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同学聚餐AA结账，我爸高血压住院，着急忘了转那35块饭钱。
他不提醒我一句，直接把账单截图发到几十人的班级群，说我蹭饭、爱占小便宜。
消息一出，班里流言四起，老师找我谈话，到手的评优名额直接取消。
我爸跟我说，他爸妈开包子铺的门面，租的是我们家的铺子，外面市价每月八千五，我们一直只收四千。
租期到期这天，同学笑着来找我：咱们同学一场，房租继续四千吧，行不行？
我淡淡开口：“恢复八千五，按市场价，没有人情优惠，少一毛都不行。”
01
手机屏幕亮了六十多条未读消息。
我站在医院走廊，一手扶着输液架，一手划开班级群。
第一条是孙浩发的。
转账截图。
AA制聚餐的账单明细，每个人的转账记录排得整整齐齐，唯独我那一栏，红笔圈了个圈，旁边标注两个字：未付。
三十五块。
孙浩在底下跟了句："不是我说啊，咱们同学聚餐AA制，该转的还是得转吧。有些人嘴上说着请不起就别来，来了又不付钱，这算什么呢。"
群里炸了。
"谁啊这么不要脸。"
"周衍吧？每次聚餐他都磨磨蹭蹭的。"
"三十五块都赖，至于吗。"
"我就说他那人抠，上次拼奶茶也是最后一个付的。"
消息一条一条往上翻，我拇指按在屏幕上没动。
输液架上的盐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病房里传来我爸的咳嗽声。
今天中午聚餐的时候，我妈打电话说我爸血压飙到190，人已经送急诊了。
我饭没吃两口就往医院赶。
打车到医院，陪着做检查，签住院单，交押金，找床位。
手机早就没电了，在护士站借了充电宝才开的机。
三十五块。
我确实忘了转。
我退出群聊，打开转账页面，给孙浩转了三十五。
备注写的是：聚餐饭钱，抱歉忘了。
转完我又点进群，打了一行字：不好意思，我爸今天住院了，忙着忘了转，已经补上了。
发出去。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孙浩回了条语音，我点开，他笑着说："行行行，转了就行，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帮大家对一下账。"
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
但群里那些跟风的消息还挂在那儿。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病房的灯管闪了两下，我爸躺在床上，左手扎着针，右手还在摸口袋找烟。
"别抽了。"我把他手按回去。
"没事，老毛病。"他眯着眼看我，"你脸色不好看。"
"没什么。"
我把手机塞进兜里。
三十五块。
已经转了。
这事就算过了。
我是这么想的。
02
第二天回学校，走进教室，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那种眼神我认识。
不是好奇，是打量。
赵磊从后排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哥们，昨晚群里那事你看了吧。"
"看了。"
"孙浩那人有点过了，三十五块钱的事他至于发群里吗。"
"已经转了。"
赵磊还想说什么，我摆了摆手，坐到自己座位上翻书。
上午第三节课下课，辅导员老宋在走廊拦住我。
"周衍，来办公室一趟。"
辅导员办公室的茶杯冒着热气，老宋坐在桌后面，让我把门带上。
"评优的事，你知道吧。"
我点头。
上学期绩点3.7，综测排名第三，加上志愿服务时长，我报了校级三好学生。
辅导员之前跟我透过底，说材料没问题，基本稳了。
"有同学反映了一些情况。"老宋推了推眼镜，"说你在同学交往中有些，嗯，不太好的习惯。"
"什么习惯。"
"聚餐不付钱，平时爱占小便宜，之类的。"
我盯着他桌上的茶杯。
"是孙浩说的？"
老宋没正面回答，"不止一个人反映。"
"我爸昨天住院，我着急忘了转账，当天晚上就补上了。三十五块。"
"我理解，但评优这个事，看的是综合表现，品行分也在考量范围内。"老宋顿了一下，"今年名额就一个，好几个同学都在争。你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事，我也不好办。"
"所以呢。"
"先放一放吧。换个时间再报。"
先放一放。
我从办公室出来，走到楼梯口，碰见孙浩从对面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沓材料，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衍，刚找老宋？"
"嗯。"
"我也是，交评优材料。"他扬了扬手里那沓纸，"竞争挺大的，希望咱们都能选上吧。"
他从我旁边走过去，洗衣液的味道飘过来。
我站在楼梯口，手插在兜里，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评优名额一个。
我被建议"先放一放"。
他来交材料。
晚上，赵磊发消息过来："周衍，评优名单出了，孙浩。"
我放下手机，躺在宿舍床上看天花板。
头顶的日光灯有一根快坏了，一闪一闪的。
三十五块。
他赚了一个评优。
03
周五下午我去医院接我爸出院。
高血压控制住了，医生说回去少抽烟少喝酒，按时吃药。
我爸嘴上应着，手已经在兜里摸打火机了。
出了医院大门他点上一根，深吸一口，才开始跟我说话。
"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
"你妈说你这两天在家不怎么说话。"
"没什么。"
我爸走了几步，突然冒了一句："对了，老孙家的铺子，租约月底到期了。"
"什么铺子？"
"东街那个门面，包子铺那个。你同学孙浩，他爸妈开的，你知道吧。"
我停下脚步。
"那铺子是咱家的？"
我爸回头看我一眼，"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
我爸吐了口烟，"东街那排门面，你爷爷留下的，一共三间。最东边那间，五年前租给了老孙家做包子铺。"
"租金多少。"
"四千。"
"四千？"我皱眉头，"那条街现在门面什么价。"
"旁边那间，去年续租，八千五。"
"你收他四千？"
我爸把烟夹在手指间，"当时老孙家刚搬过来，孩子他妈，就是刘芳，来找我谈租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说两口子下岗，就这点手艺，想支个小铺子养家。我看他们也不容易，就给了个友情价。"
"四千。"
"四千。五年了，没涨过。"
我没说话。
我爸接着说："后来听说他儿子跟你一个班，我还高兴，说孩子们同学一场，关系亲近。"
同学一场。
我嘴里发苦。
我爸看我表情不对，"怎么了？"
"没事。"
"你跟那孩子闹矛盾了？"
我没回答。
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等我爸坐进去，我绕到驾驶座，把车启动了。
车开出去两条街，我问了一句："爸，孙浩知不知道铺子是咱家的。"
我爸想了想，"应该知道吧。签合同的时候他妈带着他来过，那时候他还上高中。合同上写的我的名字，他在旁边站着看了半天。"
他一直知道。
他知道他家包子铺租的是我家的门面。
他知道我爸给他家便宜了一半的租金。
他知道这些。
然后他在班级群里发截图，说我蹭饭，爱占小便宜。
三十五块。
他家每个月少付四千五百块。
一年就是五万四。
五年就是二十七万。
我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发白。
我爸在副驾驶点了根烟，看着窗外。
"月底到期，你打算怎么续？"我问。
"老孙家做了五年了，也不容易，再续五年吧，价格我看看是不是适当提一提……"
"爸。"我打断他。
"嗯？"
"这事我来处理。"
我爸转头看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红灯亮了。
我停在路口，看着前方的车流。
二十七万的人情。
换来三十五块的羞辱。
这笔账，该算算了。
04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没开灯，躺在床上翻手机。
我把班级群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
不只是那天聚餐的事。
往前翻三个月。
五月份班级团建，在郊区烧烤，费用AA。孙浩在群里发接龙，我排在第十三个，转了六十块。
但他在接龙底下单独@了我一句："周衍，上次聚餐你好像少转了五块，一起补上呗。"
我翻了上次的转账记录，一分不差。
当时我没在意，直接多转了五块。
再往前。
三月份班里凑钱买打印纸，每人十五块。我转了。
第二天孙浩私聊我："周衍，你转的那笔到账有点慢，我先垫上了啊，回头你再转一次。"
我又转了一次。
两次。三十块。
我从来没查过第一次到底到没到账。
再往前翻。
去年秋天，新学期开学，班里组织迎新聚餐。孙浩是组织者，在群里公布了费用明细，每人四十二。
聚餐结束后他单独跟我说："周衍，今天你那份酒水钱没算进去，再补个二十。"
我付了。
后来赵磊跟我说，那天的酒水是他带的，没花钱。
我一条一条往回翻，翻了大半个小时。
四次。
大大小小四次，每次金额都不大，二十、十五、五块、三十五。
单独拎出来，每一笔都不值得计较。
但拼在一起看，每次都是他主动提的，每次都是只针对我，每次我都没核实就付了。
我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一个新建的相册文件夹，取名叫"账"。
第二天上课，我特意早到了十分钟。
孙浩比我更早。
他坐在第二排，身边围了三四个同学，正在说笑。
看见我进来，他抬了下手打招呼："周衍，早。"
我点了下头，坐到自己位子上。
课间休息的时候，我找了个机会问坐我后面的刘洋。
"刘洋，上次五月团建的AA，孙浩有没有说你少转了钱？"
刘洋想了想，摇头，"没有啊，我转完他就说收到了。"
"三月打印纸那次呢？"
"就转了一次，十五块，没让我补过。"
我又去问了靠窗的陈雨和前排的方圆。
没有一个人被要求补转过。
只有我。
中午在食堂，赵磊端着盘子坐我对面。
"你今天问了好几个人？"
"嗯。"
"查出什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那四次记录。
赵磊看了一分钟，筷子停在半空。
"他专挑你一个人薅？"
我把手机收回来。
"不知道。可能觉得我好说话。"
赵磊放下筷子，"周衍，你不觉得这事有问题吗。他在群里发截图那天，正好是评优材料截止前一周。"
我没说话。
"你被取消资格，名额就他的了。他那个绩点和综测分，本来根本排不到他。"
我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很久。
"我知道。"
赵磊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
食堂的广播在放歌，人声嘈杂。
我端起盘子去倒餐盘的时候，路过孙浩那桌。
他正跟人说话，声音不小。
"评优这个事吧，我觉得主要还是看平时为人处世，成绩只是一方面。你看有些人，成绩是还行，但人品上，真的，经不起推敲。"
他没看我。
但他知道我在旁边。
我端着盘子走过去，没停，没回头。
05
周末回家，我去了一趟东街。
包子铺开在街角第一间，蓝底白字的招牌，"老孙包子"四个字，底下挂着个灯箱，写着"十年老味道"。
十点半，正是出摊高峰。
窗口排了七八个人，孙浩他妈刘芳站在蒸笼后面，手不停地拣包子、装袋、收钱。
我在对面的奶茶店坐下，要了杯柠檬水，透过玻璃看着包子铺。
一笼包子八个，十二块。
从我坐下到十一点半，一个小时，窗口没断过人。
我粗略数了一下，至少卖了四十笼。
四十笼，四百八十块。
这还只是一个小时。
包子铺早上五点开门，下午两点收摊。
九个小时。
就算后面几个小时人少一些，打个折，一天流水三千块往上走。
包子的成本我不太懂，但面粉和肉馅的价格是透明的，毛利起码百分之五十。
一天净赚一千五。
一个月四万五。
刘芳五年前来找我爸租铺子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两口子下岗，没有积蓄，就想支个小摊养家糊口。
我喝了口柠檬水。
从奶茶店出来，我沿着东街往西走。
隔壁第二间门面是一家文具店，我进去跟老板娘聊了几句。
"您这铺子租金多少啊？"
老板娘叹了口气，"八千五一个月，去年刚涨的，涨了五百。"
"隔壁包子铺呢，您知道他们租金多少吗？"
"不清楚，但那个位置比我这儿好，街角嘛，人流量大，怎么着也得九千往上吧。"
九千往上。
我爸收的四千。
我道了谢，出了文具店，站在街边看着包子铺的招牌。
手机响了，我妈打来的。
"衍衍，晚上回来吃饭，我炖了排骨。"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往家走。
路过包子铺门口的时候，刘芳正好从里面出来倒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堆起笑。
"哎呀，这不是小周吗！你跟我家浩浩一个班的吧？来来来，带几个包子回去，阿姨请你吃。"
她热情地拉着我的胳膊，往铺子里让。
我站着没动。
"不用了，阿姨，我刚吃过。"
"客气啥呀，一个班的同学，你跟浩浩关系好，阿姨知道的。"
我看着她的脸，笑纹堆在眼角，亲热得不得了。
"阿姨，我爸最近身体不太好，住了一回院。"
刘芳的笑僵了一瞬间，很短，但我看见了。
然后她立刻换上一副心疼的表情，"哎呀，周叔怎么了？严重不？要不要紧？"
"高血压，老毛病了。"
"那可得注意啊，回去替我问候周叔。"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去二十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刘芳已经回到了蒸笼后面，脸上的笑早就没了。
她在低头看手机。
我猜她在给孙浩发消息。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我爸坐在客厅，我妈在厨房洗碗。
"爸，当年跟老孙家签合同，有没有写明租金条款。"
我爸放下筷子，"写了，四千一个月，租期五年，到期另议。"
"另议的意思是？"
"就是到期了重新谈价格。"
"合同上有没有说续租优先权。"
"没有。谁续不续的，到期了就是重新来。"
我点了下头。
"你到底想干嘛。"我爸看着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班级群的聊天记录，翻到孙浩发截图那天的页面，递给我爸。
我爸接过去，眯着眼看了两分钟。
客厅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这是他干的？"
"嗯。"
"三十五块钱的事？"
"三十五块钱。评优名额也没了，给了他。"
我爸没说话，看着茶杯里的水。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每个月少收他家四千五。"
"五年，二十七万。"
我爸把茶杯放下。
"合同月底到期。"我说。
"我知道。"
"这事，我来办。"
我爸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
06
月底还有十天。
我在网上查了东街那片门面的租赁行情。
街角位置，四十平方的门面，挂牌价最低的是八千二，最高的九千八。
我取了个中间数。
八千五。
合理，公道，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周一回到学校，孙浩在班里还是那副样子，跟谁都笑呵呵的，班级群里活跃得很，今天组织拼团买零食，明天张罗着打球凑人。
评优公示已经挂了一周了，他的名字在公告栏上，白纸黑字。
有同学从公告栏前走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没理。
周三晚上，孙浩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周末有没有人想聚一下，上次聚餐吃得不尽兴，这次我请客，不AA了哈。"
群里一片叫好。
"浩哥大气！"
"评优请客，应该的！"
"必须去！"
我没回。
赵磊私聊我："去不去。"
"不去。"
"我也不去。"
周四，我给刘芳打了个电话。
号码是从合同上抄的，我爸把合同原件给了我。
电话响了四声，刘芳接了。
"喂，哪位？"
"阿姨，我是周衍。"
"哦，小周啊，怎么了？"
"合同的事。这个月三十号到期，您知道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知道，阿姨正想跟你爸说这事呢。"
"不用找我爸了，这事我来对接。"
"啊？你来？"
"嗯。三十号之前，我会把新的租赁条件发给您。"
"小周，这个事吧……"
"阿姨，到时候再聊。"
我挂了电话。
周五下午，课间的时候，孙浩走到我座位旁边，胳膊搭在我桌子上。
"周衍，听我妈说你打电话了？"
"嗯。"
"铺子的事是吧。"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凑近了压低声音，"哥们，咱们同学一场，这事好商量。我妈说你爸之前给的价格挺照顾的，续租的时候还按原来的来呗。"
我抬头看他。
他笑着。
那种笑我见过很多次，在群里发截图之前是这种笑，在辅导员办公室门口是这种笑，在食堂说别人"人品经不起推敲"的时候也是这种笑。
"月底谈。"我说。
"别这么生分嘛，咱们之间还用谈？你一句话的事。四千，还是老价格，行不行？"
我合上书。
"我说了，月底谈。"
他的笑没了，但只是一瞬间，马上又挂回来。
"行行行，月底谈，月底谈。"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好好聊。"
他走了。
赵磊从后排探过头来，小声说了句："真能装。"
我没接话。
翻开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日晚上，我在宿舍的书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打了四个字。
租赁方案。
第一行：门面地址，东街127号。
第二行：面积，四十二平方。
第三行：原租金，四千元每月。
第四行：周边市场均价，八千二至九千八。
第五行：新租金。
我盯着光标闪了五秒钟。
打上去：八千五百元整。
按市场价。
没有人情优惠。
少一毛都不行。
我保存了文档，合上电脑。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白线。
手机亮了，孙浩在班级群里发了周末聚餐的照片，十几个人围着一桌菜，举着杯子笑。
他配的文字是："好兄弟们，干杯！"
我划掉消息提醒，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五天后就是月底。
我闭上眼。
07
三十号，周六。
上午十点，孙浩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他妈刘芳。
两个人站在我家门口，孙浩手里拎着两箱牛奶，刘芳抱着一兜水果。
我妈去开的门。
"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东西。"
刘芳把水果往我妈怀里一塞，热情地拉着我妈的手就往屋里走，"嫂子，太久没来了，想你们。"
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们进来，要起身。
我按了下我爸的肩膀。
"爸你坐着，我来。"
孙浩把牛奶放在茶几旁边，四下打量了一圈，然后看向我，笑了一下。
"周衍，这事还是咱们自己聊吧，叔叔阿姨在旁边坐着就行。"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茶几对面，手边放着一个文件袋。
"坐吧。"
孙浩和刘芳在沙发上坐下来。刘芳先开口了，语气比电话里还亲热。
"小周，铺子的事，阿姨心里一直记着你爸的好。这五年要不是周叔照顾，我们家那个包子铺根本撑不下来。"
她说着，眼圈开始红了。
"我跟你孙叔两个下岗工人，没别的本事，就会蒸包子。这些年起早贪黑的，也就刚够一家人吃喝。浩浩上大学，学费生活费都是从铺子里一笼一笼蒸出来的。"
她用手背擦了下眼角。
"所以这次续租，阿姨厚着脸皮求你们，还按老价格行不行。四千一个月，我们真的……再多就扛不住了。"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开始露出不忍的表情。
我没看我妈。
"阿姨，我理解你的意思。"
我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这是新的租赁条件。"
刘芳接过去，低头看。
孙浩凑过来一起看。
纸上写得很清楚。
门面地址，面积，租期一年，租金每月八千五百元整。
押二付三，签约当天付清首期款项。
刘芳的手指捏着纸角，指节发白。
孙浩抬起头看我。
"八千五？"
"市场价。隔壁文具店八千五，对面五金店八千二。街角位置人流量最大，八千五已经是往低了算的。"
刘芳把纸放下来，声音开始抖。
"小周，这也太……四千直接翻一倍，我们怎么承受得了？"
"之前四千是我爸给的人情价。合同到期了，人情也到期了。"
孙浩站起来了。
"周衍，你这什么意思。"
他没笑了，脸绷着。
"按合同办事。"
"你这不是办事，你这是故意整我们。"
"整你们？"
我也站起来，跟他面对面。
"你在班级群发截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在整我？"
客厅安静了。
刘芳愣住了，转头看孙浩。
孙浩的脸僵了一瞬间，然后立刻恢复了表情。
"那是两码事。"
"是吗。"
"那就是三十五块钱的事，我不就是帮忙对个账吗，你至于记到现在？"
"你帮忙对账，对到我评优名额没了，对到你自己拿了评优。挺巧的。"
孙浩嘴唇动了动。
刘芳的眼泪已经下来了，拉着孙浩的胳膊，"浩浩，你这是怎么回事？你跟人家同学闹什么矛盾？"
孙浩甩开他妈的手。
"妈你别管。"
他盯着我，"周衍，铺子的事归铺子，学校的事归学校。你拿租金来报复我，你觉得合适吗。"
"谁在报复你。"
我拿起茶几上那张纸。
"八千五，市场价，少一毛都不行。你去整条东街问问，哪家铺面四千块能租到。我爸照顾你们五年，少收了二十七万。你转头在几十个人面前说我爱占小便宜。"
我把纸拍在茶几上。
"这不是报复，这是不欠了。"
孙浩的脸涨红了。
他拉起刘芳，"走。"
刘芳还想说话，被他拽着出了门。
牛奶和水果还放在客厅。
我妈从厨房门口走过来，小声说了句："是不是太狠了。"
我爸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不狠。"
08
我以为这事到这儿就结束了。
不是。
周一回到学校，课还没上，班级群又炸了。
孙浩发了一大段话。
"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但实在忍不住了。跟大家说个事吧。我家包子铺租了周衍他们家的门面，五年了，一直好好的。结果这次合同到期，他们家直接翻倍涨价，四千涨到八千五。我妈去求他们，他当着我妈的面拍桌子，说不续就滚。我知道之前AA的事他不高兴，但拿我全家的生计来报复，是不是过了？"
底下立刻有人回。
"真的假的？涨一倍也太狠了吧。"
"人家开了五年包子铺，说涨就涨？"
"周衍不至于吧……"
"有些人表面老实，背地里心狠得很。"
消息一条条往上翻，跟三周前一模一样的节奏。
只不过这次的标签从"蹭饭""占小便宜"换成了"黑心房东""公报私仇"。
赵磊在群里回了一句："你们只听他一面之词？"
孙浩秒回："赵磊你是周衍的人，你说话当然向着他。我在群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不信的可以去查。"
群里又是一片附和。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一会儿，退了出去。
不是时候。
上午第二节课，辅导员老宋又找我了。
"周衍，群里的事我看了。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合同到期，正常调价，八千五是市场价。"
"他说你涨一倍？"
"之前是人情价，四千。现在恢复市场价。隔壁门面租金八千五，我可以提供合同佐证。"
老宋点了点头，但眉头没松开。
"我理解，但你们这个事闹到班级群里，影响不好。你看看能不能私下解决。"
"是他发到群里的。"
老宋叹了口气，"行，我找他谈谈。"
我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碰见方圆。
方圆平时跟孙浩走得近，是他那个小圈子的人。
她叫住我。
"周衍，我问你个事。"
"你说。"
"孙浩说你拍桌子骂他妈了，真的？"
"没有。"
"那他为什么这么说？"
"你可以去问他。"
方圆看了我一会儿，咬了下嘴唇。
"那上次AA的事，你爸是不是真的住院了？"
"住院记录在医院可以查到。"
方圆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我注意到方圆坐在孙浩旁边，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孙浩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很短。
但我看见了。
晚上回宿舍，赵磊把手机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是方圆发在朋友圈的，没配图，就一行字：
"有些事，听两面再下结论也不迟。"
底下有人问她什么意思，她没回。
赵磊说："方圆好像开始怀疑了。"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事情说清楚？"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把能说的全说完。他说得越多，到时候翻得越彻底。"
赵磊没再开口。
宿舍熄了灯。
我闭着眼，脑子里在整理东西。
四次多收转账记录，有截图。
我爸住院的急诊挂号单和住院证明，有原件。
五年租赁合同和每月租金流水，有银行记录。
东街周边门面的市场报价，有中介挂牌截图。
孙浩在群里说我"拍桌子骂他妈"，没有，全程客厅对话，我妈我爸都在场。
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有东西可以对。
现在不急。
让他再飘一会儿。
09
等了三天。
周四。
这三天里孙浩没闲着。
他私下找了好几个同学"聊天"，内容大同小异。说我们家仗着有几套房子欺负人，说他妈去求我的时候我态度恶劣，说他从小苦出身，家里就靠那个包子铺过活。
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版本已经升级了。
有人说我爸是"包租公"，靠收租躺着赚钱。
有人说我在家里骂了刘芳半个小时。
有人说我涨房租是为了逼孙浩退学。
一个比一个离谱。
我全都没回应。
周四下午没课，我在宿舍坐了一个小时，把所有材料整理好，打了一段话。
不长，八百个字。
发在班级群里。
"关于最近群里讨论的事，我统一说一下。"
"第一，三十五块饭钱的事。九月十二号聚餐当天，我爸因高血压急诊住院，我中途离开赶去医院。当晚在医院给手机充上电后，第一时间补转了三十五块。附：当天急诊挂号单、住院证明。"
两张照片。
"第二，孙浩不止一次单独找我多收费用。三月打印纸多收一次十五块，五月团建多收一次五块，去年迎新多收二十块。我跟其他同学核实过，没有任何人被要求补转。附：四次转账记录截图、与三位同学的聊天确认记录。"
八张截图。
"第三，评优的事。群发截图当天是评优材料截止前一周。我被取消资格后，名额给了孙浩。这个时间点，大家自己判断。"
"第四，租房的事。我家在东街有门面，五年前以四千元的人情价租给孙浩父母开包子铺。市场价八千二到九千八，中间价八千五。五年少收的租金合计二十七万。合同到期后恢复市场价，天经地义。附：东街三家中介的同地段门面报价截图。"
三张截图。
"第五，孙浩说我当面拍桌子骂他母亲。事实是那天在我家客厅谈的，我父母全程在场，没有任何拍桌子和辱骂行为。如果有需要，我父母可以作证。"
"最后说一句。我们家照顾了他们家五年，每个月少收四千五，换来的是三十五块钱被挂在群里公开羞辱。二十七万的人情，他拿来换一个评优名额。现在合同到期了，我恢复市场价，他说我报复。我不知道什么叫报复。我只知道，人情用完了，就是用完了。少一毛都不行。"
发出去。
群里安静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没有人说话。
然后消息开始一条条冒出来。
"卧槽。"
"二十七万？？？"
"所以他家铺子一直租的周衍家的？他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了，签合同的时候他在场，这上面写着呢。"
"那他还在群里发截图说人家占小便宜？三十五块钱？"
"我之前说周衍不好的那些话，我收回。"
"孙浩呢？人呢？"
孙浩没说话。
他的头像灰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方圆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我之前找周衍确认过，他爸确实住院了，当天确实紧急。AA那三十五块当晚就补了。我当时就觉得有问题，但没好意思说。现在看来，有些人从头到尾都在算计。"
紧接着刘洋也发了。
"我可以证明，孙浩从来没找我补过转账，只找过周衍。"
然后陈雨。
"我也没被要求补过。"
群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孙浩专挑老实人薅？"
"薅完还倒打一耙，这人品……"
"评优名额是不是该重新查查？"
我放下手机。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动了一下。
赵磊从上铺探下头来看我。
"舒服了？"
我靠着墙，没笑。
"不算舒服。"
"那是什么。"
我想了一会儿。
"该还的还了。"
手机震了一下。
孙浩的私聊消息。
就一句话："周衍，你狠。"
我看了三秒钟，退出了对话。
没回。
10
群里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的第二天，辅导员老宋把我和孙浩一起叫去了办公室。
孙浩坐在我右边，隔了一把椅子的距离。
他没看我。
老宋桌上放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有孙浩发的，也有我发的。
"事情我都看了。"老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周衍，你说的这些，转账记录、住院证明，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原件我都带了，可以查。"
老宋转头看孙浩。
"孙浩，你有什么要说的？"
孙浩低着头，嘴唇抿了一会儿。
"老师，他发那些东西断章取义了。AA的事就是个误会，我帮忙对账而已。至于评优，那是学校评的，又不是我评的。"
"那你单独找他多收了四次钱的事呢。"
"那些都是小数目，谁还在意这个。"
"你不在意，你在群里发别人三十五块的截图倒挺在意的。"
孙浩的嘴闭上了。
老宋叹了口气。
"评优的事，我已经上报学院了。鉴于推选过程中存在争议，学院决定重新审核你们两个的材料。结果还没出来，等通知吧。"
孙浩的身体晃了一下。
"重新审核？老师，我材料都交完了，公示都过了……"
"公示期内收到异议，按规定就得复审。"老宋拿起茶杯，"这是程序，不是针对你。"
从办公室出来，孙浩走在前面，走得很快。
走到楼梯口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周衍。"
我停下。
"你满意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牙齿咬着字往外蹦，"你把事情闹这么大，你满意了？"
"你三周前在群里发截图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满不满意。"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钟，转身下了楼梯。
当天下午，消息在班里传开了。
评优复审。
有人在群里说："早该查了。"
也有人说："孙浩这次估计悬了。"
还有人翻出了之前跟风骂我的聊天记录，悄悄撤回了几条，以为没人看见。
赵磊看见了，截了图发给我，"这帮人，墙头草。"
我没回。
下午我接到我爸电话。
"铺子的事，刘芳托人找我了。"
"谁？"
"你二叔。说老孙家做了五年不容易，让我通融通融。"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事你在管，我做不了主。"
我顿了一下。
"爸，你别心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又过了一天，周六，我收到孙浩妈刘芳的微信消息。
她加的我好友，头像是一朵粉色的花。
消息很长，大意是：小周，阿姨知道你心里有委屈，浩浩做得确实不对，阿姨替他给你道歉。但铺子的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八千五我们真的拿不出来，能不能折中一下，六千行不行？阿姨给你跪下都行。
后面跟了一个哭脸表情。
我看了两遍。
回了四个字。
"八千五，不议。"
她没再回。
周一，学院公告栏更新了。
评优结果撤销，重新评选。
孙浩的名字从公告栏上消失了。
那张白纸现在钉着一行小字：因评选流程存在异议，本年度校级三好学生评选结果暂予撤销，重新组织推选。
孙浩没来上课。
一整天。
11
孙浩消失了三天。
群里没有他的消息，朋友圈也没更新。之前每天在群里组织这个张罗那个的人，忽然就安静了。
有人私下问："孙浩怎么了？"
没人回答。
周三晚上，我在图书馆自习，手机振了一下。
孙浩的消息。
"出来一下，图书馆门口。"
我合上书，走了出去。
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下面，穿着件皱巴巴的卫衣，头发乱着，像好几天没洗。
看见我出来，他站直了。
"找我什么事。"
他张了张嘴，没直接说话。
旁边花坛的路灯照过来，他脸上有黑眼圈，很重。
"周衍，铺子的事，再谈一次。"
"我说过了，八千五。"
"我知道。"他咽了口口水，"我不是来讲价的。"
他蹲下来，蹲在台阶上，双手抱着头。
"我妈这两天跑了整条东街，一家一家问过去，没有一家四千块的。最便宜的也要七千八，还是在巷子里面，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站着没动。
"我们家那个铺子，五年了，周围的老客户都认那个位置。换了地方就得从头来。我妈说，从头来她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不对。三十五块的事，群里发截图，还有评优，都是我算计的。"
他抬起头看我。
"行了吧？我承认了。"
"你承认了，然后呢。"
"然后你能不能把租金降一降。不用四千，我知道回不去了。七千行不行？七千我们咬咬牙能扛。"
我看着他蹲在台阶上的样子。
三周前他在群里发截图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在辅导员办公室门口拿着评优材料冲我笑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在食堂大声说"有些人人品经不起推敲"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
那时候他昂着头，笑着，从容着，好像一切都在他手心里捏着。
"孙浩，你找我谈过四次多收的转账，五块、十五块、二十块、三十五块。你每次找的都是我一个人。"
他没说话。
"你知道我家铺子租给你家，知道我爸给你们便宜了一半，你觉得我好欺负。"
"我没……"
"你发截图那天，我爸在急诊室。你知不知道。"
他低下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但你也没想过要知道。三十五块没到账，你第一反应不是私聊我问一句，而是发到群里。"
他没接话。
"你不是忘了私聊我，你是根本就不想私聊我。你要的就是在群里把事情闹大，让我的评优出问题，然后你顶上去。"
台阶下面安静了很久。
孙浩慢慢站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
"八千五。签一年。到期另议。"
"周衍……"
"这是市场价。我没多要你一分钱。你去问问整条东街，八千五租个街角四十平方的门面，亏不亏。"
他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就不能给一次机会？"
"我给过了。五年，二十七万。"
他的眼睛红了。
我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他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合同什么时候签。"
"这周六，来我家。"
他没再说话，走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图书馆门口，呼了口气。
秋天的风灌进领口，有点凉。
12
周六上午，孙浩一个人来的。
没带刘芳，没带牛奶，没带水果。
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完合同，签了字，按了手印。
八千五百元每月，押二付三，租期一年。
他掏出手机转了首期款。到账提示响了五声，我爸一笔一笔确认。
签完之后孙浩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
他没说。
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爸把合同收好，放进抽屉。
"行了，这事就这样了。"
"嗯。"
"以后在学校碰见，别太难看。"
"我知道。"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起身去阳台浇花了。
周一，学院重新组织评优推选。
综测排名，绩点排名，志愿时长，班级投票，四项加权。
我排第一。
结果公示了一周，没有人提出异议。
老宋在办公室把证书递给我的时候说了句："这次没问题了。"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出了办公室，赵磊在走廊等我。
"拿到了？"
我扬了扬手里的证书。
他笑了一下，"走，请你喝奶茶。"
"你请？"
"我请。不AA。"
我也笑了。
日子恢复了正常。
上课，自习，食堂，宿舍。
班级群不再有人提三十五块的事。孙浩还在群里，偶尔说几句话，但不像之前那样活跃了。组织聚餐的人换成了别人。
有些以前跟他走得近的同学，渐渐坐到了别的位子上。
没有人当面说什么，也没有人专门疏远。只是该散的散了。
月底我路过东街，包子铺还开着。
招牌换了，把"十年老味道"那行字去掉了，灯箱也不亮了。
窗口排队的人比上次少了一些。
刘芳在蒸笼后面忙着，看见我路过，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没停步，走过去了。
我没有恨她。
也没有恨孙浩。
我只是不想再当那个被人拿捏的老好人了。
晚上回到家，我爸坐在客厅看电视。
茶几上放着药盒，降压药按时吃着。
我在他旁边坐下。
"爸。"
"嗯。"
"以后家里的铺子，租金该多少就多少。"
他看了我一眼。
"人情给得出去，就得收得回来。收不回来的人情，别给。"
我爸没说话，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长大了。"
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说明天晴，气温回升。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黑下来。
手机响了一声。
赵磊发来的消息："明天中午一起吃饭？食堂新出了个酸菜鱼。"
我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跟我爸一起看天气预报。
明天是个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