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痛，我不是在玩《红色警戒》吗？
刺鼻的土腥味混合着某种腐败的酸臭，猛地灌进鼻腔。
张启云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掌心摸到的却不是出租屋柔软的电竞地毯，而是硌手冰凉的碎石与干硬黄土。他甩了甩昏沉欲裂的脑袋，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缩紧——原本套在身上的廉价纯棉睡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粝扎肉、脏得辨不出颜色的粗麻短褐，手腕处还留着一道被麻绳勒出的深紫淤痕。
几步之外的黄土沟壑里，横七竖八歪着两具皮包骨头的尸体，额角无一例外烙着刺目的黑印，那是秦时刑徒特有的黥面！断裂的木轮板车散落一旁，几根锈迹斑斑的青铜箭簇死死钉在车辕上。
穿越了。不仅穿成了大秦最底层的役夫，还开局就躺在死人堆里。
秦律严苛如铁，失期者斩，逃亡者腰斩弃市。张启云喉结滚动了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还没等他从剧烈的荒谬感中缓过神来，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便顺着地表隐隐震荡而来。
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上，扬起一道浊黄的烟尘。玄色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森冷的青铜矛尖在阳光下泛着嗜血的光泽。一支巡哨的秦军铁骑正循着动静疾驰包抄，领头的什长已然抽出了马鞍侧挂着的强弩。
张启云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逃跑，双腿却因饥饿与脱水剧烈打战。生死一线间，他的视网膜中央突然毫无征兆地拉开一道刺目的幽蓝电光，那道伴随了他无数个加班通宵的冷硬女声，直接在颅骨深处炸开：
"MCV status: Online. Construction Yard ready for deployment."
伴随着这声熟悉的警报，头顶的天空猛然裂开一道扭曲的灰白色力场，一尊遮蔽了半个天空的庞大阴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然砸落！
大地在悲鸣。
数万斤沉重的特种防弹装甲撕裂虚空，裹挟着灼热的气浪重重砸在黄土沟壑之中。狂暴的冲击波贴地横扫，将碎石、枯草与泥沙尽数卷上百米高空，那两具刑徒尸体瞬间被掀翻滚入断崖。
冲锋中的巡哨秦骑首当其冲。战马何曾见过这等天外坠物，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与柴油涡轮预热的尖啸交织成雷鸣，七八匹训练有素的战马发狂般扬起前蹄，将马背上的骑兵硬生生甩落泥沼。领头的什长死死勒住缰绳，整张脸煞白如纸，手中紧扣的青铜弩机因手掌剧烈颤抖而发出咯咯怪响。
那不是陨石，也不是神物。
在冲天尘暴中显露真容的，是一座通体泛着冷硬墨绿色光泽、由八组重型复合履带承载的钢铁移动要塞。车头厚达半米的斜面装甲上，苏联红星的浮雕在烈日下闪烁着嗜血的暗芒。
张启云趴在滚烫的黄土上，肺腑被烟尘呛得火烧般剧痛。正当他以为自己会被这铁疙瘩压成肉泥时，MCV侧舷厚重的液压密封舱门骤然弹开，一道淡蓝色的生物识别扫描光束笼罩住他：
"身份核验：最高指挥官张启云阁下。生命体征：重度脱水。应急救生通道开启。"
机械吊臂如钢铁巨蟒般破空探出，钢铁爪扣精准钩住张启云后腰的破麻绳，在他尚未叫出声的刹那，整个人被凌空拽回，硬生生扯进了恒温的封闭驾驶舱内。气阀闭合，暴烈的轰鸣隔绝在外，高浓度维生喷雾瞬间打湿了他干裂的嘴唇，将他涣散的意识生生拉了回来。
仪表盘上千百枚红黄指示灯疯狂闪烁，全息战场雷达缓缓旋转。
张启云抹了把脸上的污血，双手死死握住冰凉的钛合金操纵杆。透过高强度防弹玻璃，他看到外面摔得七荤八素的秦军什长正拔出佩剑，厉声呼喝着残存部下试图包围这只"妖兽"。
然而下一刻，什长的吼声戛然而止。
地平线的尽头，漫天黄沙被更庞大的阴影撕裂。整整十二面绣着黑龙吞日纹的巨型玄旗遮天蔽日，伴随着震彻寰宇的青铜钟鼓声，绵延数里的黑色铁流如潮水般自官道压来！
六匹纯黑骏马拉曳的通天巨辇上，一道玄衣纁裳的巍峨身影扶剑而立，冷厉的目光跨越千丈荒原，径直钉在基地车那狰狞的钢铁车头上。
始皇帝的巡游车队，到了。
数万大秦锐士如墨云压境，戈矛林立，森寒的杀意瞬间将方圆数里的空气冻至冰点。
"护驾！列方圆阵，强弩张弦！"
中车府令赵高尖利的断喝撕破旷野的死寂。三千精锐铁骑瞬间将六马巨辇围得密不透风，数以千计的三棱青铜箭簇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淬毒冷芒，齐齐对准了眼前这尊巍然不动的墨绿钢铁巨物。
驾驶舱内，警报红光疯狂泼洒在张启云满是污血的脸上。
"警告：遭遇高密度冷兵器单位锁定。复合装甲物理防御率99.9%，但动力舱进气口存在投掷物卷入风险。"
张启云的指节捏得发白。他虽然拥有这尊战争要塞，可MCV尚未展开成建筑基地，车载除了一套自卫用烟幕发生器与扩音模组，根本没有任何重型杀伤火炮。若真被这支横扫六国的虎狼之师拿重型滚木与火油硬生生围死在沼泽里，唯一的下场就是变成铁棺材里的烤猪。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巨辇之上的玄袍帝王忽然抬手，制止了弩机扣动的声响。
嬴政一双凤目如鹰隼般死死盯着MCV。它那比重型冲车还要庞大数倍的八组履带，车头厚重冷冽的精钢倒角，还有发动机排气管中喷吐出的灼热白汽，无一不在挑战这位人间帝王的认知。在墨家机关术早已失传的当下，能铸造出如此浑然一体、不见一丝铆钉接缝的铜铁巨物，且还能吞吐烟云、自行奔驰……
"非妖，亦非兽。"嬴政低沉的声音借由内力震荡开来，威严冷冽，"此乃天降玄铁，仙家战车！"
求仙问药十余载，走遍名山大川，今日竟在此处撞见了疑似蓬莱方外的神机之物。嬴政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暗火，按在天问剑柄上的手骨节泛白。
张启云盯着全息雷达上传输的始皇面部特写，心念电转，当即拍下车载外部通讯按键。
高保真扩音模组撕裂空气，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紧接着，张启云略带沙哑却被电子音生硬放大的嗓音，如滚雷般在荒原上轰然炸响：
"大秦始皇帝，久仰。"
这声音沉重冰冷，不似凡人肺腑所发，惊得数千战马齐齐人立而起，前排强弩手的阵脚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赵高面色骤变，手中佩剑险些脱手，尖声喝道："妖言惑众！放——"
"退下！"
嬴政一声断喝如金石相撞，硬生生压下了赵高的尖叫。他拂袖按剑，眼中那团炽热的野火几乎要破眶而出。能直呼他为始皇帝，且自虚空降下如此浑金璞玉般的庞然大物，除了海外方仙，天下还有谁能有这等通天手段？
"方外上仙既知朕名，何不下车一见？"嬴政向前踏出半步，任由狂风扯动玄黑龙袍，帝王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六合已毕，四海咸服。仙长降临秦土，朕愿奉太牢之礼，迎仙驾共赴咸阳，论长生大道！"
驾驶舱内，全息雷达上属于秦军的密集红点并未因始皇的邀请而散去，反而随着赵高的手势，隐隐形成铁桶合围之势。张启云盯着屏幕上MCV仅剩的储备电力与动力舱进气口警报，后背的冷汗渗进粗麻短褐。
咸阳是虎穴，但荒野同样是死地。没有展开的基地车就是一头待宰的铁犀牛。
"大秦的山河，确该一览。"张启云指尖按下引擎启动钮，"准。"
八组重型履带轰然绞碎坚硬的冻土，重型柴油机吐出滚烫的白色气浪，震得方圆百步的青铜戈矛嗡嗡作响。车队被迫分成两翼，眼睁睁看着这尊百吨重的钢铁怪物，缓缓碾入皇家仪仗的正前方。
然而不过半柱香的工夫，MCV主控台上突然跳出一道猩红弹窗：进气滤网卷入干燥马粪与茅草，发动机排温极速攀升！张启云心头猛地一跳，透过防弹玻璃，正看到侧后方巨辇上赵高那一双阴鸷至极的眼睛。
排气管喷出的白汽骤然化作浓黑的呛人浊烟，主控屏上的发动机缸温数字一路飚红，赫然冲到了118℃的危险临界线。
仪表盘深处传来重型柴油机剧烈的爆震声，整座百吨要塞在泥泞的官道上猛烈顿挫。后方紧随的秦军骑阵中，赵高垂在宽袖里的手指微微一勾，数十名看似护卫的近侍骑兵不动声色地加速策马，马蹄狠狠践踏着道旁干燥的陈年麦秆与枯蒿，任由北风将漫天带刺的碎屑草屑死死压向MCV硕大的蜂窝进气格栅。
赵高要逼这头"神兽"当众露馅、在此地趴窝。一旦失去那骇人的雷霆动能，它在数万秦军眼里，不过是一副任人宰割的铁皮棺材。
张启云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车体电力只剩最后4%，强行熄火清理滤网等于自寻死路。
没有退路，那就把筹码全推上去！
张启云猛地拍下控制台中央的高压应急反吹阀，同时一把攥住外扩麦克风，嗓音透过车载电声芯片，带着金属撕裂般的冰冷回响轰然贯穿车队：
"放肆！"
嘭！
积聚的高压冷气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气爆，自车头格栅凶猛喷涌而出，将方圆三丈内的草屑碎石瞬间震成齑粉，首当其冲的几名近侍战马长嘶倒翻，连人带甲重重砸入土坑。
暴烈的声浪未平，MCV侧舷厚达两掌的重型液压密封舱门在一阵白雾中沉重下落，搭成一道直通地面的钢铁斜坡。张启云立于幽暗的舱门阴影中，目光如两柄淬火的寒刀，隔空径直钉在巨辇上的千古一帝身上：
"咸阳浊气熏天，更有宵小之辈暗掷腌臜之物扰我法座。始皇帝，你求的长生仙基，莫非就建在凡夫俗子的泥坑里？"
"可敢孤身登车，与本座共鉴这天地造化？"
"陛下不可！"
赵高面皮紫涨，连滚带爬扑到帝辇阶前，头冠上的玄雀簪摔落在地，"此物青面獠牙、吞云吐雾，方才还险些噬人！纵是方仙之器，凶煞未褪，陛下乃万乘之躯，岂能轻蹈险地？"
数千宿卫黑甲齐刷刷单膝下跪，青铜甲片撞出连绵惊雷："请陛下三思！"
然而斜坡尽头的张启云动也未动。驾驶舱内，仪表盘跳出猩红的刺眼倒计时：【电量剩余：3.2%】。液压泵发出沉闷的喘息，那是动力系统彻底衰竭的前兆。他在赌，赌这位扫平六合的千古一帝，骨子里那股吞吐八荒的疯狂野心。
果然，嬴政甚至未曾低头看赵高一眼。
玄色广袖在扑面而来的柴油热风中猎猎翻卷，天问剑在腰间发出清脆的鸣响。这位年轻的帝王一步迈下帝辇，黑底金纹的履底重重踏上那道冷硬、防滑的网纹钢坡道。金属沉闷的撞击声，让数万秦军屏住了呼吸。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嬴政踏入舱门的瞬间，目光落向张启云满是血污与泥灰的脸颊，视线在主角身上破烂的粗麻短褐上微微一顿，随即冷冷扫向舱内密密麻麻的幽绿指示灯与流光全息台，"仙长这具铁躯，既然落在大秦的泥坑里，便也是大秦的疆土。"
张启云一把扯下耳麦，后背死死顶住主控台，掌心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舱门合拢的刹那，冷酷的AI警报响彻狭小的驾驶室：
"警告：备用电量跌破临界值2%。重型推进系统强制离线。请指挥官于六十秒内选定基址，启动核心展开程序！"
"倒计时：五十四秒。"
刺目的猩红警报疯狂撕扯着驾驶室内的幽暗，机械女声冰冷无情。
嬴政按在天问剑柄上的右手没有松开分毫。这位扫平六国的始皇帝站在距离主控台仅三步之遥的地方，玄鸟暗纹的广袖垂落，狭长的凤目在红光闪烁间锐利如刀。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张启云——这个自称方外上仙的年轻人，身上套着关中刑徒最下等的粗麻破褂，指甲缝里甚至还嵌着咸阳郊外的黄土，掌心全是冷汗。
"仙长这具法躯，倒颇接地气。"嬴政语调森冷，帝王威压几欲将封闭舱室内的空气凝固，"这闪烁的血光与催命异响，莫非也是仙界迎客之礼？"
张启云喉头微动，后背的麻衣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冰凉的钛合金立柱上。但他清楚，只要露出一丝凡人的胆怯，腰间的天问剑顷刻就会将他斩首。
"凡眼安识周天数理？"张启云强压下肺腑翻涌的血气，迎着嬴政审视的目光，苍白的手指在全息光屏上狠狠按下核心展开键，"此乃天地灵穴共振之兆。大秦龙脉已至，本座在此为陛下立下不朽之基——"
轰！
八组重型履带底部的液压驻锄如巨型陨铁般轰然贯入地表，整座百吨要塞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金属怒吼！车体两侧重达数吨的复合装甲板向外轰然翻折，巨大的机械骨架伴随着高压蒸汽向四面八方疯狂延展、升高。车窗外，数千秦军被这开山裂石般的形变吓得阵脚大乱，战马倒卷，赵高在外凄厉
大喊护驾的声音被狂暴的气浪生生碾碎。
主控屏上的猩红倒计时跳至最后五秒，机械女声转为低沉的轰鸣："基址锁定完成，地脉热能汲取中……能量回路并网成功！"
嗡——！
整座钢铁要塞剧烈震荡，舱壁四周的复合装甲板轰然升降、嵌合，化作一整面高达三丈的环形全息指挥台。方圆半里的荒原泥土被高压等离子喷流瞬间熔炼、硬化，暗黑色的战术混凝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疯狂蔓延，数秒内便将咸阳郊外的黄土沟壑铺成一片平整如镜的重工业地坪。
嬴政按在天问剑上的手背青筋暴起，脚下的钛合金地板传来的微弱颤动让他整个人绷紧如弓。但这位千古一帝没有后退，他凤目圆睁，呼吸粗重地透过骤然升起的强化观景窗，看着外头那副打败认知的末日神迹——
数万秦军已被迫退出百丈之外，人仰马翻，战旗委地；原本只是一辆巨型铁车的死物，此刻竟如同神话巨兽生根发芽，在雷鸣电闪中拔地而起，化作一座重峦叠嶂、刺破苍穹的墨绿色钢铁城堡！
"警告：外围重装步兵与弩手单位敌意攀升至峰值。"机械女声冷硬切入，"兵营模组、战车工厂组装完毕，初始防卫协议激活，是否授权常态巡检？"
张启云擦去下巴上的虚汗，迎着嬴政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凌厉目光，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气的弧度："始皇陛下，你问这催命血光是何物？这便是仙界替大秦锻造的——第一把剑。"
他抬手，在蓝光流转的光幕中央重重一点：【生产队列：动员兵×30，恐怖机器人×2。立即下线！】
工厂下方的重型防爆闸门在一阵浓白的蒸汽中轰然向上滑开。
两道通体漆黑、泛着精钢寒芒的四足机械蜘蛛率先爬出闸门，修长如矛的钛合金节肢在合金地面上敲击出令人牙酸的脆响。紧接着，整整三十名身着灰褐色防化作战服、背负重型携行具的苏联动员兵列队踏步而出。他们面覆防毒面具，黑洞洞的目镜后透着机械般死寂的杀意，手中的波波沙冲锋枪机匣在斜阳下反射出冰冷的淬火蓝光。
踏！踏！踏！
没有呼喝，没有喧哗，只有军靴整齐划一踩碎坚硬冻土的沉重脚步声。三十道身影与两头杀戮凶兽如铁墙推进，瞬间接管了基地外围防线。
车队最前方的赵高正提着长袍仓皇欲退，那两头恐怖机器人的光学传感器却在一瞬间红芒暴涨，尖锐的金属足肢贴地急旋，带起一道撕裂空气的厉啸，电光石火间横跨百步荒原，轰然砸落在大秦中车府令的头顶！
"啊——！"
赵高凄厉惨嚎，整个人被劲风压得瘫倒在泥水里。两根森冷的合金矛尖分毫不差地扎入他两颊侧的烂泥中，距离他的眼珠不过半寸，高速旋转的微型切割锯带起灼热的火星，死死悬停在他的咽喉之上。
外围数千秦军瞬间陷入死寂，无人敢扣动已然上弦的强弩。
要塞顶层指挥室内，嬴政的瞳孔骤缩到了极致。他死死盯着那三十名不似生灵的铁血甲士，又看向脚下那两头轻而易举制住近臣的机关凶物，掌心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
这绝非六国余孽所能伪造，这是足以把天下江山翻过来的天兵！
张启云缓缓转过身，身躯挺拔如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旁的帝王，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容置疑的厚重威压："咸阳宫内浊气未清，逆贼尚在枕侧。陛下，本座为你备齐了护驾天兵，可敢以此仪仗——重回你的咸阳宫？"
嬴政眼中惊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狂热野心与帝王决断，他猛地抽出一寸天问剑，寒光如电：
"开道！朕要让天下看看，仙界予大秦的横扫六合之威！"
然而，就在三十名荷枪实弹的动员兵拱卫着始皇巨辇，浩浩荡荡开向咸阳城门的刹那，张启云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跳出一道刺目的全红警报：
【警告：咸阳宫地底探测到异常高能辐射反应，深度两百米，匹配度……裂变核心？！】
手腕上的终端荧幕剧烈闪烁，暗红色的警报倒映在张启云漆黑的瞳孔里，刺骨的冷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大秦咸阳地底两百米，怎么可能会有裂变核心？那是史前文明遗留的核武残骸，还是在他之前早有别的基地车降临于此？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喉间泛起的那股腥甜血气，将手腕微微缩回粗麻破袍的阴影之中。身旁的嬴政正按剑俯瞰着下方，凤目中尽是踏碎山河的炽热与霸道，却并未漏过张启云哪怕半寸的身形微晃。
"仙长，"嬴政侧过脸，狭长的眼眸在指挥室幽蓝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天兵已动，何故驻足？莫非咸阳城内，果真有能让上仙凝神之物？"
"凡俗城郭，何足挂齿。"张启云面色冷峻如铁，声线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陛下这咸阳地脉深处，锁着一头连寡人当年都未曾彻底碾碎的太古凶煞。本座原以为它早已化为灰烬，未料受我法座灵气激荡，竟又有了苏醒的迹象。"
嬴政握着天问剑的手指猛地收紧，青铜剑格发出极轻微的金属呻吟。
车窗之外，两台恐怖机器人提着滴血的合金尖锥，如拖死狗般将浑身烂泥的赵高扯在巨辇侧后方。三十名苏联动员兵军靴踏地，发出整齐划一的爆响，森冷的波波沙枪口直指咸阳城高耸的黑色城垣。咸阳东门守军的铜锣警报声早已撕裂云霄，城头黑压压的秦军弓弩手面无人色，甚至有人因双臂战栗而任由青铜箭簇当啷砸落在城砖上。
就在巨辇越过护城河吊桥的刹那，张启云腕间的终端突然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短促蜂鸣。屏幕上的辐射能级图象骤然拉成一条直线，随后，一行经过多重加密的汉字代码伴随着微弱的近场无线电波，硬生生顶破了数据屏障，跳现在全息界面最前端。
屏幕上强行解密的汉字代码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启云的视网膜上：
【检测到04号前置基地车黑匣子信号。警告：地底两百米裂变反应堆外壳破裂，地脉污流正顺着东门古暗渠上涌！预计喷发倒计时：九十秒。】
张启云喉头一甜，一股滚烫的腥血几乎冲破牙关，又被他生生咽回腹中。前任穿越者！大秦地底下不仅埋着红警基地的残骸，而且那座快要失控的核反应堆，此刻正要把致命的冷却废液从他们脚下喷涌出来！
巨辇下方，原本浑浊的护城河水突然咕嘟咕嘟冒出拳头大小的气泡，一股刺鼻刺目的硫磺与金属烧灼气味弥漫开来。吊桥两侧的战马发出濒死的凄厉嘶鸣，发狂般前蹄腾空，数名秦军骑兵被硬生生掀翻坠入河中，凄厉的惨叫声瞬间被沸水般的河道吞没。
嬴政按在天问剑上的右手青筋暴突，目光如鹰隼般扫向那沸腾的河面，又猛地转向张启云。始皇帝的声线沉如渊海，带着毫无保留的帝王杀伐之气："仙长，这便是你口中的太古凶煞？它要冲破这东门了？"
"它冲不出来。"
张启云苍白的手指在全息光屏上狠狠一划，调出基地主建筑列表，直接跳过所有前置审批，点在那个泛着暗红重金属光泽的图标上：【苏联重装防御地堡，耗资500，施工指令下达！】
"始皇帝，借你东门瓮城三丈黄土！"张启云的声音透过车载外扩霍然炸响，冷冽若冰霜，"地煞冲关，本座便落一座‘镇魔天桩’，将这孽畜生生钉死在咸阳城下！"
伴随着这声暴喝，基地要塞顶端的一座高能等离子投射模块骤然亮起刺目的白芒。咸阳东门正前方十丈处的青石板路轰然塌陷，四道粗如水缸的合金锚桩携带着万钧雷霆，自要塞侧翼呼啸轰出，死死贯入大地深处！
四道粗如合抱古木的合金锚桩撕裂冻土，深扎地脉两百尺！高能等离子弧光宛如倒灌的雷瀑，在咸阳东门守军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疯狂织网。混凝土速凝喷流混合着液态钛合金在强磁场约束下凭空延展，不过二十个呼吸，一座重逾千吨、通体覆满铅钢复合装甲的半球形苏联重装防御地堡，硬生生自破碎的青石官道上拔地而起，巍峨如铁铸魔神，将东门门洞前的暗渠主道死死封死！
"落！"张启云咽下喉管翻涌的血沫，虚悬在光幕上的右手狠狠下按。
轰——！
地堡底座的重力液压锁轰然锁死，大地剧烈颠簸，险些将指挥室内的嬴政震倒。始皇帝一手扶住钛合金舷窗，另一手青筋暴凸扣紧天问剑，狭长凤目死死钉在那凭空拔起的钢铁堡垒上，瞳孔倒映着等离子的冷蓝余烬，连呼吸都在此刻凝固。方才还在翻滚沸腾、吞杀数名甲士的护城河，随着暗渠被物理斩断，翻滚的毒泡骤然一滞。
然而张启云腕间的终端警报并未停歇，反而亮起了更可怖的紫黑强光：
【警告：重装地堡物理压制成功，但04号反应堆破裂废液积聚暗渠，地下腔体压力已攀升至极限！倒计时120秒，若不排解泄压，咸阳东城三里之内地脉将彻底融穿坍塌！】
地堡底部的合金接缝处开始冒出滋滋白烟，厚达半米的铅钢装甲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呻吟，整座刚落成的地堡竟被地底那股狂暴的辐射污流顶得微微颤动！
嬴政眉峰骤敛，敏锐察觉到了那钢铁巨物深处的异动，森然转头："仙长，这太古凶煞……似乎尚未伏诛？"
"伏诛？"
张启云喉头腥甜，背在破麻袍袖中的五指因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面庞却古井无波，甚至溢出一丝睥睨凡尘的讥诮。
"凡夫俗子只知杀生为屠，却不知天地熔炉，煞气亦是造化。"张启云冷然迎上嬴政深沉如渊的凤目，音调如金铁交鸣，"此獠在地下积蓄千年火毒，若直接以雷霆震碎，毒煞反噬，你咸阳东城三里顷刻化为焦土，大秦国运当场腰斩！本座封它暗渠，是逼它将浑身精髓尽数吐在瓮城之内——本座要当着你的面，炼了这头太古凶煞！"
嬴政扣在天问剑格上的手指微微一顿，狭长的眼眸中戾气未减，却多了一层惊疑莫定的凝重。
滋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腐蚀声猛然撕裂空气。千吨重装地堡的铅钢接缝处，原本微弱的白烟瞬间化作滚滚紫黑恶煞，坚硬如铁的秦砖被溢出的高温毒液触及，竟如滚汤泼雪般发出嗤嗤爆响，融成焦臭的黑水！
【警告：地脉过载倒计时：60秒！】
【腔体内压突破临界值，重装地堡装甲耐久度下降至71%……】
腕表终端上刺目的倒计时在疯狂狂跳。张启云不再看嬴政，指尖在全息界面的极简分支里以肉眼难辨的残影狂点。
【指令下达：调用0号库存，展开‘武装采矿工程车’（苏联重装特化型）！】
【扣除残留战备点数，重载高压逆流抽取泵预热完成！】
"吼——！"
并非活物的嘶吼，而是重工业巨兽苏醒时的引擎咆哮！伴随一声巨响，百吨要塞后方厚重的防爆钢门向两侧暴烈滑开，沉重的液压悬挂砸在冻土上，荡起数丈高的泥浪。一辆通体覆盖八层复合重甲、底盘宽逾五丈的钢铁巨怪，顶着两排比战马还要庞大的锯齿合金履带，撕裂浓密的硫磺烟幕，携着山崩海啸般的狂暴动力，轰然冲出要塞车库！
那头钢铁巨怪碾碎官道青石，车头搭载的重型钻压铰刀在凄厉的涡轮轰鸣中急速空转，迸射出尺许长的炽白火芒！
百步之距，瞬息即至。重型采矿车庞大的铅钢躯干猛地一个漂移急刹，底盘探出的八根液压减震重锚如同天罚巨钉，轰然凿穿地表。未等漫天石屑落下，两根缠绕着高压绝缘圈的暗金合金导管，便自车顶液压臂暴射而出，咔嚓两声爆响，死死嵌死在地堡接缝喷吐紫烟的排压孔上！
"吸！"
张启云喉头腥血狂涌，指甲死死抠紧全息操作台，在终端上狠狠砸下逆流泵满载运转指令！
嗡——！
宛如苍龙吞海般的金属沉鸣在地底炸裂。采矿车内部的重载抽取泵疯狂倒抽，千吨地堡的颤动骤然一缓，原本已融化城砖的高温紫黑毒流，化作一道道暴戾的暗红光蟒，被硬生生抽入采矿车背脊上那座巨大的铅钡复合储能罐中！
罐体表面的刻度疯狂飙升，高压蒸汽将周遭空气扭曲成灼热的气浪。嬴政站在指挥室舷窗前，即便以始皇帝的深沉定力，此时亦被这纯粹的重工暴力震得眼角微跳，冷厉的面皮被蒸腾的红光照得明暗不定。
"仙长当真好手段，"嬴政目光从那台吞吐毒煞的巨怪移向张启云，天问剑锋寒意未散，"只是这孽畜毒血已被抽干，咸阳东门之危可解？"
张启云正要开口，腕表终端却突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猩红雪花，尖锐的警报声如钢针般扎入他的耳膜：
【警告！抽取高能裂变废液已达储能上限98%！非标准矿石，无法通过常规途径冷却！30秒后储能罐将发生链式热爆，爆炸当量等同三千吨TNT！】
【破局方案：必须立即就地消耗高纯度裂变能，建立大型高能耗军工主设施——红警战车工厂（兵工厂模块）！】
三十秒倒计时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跳到【21秒】的刹那，采矿车背脊上那具两人合抱粗的铅钡储能罐已彻底烧成通红的烙铁色，防爆铆钉崩开两枚，擦着官道秦砖拉出两道刺目火星。
张启云喉头剧烈滚动，一口血沫被他硬生生咬碎在槽牙之间咽回腹腔，苍白的下颌绷出两道钢铸般的棱角。他没有看终端，而是借着要塞舷窗的冷光，冰冷地迎上始皇帝审视探究的视线。
"解？凡胎肉眼，只见凶煞。"张启云声线沉厚如古钟轰鸣，毫无重创力竭之态，"此等自地脉萃取的太古煞气，正是天地开炉的真火！陛下扫六合、筑长城，若无仙家兵械镇国，如何挡得住天道反噬？"
嬴政眉骨一耸，天问剑鞘在掌心下意识转了半寸。
【倒计时：14秒！】
张启云不再多言半句，左手背在破麻褂后死死抠住掌心止颤，右手食指狠狠戳在全息操作台中央那一处标红的庞大建筑虚影上！
【红警战车工厂（苏联前线重工特化型）选址确认：咸阳东门正前方瓮城荒地！】
【指令生效：高纯度裂变能强制注模——排解泄压，开工！】
轰！
采矿车两侧的导管瞬间逆向喷吐，滚烫黏稠的暗紫流体如同出海孽蛟，顺着电磁约束力场狠狠灌入东门正前方的平地上。大地在此刻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长逾三十丈的巨槽，混杂着高能反应堆余热的速凝合金混凝土如海啸般翻涌成型。
高耸的重工业骨架、带有巨大通风排气齿痕的斜切装甲顶棚、四具重逾百吨的悬臂吊车，在浓烈的硫磺与焦糊青烟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骨肉丰满！整座战车工厂犹如自九幽泥沼中拔出的铁铸巨岳，巍然卡在咸阳门楼正前方，彻底遮蔽了秦军城头那如血残阳。
储能罐表面烫红的危险刻度在最后三秒骤然回落至安全绿线。
铅钢巨闸升至顶端，浓稠的高温蒸汽如瀑布般向两侧倾泻。东门城头的数万秦军死死屏住呼吸，弓弩手们甚至忘了手指早已被弓弦勒得见血，全军都在战栗着等待那踏碎大地的履带铁兽从地狱中冲出。
然而，从战车工厂轨道滑槽中缓缓被液压托架推出来的，却不是贴地爬行的重坦。
那是一头通体泛着幽冷哑光、长达六丈的漆黑巨物。狭长如鹰隼的流线型机体两侧，斜斜探出两对布满铆钉的短翼，翼展下赫然悬挂着森冷的蜂巢状多联火箭发射巢与双联装重型转管机炮；机顶上方，两副重叠的反转同轴合金旋翼正泛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冷光。
滋——轰！
涡轴引擎点火的刹那，尖锐到撕裂耳膜的涡轮啸叫骤然压过了咸阳城外所有的风声！反转旋翼由慢至快疯狂切削空气，卷起的高压狂风如同一柄柄无形重锤，横扫瓮城荒地。城头秦军的黑水龙旗被扯得笔直猎猎狂响，官道两侧披甲执戟的铁甲精锐，竟被这股凭空席卷的狂暴气流逼得连连倒退，战马惊嘶着瘫软跪地，屎尿齐流。
“这……这是何物？！”嬴政按在天问剑上的右手骨节泛白，深邃的凤目中倒映着那飞速旋转撕裂空气的合金旋翼，帝王胸腔中的血脉近乎停滞。
凡人所铸兵械，皆困于尘泥，借牛马人力。可眼前这头散发着雷霆咆哮的铁骨凶物，那扬起的狂风分明是要撕开这穹顶青天！
张启云借着舷窗边垂下的合金扶手，极隐蔽地借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他喉间血气翻涌，却迎着那撕裂天地的涡轮引擎声，缓缓转过身来。关中刑徒的粗麻破褂在狂风灌入指挥室的瞬间鼓荡如云，露出一张冷厉如神魔的苍白面庞。
“凡俗帝王巡视疆土，不过驾六马、踏泥涂，困于沟壑之间。”张启云声如寒泉，在引擎轰鸣中精准钻入始皇帝耳膜，“咸阳地底凶煞翻涌，本座此番开炉，引九幽真火铸此‘巡天雷鹏’。陛下不是要让天下看看大秦横扫六合的仙家威势么？”
张启云抬起右手，直指舷窗外那架已然怠速就绪、正等待引渡升空的双刃重型武装直升机，语调森然，一字一顿：
“可敢与本座登机，乘此铁翼，御风九霄，去你那咸阳宫上方看一看这天下棋局？”
嬴政按在天问剑上的掌指骨节泛出一层青白，帝王眼底翻涌的不是凡夫俗子的惶恐，而是几乎要将长空焚尽的炽烈野心。他未召蒙恬，亦未回头看一眼城头面无人色的近卫禁军，撩起玄黑龙袍下摆，阔步踏出指挥舱门，冷嗤如冰：“朕履至尊以制六合，四海之内莫非王土，天下何处不可去？！”
机舱厚重的气密压板在二人身后咬合封闭，张启云反手将操纵杆压至中位，双联涡轴引擎发出撕裂风云的尖啸。双刃直升机庞大的铅灰色钢铁机身毫无借力地逆向拔起，强劲的气流将地面砖石化作狂暴的弹幕，贴着瓮城高耸的城垛轰然冲入云霄！
千丈高空，狂风被防弹座舱死死挡在外侧，咸阳城池在脚下骤然缩成一块青灰色的棋盘。城外渭水如带，关中平原在落日残照中泛着青铜般的暗光。
城门内外，数以万计的黑甲秦军与奔逃出屋舍的咸阳黔首呆滞地仰着头。在他们的认知里，飞禽走兽尚需振翅，而这头吞云吐雾、散发着刺耳金属嘶鸣的玄铁重禽，竟能悬停九天、俯瞰众生！不知是谁第一个抛下了手中的骨耜与铜戈，双膝重重砸在泥泞之中，紧接着，那股自骨髓深处蔓延的战栗化作山呼海啸的叩拜狂潮。
“天降玄鸟……仙长御龙！”
“始皇帝承天运！上仙护佑大秦！”
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伏倒，额头叩击青石的闷响汇聚成撼动地脉的轰鸣。无数黔首涕泗横流地向着虚空中的铁翼叩首，甚至连城头持戟的锐士也纷纷弃兵跪伏。
嬴政俯瞰着那如同蚁聚般敬畏俯首的万民，眼角肌肉微微抽搐，但他按在剑柄上的手却未松开分毫。始皇帝突然转头，狭长的凤目越过仪表盘闪烁的冷光，冰冷刺骨地扎在张启云脸上：“仙家神兵确有通天之能，然黔首愚钝，只知拜神。若仙长他日乘虚离去，朕的大秦，拿什么镇这天下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