致，一点点掰掉筷子上的毛刺，再把最爱的一口留到最后，一点点的去品尝，好像很珍惜的样子。
为此早吃光的我，评判他不坦荡坦诚。
他那时才吃完，收起长短不一的方便筷子，撂在纸盒边，眨着眼问我，人生里的美好就那么多，要是一口气吃完了之后怎么办。
我大为不解，对这种凡尔赛发言颇为嫌弃。
江於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要是你，每天都被自己的前途亮醒。
江於白被我阴阳怪气的回怼气笑了，脸上微微泛着红，抓起餐巾纸往我才嗦完粉的脸上一拍。
他说，宁翡，你是笨蛋。
顺手把我们吃完的纸盒往校外的垃圾桶里毁尸灭迹。
我一边擦嘴一边吐槽，被辣椒辣到脸红的才是笨蛋。
我从思绪里抽离自己，在那张无意识揉捏了很久的纸条上写，不用。
就顺手丢了回去。
于是江於白的纸条就一去不回。
我撇撇嘴，这易碎的少男心事。
江於白似乎很是伤心了一段时间，很快又开始在各种地方创造机会偶遇。
我在图书馆总能不期而遇江於白，他似乎并不怎么专心，每次看书都会有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一回头总是不偏不倚看到他故意摆出的姿势。
全校的学姐学妹一致认为那个角度的江於白最好看，漏出的小半张脸最大程度展露了优越的五官，恰到好处的柔光中和了对比度，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好看是一种感觉。
就像她们喜欢江於白，并不在意这张脸背后的人真实的喜怒。那只是一种情感寄托。
正如苏琪追求校草，那只是一种维持自身热度的手段，就和某些明星每天上热搜一样。
江於白的开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情书。
这种东西我并不陌生，江於白以身作则，最好的处理就是放在那里不处理。
我没有打开，任由他在抽屉里扎根，直到某天消失。
可有人似乎等不了了。
江於白迫不及待的在放学后拦住我，他说，宁翡，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听了转身就走。
江於白追上来挽留说，你在生气。
我反问道，江於白你喜欢我吗？
江於白被问的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我，答案不言而喻。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提了提肩上的书包说，所以不要让那种感情污染我们的友谊。
然后流言一转风向，故事里的男主依然是江於白，女主角换成了苏琪。
只是纸条依旧有，某天我鬼使神差打开，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我看到江於白在白纸上写着，宁翡，那封信是我写的，你为什么收下了也不相信我。
故事的最后，那封失踪的信几经转手到了班主任手上，结合苏琪的供词，于是我们被人赃并获，被双双带到了班主任面前。
我爸妈其实不怎么管我，所以那天只有江於白的家长来了。
这个漏洞百出的家庭里似乎只有江於白才算的上这俩夫妻唯一共同语言。于是他们开口，和所有青春文学一样刻薄无情，他们说，你这样家庭的孩子，不要耽误江於白。
你这样家庭的几个字重重砸在心上，直白到让人刺痛的话。
这让马姐都开始说好话，高中本来就是脆弱敏感的年纪，棒打鸳鸯是好意，最后可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变成刑事案件。
自尊心让我想夺门而出，而马姐的位置曲尽通幽，在办公室的最里边，让这个想法失去了可操作性。
我只能尴尬的站着挨骂。
最后目送那对态度强势的父母离开。
窝囊如我。
马姐甚至还安慰了我，装着菊花和枸杞的保温杯后，是马姐一张担忧的脸，她苦口婆心说，宁翡，最多四年你就会遇到更好的人，我知道你们还没到那一步，但是江於白那小子刚刚可是一句解释都没说。
这招确实是攻心，无外乎那么多小情侣最终缘断办公室，虽然我们本来也没什么，这么一遭即使有也不会了。
青春期偶像剧的挫折无非考没考砸，爱与不爱，家庭阴影之类的东西，无论多大的坎，好像两个人天台搂搂抱抱、操场淋场雨、哭一哭大概就痊愈了。
而有的伤害并不是大哭一场就能一笔勾销的。
喜欢不难，承认也不难。
苏琪找过来的时候，我正破天荒的自己写着作业，老实说，没有江於白的作业抄实在是很难熬。但是高三了，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关于他父母的恶意中伤，后来江於白给我发过消息，也试图解释，我一概不理，小纸条被我顺手塞到江於白给我买的那个好看的玻璃奶瓶里，越来越多，一个也没打开。
但是即使不看也不会快乐，坏脾气的产物就这样越堆越多。
最执着的是苏琪，她说宁翡，江於白的信是我拿的，也是我交给班主任的。是我嫉妒你，他不喜欢我，但是你这个样子让我很恼火。
我冷淡道，所以你满意了吗？看我被他家长羞辱很痛快吧。我们不会有任何可能了，你满意了？
她似乎为江於白愤愤不平，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那种时候，换我我也是乐意的。
我不想回答。
他们这样感情丰富的人，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为了爱情抗衡全世界好像感天动地一样。
再后来我父母相继离开。
有的人生在锦绣堆里渴望爱，而我不一样，现在我缺爱也缺钱。
拼命挣钱的后果突如其来，然后我很不争气的生病了，脐带血可以救命。于是我选择生下宁琅，为了救自己。
这个为了治病生下来的孩子，也是我仅有的，自己创造的家人。
某天宁琅在夜里突然发烧。
得益于生病的经历，我对相似症状总有过激的反应。
我带宁琅去某大附属医院的时候很不巧，儿科当值的医生正是江於白，在问我患者关系时，我轻松的对他说，母女。他面上毫无波澜，只是手里的笔顿了又顿，最终不情不愿的缓缓写下二字。
看起来他还和从前一样别扭。
这何尝不是一种劝退，倒省去了很多解释。
这样的沉默我和宁琅面对过很多次，大多数人难以置信的眼神总是很微妙，不直接又很冒犯。
但处理流言蜚语我虽然不算个中高手，也不算是完全一无所知。人心就像带滤镜的镜子，偏见如影随形，我不寻求别人眼中的清白。
2
江於白高中时候就说，他要成为医生，平平无奇的白大褂在他身上也能穿的丰神俊茂，好像制服诱惑。那时一旁的学妹们疯狂幻想，而我嗤之以鼻，等真正看到的时我发现他确实很适合当医生。
金丝眼镜、白衬衣，还有那张精致的脸，堪称住院部最靓丽的风景，想必可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医患冲突。
我到柜台付款，这才发现一时没来的及带够钱，手机里的钱也不够，才发现原来尴尬也可以这么层层递进。
我一把薅下手镯，向窗口的值班医师诚恳道，镯子先压在这里可以吗，先让孩子打针。
医生很不高兴的说，我这里不是当铺，支付宝这边，微信那边。
正左右为难，打算叫朋友给我转一点时，突然有人叫住我，来人是江於白。他自然而然的拿过我手里的病历本去结账，手上却暗暗用劲让我带宁琅先去输液。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医院白茫茫的环境很适合反思，就像承载我无数糗事的二中走道。
我和江於白上上次见面还是高中毕业，那时正值毕业典礼。全市最高分出在二中，学校下了血本，一片欢声笑语中江於白噙着眼泪绝望的问我为什么不报A大。
我看着远处，没回答，只说，江於白我祝贺你。
用人人爱听的好话逃避一场对峙，是我惯用的方法。
逃避是个坏办法，命运不会放过掩耳盗铃的胆小鬼，直到有一天问题得以为重见天日，我们的生活就此天翻地覆。
托江於白的福，我高考考的很好，出乎预料的好，顺理成章的进了A大。而我一身反骨就是不和江於白一个专业，甚至选择了不服从调剂。
所幸A大很大，只要愿意，不联系的人可以再也不见。毕业后本来我这样的家庭条件不应该读研，但是奈何保研名额落到了头上，只能咬咬牙一鼓作气。
我抱着宁琅输液的时候，一时间思绪万千。这么尴尬的场面被陌生人看到也就算了，还被老同学看到，我所剩无几的面子已经彻底告罄。
先前我想过和江於白无数种重复逢，按照小说里的逻辑，物极必反，怎么也得是我功成名就富甲一方，他落魄万分追悔莫及，然后莫欺少女穷的爽文剧本。
但万万没有想到是这样。
我独自带着孩子在深夜仓促到急症就医，没有家属没有陪同，连输液的三百都凑不齐还要老同学垫付，真是狼狈。
江於白没有问我过得如何，也许我的穷酸味已经溢于言表，毕竟几百块输液费都能难倒我了。
他顺手递过来一个东西，正是我刚刚抵押未果，落在窗口的手镯。他手指骨节分明，即使没有戴上镯子，光是拿着也很好看，我仔细分析了一下，有当手模的潜质。
我顺手接过往手腕上一套，他眼疾手快抓住我手腕。
那双手力气大的吓人，完全超出了陌生人交流的界限，他牢牢攥住我的手。
我被此举吓得一抖。不是吧，上来就这么刺激的吗？
他凑过来，凝眸看着我，说宁翡，你过得很不好。
我嘴硬的对答如流，何以见得。实则拼命把我有洞的毛衣袖口往里塞。
江於白没有反应，只是看着我。
我被他看的发毛，努力尝试抽回手，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他甚至表情都没有变过。
白炽灯下江於白已经高我好多了，再也不是高中那个时候那样好糊弄了。
遂服软尝试怀柔政策。
我陪笑说你也不赖，这力气没少搞急诊啊，难道你被分到了骨科？白大褂好像也没有很脏啊。
他依然不依不饶的盯着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宁琅是你的孩子吗。
狡辩显得虚伪，方才的登记已经水落石出。他只是心怀希望来核实罢了。我只好端起一旁的纸杯凑到嘴边，认命般的含糊道，是啊，如假包换。
江於白没有再刨根究底，又把针水调的慢了些，看似随口一问说，孩子的爸爸呢。
我差点把水喷出来，这二连问，真是角度刁钻且目的明确，但凡有脑干的生物都知道他想干什么。
不就是想当曹贼吗？
他伸手就要给我拍背，吓得我连滚带爬窜出几米，我只好从实招来，她没有爸爸。
江於白眼神里似乎庆幸难掩，这不符合常理。
一般正人君子这个时候都是礼貌的保持沉默，或者送上祝福，但是他居然抬手遮住唇角的笑意，似乎很是平静了一会才说，抱歉，宁翡，但是真好。
小伙子，你的笑太明显了知道吗。
我惊恐的挪了挪位置，看来社畜使人变态是真的。几个月前江於白看到宁琅震惊的神色还历历在目，是什么让他发生了转变。
后半夜宁琅输完液，我把江於白盖在他身上的外套折好，托了一个小护士送过去。
宁琅迷迷糊糊问我，江医生是不是喜欢妈妈，我看着宁琅还烧的红彤彤的脸蛋，轻轻捏了捏，不假思索道，但妈妈喜欢你。
我也喜欢妈妈。她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有些好笑。宁琅的出生是为了救我，但是也是我的家人。
宁琅烧退了之后已经是第二天了，我靠在病床上对付了一夜。
离开时已经是清早，清晨的菜市场是老年人最爱的聚集地。
我本来不打算凑这个热闹，只是宁琅嚷着要吃新鲜蔬菜。顺路的菜市场刚好可以买一些。
我来到熟悉的摊位前开始选菜，大爷大妈把摊位围的水泄不通，我只能见缝插针的挑，慧眼如炬的选，宁琅就在一边帮我把他们装进塑料袋，提前去结账。
好不容易选完，宁琅拽着我的衣角，我转身就要离开，却不期而遇和人撞在一起。
来人衣装革履与菜市场格格不入，显然是很少来这里。
我连忙弯腰捡起自己撞散的东西，帮对方装回袋子里，因为自己冒犯，又讨好说，这几袋菜不太好，不然算是我的，我再给你挑一些。
对方半晌没有吭声，见我探究的看过去，正装打扮的男子点了点头，这就是同意了。
我想原来穿成这样的人也要自己买菜的吗？
我摇了摇头，不去细想。
于是我和宁琅又上演了一次刚才的配合，我把新选好的菜放到对方手上，就匆匆离开。
3
宁琅前天还在发烧，留她在家里我不放心，只能带她去学校。
好在工位上师弟师妹都能帮忙看一会，而宁琅这样的乖乖小孩也不会添乱。
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宁琅睡的正香。我不忍心吵醒，只好艰难的背着她往车站挪。
夜半的校园门口冷冷清清。
突然响起的鸣笛声引起了我的注意，但我目不旁视。
因为我慎重的考虑了一下生活费发现下个月房租都有问题，于是婉拒了被宰的机会。
结果豪车的玻璃缓缓落下，露出一张漂亮的脸。
得益于A大对知名校友的宣传，我认出来眼前这个人正是秦宿。
他说，顺路送你一程吧。
我都没说住在哪，怎么可能顺路。但是人嘛只要想，总有办法。
秦宿送我到住所时候，发现他的车根本开不进去，老旧的小区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些低矮的建筑还会存在到有汽车的时代，可见B市地区经济着实不怎么样，当地居民失去了拆迁暴富的机会。
周围的共享单车称托的这俩豪车异常亲民。在一片电动车的鬼哭狼嚎里，他皱眉说你住在这里吗？
我想了想，觉得这种环境对他这个标配霸总来说是有点磕掺，于是解释说这里房租很便宜，而且谁都不认识谁，清净。
秦宿没说什么，只是在楼下转了转说，我替你把宁琅抱上去吧。
老旧的小区里弥漫着下水道的馊臭味，老鼠蟑螂仿佛才是小区的霸主。
我以为秦宿会放弃，结果在他面不改色第二次跨过一只面目狰狞的死老鼠时我终于相信他是真的见过大世面。
秦宿盯着我好奇的眼神笑着说，你好像很希望我怕老鼠。
我打哈哈说，个人爱好个人爱好。
秦宿又轻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优雅又矜贵的笑。
一身正装的秦宿在这充斥着通水管灭蟑螂的小广告间可爱的格格不入，就像他那簇拥在黄色共享单车里的豪车。
明明才认识不久，我们就在这昏黄楼道里，敏捷的躲避着过道里堆放的杂物。熟悉的像是相识许久的友人。
可真是千难万险。
秦宿低头进了门，把宁琅放到房间里唯一完好的沙发上。
房间里到处都堆着东西，大多是我的书，秦宿这还能找到地方下脚真是不简单。
也许是我的赞赏流露的太明显，他解释说，我的工作室也很乱。
像是找到了共鸣。
他看着我放在桌上的书说，你是C大的学生？
我说，英语专业，狗都不学。
他低笑出声，轻轻说，那你愿不愿意给我干活
我闻言警惕的看向他，他退后几步抬手作缴械状，米黄的灯光照的他眼神委屈只是嘴角笑意太浓，显得诚意不足算计有余，他连忙解释说，绝对不违法违纪，保证双休。
我不为所动，反诈宣传说，好事不会从天而降。
他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幽默逗笑，温声说，那不一样，我这不是从天而降。
好事也不会找上门来，我面无表情的补充。
他有些诧异，大概觉得我也是个意志坚定且超然外物的强者。
他看我这么义正辞严，试探说，最高比例交六险二金？
然后悄悄用眼角瞟我。
我悲愤想这万恶的资本家果然没有一开始露出底牌。
秦宿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摆摆手，谈判嘛一开始都露出底牌就不好谈了
我眯着眼很不好惹的反问说，诚意十足？
秦宿托着腮笑说，老板都招贤纳士到员工家里了，还没有诚意吗？
这声音实在悦耳，我的脸皮都有点发烫。
还好宁琅没有醒。
我礼貌的把秦宿送出了门，顺手把买多了的水果分享给他。
我很喜欢秦宿这样的态度，他太了解对于一个单身有孩女性来说，不去提及的过往总有可怜之处。
帮助都那么委婉，不是直白的给钱，反而是柔和的提供一份工作。
所以通宵的代价就是第二天迷迷糊糊。好不容易熬完课想，跌跌撞撞走到A大门口，江於白叫住了我。
得益于超强的反诈宣传，我警惕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状似无意说，宁琅本来也不打算告诉我的，但是她书包里的草稿纸是A大的，所以我猜你在这。
我无力应付他的叙旧，只好找借口说接宁琅离开。结果宁琅从他身边走出来，我目瞪口呆。
她嘴巴一瘪，黑白分明都眼睛盯着我无辜的说，妈妈我是打算等你接我的，但是江於白他套我话，我怕他欺负妈妈，所以跟过来了
我蹲下来摸着他的头，又好气又好笑说，傻小孩，你应该报警而不是过来一锅端。
江於白好像很愉快，但他哪里懂我的绝望，他说我送你回家。
我吓得拽着宁琅就跑，结果在马路上争夺宁琅数分钟。
宁琅生无可恋的被我们拽着翻了个大白眼，像只海星。
逗的我和江於白都笑了，然后不约而同的放开了手。
在把宁琅塞回房间后，我决定独自面对这山雨欲来。
江於白在客厅翻看着我的书，他和高中那会比起来瘦了很多，好像更难惹了
见我过来，他放下手里的书开口，宁翡你为什么不报A大和我一起学医。
我不假思索，你知道的，我考不上。
脱去高中的稚气后，江於白为人称赞的脸变得更加精致。
他适时打断我的出神，A大的英语专业分也不低。哪怕在一个学校你都不告诉我吗？
我连忙解释说你别想太多，我单纯上不动夜班。
他不依不饶的追问，宁翡，你怎么可以抛下我。
你不是有苏琪吗？
苏琪和我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说，诚然苏琪有点疯，但是论家世和容貌都很不错，虽然她没考上A大……但你要是愿意，她爸爸可以投资A大…
江於白听得神色越发难辨，到最后忍无可忍的拉住我，他说宁翡，我喜欢你，你知道的，苏琪不是我们任何人的挡箭牌。
这句话他应该说给自己听。
我说原来你知道。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年少时候的心思已经难辨真假，世事蹉跎生活熬人，我们都面目全非。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我也知道怎么配合，但是我绝不。
坚强可不是什么好词，硬骨头就要多吃苦，脾气倔就会挨打，我们就像被生活捆绑驯服的驴子，逐渐乖顺的落入俗套，最后淹没在无休无止的琐碎的折磨里，连咽气都发不出一点声响，死的无声无息。
听说，有的人在功成名就会回忆起另一条道路上的故人，我一般愿意称为良心不安。
江於白似乎很急切的想要辩解，他说宁翡，我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过，我在等你。
好情真意切，但我不信。实实经验告诉我们，男人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但作为社会化的成年女性，我知书达理状点头，示意他有屁快放。
他放下手里的书顿了顿，补充道，所以你再婚，能不能考虑我。
真是奇怪，一个二个都来表忠心。
我是什么香饽饽吗。
我收起沙发上乱摆的书，清理出一个勉强能坐的位置。
江於白，我不吃回头草。而且宁琅是我的孩子，我不会放弃。
老小区的格局不好，光照时间有限，傍晚的天色像是的太阳拖拽出的血痕，青紫一片，烟霞是晕开的血。
也是这间老破小，唯一能拥有的光照时间。
江於白的身影像是过曝的胶片，他神色不明，只是看起来落寞极了。
入职是之后的事情了，秦宿安排的工作并不多，更多是文献合同的翻译。我不想深究这背后的原因，图谋不轨也罢，心生怜悯也好。反正我一无所有，他什么也图不到。
对于这些工作，秦宿给的理由是他没有空去看，公司的翻译他信不过，所以要我作为第三方代劳，确保没人骗他。
我翻了个白眼，秦老板在海外的时间比我学外语的时间都长，哪里需要我代劳。分明是以工代赈。
某天在公司热午饭，陪伴我十年的玻璃饭盒在微波炉里爆发出一阵巨响后卒了。
我认命的开始清理残渣。
回到办公室的时间比以往早了不少，秦宿说，比平时快了不少，中午吃了什么。
我正要开口，肚子不可忽视的发出噪音，我有点恼火的偏开头。
秦宿口中抑制不住的发出轻笑，我生气的回头瞪他，他拼命往下压嘴角。
我绝望的嘶吼很好笑吗！！
他才正色拉着我说，不好笑，不好笑，走吧带你找吃的。
一路上我和秦宿解释，自己没有穷到午饭都吃不了的地步，只是饭盒炸了。
秦宿敷衍的应付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办公室的开水间竟然还藏了电磁炉和锅碗，秦宿脱了西装，穿上围裙。
你会做饭？
秦宿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挂面，好笑的看了我一眼，宁翡小姐，我也是要吃饭的。
不一会飘着葱花的阳春面乘在瓷白的碗里，我正要动手。
秦宿那边似乎还没停，热油在锅底难耐的发出鸣啼，爆出撩人的香味，秦宿单手把蛋磕开，见我看着他，笑了下说，怎么呆呆的。
热油把蛋液一点点烫熟，他小心翻个面，最后用锅盖把那只两面金黄的蛋，放到我碗里。
条件有限，凑合吃。
然后抬头，意有所指的看着我。
我马上意会，开始吹彩虹屁，其实不用暗示我也会夸，毕竟会做饭的真的是很男德了。
我扯着嗓子说为什么米其林吃起来不香，原来属于我的米其林早已经遇见。
秦宿有点飘飘然，嘴上还是说了句本来没想这么容易就放过你的，最后又嘱咐我吃完叫他洗碗。
我一听吃的更慢……
哥你这太贤惠了。
4
游乐园的门票是工会福利多余的，本来作为实习生我是没有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多出两张。
我本来想带宁琅去，但宁琅因为语文挂科周末要补课，我只能趁过期之前带回公司问问其他同事。
秦宿看到我把票还回来似乎有点意外。
我说家里的孩子要补课时间不凑巧，老板要是有空就给您了吧。
秦宿表情空白了一瞬，提醒说，那天公司刚好放假。
我不明所以点点头，不忘推销，所以您要么。
秦宿的表情几经变换
见我没什么动作，执意要还票，他顺着那张家庭票勾住我的手。
除了哄孩子，大人也可以去游乐园的，宁翡。
他的表情带着恳求，有种朽木不可雕也的绝望感，我想难道这两张票是他故意安排的吗？我这么不解风情的吗？
不过这种挫败的表情在秦宿脸上很新奇。
我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4
游乐园里两极分化严重，大多是带孩子的父母、年轻的情侣…
我们两个人既然没有那么亲密，也没有那么熟悉。
看到这里，我后知后觉问秦宿，我们算是什么身份呢。
秦宿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似乎要让我开窍一样。
他挑了挑眉略显委屈说你自己想。
…又是个谜语人。
中午，我们在园内午餐，里边的香茅草烤鸡翅味道很特别。和一般烤翅比起来多了一丝柠檬的清新，但又没有柠檬果汁的刺激感。
秦宿见我喜欢，我回去学一下这菜，现在我们再加两份，一份交给你解决，然后给宁琅再带一份回去。
我托腮作沉迷状，秦老板你真好。
他掀起眼皮注视着我，某些语境里，这句话可以引申为你是个好人的委婉拒绝。宁翡我在追你，你那么快就要拒绝我吗？
我接过打包盒的手顿了一下，迟疑着对上他的视线。
里边不疑有他，我含糊道，你来真的？
秦宿肯定的点点头。
那我继续考察一下吧。我匆忙解释道，说实话我还没有那么容易被小恩小惠打动。
我来自单亲家庭，曾经以为并不喜欢任何人类。直到遇见你。
之后财产都是你的，郎郎也会视如己出。什么都不用担心，你只要陪着我就好。
秦宿说的相当自然流畅，面上的表情看起来分明胜券在握。
A大的毕业生每年都那么多，优秀的更是数不胜数，我并没有那么无可替代。
我问出那个疑惑已久的问题，我说你喜欢我什么呢。
秦宿看了我一眼，又好笑的低头，起初你深夜抱着宁琅出来的时候，我觉得很心疼。我妈妈带我很不容易，有时候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她。我想要是有人能帮帮她，是不是她就不用那么辛苦。
但是后来我发现对你来说，连心疼都是多余的。
他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拍了拍大腿示意我坐过去。见我没有动作，他才退了一步，揽住我的腰。
他说，我看到你去菜市场和大爷大妈抢特价蔬菜，你在人群里大显身手，宁琅就在后边给你打配合，如果抢到了就欢天喜地，抢不到就稍微悲伤那么一会，每次看到就觉得很可爱。
宁琅会在夏天用零花钱买最便宜的棒冰，你会和他为了冰棍的归属打打闹闹，下雨你骑电动车的时候，你会尽量往前让宁琅更舒服，宁琅会把雨衣往你头上盖。
生活里有这样的人应该会很辛福吧。
你比我妈妈更乐观。
秦宿说，宁翡你很坚强。
这你都看到了吗？我有点尴尬。
他伸手抚着自己的胸口，回忆着说，你那天撞到我这里，还帮我抢了蔬菜。
这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事情了。忽然就对我这么好，你不会觉得我就是贪图你的钱吗？
听到我的狡辩，他笑起来，是那种一听就很有钱的笑声，自得而从容极了。
你连我开的什么车都不知道，贪钱哪有这样的。
他似乎并不在意，钱财可以是衡量一个人生存能力的指标，你喜欢我的钱，又不会喜欢别人的钱，这和喜欢我有什么区别。
如果爱钱那就爱吧，我的钱也不少，就怕你花不完。
我在秦宿怀抱里想，万恶的有钱人，我讨厌！苏琪通知我江於白住院的时候气急败坏。
好像我才是罪魁祸首，江於白病重至此尚且有人为他出气，可见校草风彩不减当年。
我紧张的摸了一把我批发的价值86块2的裙子，确保没有破洞之后撑起身体，以一个还算体面的样子发出质疑。
江於白他又不是哑巴，怎么就非要你来替他表白完成遗愿？
苏琪一时气结，可能也由衷觉得荒唐，她整理了好一会语言才说。
宁翡，你知道的，他是喜欢你的。
我理了理头发不为所动，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
人们总是把伤害的行为冠上爱的美名。
苏琪见我面不改色，咬咬牙补充说，五百万。
能打动人心的这就来了。
我一拍桌子，全款，立刻转账备注自愿赠与。
她抄起手机，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但还是说，成交。
就当临终关怀吧，我这么安慰自己。五百万很划算。
干完这一票提前退休喽。
江於白我虽然自己问心无愧，却总觉得那段鸡犬不宁的故事实在是太丢脸了，所以始终没办法做到波澜不惊。
哪怕他也喜欢我，我也不会有感到安慰分毫。
惨淡青春只有前半段还算温馨，而语意不详的未完待续，今天终于尘埃落定，就像凌厉的闪电后许久，雷鸣才姗姗来迟。
迟来的心意并不让人惋惜，我只觉得窒息，那么多人借一份莫须有的感情挟爱要价。
不巧，我穷的叮当响，就像那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而贫穷如我拒绝一切道德绑架。
江於白的出现很快就打断了我的威风。
宁翡，我记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在听到我为了五百万就来照顾他的时候，江於白好看的眉毛拧起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眶微微发红，不得不说这个动作十分考验脸，倘若换成别人我只会觉得有偏瘫的可能性，但是江於白来做偏就赏心悦目，病色恹恹美貌也不减当年，反而添了几分脆弱的少年感
人总是在别人拿钱的时候高呼感情无价，自己的时候就叹息也有难处。
万一我就是那样的人呢，医学生不学马原吗，要用发展的眼光看事情啊，我嘴硬道。
因为我的顶嘴江於白气的不轻，但他一身病气让我不得不言尽于此，恐怕再说下去他当晚就要进icu抢救。
苏琪这份价值五百万的工作其实很好糊弄，照顾江於白有护工，我只要隔三差五提供一点情绪价值。
这天心血来潮，我在江於白病床边削着苹果，头也不抬，不得不说红富士苹果真的太重了，一只手圈主它真的很困难，除了好看没什么优点。
就像江於白。
江於白今天开始回忆高中，就像所有失意的人一样，可我们都知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回忆是弱者对无望未来的哀叹惋惜，毕竟我们的高中生活也没什么好回忆的。
他说起来，似乎还挺期待。
蓝白的病号服让他看起来脆弱的像是纸做的花，有一种虚假的繁荣感，他说宁翡，是我太心急，想要用苏琪这样的变数，推着你改变。
但是我忽略了有时候心急反而会一事无成。
可能哪点喜欢被流言蜚语浇灭了。
我坏心眼的说，你说得对。
我以为江於白会哭，可江於白只是看着我，眼睛红的不像话，但还是强撑着面上的平静，好像知道早晚有这一天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任我发泄。
我的位置离病床很近，因此听得清清楚楚。江於白声音不大，他说，是我的错，宁翡。
他在道歉。但我的怨气没那么快就能烟消云散，我嘴上不饶人道。
这就是你的报应，连现在也只是借来的而已。本来你可以的，但是以后不会是了。
江於白你活该。
他笑着说，嗯我活该，我认。
他眼神温顺像是邀宠，好像充耳不闻我的诅咒。
见他乐在其中，我不怀好意道，明年是个好时候，我打算结婚了，江於白，你最好快点好起来。
是我耽误你结婚了吗？
这个发问的角度非常诡异，很标准的茶艺。
闻言我扫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苹果皮砰的一声抛到垃圾桶，淡淡说，还不至于，
不过你要是死了就会影响，只有一点。
我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下，示意真的很少。
我以为江於白会生气，或者落泪。
但是相反，江於白含笑补充到，宋宋你还是在乎我的，至少我死了你就没办法快乐的结婚了
恩，但是结婚之后就会很快乐，我大口咬下苹果，斩钉截铁说。
秦宿喜欢我，而我呢喜欢他的包容。
我说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江於白，我在你这里吃尽了苦果。
吊瓶里的药滴滴答答，像在代替我们把十几岁没有哭完的伤心事哭的淋漓。
半晌他挤出一句，宁翡对不起。
我懒得理他，只能牛头不对马嘴的来一句，小孩子都知道对不起不是每次都有用，当然我也不想计较了。
你最好快点好起来，我就能不用见到你。
江於白仿佛没听到我的夹枪带棒，用他独特的理解回应我。
那我忽然希望不要那么快好起来。
我皱眉打断他的呓语，你只是在拖延时间。
众所周知，以身相抵的前提是有人真的愿意接受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
江於白轻笑了一下，楼过来的时候我惊讶的看着他，鸡飞狗跳的青春里不是面红耳赤，就是相对无言，此时此刻难得的沉默好像那面鼓，那片纱，终于打破，震耳欲聋也噤若寒蝉。他终于面对事实，沉寂已久的悲伤卷土重来，熏得人眉眼发酸。
我听到他说，宁翡，不原谅也好，恨我也罢，那你来折磨我吧，趁我还在。他还不了我任何，而唯物主义者没有来生，只许诺当下。
这话要多无耻有多无耻，简直是耍赖。我抬起的巴掌将落不落，最终被他一把攥住抵在胸口。
他的下巴搁在我肩上，平心而论尖下巴的实用性确实是值得考虑的事，但那是江於白，所以我勉强容忍。
曾经我也喜欢过的江於白。
他好像深知这一点，不以为耻，反而可耻的在我颈窝里轻柔缓慢的蹭，像是深知自己优势的小动物，借皮囊邀宠。
而我无动于衷，唯恐走露一星半点情绪，冷漠是我投降前最后的底牌。
江於白生病的时候很不老实。
又或者我们实在很久没见，社畜生活又实在太过神奇，让江於白变成了这个样。
至少以前他从不撒娇，也可能是我不知道？
每当他撒娇的时候，我都会生硬的别开眼神，冷冰冰的提醒他，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其实更像是说给我自己，唯恐一点点动摇就会使我苦心维持的体面土崩瓦解。
对不起，宁翡，原谅我的不成熟，原谅我的逃避，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这庸俗的台词庸俗的情节，可庸俗的我居然无力抵抗。
5
第二天我再来的时候，医生正在给江於白换药
一个女人在病房门口手足无措的流泪，是江於白妈妈。
二中的时候我有幸见过她，那一次她看着我的月考成绩直言不讳的说我这样的家庭，和江於白在一起只会影响他学习。
这个能干的女人苍老了很多，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性格温和 ，但却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狠狠骂了我。可时来运转，这次她却难得的有了好脸色，一点都不像那天晚上要撕破我的脸的样子，她甚至和颜悦色的和我打招呼。
想必是昨天那番话被他们听到了
我也笑着回应
苏琪来的很不是时候，我正拿了盒饭回来，她拎着不锈钢的保温壶上楼
至此演员到齐，狭路相逢。
从高中开始我和苏琪吵架从来没有输过，但是苏琪一看势头不秒就会搬救兵，然后就会有人把我们分开。
可是这次不会有人这样了。
医院那么大一点地方，避无可避，苏琪显然看到了我，她撩起头发别到耳后，腼腆的抿唇一笑说宁翡，你来了。
我说，恩看看，马上就走。
她说江於白喜欢你。
我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见我没有反应，她得体的表情一时间因为八卦变得生动灵活，好奇问，你似乎总是不在乎江於白的感情，我最恨你这一点，哪怕戏弄起来也不会让人开心。
五百万已经到账，因此我也不再有所克制。
我说，江於白是你第几个目标。他没让你得逞很生气吧？不过冤有头债有主，报仇也要看清。当然，靠征服男人获得荣誉的女人有什么大智慧。
苏琪被我一噎，狠狠甩开头发踏着五厘米的小高跟进了病房，声音之清脆，活像踩了一双马蹄铁。
江於白当然不会接受她，苏琪也不是真的喜欢他。
这个匪夷所思的女孩子用恋爱和男人来维持话题和荣誉，某种意义上也很大胆。抛开过激行为对我的伤害，也许我会赞赏她。
医生才来过不久，江於白还在睡觉，清瘦的肌体眼下淡青的阴影无不昭示着他病得很重的事实。
保温壶被扔到桌上，撞出一声闷响，迂回百转像是打在心上的闷棍，银色的保温壶冷冷反着无机质的光。
苏琪看着病床上的江於白，回头看着我，露出一点不忍。
宁翡，再加五百万，你答应江於白吧。当年是我太冲动，是我偷了情书，把那封情书补完了落款和收信人，是我一气之下交给了班主任。是我拆散了你们。
这个一向高傲的大小姐，意外的说出了真相。这个我以为再也不会被提起的真相。
我说，你吃错药了？突然改行当散财童子了？
她叹了口气，咬咬牙说，我本来不想道歉。但是秦宿威胁要把我做的事情要发给我家里……所以…
我丝毫不怀疑秦宿有这样的能力。
但是苏琪傻兮兮的把我推到了江於白那里，恐怕不是秦宿愿意的。
扶住保温壶手上一片温热。
苏琪，我喜欢钱，但是没有喜欢到要出卖婚姻的的地步。
而且，我的下家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来这里照顾江於白已经是仁至义尽，他的心情不是我要考虑的事
苏琪被说的满脸通红，一溜烟跑了。我得意洋洋的靠在门口，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江於白已经醒了
所以一回头撞上江於白清凌凌的眼神时，我就像刚调戏完潘金莲的西门庆，也许是肌肉记忆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反思。
眼见江於白面色不虞，我只好讨好说学委威风不减当年，还是这么让人闻风丧胆。
江於白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示意我坐过去，随后饶有兴趣道，承让了，英语课代表。
我立刻祸水东引，遂转移矛盾，立马伸手一指保温壶，苏琪刚来了，那是她送的鸡汤。
扔了吧，江於白不在意的说，我怕她下毒。
不至于，好歹她也过喜欢你
江於白突然蹭过来幽怨的说，我不喜欢她，从来不喜欢她，也没有答应过她，宁翡你是我的未婚妻你应该吃醋。
我随手拨开他，敷衍笑到，她要是实在喜欢就让给她好了，毕竟又不是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我还是有成人之美的意思的。
江於白本来还心存侥幸，在这句话之后只剩哀叹。
我听到他梦呓一般轻声说，我忘了宁翡，你不在乎我。
只是一句话就受不了了吗？我开口补充，江於白，你太脆弱了。
就像当年江於白见我被他父母责备，而一言不发。
这个美貌但懦弱的家伙，不堪一用。
窗外的天色正好，连声的鸟啼欢快的不可思议，一连串的啼叫也长的难以置信，不愧是恐龙后羿，肺活量恐怖如斯。
浓密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地上浅晃轻摇，转眼已经入夏。
而病房里，依然是带着几分凉意。
午间剧场放的肥皂剧实在让人厌烦。
在最后一集，我们都爱的烂俗大团圆情节里，爱上女主男二男三男四们被反派打的节节败退，只有女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也许是被哭哭啼啼的情节影响了情绪，江於白也陷入了沉默，随即发问
宋宋我不在了，你会为我难过吗？江於白突然发问
江於白小时候是个别扭的少年，导致现在也是一个别扭的青年，现在只是他偶尔念旧想吃回头草罢了，我可不想一随口成千古恨，于是谨慎答道
说不定轮不到我难过呢
怎么会，虽然是隔的远了一点，不过你也得替我守孝的。江於白看似冷静的胡言乱语。
哪有替同桌守孝的，我听的无语。
他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电视剧里说古代要守孝三年。
我咬牙切齿道，我们穷人不守那种东西，只守自己的底裤，而且休想阻止我嫁给有钱人。
每天和江於白的争吵好像真的给他带来一点活力。
我本来不希望宁琅掺和进来 毕竟我和江於白的事情真是又臭又长且没啥希望，一个未婚带孩的女性，一个半截入土的校草，光是看着就觉得苦的要命。
宁琅来医院找我的时候我不在。等我回来的时候，宁琅已经服服帖帖的拜倒在前校草的病号服下，绝口不提当日强调的不喜欢江於白做后爹。
宁琅的语文实在是很糟糕，身为一个英语生我颇感头疼，大概家长学什么孩子就差是宿命吧，想通这一点后我欣然接受。
我以为江於白会和宁琅不欢而散，但是事实是，宁琅在江於白的指导下顺利完成了家庭作业，并且英语正确率首次达到及格线。
真是感天动地，恨不得当场给江医生拉横幅，就写武能定病患，文能镇顽童。
宁琅对江於白似乎很自来熟。
我说你才见人家几面就叫他辅导你作业。
宁琅无奈摊手说，妈妈你不懂，要充分发挥候选人的能动性，而且我担心你们和好的措手不及，所以提前准备。
还提前准备，我被气的都想笑。
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他做后爹嘛？我追问，我举起手承诺说，这种事情妈妈绝对会征求你的意见。
宁琅摇摇头，妈妈，你带我很不容易我知道。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任何有良知的父母听到这种话都会心酸，这怎么不算一种父母的失职。
我一时无言，只好抱着宁琅。
为了治病做了母亲的我和宁琅过的颠沛流离糊里糊涂，但宁琅一直是个很早慧的孩子，聪明到代为解决了很多本该由我操持的事情，但是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发现。
她会偷偷藏起学校催缴学费的收据，只因为那个月我们我们拖欠了很久房租，我不敢想象他的同学老师会怎么看他，他又是怎么回答，但他才那么大就因为我被迫承受了生活的压力。
我意识到隐瞒让我和宁琅都压力丛生，所以开诚布公极力让家庭氛围轻松一些，阶级是父权的产物，但母亲包容一切逾越和冒犯。
宁琅说，我听到妈妈那天和江於白说的话了。领居阿姨说我这样的小孩叫拖油瓶，妈妈不用考虑我，妈妈幸福就好。
我一时正住，这样的话对宁琅来说未免太过分，但是我绝对不可能抛弃宁琅。
我急忙补充说，妈妈不会抛弃宁琅，谁不要宁琅，我们就一起不要谁。妈妈和宁琅才是一伙的。
宁琅眼睛亮亮的叉着腰，这大概是他能想到最正式最有气魄的姿势了，他说，那妈妈，我不会给江於白道歉的，他自找的。
我知道她说的是，不喜欢江於白做后爹的事情。
某天宁琅回来的时候拿了两个小蛋糕，本来只有一个，另一个是宁琅用一个月的优先抄作业权和同学换的。
所以我这个超龄儿童也过了一次六一。
医院的伙食清淡异常，要是生病也无可厚非，但是陪床的我来说就是无妄之灾。
那可真是白天想夜里哭，做梦都想来一口。
所以宁琅送蛋糕来的时候感动的我老泪纵横。
我蹲在病房门口狼吞虎咽宁琅这个孝子送来的补给时，被江於白抓了个正着。
病痛折磨下单江於白看起来有几分少年时的清秀，他理直气壮的看着我手里的蛋糕。
我从百忙之中抽空敷衍他，
江於白，我希望你还有一点身为病人的自知之明，蛋糕也是你能肖想的，只是嘴边的奶油很没有说服力。
偷吃宁琅零食真是你能干出来的事。
我反唇相讥。
我是他妈替他尝尝，那不叫偷吃。
一口半个那种尝尝？他突然凑过来说。
我挥挥手把他赶走，好在他不是真的想吃，很快就乖乖回到病房。
江於白出院的时候身体依然脆弱。我体贴的借了轮椅，示意江於白坐上来，然后我们就可以像偶像剧那样。
江於白看我有意逗他，也不反抗顺从的坐下来，充分满足我的好奇。
然后我在大步向前中，遇到了秦宿。
秦宿这段时间很少联系我，因为和他报备过。
他的体贴在此刻竟然成就了江於白。
但秦宿就是秦宿，即使要被挖墙角也能面不改色，神色自若道，宁翡，这位是？
这自来熟的态度俨然是正宫做派。
不等我介绍，江於白开口道，江於白，宁翡高中同学，宁翡的男……
江於白逐层递进的介绍，吓得我急中生智，立马抓住他的衣领打断道，男同学男同学。
秦宿礼貌的点点头，对于为什么一段介绍出现两次同学并没有起疑。
我听说过你。
依然是有条不紊的答复。
琅琅我已经接回去了，晚点我们一起回家，说罢接过了手里江於白的轮椅。
这些话显然是对我说的，省掉了称呼，却做着更亲密的内务，不声不响宣告了主权，这人做事总是滴水不漏……
很快秦宿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问我文件翻译的怎么样。
我说，还差一点，今晚完成就发他邮件。
秦宿摇摇头，说不急，不过最近公司实习期已经完成，要我准备去签长期合同。
我确定秦宿说的是长期合同而非别的什么，可江於白的手不知不觉牵住了我，我想要躲，江於白又伸手抓。
这边的动静显然引起了秦宿的注意。
轮椅忽然停下，秦宿的视线冷冷扫过江於白。
哦还有江先生，我们得先把江先生送回家。
俨然已经是人夫站位的发言。
江於白显然对这个安排不满，但成年人不会那么剑拔弩张，更多是言语间的暗流涌动。
多谢，但是我和宁翡就可以，秦先生可以先自己回去。
江於白拒绝了他的好意，坚持要我送。
秦宿自然也不会任他安排，这两个人好像被谁送谁回家激起了奇怪的胜负欲，就是要在这种事分出高下。
只是一方展示自己贤良淑德，一方展示自己有多受关注。
一时间高下立现。
秦宿见江於白固执，叹了口气，不太乐意的解释
即使是生病，也得考虑宁翡搬不搬的动，成熟男性可不会这样麻烦有好感的女性。最后那个词一字一顿。好像在敲打。
最终成熟和体贴几个字压的江於白无话可说。
秦宿的发言好像隐约嘲讽了当年的事情。
可不就是不成熟吗？不然哪里有秦宿的事情。
江於白欲言又止，最终勉为其难的接受这个安排。
6
送完江於白，回家的路上我心惊胆战。秦宿没有逼问我，甚至看起来没有生气。
车窗上倒印出他面无表情的帅脸。
他说宁翡，你还年轻。
我看着这个和我几乎同龄却功成名就的家伙，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
江於白他对不起你，你想戏弄他，趁他脆弱从他那里找点乐子也无可厚非。他顿了顿，但是他有前科。
言下之意就是，毛遂自荐，劝我不要厚此薄彼。
我不知道他如何得知江於白和我的事情，不过想知道对他来说应该也不难。
这些纠葛，现在只剩江於白单方面的纠缠，说破天也只是丢人了点，真要算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秦宿不一样。我想，大概不会有这么慧眼识珠，又颇守男德的人了。
我拉住秦宿靠上他的肩，这个距离其实有点远，但是就像秦宿明明和我不顺路，也能顺路送我回家一样，努力强求也是成年人的乐趣之一。
爱情在远离生死和战争的年代里变得如此虚无缥缈，为对方对抗地理空间位置，浪费时间金钱，都是表达爱意的方式，说明对方在自己心中地位的途径。
庸俗但该死的有用。
我解释说，我不是旧情难忘，我是见钱眼开，你赚钱不容易，难得有人送钱上门嘛。
今天江於白出院，以后我们就不用再见面了。我冲秦宿展示着手机里的余额，激动问他，现在我是小富婆了，你想要什么，向我许愿吧。
但年轻英俊多金的秦总怎么会缺钱，但还是笑着吻上我的额头，硬制的黑色私行卡片被塞进我的外衣口袋。
英俊的青年温柔回抱住我，语气虔诚而坚定，我要你永远偏心我，只给我和宁琅花钱。
我摸着口袋里的卡想，哪怕是花你的工资卡养你吗？好有诚意。
秦宿似乎很警惕江於白，之后就匆匆催着我办了婚礼。
江於白没有被邀请，但是还是孤单落寞的出现在现场。
标配的白西装玫瑰花，加上不打伞的雨中漫步，45°微微扬起的头，雨水和泪水也不知道哪个先流下他精致的下颌线，仿佛某种青春校园剧的凄惨结局，要多破碎有多破碎。
就差一首战歌，为所有爱执着的伤……
简直就像要抢婚，但他偏偏没有。
只是不甘心的看了我一眼，把那束红的扎眼的花留在门口后，就离开了。
秦宿一反常态盯我盯得很紧。我知道他在紧张。
但是他唯独忽略了宁琅，离开的时候，宁琅趴在我怀里轻声细语，任谁看了都只觉得宁琅撒娇，但我知道那不是。
宁琅不是那种柔软的孩子。
宁琅小小的脑袋里似乎已经过早接触了成人社会，她说妈妈，那束花里有一个戒指，我看过了。
两只小小的手努力包住不小的盒子，拼命往我怀里塞，她强调说，钻不小，妈妈。
我明白她的意思，这个很值钱。
我揉揉她的脑袋。
宁琅，以后我们不会缺钱了。把它还回去好吗。
一旁的秦宿见我抱了宁琅很久，伸手想要接过去，宁琅却自顾自的跳下来跑出门外。
秦宿也不在意，我拉着秦宿说，宁琅是个听话的大孩子了，不要老管她。
秦宿是很好的伴侣兼家长。
我时常开玩笑，要是早一点遇到他就好了。
彼时，秦宿正忙不迭的为我们准备午饭，但他还是耐心的陪我一起幻想，半开玩笑说，那我一定要做你的同桌，给你买零食，教你写作业，然后在高考后表白，绝对守男德。
我大为感动，呜呜呜你这么好生来就是要做丈夫的！
是的，生来就是要做宁翡的丈夫。秦宿笑着低头吻我的额心。
见过了不及格的卷子，才知道满分答案的可贵。如果说年少时的纠缠刻骨铭心，那么现在的生活可以说是梦寐以求。
不是那种难以取舍的纠结，不会有人比秦宿更合适了。
江於白搬到我们楼下时，我们都没有注意。直到宁琅的语文成绩没有理由的稳步提升，我才发觉不对。
秦宿的外语不错，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宁琅教作业，只是那些题饶是我这样的纯血中国人都做的云里雾里，秦宿这个海龟也实在是爱莫能助。
江於白的存在巧妙的填补了这个空缺，天知道一个大病初愈的医生怎么有时间给小孩补课，抛开挖秦宿墙角的动机不谈还是很不错的，至少省了不少补课费。
7
某天宁琅迟迟没回家，秦宿恰好出差，我只好到楼下看看。
江於白似乎早有准备，看到我来很是愉悦，不等关上门，就熟稔的搂住我的腰，宁翡，你终于来了，不枉我苦苦搬过来守株待兔，我就知道你是有心的……
我推开他越凑越近的脸，他也不恼，顺势就亲起我的手心。
我等他玩够了，翻转露出手背的戒指，强调说，我结婚了。
他愣了愣，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破碎的夜晚，接着自嘲似的说道，
你不知道我看到那一幕有多难受，对不起宁翡，我从高中开始就幻想过很多次未来。但没有想到那个位置会是别人。
他像是忽然没了力气，将头埋在我脖颈，缓了一会才狠狠说，但是我有错在先，这个结果我接受。
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我牵着宁琅回了家。
江於白这么执着，一定有什么给了他希望。
我把宁琅抱在膝上，宁琅，妈妈现在很会赚钱了，我们不需要那么……
宁琅磨磨蹭蹭半天才不情不愿的交出那个装戒指的盒子。
鲜红的盒子里内圈刻有江於白爱宁翡的超大克拉的烟花切重工钻戒熠熠生辉，亮的晃我眼睛。
我几乎有点手抖。
而宁琅的眼神清澈而毫无邪念，照的我形容慌乱。
妈妈，我是你的孩子。
我想起很久以前，带宁琅看左传时，那位名流千古的为了父母抛弃了丈夫的姑娘。
宁琅的眼神在那个时候闪闪发光，谁说母女不是天然的同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