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身贱民卑如蝼蚁，却生得清纯美艳，布衣荆钗也难掩倾城绝色。
县令儿子见色起意，要逼迫我做他第十房小妾。
我死活不肯，县令便将我娘关进大牢。
又派人骗光我所有钱财，拿娘亲性命逼我签下千两白银债契。
「沈清清，要么签下这债契，要么嫁与我儿，否则就等着给你娘收尸吧！」
我被逼得走投无路，决心进京找讼师告御状！
路途艰难道阻且长，身后还有追债人穷追不舍，时刻等着取我小命。
我东躲西藏，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却不料，一个捡到的男人，竟意外改变了我的一生……
1
咚咚咚！
砰砰砰！
「哪个温桑？！
「老子清一色金钩钓差点就要自摸了，结果给老子整醒！」
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烦躁地睁眼看了看窗外，月亮都还挂在蓝黑色的天上。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我骂骂咧咧起床去开门，细枝袅娜的身子胡乱套上几件轻薄纱衣，披散的乌发来不及打理，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栽舅子些，老娘数钱还没有数安逸嘞，狗儿的栽舅子清早八晨的喊啥子魂啊！）
心里一边嘀咕一边走到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给我惊出了一声冷汗。
「沈清清，臭婆娘，还钱！
「老子知道你就躲在这儿，你他娘的跑了几百里窝在这没人住的死人房子里！
「快开门，还钱！」
红色铁锈门被外边几个讨债的捶出一个又一个疙瘩，我惊慌失措地跑回屋里收拾东西，夹起嗓子学本地话人试图蒙混道：
「干啥的嘞？
「侬几个来俺家…」
还不等我说完，敲门直接变成踹门了。
「他妈的，哪有本地人说话带四川口音的？老子一听就知道是你姓沈的！
「再不开门别怪爷几个动粗！」
门外渐渐安静，只听到墙外传来“嗒巴嗒巴”几声。
我往外一望，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娘呀，他们要搭梯子进来了！）
我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屋里值钱的东西，打包好刚要溜出门外，墙头突然探出一个长着络腮胡子还会说话的窝瓜。
「兄弟们，她想跑！」
眼看着他就要翻进来，我迅速折返回里屋，抄起一个尿壶重重砸在他脸上。
「嘻嘻，死人窝的尿味道好不好呀？
「老子四川人也不是好欺负的！那个债契是你们逼我签的，我根本就没有欠你们钱！略略略！」
朝他做一个鬼脸后，我立马跑到后院。
扒开枯枝烂叶堆成小山的角落，嘿嘿，那里有个本姑娘几天前就挖好了的墙洞！
刚钻进墙洞，身后就传来前院围墙倒塌的声音。
「呕呕呕，批婆娘给老子站到！」
来不及多想，我发疯似地往城外的山里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天色从蒙蒙亮变成了透亮，我的双腿软得再也跑不动了。
确认身后那些讨债的没有跟上，我才气喘吁吁走到一处溪流边休整。
清晨的山泉冰凉甘甜，我喝了口解解渴，捧起一把清水洗净脸上的污垢。
「哇~好爽！」
冰凉的溪水让脑子清醒不少，我闭上眼深吸一口山间的空气，再睁眼，明亮清澈的水面已经倒映出一张漂亮的人脸。
水中人有张小巧又精致的鹅蛋脸，脸上还画了双漂亮忽闪的狐狸眼。
红润的小嘴好奇地嘟着，细碎的金子在大大的棕黑色瞳仁里闪烁，两道弯弯的烟眉时不时分开又和合拢。
我双手捧脸望着水面出神，陶醉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美貌。
一条金色小坏鱼儿故意蹦出水面，打碎了小溪好不容易拼凑出的漂亮脸蛋。
我撇撇嘴，对着破碎的水面唉声叹气道：
「沈清清啊沈清清，这背时日子啥时候才到头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赚够救娘亲的钱啊……
「算了，天无绝人之路，加油努力等到了京城一定会有办法的！」
（进京之前嘛，先把自己洗洗干净~）
重拾信心后，我脱掉沾满泥巴的鞋子，褪下身上半透的纱衣，迈着细腻莹白红润的小脚缓缓泡入水中。
「嘶～好凉！但是好舒服……」
乌黑发亮的头发沾水后，如水草般柔柔地贴住身体，曼妙玲珑的曲线在溪水中若隐若现。
即便是圣人见了这一幕，只怕也会顷刻化身为登徒子。
一大群小鲤鱼兴奋地围在我身边，亲昵地逗得我脸红。
我红着脸单手护住身前，用另一只手柔柔地驱赶，颤声道：
「走开啊小坏鱼，去吃小虫子，别吃这里啦啦……」
2
边泡澡边想等到了京城该怎么解救娘亲，山崖下方却忽然传来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以及似有似无的微弱痛苦呻吟声。
我吓得一激灵，赶忙从水里爬起来，火速穿好衣服四处张望。
（啥子声音？）
（这、这荒郊野岭的，樵夫都没看到一个，还有人跳崖啊？怕不是野人哦？）
我下意识告诉自己不要管，可好奇心挠得我的小心脏直痒痒。
犹豫片刻后，我决定循着声响，一步步朝那声音走去。
走了几十步，四周到处都是乱石灌木，呻吟声渐渐没了。
我压下心底的顾虑，小心翼翼拨开面前半人高的苇草。
妈呀，怎么是个男人！
「哇偶……」
（这穿的不撇耶，黑色大锦袍看起又滑又亮！）
见那男人一动不动，我大着胆子更凑近了些。
（可惜这衣服遭划烂完求，不过这身材安逸哦，肌肉看起来简直~）
瞥见那裸露出来的饱满胸肌，我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忽地又摇摇头，猛拍自己的脑瓜子。
（你在想些啥子，沈清清？）
（这荒遭了的地方，咋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穿得
又贵长得又漂亮的人嘞？）
快一年的漂泊让我内心的警觉性提高了很多，不敢随意多管闲事。
我正要悄摸离去，却见那男人突然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
然后完全没了动静。
？
不会要死了吧？？？
（咋整嘞？到底要不要救他啊？）
（万一他是坏人咋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现在还是被一堆债主追着的！）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他是京城里头哪个富家公子，那我娘岂不是有救了？！）
（那就…那就救嘛！）
3
我快步来到男人身边，两手摇晃他的身子，却怎么也摇不醒。
男人一动不动，额角的伤口不停地渗出鲜血，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缓缓滴落，眼睛似闭不闭，呼吸急促。
（好多血呀，得赶快给他把伤口包起来！）
我起身正要去找一些可以包扎的东西，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忽然死死抓住了我。
「快…快走……
「快离开这里！
「快走！」
男人眼睛蓦然睁得滚圆，声音微弱但语气无比急切。
我心头一咯噔，来不及问清楚原由，赶忙让他靠着我的肩膀，扶着他一步一步向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走了好一会儿，一个山洞出现在眼前。
（算了，天要黑老！去那个洞里头将就一晚上吧！）
肩上的人实在太重，我费了好一阵功夫才把他驮进山洞，只是路上不小心给他头上摔了个大包。
山洞里，我找来好些干草当床铺，好不容易将重伤的男人安顿好，洞外的天已经黑了。
我升起篝火用捡来的竹筒烧水，脱掉男人的衣服给他烤干，意外在袖子里摸到一沓纸，双眼不由得瞪大。
（哇！这男的衣服里竟然有这么多银票！）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本姑娘拿他一张应该没事吧？嘿嘿……）
（哎呀，可是你忘了他头上那个包是你拖不动的时候给他摔的吗？你还拿人家钱？沈清清，你又忘了娘亲教你的帮人不要图回报啦！）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我咬着唇把男人的银票整理好，依依不舍地给他放了回去。
男人一身血污，迟迟没能醒来。
我起身脱下外衣泡入热水中，尽量把他挪得离篝火近一点，再用泡热的衣服给他把身体擦拭干净。
没过多久，地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
「这是哪里啊？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的头，我的头好痛啊！呃啊……」
男人坐起身，两手痛苦地扶住脑袋。
「耶，你瞌睡醒啦？」
「啊？」
听到声音的男人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我。
「额？你听不懂四川话吗？」我改用邺朝官话问道。
男人凝视着我，点点头。
我表示理解，并把烤好的锦衣递给他示意他穿上，他却突然站起身直勾勾盯着我上下打量。
出于警觉，我一步一步往洞口方向挪去。
「你你你先不要动！离我远一点，是我在悬崖下救了你！
「然后你自己说要赶紧离开，我才带你到这里来的！」
我一边踱步后退到洞口，一边拿起一根烧红的木棍指着男人，壮胆道：
「如果你…你要伤害我的话，我立马把洞烧了，这里到处都是我堆的干草！！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男人没有做声，他愣愣地环顾四周后，眼神变得迷离又困惑。
「我…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啊呜呜，头好痛啊！」
他摸着头上的大包，又低头看了看被贴满草药膏的身体，望望周遭。
再三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放下警惕用感激的眼神对着我说道：
「谢谢大姐姐救了我……」
？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震惊道：「我好像看起来没有比你大吧？！」
（我的天，不会被我摔傻了吧？）
（造孽真造孽啊，沈清清，你又给自己添了一个大麻烦！）
男人嘴唇渴得发白，他笨手笨脚地爬到篝火旁，急忙捧起我泡过衣服的水喝了起来。
边喝嘴角还不停淌出水来，满足地伸出舌头咂咂嘴。
「啊！姐姐，这水好好喝呀，香香的！」
男人说完，兴奋地围着篝火开始转圈拍手唱歌……
我惊呆在原地，终于接受了眼前这个七尺男儿摔傻成了小孩的事实。
男人自己和自己玩了一会儿，忽然蹲下身子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我顺着望过去，原来那里放着我的干粮。
见我注意到他，男人尴尬地抿出一个微笑，修长的古铜色手指时不时扣扣嘴巴，带出一丝晶亮的口水。
「姐姐……」
「……
「好啦好啦，别看我了，想吃你就吃吧！」
见我同意，男人高兴得手舞足蹈，他兴高采烈地递给我半个，自己拿着另外半个饼一直拘谨地呆愣在原地。
我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主动开口道：
「你不是想吃吗？怎么不吃呀？」
「娘说了，家里有客人的时候，吃饭要客人先吃我才可以吃。
「姐姐救了我，就是我的恩人也是客人！」
男人边说，眼神紧紧盯着我手里的半个饼子不停咽口水。
真拿他没办法……
闻言我无奈咬一口手里的饼子，见我咽下，男人才冲我咧开嘴笑了笑，低头毫无防备地大口大口吃饼子，吃完又开始围着篝火唱歌转圈圈。
转了好一会儿，大抵是累了，男人靠着篝火沉沉地睡去了。
见他没多久就开始打呼噜，我一边同情他的智商，一边靠在洞口跟着缓缓睡去。
4
第二天，刺眼的阳光把我从好梦里拉回现实。
「咦…
「我怎么睡到篝火旁了？」
环顾四周，我发现男人不见了，而我身上居然多披了几件包袱里的衣服。
我心里一急，赶忙低头检查身体，好在没多出什么痕迹，仅仅只是添了几件衣服而已。
刚舒一口气，洞口传来了脚步声。
「姐姐！你醒啦！
「我刚才去抓鱼啦，你看！」
男人把手里几条战利品高高举起朝我挥舞，一双眼睛笑弯成了月牙。
脸是挺帅的，只是他身上的衣服格外辣眼。
「啊啊啊，你为什么穿着我的衣服？！
「还有啊，你为什么要把脸蒙起来？
「不对…那好像是我的袜子吧！」
男人尴尬地摸了摸头道：
「这样就不会被坏人认出来了呀！」
「唉算了算了，你喜欢穿就穿吧，反正也是我捡来的……
「不过，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嘞？」
男人没有搭理我，自顾自地鼓捣起了鱼。
「我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看他笨手笨脚地把鱼内脏和鱼鳞弄得到处都是，我不禁失笑：
「怎么会有人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你真是笨死啦！」
「哼！姐姐欺负我！笑我！
「哼哼哼不理你了……」
说着男人就嘟起嘴巴背对我，赌气把鱼撂在了一边。
（这男人看着精壮帅气，失忆了跟小孩子没两样嘛。）
我心里打趣道。
「好啦好啦，让姐姐我来弄吧。
「姐姐烤鱼很好吃哦！」
我接过鱼熟练地用指甲铲掉鱼鳞，剖开鱼肚子展开，用两根木头撑住，再用竹子夹住在篝火上慢慢炙烤。
不一会儿，鱼肉的香气就充满了洞里。
小孩子始终是小孩子，失忆变成小孩子也是一样，总是抵御不了美食的诱惑。
果然，男人闻到肉香后就眼巴巴盯着篝火上转动着的色泽金黄的烤鱼。
「刚才是谁在跟我堵气啊？」
我挑了挑眉，没好气道。
男人见我好像真的生气了，低下头掰手指，嘟囔着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嘛。
「姐姐这么漂亮一定心里美美的，姐姐不会跟小孩子计较的嘛~」
（啧啧，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在我面前这么卑微呢。）
「喏！
「拿着吧，小心鱼刺哈！」
「嗯嗯！」
饿了一天，几条鱼被我和他吃得精光。
吃饱喝足，我问起他还记不记得家住哪里，男人始终摇头没有一点印象，只记得自己掉下悬崖前是被一群坏人追赶。
洞外天色明亮，男人坐在一边呆呆地看我收拾东西，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了泪花。
「你怎么了？」
「姐姐要离开了吗？不要我帮忙是不要我了吗？」
我没回答，利落地收拾好他被划烂的衣服，一并把银票也放了进去。
打包好所有东西快速走到洞口，装出一副不耐烦地样子回头朝男人说道：
「愣在那里干嘛呀？
「还不快跟上来！
男人喜出望外，蹦蹦跳跳地来到我身后，顺手接过所有行李。
「以后我就是姐姐的跟班啦！」
看着眼前的男人，我既同情又可怜他，于是摸了摸他的头道：
「既然你记不起名字了，我又是在悬崖下捡到你的。
「嗯……
「那以后你就叫“阿崖”吧！」
5
我一路顺着赶往京城的路线，带着阿崖来到了离京城二百里远的“近邺城”歇脚。
阿崖这小子走了一天还是一身牛劲，早上从洞里出发一直赶路到晚上，到了近邺城看到晚市各色新奇的玩意儿，还有精力一定要这试试那玩玩儿。
「妈呀，老娘快累死了……
「阿崖，天色不早了，我们找个客栈休息休息再去京城吧。」我扶着腰喘气道。
「阿崖？
「人呢？」
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面具摊位看到了他。
天哪，这小子傻到连钱都不认识了，居然随便掏出千两银票买面具！
（胡乱拿出大额银票可是要被报衙门的啊！）
我赶忙冲过去向摊主解释阿崖他脑子有问题，所以才随便拿钱乱花。
在我三寸不烂之舌的狡辩下，以及看到阿崖用嘴硬啃面具用小拇指抠鼻屎后，摊主终于打消了疑虑。
突然一阵大风吹开了阿崖的袜子面罩，面具摊摊主看到阿崖的脸后，一把把我拉到一边，皱着眉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位夫人可得看紧你家傻男人，最近京里来的差役们到处抓人呢！」
（我去，我不会被通缉了吧？！）
「要、要抓谁啊？」
摊主瞅着阿崖头上那个大包，又仔细观察了阿崖的样子，压低声气说道：
「就是抓什么年轻男人，几乎见人就抓……
「姑娘，你可得看好他咯！」
得知此事，我连忙向摊主道谢，拉着阿崖来到一处偏僻的客栈。
「阿崖，以后你要紧紧跟着我，不可以乱跑！
「还有不许随便拿你的银票乱买东西，听到了吗？！」
「嗯嗯，阿崖知道了……」
阿崖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孩子，拉着我的衣角跟我来到了客栈。
「待会儿姐姐先进去，阿崖你先等我打听打听，等我叫你你才可以出来听见了吗？」
阿崖点头如捣蒜，乖乖躲进客栈门旁的树丛里。
「李叔！李叔！
「李叔叔在吗，我是沈清清！」
我踮脚朝着柜台张望许久，终于在柜台下边看到躲起来的李叔。
「耶…李叔叔，跍到这里是要逮猫儿哇？
「我喊你半天了！」
见被我发现，李成清探出半个脑袋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站起身来跟我聊天。
李叔见我的到来又惊又喜，对着我的脸左瞧瞧右看看。
「李叔，看够了吗？！
「我饿啦！」我不耐烦道。
「好好！等哈哈儿我就给你弄饭吃！
「对了清清…你不晓得这几天那些当官的天天找人抓人吗？现在黑了还跑出来耍？我这客栈每次新来个客人，那些龟儿硬是连卡卡角角都要翻出个天来！」
我很是疑惑，今天的面具摊主也是这么说的，好奇问道：
「到底咋回事哦？」
李叔摆摆手让我靠近一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说：
「听说皇宫里头出事了……」
「出啥事了？你是咋个晓得嘞？」
李叔又再次环顾四周说：
「就是前天有几个衙门的龟儿来喝酒，喝多了就开始吹牛说要逮一个造反的大官。」
听到是抓大官儿，我松了口气。
那估计长得肥嘟嘟的，阿崖那么精瘦，肯定不是他。
于是我直接把一直躲在门外的阿崖喊了进来。
看到陌生面孔的李叔立刻瞪大了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赶忙抽出客满的牌子挂到大门上闭店谢客。
「太…太…太突然了吧！
「清清，你晓不晓得他是哪个啊？还戴起个面具，通缉犯嘛？」
李叔神色慌张地指着突然出现的阿崖说道。
阿崖被李叔排斥的眼神搞得不知所措，他取下面具一个劲儿地眨眼，修长的手臂不自觉地背到身后，咬着唇好似委屈地要流泪。
看着不知所措的阿崖，我内心蹭蹭泛起保护欲，纠结之下下定了某种决心。
（捡都捡了，那就负责到底吧！谁让老娘心地善良呢……）
「他…他是我弟娃儿……」
李叔仔细端详过阿崖后，深吸一口气，结巴道：
「他…他他你确定他是你弟娃儿？！」
阿崖神色尴尬，又朝着李叔不停眨眼说：
「伯伯，我真的是她弟弟……」
「我、我是你叔叔咋不晓得你娘又生了个弟弟？看起都跟你一样大了！还有你跟你弟娃儿说话咋不用四川话嘞？」李叔震惊又疑惑，盯着我一直追问。
「哎呀，李叔叔，他是我娘在我十岁的时候在外边捡到的，而且那时候你都来近邺了的嘛……
「他脑壳摔坏了，长大了也像个小娃娃一样。但是他听得懂四川话就是不会说而已。」我耐心解释道。
听到不是我娘生的，李成清这才松一口气，拍了拍胸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意识到刚才的大声气吓到了阿崖，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转头就逗起了这个看起来二十岁的大娃娃。
「弟娃儿吃饭没有，想吃莽莽不？」
「今天李叔叔我亲自下厨，给你们两个整一桌安逸的！」
「我也来帮忙！」我和阿崖异口同声道。
不多时，整整一桌子我爱吃的菜就端上了桌——
热气腾腾的红烧鳜鱼、软烂脱骨的蒸羊扒、片片透明的皖鱼脍，还有清炒河虾、莲花鸭卷、蘑菇母鸡汤、清炒白菜，最后李叔还做了一人一大碗的腊肉臊子面！
香惨老！
6
「吃得好饱啊，阿崖你吃饱了吗？」
漂泊在外我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样的大餐了，我扶着圆鼓鼓的肚子路都走不动了，只能被阿崖搀着才能走到李叔安排的房间。
阿崖的房间就安排在我隔壁，都是最好的上房。
阿崖扶着我躺下，他坐在我的床边歪着脑袋，指了指肚皮说还没有吃饱。
我惊呆了。
这也太能吃了吧？李叔那菜量简直可以用盆装了……
「姐姐，阿崖真的没有吃饱嘛，待会儿阿崖可不可以自己去煮饭吃？」
李叔这时给我们送消食水果上来，听到阿崖说没吃饱，还以为阿崖是不喜欢自己做的饭菜。
「那好吧，小阿崖，李叔叔的厨房就在后院，你饿了自己去找喜欢吃的就行哈。」
说完李叔打了个哈欠，回自己房间休息，我叮嘱阿崖回自己房间后不要独自跑出去后，也吹灭了灯睡觉。
哒哒…哒哒哒……
迷迷糊糊中我隐约听到隔壁似乎有说话和走路的声音，心里的警惕再次被唤醒。
（这么晚了，难道是进贼了吗？）
担心阿崖有危险，我匆匆穿好衣服，光着脚蹑手蹑脚地来到隔壁，耳朵紧贴阿崖的房门。
「xxxxxxx到xx来了？」
「x来x长xx掉入悬崖后xxxx刚好xxxxx救了对沈清清xxxxx关系？」
「回xx殿下沈清清xxxxx。」
（怎么还有我的名字？）
耳朵不自觉贴地更紧了。
「xxx我xx久了xxxx瞒我。」
「xxxx英明xx清清xx其xx微臣xxxx。」
「不说这个xxxxx之前xxx的事情办的xxxx？」
（越来越小声了？怎么还一直提到我的名字啊？）
我紧张得连脚底也开始出汗。
「xxx！」
「三王爷xxx二王爷府上xxxx把二王xxxx。」
「嗯，很好。」
（好啥好啊？到底在说什么啊？）
「不过xxx提醒xxxx全贵话xxx全信xxxx墙头草！」
「殿下xxxxx二爷xxx太监xxx杀了xxxx龙体二王爷xxxxx起来xxxx遗诏xx登基xxxx。」
「知道xxxxx」
「xxxxxxx王爷和xx私会xx接触xx。」
「xxx……xxx。」
（天哪，一点都听不清……）
「xxx提头xxxx」
听到“提头”二字，我心中猛地一惊，汗湿的脚底打滑，身子前倒不小心撞开了阿崖的房门。
……
屋内静悄悄的，伸手不见五指。
「阿崖？」
我摸索着前进，心提到了嗓子眼，轻声呼唤，却没有任何回应。
桌上有盏煤油灯，我赶忙掏出火折子点燃，借着光亮终于看清阿崖他还是躺在床上，屋内没有其他人。
只有敞开的纸窗，在吱呀吱呀地叫着。
「呼～
「没其他人啊？大概是我听错了吧……」
阿崖还在酣睡，我不打算吵醒他，正准备回房间，却又突然听到他说梦话。
「我不会同意娶她的，管小姐我不喜欢…
「我快及冠又怎么样……就是皇上来了也不去！」
「打我，你们打得还少吗……」
我拿起一盏油灯，借着烛光心疼地瞧着睡着的阿崖。
阿崖睡觉时上身半裸着，身上数不清的伤疤在他起伏的胸膛上纵横交错，头上那个醒目的大包两天了也没有消下去的意思。
（也许你和我一样，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呢……）
我搬了把椅子坐到窗边，轻轻脱下外衣，借着月光查看肩膀上那道鱼尾一样的深红色伤疤。
这是之前第一次逃跑时被追债的用马鞭子抽出来的，结痂的边缘又微微开裂了。
「嘶～
「还有一点疼，若不是为了拖你到山洞，说不定早就好了呢……」我小声对着睡着的阿崖自言自语道。
偏头看到阿崖睡得很香，我回头望着窗外的月亮，思绪飘回到了从前。
六岁那年，我和娘亲来到岚县讨生活，那时候李叔就已经在岚县最大的馆子当起了掌勺的，每当馆子不忙时他总会来家里给我和娘亲烧饭吃。
「李叔叔，你弄饭这么好吃咋不找个婆娘嘞？」
听到六岁的我话问出这话，李叔对我只是笑笑，一直到现在李叔也没有找个伴儿。
岚县的生活很平淡，娘亲只会编簸箕竹筐换些铜钱，曾经还送了李叔一个大簸箕，昨晚上在李叔客栈的厨房里我还看到它了呢。
那时候娘亲手勤，编织竹篮背篓这些编得又快又好，只可惜没什么人来买。只有李叔到了馆子里需要这些的时候就专从娘亲这里买，每次一买就是一大堆，后来我也学着街头小贩走街串巷地推销吆喝，顾客也总算渐渐多了起来。
在我十岁那年，李叔离开了岚县。
他离开前给了我娘一大笔钱，足够我和娘亲不用再靠摆摊卖竹篓簸箕生活。
日子就这样闲了下来，悠闲又安稳地过去，闲暇之余娘亲教会了我打麻将，我也慢慢长大到了二十岁。
原本我以为可以就这样和娘亲一直安稳地过下去……
可是，就在今年年初，新上任的岚县县令的儿子看上了我，硬要纳我做他的第十个小妾。
那县令的儿子叫张长贵，身型圆滚肥硕像坨成了精的宝塔肉，坑洼的脸上布满黑麻子，眼睛被肥肉硬生生压成了一条黑线，更有一嘴被蛀得像城墙垛子似的烂黄牙让人看一眼都恶心。
我第一次看到他时，他正在伸舌头舔舐鼻孔里长出的黑毛，我差点呕了出来。
由于多次提亲都被我拒绝，张长贵恼羞成怒，他让他的县令父亲下令不许岚县任何男人向我提亲。
为了逼我就范，更是诬陷娘亲私藏官银将她抓进了大牢。
「沈清清，要是今年十月你还不是不肯嫁给我，就等着给你娘收尸吧！」
「幺女，娘不怕死！娘就是下地狱也不要你嫁给这种哈麻批……」
我在岚县走投无路，万念俱灰下只好决定上京城告御状！
张长贵得知我要去京城，竟然找了个赌鬼抢光了我身上仅剩的二十两银子，等我追去时那赌鬼已经输光了所有银两。
他还联合赌坊东家用我娘亲性命要挟，逼我签下了五千两欠条。
然后故意放我离开岚县，并让一伙穷凶极恶的歹徒不停找我追债，好让我知难而退投入他的怀抱。
为了救娘亲出来，从岚县赶往京城的路上我东躲西藏，身心俱疲，直到遇见了阿崖……
回忆到这，油灯已经熄灭，眼泪不知不觉大颗从眼角滴落。
不知道什么时候，刚才脱下的外衣又被重新披回了我身上。
猛的一回头，我对上一张英俊惑人的脸。
「阿崖？」
7
「姐姐…你怎么在哭呀？
「是不是想到什么伤心的事了，跟阿崖说说吧……」
月光照亮身旁蹲得端端正正的男人，他拳头攥得紧紧的伸到我面前，让我一根根打开他的手指。
手心里躺着的，是被叠得方方正正的银票。
足足有上万两。
阿崖笑着把银票往我面前送：
「我娘说了，这个可以买到女孩子开心哦。
「阿崖把全部都给姐姐，阿崖想用这个买姐姐笑一笑！」
阿崖神情无比真诚，就这样把全部家当都递给了我。
心中一时动容。
我轻轻盖住他张开的手，缓缓推回并挤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道：
「姐姐不要你的钱。
「姐姐哭是因为看到了你胸前的伤口，让姐姐来帮你上药让它们快快地长好，好不好呀？」
「好！」
阿崖闻言，立刻乖巧地端坐回床塌上，仰头看着我，眼神干净又听话。
「姐姐你好漂亮呀，就像月亮仙女一样！
「姐姐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阿崖，说不定等阿崖恢复记忆了可以帮到姐姐哦！」
我摸摸他的头笑了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转身回房从随身破布包里翻出之前用剩的一点金疮药和棉布。
（听娘说这药是当年的老御医做的，效果应该不错。）
（也怪我给阿崖摔了那么大一个包，这些就全都给他用吧。）
回到阿崖房间，原本漆黑的房间又多了几盏油灯，变明亮了不少。
我示意阿崖坐到椅子上，这样方便蹲下为他包扎腿上的伤口。
「不嘛姐姐，我想坐在床上~」
阿崖嘟着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好吧好吧，但是要忍一忍疼哦！」
我来到床边，俯身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包扎伤口，这时候的阿崖好像没了前两日的稚气，全程一动不动，安安静静。
「怎么摔得这么重啊，还把之前的旧伤口也崩开了。」我心疼地说道。
见阿崖没有回应，我以为他在忍痛，抬头想安慰他说很快就好，结果阿崖闭着眼，唇瓣微微张开发出若有若无的呼噜声。
（小孩子入睡就是快呀。）
（啧啧，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他这张脸呢……）
我停下手里的活儿，在这难得的机会静距离欣赏阿崖的脸。
不得不说，阿崖的脸生得既俊俏又极为耐看。
脸部轮廓像剑刃一样流畅利落，微微张开的嘴唇上薄下厚，里面整齐洁白的牙齿若隐若现，眼眶深邃鼻梁干净直挺，微微隆起的眉骨显得眉距刚刚好，睫毛也修长漂亮，棕色眼仁里还印了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影……
（嗯？嗯嗯？）
（不对，沈清清快醒醒！）
（阿崖他醒了！）
「姐姐……
「还没有包扎好吗？」
当我回过神来时，阿崖脸颊泛着一丝酡红，他不好意思地眨巴着眼睛，刻意回避着眼前的东西。
我顺势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身前蜜桃般的沟壑因为俯身的姿势，颤颤巍巍，几乎一览……
！
「咳咳……马马马上、马上就好了！」
我连忙避开阿崖的眼神，手里的动作越来越快，故作镇定道。
火速包扎好余下的伤口，催促阿崖赶紧休息后，我飞一般地跑回自己房间并缩进了被子里。
（啊啊啊啊，沈清清你这个糊涂蛋！）
（阿崖他还是个小孩子呀……）
我尽力安抚狂跳的心脏，又探出脑袋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努力让滚烫的脸颊降下温来。
（没事的没事的，小孩子啥也不懂，肯定看一眼就忘了……）
虽说这样安慰自己，但是一闭上眼睛，阿崖那张阳光干净帅气的脸又浮现在脑中。
他蹲下身子，歪头戳戳我身前道：
「姐姐你这里是捧着香香的大馒头嘛？阿崖好饿好饿，可不可以吃一口呀……
「啊呜……」
（天哪…不、不可以！）
梦中我紧张得浑身滚烫，哆哆嗦嗦后退，脚下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阿崖单手撑在我身旁，笑着俯下身。
他的脸越凑越近，越凑，越……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李叔招呼我和阿崖吃早饭的时候了……
8
我打开房间门，阿崖已经端好一盆热水和一条干净的帕子等着我了。
「姐姐，快来洗脸吃东西啦！
「今天李伯伯给我们做了蟹肉大包子哦！」
我尴尬地装作若无其事，接过帕子洗脸。
下一刻，一股淡淡的荷花香悠悠散开在脸上。
（肯定是阿崖这小子泡了荷花瓣在水里。）
（他是怎么知道我喜欢荷花的？）
（昨天…啊！我胸衣上绣着荷花呀……）
不敢再去多想，我赶紧用清水洗发烫的脸颊，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见我洗漱完毕，阿崖蹦跳着把我拉到最边上的包厢，里面李叔正在给碗里舀白米枣仁粥。
不过更引人注意的是，桌子中间有一大盘冒着热气儿又白白胖胖的蟹肉包子！
李叔见我们刚才举止亲密，坏笑着抖了抖小胡子，眨眨眼睛道：
「清清，要不是小阿崖是你弟弟，你们两个还真般配哩！」
「哎呦？李叔叔，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不把李嬢嬢带回来让我尽尽孝道呀？」我红了脸，没好气地回击道。
李叔说不过我，把一个装满粥的大汤碗给阿崖端了过去。
阿崖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直接猴急地抓起一个包子就啃了起来。
又不怕烫似的一个接一个吞进肚子里，有点噎了就喝一大口粥顺下去。
「嗝…真好吃！」
看阿崖这馋人吃相，我也拿起一个包子掰开，金色的蟹黄汤汁缓缓流出，瞬间满屋子都是蟹肉和猪肉的香气。
「李叔，自从皇上派人来岚县招厨子后你就没消息了，后头又给我娘捎信说来近邺开店了，那前头这几年你干啥去了呀？」
我一边吮吸着汤汁一边问道。
「哦哦，那会我去宫里头的膳房做了几年活路，专门给太子爷煮饭……
「就因为只给太子爷煮饭结果被他弟弟萧成建看不顺眼踢出来了，然后就在这儿开了个店了嘛。」李叔边说，又给阿崖盛了满满一大碗粥。
吃完早饭，因为李叔再三叮嘱不要随便出门，我和阿崖就待在了各自房间休息。
咚咚咚！咚咚咚！
门外已是第三次传来阿崖恳求的声音了。
「姐姐，我还是想出去玩嘛。
「你看外面好热闹啊，敲锣打鼓的。我在窗子边看到街上有好多好玩的和好吃的！」
我本想只在李叔的客栈住两天就走，但李叔说到再过一天就是近邺城最大的节日“千面节”了，大多数衙门兵都要去维持治安，抓人就不会抓得那么严了。
并且那天会来许多达官显贵，说不定我还能遇到京城第一讼师严恪。
想到这里，我便同意了阿崖想出去玩的请求。
出门前，李叔特意给我们俩准备了“千面节”要戴的面具，以及五十两银子零花钱。
出了客栈没多远，就是近邺城最大的安平街。
还没到“千面节”呢。街上已经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岚县那个小县城，就算过年时也没有这里一半热闹。
安平街上的摊贩来来往往，大多都是卖面具和炸物小吃的，来到街上的阿崖却并没有买小吃去填他那大胃王一样的肚子，而是一直不停地找卖香包的摊儿或铺子。
「找到啦！」
阿崖在一个卖荷包的摊前说道。
「姐姐，这个荷包好漂亮呀，很适合你哦！
「阿崖要把它送给你~」
（不是吧……阿崖要是掏出那么大一张的银票，这儿人多眼杂的万一有个啥根本说不清啊！）
我正要阻止，却见阿崖拿出来的是一串铜钱，满脸神气，邀功似的在我眼前晃了晃。
「嘻嘻，阿崖记得姐姐说不能用大银票的，所以阿崖今天出门前特意找李伯伯换了好多好多圆圆的铁钱哦！
「荷包送给姐姐啦！」
我欣慰地松了口气，接过阿崖递过来的荷花香包。
浓烈又清新的荷花香气不停从漂亮精巧的香囊里散发出来，我陶醉地闻了闻，下意识问道：
「阿崖为什么送姐姐荷花呀？」
阿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双眼亮晶晶真诚地看着我，脸红扑扑道：
「阿崖看到姐姐衣服上都绣着荷花，姐姐肯定喜欢荷花，所以阿崖要把天底下最香最好看的荷花都送给姐姐！」
！
（死嘴，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一想到昨晚的那幕，脸上顿时飞起一抹云霞，整个人烫得厉害。
我不知道该说啥，赶忙将香囊收进袖子里，拉着他到处逛转移注意力。
9
安平街边有许多小玩意和零嘴吃食摊儿，我领着阿崖四处光顾，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偏僻地方。
街边角落里有一个青布小棚，人进人出，出来的人有的喜上眉梢，有的却是一脸沮丧。
阿崖好奇地拉着我上前一看究竟。
走进棚子，只见一个白胡子老道士盘腿坐在草席上，黑色木案上铺着几张旧麻纸，摆蓍草、龟板和一方小小的砚台，还有地上放了一个用来收钱的竹筐。
「姐姐，这是干什么的？」阿崖扭过头好奇地问我。
「看上去好像是算命的。」
阿崖不懂什么是算命，只觉得眼前的小物件看上去很好玩儿。
他好奇地对着老头的龟壳不停翻倒又放正，又拿起笔在麻纸上画下一根歪歪扭扭的线条。
老道士见状并没有生气，只是死死盯着阿崖戴的大额头寿仙面具，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往竹筐投了几个铜钱，心想着万一能给阿崖的身世算出个一二呢。
「阿崖，过来让老道长看一看。」
阿崖玩腻了龟壳，摇摇头表示对算命没有兴趣。
他牵起我的手，有意无意的想要拉我离开。
我却还不想走。
「来都来了嘛，劳烦老道长帮我测测姻缘吧。」
老道士看了看我的手相，用手指捻起几枚铜钱放到竹筒里轻轻摇晃，随后念了几句听不懂的咒语开口道：
「姑娘的卦不错，是吉像。
「姻缘似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不必向外求索，此姻缘似灯中烛火，正择明亮通顺，偏择焚火燃身。
「近几日姑娘你的气运旺盛，行事多顺，少有阻滞，好好把握。」
听到好卦的我心情大好，转头看向旁边的阿崖，不由分说把他的手拉出来也让老道士瞧瞧。
「师傅师傅，再看看他的吧，他想不起来自己的身世了，不知道您能不能算一算？」
老道士转过头，面带微笑看向阿崖。
他眼神沉沉地看了会儿刚才阿崖乱画的麻纸，指尖轻轻叩着龟壳的纹路，阖上眼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阿崖见老道士像是在故作高深，失去耐心就要拉我离开。
此时老道士却突然睁眼，问住了想要离开的阿崖：
「公子面戴寿仙面具，可否带了寿桃？」
「没有诶，不过这跟算命有什么关系呢老爷爷？」阿崖回头看他，疑惑着说。
「如此贫道便已知晓，“桃”与“逃”同音，带寿仙于面却不带“桃”，此为“落”（la）桃，此又与“落”（luo）同字，则公子“落（la）桃”而来……」
我不知道老道士说的是什么，可是阿崖原本轻松的神情却忽然冷了下来，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公子莫急……
「公子适才拨弄龟背，是心中有“归”，但倒置后拨正需外力才可“龟正”。」老道士缓缓叹一口气，起身伸手摸了摸阿崖的下巴。
他又把棚子的挡风帘扯下，声音压得很低，只够我们三人听见：
「贫道言语有戒，不可道破根由。只是卦象凶险——你若迟迟不归，祸事不远。不出旬月，刀兵寻踪而至，你二人，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师傅，你说什么呢！刚不还说我卦象好吗？
「我家阿崖怎么可能会有杀身之祸？」
一听这个我顿时激动了起来，阿崖反而笑着安慰我说：
「没事的姐姐，阿崖不信这些。
「咱们花了钱的，就当算着玩儿嘛」
老道士见我气愤，轻轻把铜钱收拢，淡淡一语收尾道：
「皮囊可藏，命数难藏，逃避躲不开劫数。你一日不归，这杀局便一日悬在你们头顶。姑娘本是旺运之相，可她这份好运，扛不住你身上牵连的滔天风波。」
我听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往阿崖身边靠了靠，轻声问：「难道没有化解的法子吗？」
老道士摸摸白胡子，摇头：
「解铃还须系铃人。根源不在别处，在公子该回去的地方。」
说完，老道闭上眼，抬手示意卦已算完，不再多言。
我沉默片刻，又取出一个小银锭放在案上，拉着阿崖走出了卦棚。
外边已是中午，街上的人流少了大半，显得空荡了许多。
路上我一直想着老道士给阿崖的卜卦，担心阿崖会因为老道士的卦言影响到自己。
「阿崖，你能想起一点你原来住的地方吗？」
阿崖摇了摇头。
「阿崖，那你信那个老道士说的吗？」
阿崖还是摇了摇头，取下面具朝我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又突然像几岁孩子一样抱住我撒娇道：
「啊？那个道士爷爷说啥啦？阿崖不记得了，好像说桃子啊，小乌龟什么的？」
见阿崖并没有把老道士的话放在心上，我松了口气，回抱住阿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的没事的，不用再去想啦……」
咕咕～
一阵肚子咕噜声打破了亲昵的氛围。
阿崖慢慢推开我，不好意思地捂着肚子道：
「姐姐，人家早上没有吃饱嘛~」
「哈哈，那姐姐带小馋猪去近邺最好的馆子吃大餐，好不好呀？」
一听到要吃大餐，阿崖高兴地把我抱起来转圈圈。
「好哦好哦！
「不过阿崖有一个小愿望……」
「嗯？」
「阿崖要换一个面具，阿崖想要一个大侠面具！」
……
在阿崖和沈清清离开后，老道士才缓缓睁开眼，低声自语一句，无人听见：
「龙困浅滩，久栖必危。」
10
「上菜咯上菜咯！
「冷菜四盘——酸腌活蟹、石斑水晶脍、盐水嫩羊肚、冷扒全鸡了喂！
「热菜四盘——挂炉烤鸭、红烧狮子头、海参扒肘子、黄焖鹿筋了喂！
「大汤碗两个——裙边炖鸡汤、鲥鱼蛤蜊汤咯！
「十个菜齐活儿了二位，慢用。」
我看着一大桌子好菜，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于是招了招手。
「小二儿，再来一壶上好的葡萄红露酒！」
「得嘞！那二位稍等着……」
肚子早已咕咕作响好久的阿崖眼巴巴望着满桌的好菜，忍不住舔舔嘴唇，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却还是乖巧又端正地坐着。
看他饿扁了的样子，我扯下一个大鸡腿递到他的碗里，阿崖眨巴着眼睛望向我。
「阿崖，不用等我，想吃就开吃呀！
「哦~又想起来你娘的规矩了吧？」
说完，我故意拿起他碗里的鸡腿咬了一口，又重新递到他的嘴巴前，阿崖居然毫不介意地直接就着我咬过的地方啃得津津有味。
看见这一幕我脸上忍不住发热，正巧店小二端着四个银饰琉璃杯和一壶葡萄酒走了过来。
我赶紧倒上一杯，红宝石色的酒汤配上透明杯子，看起来晶莹剔透漂亮极了，闻起来也香气扑鼻。
吃鸡腿噎到的阿崖以为这是什么水果做成的甜饮，直接一口喝完一大杯。
鸡肉是顺下去了，脸色却不正常地红了起来。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双眼眨巴着泛起水光，迷离地盯着我醉醺醺道：
「哇，姐姐，你好漂亮呀……」
阿崖的眼睛清澈透亮，宛如浸在水中的明镜，真诚得不含一丝欲念。
我被他夸得耳根子都红了，抱住酒壶不肯再给他倒。
「怎么一杯就迷糊了？
「不行不行，不能给你喝了，这可不是甜饮呐，阿崖……」
然而，小孩子对甜甜的饮品毫无抵抗力。
阿崖缠着我索要，我拗不过他又让他喝了一杯，喝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他歪了歪头朝我问道：
「对了姐姐，阿崖想问问…姐姐为什么要去京城呀？」
我端着酒杯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不隐瞒阿崖，叹气道：
「唉，说来话长……
「姐姐的娘亲被岚县的县令诬陷入了狱，他的儿子说如果姐姐不嫁给他的话今年十月就要杀了我娘亲。姐姐还被他们用娘亲性命要挟签了债契……」
酒劲上头，我把自己的遭遇一股脑说给了阿崖。
阿崖听完凝视着我沉默了许久，他站起身，轻轻把我拢进怀里。
「姐姐的事就是阿崖的事！等阿崖记忆恢复了，阿崖一定帮姐姐收拾这群混蛋！」
酒水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我和阿崖互相敞开心扉诉说心里话，一杯接着一杯，不知不觉酒壶见底，桌上的菜也被扫荡得一干二净。
我已经醉得快要不省人事了，阿崖却好像越喝越清醒，紧蹙的剑眉隐隐透着怒火。
店小二在门外侯着结账，我醉得实在没有力气翻包袱里的银子了，这时阿崖将我打横抱起走出包厢，随手拿出一张千两银票递给小二，淡淡道：
「够吗？」
店小二翻来覆去查看银票，确认是真的后，忙不迭吆喝掌柜拿钱找零。
阿崖不在乎这点儿，丢给他做了打赏。
小二欣喜若狂急忙推荐：
「这位爷，咱们这儿还有上好的包房，要不要在此歇息一晚再走呀？」
阿崖低头凝视怀里的我，看我醉得昏昏欲睡，忍不住弯了弯唇。
「姐姐，我带你去休息吧……」
出包厢前，阿崖给我俩重新戴好面具。
他戴上了我新给他买的冷眼大侠面具，整个人欢喜得很。
我脑袋昏沉，腿也是软的，只能由阿崖抱着走。
在去客房的路上，阿崖的酒劲似乎也上来了，抱着我一路跌跌撞撞。
（不，不要啊……）
眼睛虽然醉得睁不开了，意识却还没沉睡，我一路提心吊胆，紧紧抓着阿崖身前的衣襟。
然而还没到客房，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噗通！
阿崖一个脚滑，我和他双双跌入了栽满荷花的水池中。
「救、救命啊！」
「姐姐！快抓紧我……」
我不会水，黑暗中只能奋力扑腾。
阿崖拼了命地想抓住我，奈何我身上沾了水滑溜溜的，他在水里摸着黑尝试好几次根本抓不住。
求生的本能促使我拼命寻找支撑点，恍惚间我终于在他身上摸到了一个酒葫芦，于是拼命地抓住道：
「阿崖身上带了酒吗？我抓到你的酒壶啦！」
阿崖一言不发，姿势古怪地立刻带着我往岸边爬。
上岸后我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经过一番冷水折腾，酒已经醒了大半。
脸不红了，脑子也清醒了。
可阿崖的脸却不知怎的比刚才喝酒时还红，半跪在我身边，水珠顺着光洁流畅的下颌往下滴。
他胸膛起伏，眼神灼灼晦暗，关切地盯着我，嗓子暗哑道：
「姐姐受伤了吗？有没有呛到水啊？
「都怪阿崖多喝了酒才走路不稳的……」
我望望他身边，有些疑惑地安慰他道：
「姐姐没事啦…不过你身上的酒葫芦呢？怎么不见了？
「都说了小孩子不能多喝酒，你还偷偷藏在身上啊？快拿出来吧以后我给你保管……」
说着，我强撑起身作势要往阿崖身上翻，他顿时慌了，一把捂住我的眼睛，语气颤抖道：
「应、应该是掉水里了，阿崖以后不喝酒啦，姐姐原谅我好不好？」
「咋会呢，那么大个酒葫芦掉水里明明会飘起来的呀……」
我疑惑地伸出手指比划了比划，就在我看不见只能比划的时候，殊不知身下那张俊俏的脸已经红得要滴血。
阿崖微微喘息着，半裸着胸膛仰头难言地盯着我看，好一会儿才咬唇别过头道：
「呜呜，姐姐欺负人……」
（这咋还哭上了呢？）
我一时手足无措，连哄带保证地安慰了许久，保证以后肯定会赔给他，他才不哭了，勉强松开手让我重见光明。
阿崖把我扶起来后，店小二正好慌慌张张跑过来为我们送来干净的衣服。
经过刚才一遭我已经完全酒醒了，换好衣服后我和阿崖便离开了百锦居。
11
「姐姐，你看那边好多人呀！」
我和阿崖离开白锦居，转角来到安顺街，许多漂亮的轿子和马匹停在街道两边，不远处还有一群穿着贵气的人正围住几个身穿红色罗汉服的短衣壮汉议论着什么。
我和阿崖走近过去打听，原来是千面节节前三年一度的狩猎大会！
「两位要报名狩猎大会吗？
「第一名可以拿到一万两黄金哦！」
一个穿着官服拿着纸笔的主持人满脸笑容地朝我和阿崖招呼道。
「真的假的？」
听到万两黄金，我瞬间两眼放光。
「当然是真的啦姑娘，这可是二王爷为了庆祝千面节特别举办的！不止第一名能得一万两黄金，前十名都可以拿到不同的奖金和值钱宝贝哦！
「报名人数有限，您现在要不要参加呀？」
（奖金这么丰厚，莫非是杀猪盘？）
我觉得有点蹊跷，连忙追问道：
「这直接就可以参加吗？
「有没有什么条件啊？」
两个穿着贵气的路人凑过来随口提醒：
「报名狩猎大会首先要交一万两白银报名费！你有钱吗？」
「什么？一万两白银！」
这天价报名费让我顿时傻眼，但这个时候身旁的阿崖却拉了拉我的衣角雀跃道：
「姐姐，阿崖想玩儿这个！」
我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空空的口袋，凑到阿崖耳边低声道：「阿崖，姐姐的钱不够呀。」
不知是近邺人的耳朵太灵还是我的声音太大，刚才还满脸堆笑的主持人一听我没钱，竟直接抄起拂尘粗暴地驱赶起我和阿崖来：
「去去去，哪儿来的穷光蛋，没钱来这里凑什么热闹？快滚快滚！」
几个锦衣玉饰的年轻人闻声也凑到我和阿崖身边，大笑着出言嘲讽道：
「哟，张主持这是哪里的话呀？别动粗搅了爷们儿雅兴。
「来这儿的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这俩兴许闻着味儿来讨食吃呢，是不是啊各位？」
「啊哈哈哈哈……」围观的人纷纷大笑起来。
那主持人见阿崖躲在我的身后，阴笑着开口嘲讽道：
「你们给这儿的爷摇个尾巴，说不定逗哪个爷高兴了就赏你们一顿狗饭吃哩！
「这儿的爷一顿饭钱都要上万两银子，还不快求爷几个赏碗狗饭好过过千面节呀？」
听到这些话，阿崖躲在我身后把头埋得极低，几乎就要贴到我的屁股上了。
我双手向后护住阿崖，摸到他已经微微发热的面具，小声安抚道：
「阿崖，这帮人我们惹不起，还是快走吧……」
我转过身把阿崖护在怀里准备离开，见我们要走，这帮人更来劲了，变本加厉地嘲笑道：
「哟，这公的还要母的护嘞，快来看看这公的是不是马上要龇牙还是要哈气了？真没出息啊……哈哈哈！」
周围人故意把我和阿崖围在一个圈里，甚至还有下人模样的人朝我和阿崖扔铜钱。
此刻我只想赶紧离开，拉着阿崖用力拨开围观的人群，阿崖却突然挣脱我的手，一个人飞快地往安平街跑去。
「阿崖！阿崖……」
我能理解小孩子受到羞辱会拼命跑开，可是现在这种场景……我一个人愣在原地，心寒又无助。
身后的人看到阿崖跑了，更加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沈清清，这些人都是吃饱撑的，总有一天给他们撑死！）
我恨恨地在心底骂他们。
就当我以为阿崖已经把我丢下后，身后却突然又传来阿崖的声音。
「阿崖有钱！姐姐，咱们去报名狩猎大会！」
12
看见阿崖怀里抱着的东西，我惊呆了一时间忘了问。
（天哪，阿崖怎么又多出这么多银票？太豪横了吧……）
他坚定地走到我身旁，气势逼人地挡住那些贱人不怀好意的目光。
一群人见阿崖抱着一大堆银票跑回来了，个个儿目瞪口呆。
甚至刚才羞辱我跟阿崖最厉害的那几个也被惊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哟喂，刚才真是瞎了小官的狗眼不识二位泰山！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若要报名狩猎大会小官这就去给您二位办妥帖~」刚才还要赶我们走的主持人瞬间换了副嘴脸。
「贱东西。」阿崖一改往日稚气，高高在上地啐了他一口。
主持人一边给我们赔笑脸一边扇自己耳光谄媚道：「大人骂得是！敢问大人现居何要职呀？」
「你是什么东西？打听起本太…太爷来了？快滚！」
「是是是，小官这就滚给大人欣赏。」
主持人接过阿崖递去的银票，数了数，向在场众人大声报出十万两白银，随后在一群人的注视下，趴在地上滚着去给我和阿崖报了名。
看见这一幕，我目瞪口呆地眨了眨眼。
（我的妈呀，有钱还真是好办事啊！）
接着我和阿崖就坐上主持人安排的轿子，被带去了赛前准备的地方。
离开之前，阿崖特意指了指被吓坐在地上的那几人，睥睨冷笑道：
「你们四个的爹叫什么？等本太爷赢了大会定要好好去拜访拜访！」
一听到有立功机会了，那主持人连忙拿出报名册给阿崖过目，阿崖指出那几人的名字无情嘲笑：
「啧，你们几个爹最大就到五品，这点芝麻小官儿也敢对着本太爷狗叫？！」
记下那几人后，放下轿帘，阿崖恢复成小孩儿模样，偷偷笑着对我说道：「哈哈，阿崖刚才演得像不像大官儿呀姐姐？以后谁再欺负姐姐，阿崖就跟谁过不去！」
「很像很像，不过阿崖怎么知道他们的父亲最大是五品官的呀？」
「是阿崖乱猜的啦！」
没过多久，我跟阿崖就被带到了狩猎大会现场。
现场人数不算多，除开衙门的人，参加比赛的大约只有百来号人。
这百来号人几乎个个都是大家出身，其中坐在会场中央大飞龙旗下的那个身穿黑蟒袍的人，在人群中最为显眼。
领我们来现场的主持人介绍道：「那是二王爷，这场狩猎大会就是他老人家组织衙门出钱操办的！
「得到第一名的人，二王爷会亲自行赏那一万两黄金！」
阿崖听到二王爷亲自颁奖顿时来了兴趣，说什么也要拿下第一名。
待二王爷宣读完狩猎大会的致词，部署官便开始宣布规则。
「现在宣读狩猎大会规则！
「本场赛事比试三个时辰，自申时至戌时结束，总积分最高组获第一名！
「下面宣读可记积分猎物！
「兔一分、羊两分、猪三分、鹿三分、狼四分、狐四分、豹五分、熊十分、虎十五分，只得捕猎上述猎物且均不可猎捕幼兽！所有参赛者需将猎物带回至起步点方计入积分，未带出者不记，并且为了大会人员安全，所有猎物必须不留活口！所有参赛者不可越狩猎线外捕猎，违者驱逐赛场！且不得伤害他人除此外无其他规则！」
部署官读完规则后，二王爷起身宣布所有选手进场准备，比赛将在一刻后开始。
我跟阿崖穿好装备，跟着引路官来到丛林一处，随着一声炮响，引路官便宣布比赛开始了。
「姐姐，我们走！」
我一直跟着阿崖，没过多久阿崖弯弓搭箭射中一头灰鹿。
「阿崖好棒呀！给我吧，我把它拖回起步点去！」
「不用姐姐，阿崖来做这些！姐姐只需要跟好阿崖就行了！」
说着，阿崖迅速把战利品带去起步点放进积分的大推车里。
大约过去了一个半时辰，我跟阿崖还没遇到过其他参赛选手。
突然间闻到一阵血腥味。
「嘘！」
阿崖拉住我让我别发出声音，紧接着小心翼翼剥开身前的草丛……
（天哪！是一只熊在吃人！）
我吓得差点尖叫出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阿崖见那人好似还在挣扎，急忙搭箭朝那黑熊的方向射去。
箭矢正中黑熊眼睛，吃痛的黑熊勃然狂怒，大吼一声四处嗅了嗅，闻到我和阿崖的气味转头快速向我们奔来。
（啊啊啊啊啊！！！）
我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当即吓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那头黑熊要扑过来时，阿崖瞬时掏出腰间长刀，在黑熊扑过来腾入空中的刹那，后仰下腰躲开致命一击，随后一刀捅进黑熊脖子使劲往下一划……
等我反应过来时，黑熊已经倒在血泊中濒死抽搐。
阿崖拉着发愣的我赶紧去看被咬的那人。
走近看清，竟是方才赛前侮辱我和阿崖的人。
「怎么是你啊！早知道是你就该让黑熊把你吃了！」我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生气地说道。
「怎么只有你一个啊？
「你那一起比赛的人呢？不会丢下你跑了吧？」我没好气地问他。
那人衣服被抓得稀烂，身体一直止不住地颤抖，裤裆都湿了一大片。
他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见阿崖已经制服了黑熊，便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跟我们说道：
「那…那个人已经被吃了！谢谢谢…谢谢你们救…救了我！都是小的有…有眼不识泰山！两位救命…救命之恩小的永远记着！」
说完他不停地哭着给我和阿崖磕头，还主动把身上所有的钱拿出来塞到我手里。
「小…小姐放…放我一条生路吧，我我我把所有的钱…钱都给你！」说完磕头磕得更用力了，额头血流不止。
我看那人确实被吓破了胆也怪可怜的，就不和他计较先前的事了，权当今日积德行善。
「多谢多谢姑娘！小的…小的家父益州观察使…使王斌，现也在近邺，如果二位需要…我和家父一定效犬马之劳！」
阿崖没有理会，把我们带的水递给了他，见他伤势不重只有一些抓伤，就把他和熊一起带回了我们的起步点。
就在被救助官兵带走时，那人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回头道：
「少……少侠恩人！不是你们抓的那头熊，是另一头更大更凶的吃掉了我兄弟！千万要小心！以后要是少侠恩人有用…用得上小弟我王平安的，小的一定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王平安？姐姐，我想起来了，他好像就是之前瞎猜到的五品官的儿子诶。」阿崖若有所思道。
因为搬这大黑熊费了不少时间，如今离比赛结束就剩一个时辰了。
「阿崖，我算了一下，咱们已经有六十分了耶！说不定已经是第一了呢！」
阿崖没有理会我，专心盯着丛林里的各种风吹草动。
路过条小溪，岸边一朵漂亮的白花映入我的眼帘。
「阿崖，等等我，我想去摘那朵花！」
怕惊到周边动物，我说话声音放得很轻。
快步走到那朵白花前蹲下，我摘掉花放在手心欣赏，正要往头上戴时，突然周围变得死一样安静。
鸟雀惊飞，溪水潺潺流淌，水面上倒映着我，以及身后一片阴影……
（阿崖呢，阿崖怎么不在我身边？）
我害怕得汗毛竖立，心里苦苦祈祷背后千万不要有什么东西。
（完了完了，阿崖好像没有听到我说采花！刚才那王平安还说这里有另一头更大的黑熊啊……）
背后隐隐传来一股急促的呼吸，近在咫尺的未知的恐惧让我心口砰砰狂跳，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压根抬不起来。
我尽力用眼睛余光向后扫视，可是什么活物都没看见，便强忍住心里的恐惧，慢慢扭头向后看去。
就在小溪边不远处，一对琥珀色瞳孔正伺机而动，死死地盯着我。
那家伙体型比富人家门口的石狮子还大，身上的黄皮黑色条纹刚好跟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天哪！是、是一只大老虎！）
我强忍住想叫出来的冲动，拼命屏住呼吸。
那条大长虫前肢趴地盯着我一动不动，见我转过身，竟猫着步子缓缓向我靠近。
（哇，真的完了！我不会爬树啊！）
生死关头，我害怕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大老虎靠得越来越近，我的腿止不住地颤抖，软得根本站不起身。
就在老虎距离我只有不到一只手臂的距离时，我已经紧闭眼睛做好被咬死的准备。
（呜呜……娘啊今天清清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片刻过后……
（嗯？）
（我怎么还没死？）
眼睛眯开一条缝。
（妈呀！）
那头老虎就在我面前！
身前的老虎好似察觉到我在看它，一个抬头，琥珀色的大圆眼又跟我对视上了。
（咦？）
（它怎么好像在闻我？）
「姐姐！」
阿崖的声音一出来，那老虎突然径直朝阿崖的方向奔去！
「阿崖，小心老虎啊！」
没有等我说完，毫无防备的阿崖已经被老虎扑倒。
「阿崖！！！」
我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眼泪大颗大颗止不住地往外流。
「臭老虎，老娘跟你拼了！！！」
我随手抄起一根木头，内心燃起前所未有的勇气要上前和老虎拼命。
结果眼前的一幕却让我呆在原地，睁着眼不敢置信。
那头老虎扑倒阿崖后并没有嘶咬，而是一个劲儿地舔阿崖的脸，舔完后又翻出白白的肚子让阿崖揉摸。
？
「阿崖，它…它它认识你？」
事态反转得太突然，我的脑子完全乱了。
那头老虎看我呆愣在一旁，转头走到我的身边，像只小猫一样用脸轻轻地蹭我的腿和手臂。
13
腿和手上传来毛茸茸硬扎扎的触感。
我一动不敢动，震惊地再次问道：
「阿崖，它它它真的认识你？！」
「不知道啊姐姐，刚刚它扑过来的时候阿崖也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了呢。
「不过姐姐，它既然不咬人，就只是一只大猫猫呀。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狩猎大会用来围猎的山上啊？是不是那些衙门的人故意放出来的？」
「还真是…有可能！」
眼前的百兽之王眼神无比清澈，毫无防备地坐下伸出粉色大舌头舔爪子，舔完又围着我绕圈圈。
大猫猫向我撒了会儿娇，趴下身子示意我坐到它的身上去。
「姐姐，它好像喜欢你耶！
「阿崖也喜欢它，咱们可不可以把它偷偷带回去呀？」
摸着这只让骑让撸的大猫猫，我心中的害怕渐渐被恻隐之心取代，眉头也不由得纠结地拧了起来。
「…它这么温顺，看见人根本没有防备心，很容易就会被猎杀的！多可怜啊……不过大会规则说带走的猎物绝对不能留活口，怎么办呢？」
我看着屁股下的老虎想了一会儿，灵光一闪道：
「有了！
「阿崖，姐姐知道一种草药可以让它睡得很沉，一天之后它就会醒来！」
听到有法子可以救这只老虎，阿崖高兴得手舞足蹈，而我屁股下的大猫猫看到阿崖高兴，竟然也高兴得翘起尾巴，驮着我围着阿崖转起圈来。
「那咱们去找吧！」
在这林子里转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已经开始黑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
「阿崖你看！就是这个叫麻草的东西！喂给它吃了它就会睡着啦！」
说完我就把麻草扯碎揉成一个鸡蛋大的丸子就要喂老虎吃下。
老虎见我喂过来的是草，嫌弃地头一偏怎么也不啃吃，阿崖一把抓过麻草丸子，摸了摸老虎的头对着它哄道：「大头乖乖！吃了你就可以得救啦！」
老虎像是听得懂阿崖的话一般，主动张嘴咽下了那团麻草。
不一会儿，药劲上来，它便倒地一动不动睡着了。
怎么摇都摇不醒，看上去真像死了一样。
「看来阿崖真的很喜欢它呀，连名字都起好了！」
随着宣告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刻钟的炮声响起，我跟阿崖大汗淋漓地抬着老虎终于来到了起步点。
我们和引路官一同把所有的猎物推到了会场中央去结算分数。
「阿崖你看，好像整个大会只有我们这一头老虎诶！」
阿崖没有回答，眼里满是对大头的担忧。
「姐姐，你说大头会不会突然醒啊？」
我笑了笑，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醒：
「我娘亲以前认识一位宫里的老御医，老御医教她的这种草吃上一根就够人睡一天的了，大头吃了整整一团呢，今天之内无论如何也醒不了！」
……
「在宣布所有参赛组的积分之前，小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告知大家！本次狩猎大会有三组参赛者不幸身亡，有一组伤亡一人！他们分别是乌雁组——不幸全组被黑熊吃掉；媒蛋组——全组不幸被群狼分食；盐虾组——不幸都被毒蛇咬伤中毒身亡！钱多多组仅剩一人被面具双雄组解救！
「经二王爷同意，决定给英勇救人的面具双雄组多记二分！」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底暗暗高兴。
（嘿嘿，冠军肯定是我和阿崖的了！）
阿崖听到这个好消息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大会中央坐着的二王爷萧成建。
「下面开始记分！
「大雷组三十八分、烧鸡组四十七分、白虎组零分……善于用脑组八十九分！西坝组……」
「八十九分？！怎么做到的？」
听到播报，我刚进含嘴里的茶水一股脑全喷在了阿崖脸上。
我抱歉地给阿崖擦了擦脸，不可思议地望向那善于用脑组，喃喃道：
「天哪！他们是把整座山的兔子窝都给掏了吗？
那一堆少说也有五十只了吧？还有一堆野猪……
「阿崖，看来咱们只能接受现实了……」
我安慰阿崖道。
紧接着，主持人又宣布：
「面具双雄组——九十分！面具双雄组是本次狩猎大会的第一名！」
听到九十分，我无比震惊地揉揉了自己的耳朵。
直到主持人再次说面具双雄组九十分，我才相信自己没有听错。
「阿崖，难道我们算错了？」
我赶忙跑去问了问看守猎物的引路官，才从他口中知道。
原来王平安趁我和阿崖去打猎后，把自己那部分猎物全送给我们了。
（哈哈，一万两黄金我们来啦！
（一万两黄金值五十万两白银呀！娘呀，你终于有救了！！！）
「那么下面就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有请二王爷为我们本次狩猎大会的第一名面具双雄组颁奖！」
「阿崖，我们走！」
主持人话音刚落，我兴奋地飞快拉着阿崖来到二王爷身前。
「恭喜二位。」
二王爷萧成建面带和蔼微笑，亲手为我和阿崖戴上属于第一名的玉红花。
（咦，这二王爷咋跟阿崖长得有点像啊？）
（我大邺朝人丁千万，兴许难免有长得像的吧！）
「请问两位是否愿意取下面具，让我们大家一睹英雄真容呢？二位帮近邺百姓除了这大虫祸害，真可谓是武松转世啊。」
（一害？可是大头明明乖乖的根本不咬人啊……）
「回禀王爷，小人貌丑瘆人，不便取下面具污了王爷尊眼！」
没等我回话，阿崖便冷冷回道。
听阿崖语气不对劲，我悄悄转头看向阿崖，透过余光发现，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手上的青筋好像鼓得都要爆出来了……
（阿崖这是怎么了？这可是在二王爷面前呀，为何突然……）
一时间场面变得很冷，萧成建眯眼打量阿崖一会儿，冷笑一声懒得计较他的无礼。
他没有强硬要求我们取下面具，只是看了一眼大头后便离开了大会。
大会结束，我和阿崖带着满满一车猎物回客栈，阿崖一路都很反常，不像以前一样爱说话。
回想起领奖时他奇怪的反应，我看向他好奇问道：
「阿崖，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怎么你今天看到二王爷似乎很不高兴呀……」
阿崖没有理我，只是摸摸推车里睡着的大头，始终一言不发。
回到李叔的客栈已经是亥时了。
李叔在客栈门口焦急地张望着，看见我们总算松了口气。
「李叔！你快看我们带什么回来啦？」
见我们这么晚才归来，李叔赶忙把我和阿崖还有盖着布的大头迎进客栈。
「哎呦，我的仙人板板！
「咋现在才回来哦？我到处找不到你们！
「都喊你不要带小阿崖到处跑了的嘛！」
看李叔如此婆婆妈妈，我好笑地回答说：
「哎呀，李叔叔，我只是带阿崖去狩猎大会了嘛！」
说着，我顺手掀开盖住大头的篷布。
「大大大…大头老虎！这是活的死的啊？
「我滴妈耶！你们咋把它带回来的嘞？」
「李叔你猜对啦，它就叫大头！不咬人还跟阿崖亲得很呢！
「你看我弟娃儿多讨人喜欢，大头刚看到阿崖就对他又亲又舔嘞！」我骄傲地回道。
「耶…现在还有这种怪事，老虎还有不吃人的？
「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些，看你们身上脏的哦，快去把澡洗了，我给你们弄饭！
「对了！小阿崖你过来我们把大头一起抬到院子里头去，那儿有个地下室可以放它！」
14
洗完澡我来到厨房，李叔正忙得热火朝天。
我悄悄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儿我最喜欢的蒸羊扒塞进嘴里。
「哎呦！好烫！」
正做饭的李叔看到我在旁边偷吃，赶忙关心地给我倒来一杯水：
「哎哟妹儿崽崽！这是刚刚蒸出来的烫的很呀！」
「谁让我李叔弄饭这么好吃嘛~」
寒暄几句后，李叔突然问起阿崖今天有没有奇怪的举动，我疑惑地点了点头：
「李叔，你咋晓得嘞……阿崖今天确实好像怪怪的，就是在遇到大头以后。」
「今年的狩猎大会是哪个主持的？」
「是二王爷萧成建。」我回答道。
「啥？萧成建？！」
李叔猛地一拍大腿，反应很是震惊。
「啊？有啥子问题吗？」我疑惑道。
「没啥没啥。
「对了，那个大会不是要一万两银子才可以报名吗？
「你们哪里来的钱啊？」
「是…阿崖回来的时候才跟我说，是他在聚源楼里赢的！」
我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肉吃。
（小孩子怎么能去赌钱呢？虽说这回赢了，下回还是要看好不能让他再去了……）
「啥？你们还去了聚源楼！」
「我没去，是阿崖一个人去的啦。不过李叔叔你干嘛反应这么大嘛，虽说赌钱不太好，但去一次应该没什么吧……」
李叔一边皱着眉炒菜一边跟我解释道：
「那个聚源楼里头有说法的，以前叫邺才楼，是皇帝建来用于安顿来近邺赶考的学生的。」
「既然是这样…怎么会改成赌坊啊？」
提起这个，李叔突然压低嗓音道：
「因为皇帝萧雄已经驾崩了！而且据说太子萧承煜不见了，朝廷现在被势力最大的二王爷萧成建管起嘞，这个邺才楼就是被他改成聚源楼用来敛财了！」
「李叔，你咋个晓得这些的？」
李叔这时候又故作高深不再讲话。
「哎呦，李叔说嘛说嘛！」
等我扯着李叔的袖子撒完娇，他才跟我炫耀道：
「你李叔我曾经也是干过御厨的嘛，宫里头大太监跟我熟得很！在你们来客栈的前一天，大太监张盛陪着景妃逛近邺城，他来这儿找到我叙旧才告诉我的哟！」
「那找到太子了吗？」
李叔摇摇头，表示就在我和阿崖到访前一天，全城就开始戒严了，也许太子正是那个时候不见的吧。
李叔又转过话锋，挤眉弄眼跟我说道：
「清清，你觉得小阿崖怎么样？」
「啊？李叔你在想什么呢……」
「清清，你也老大不小该找个人家了，那小阿崖看着就不像普通人家出身的，他还在你睡觉的时候专门跟我说了他特别喜欢你呢！」
我尴尬不已，说话都莫名其妙结巴了：
「小、小孩子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李叔你别闲操心了，还是等阿崖记忆恢复再说吧！」
李叔见我脸红尴尬，嘿嘿一笑，哼着小曲儿盛饭去了。
阿崖安顿好大头后也来到厨房帮忙。
看着桌上阿崖洗好的桃子，我突然想到今早那老道士跟阿崖说的话，忍不住胡思乱想。
（“落桃”？阿崖他……）
饭桌上，我心里越想越离谱，为了打消心中疑虑，试探地问道：
「阿崖，今天大头好像真的认识你诶，会不会是你俩以前就认识呀，你能想起来一些什么吗？」
「不知道呀，但是阿崖自己也感觉到跟大头很亲近呢！」
「那阿崖现在可以想起来自己姓什么嘛？」
（今天看到二王爷萧成建眉眼之间确实跟阿崖有些相似，不过相比之下，阿崖长得可比他俊俏多了。）
阿崖呆呆地摇摇头。
「那你能想起来你有几个兄弟姐妹吗？」
阿崖还是摇摇头，回答目前只认我这一个姐姐。
「还有在聚源楼里，阿崖是怎么赢到这么多钱的啊？」
「那很简单呀，阿崖在旁边看别人玩，看着看着就会啦！」
（……）
见什么都问不出，我暂时放下了心中顾虑。
晚饭后，我与阿崖和李叔互道歇息，自己也回房休息。
只是一闭眼脑子里就充满了对阿崖身世的离谱猜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不知多久还没睡着。
哒哒哒～咚咚……
呲呲……呲呲呲……
「嗯？」
（怎么阿崖的房间里又有奇怪的声音？）
我顾不上穿好衣服，光着脚轻轻地蹲到阿崖房门前，耳朵紧贴房门屏住呼吸偷听起来。
「xxxxxx大头xxx狩猎大会xxxxx麻草xxx萧xxxxx留命xxxxx」
（原来阿崖是梦到大头了呀。说不定梦里能听出阿崖的身世呢！）
「xxxxxx静妃娘娘xxxxx骂王爷xxxxxx不满xxxx聚源楼xx」
「xxxx聚源楼，xxx熟面xx千面节xxx面具没有xxx。
「聚源楼xxx赌客xxxxxx部下亲信，xxxxxx
「三王爷xxxxxxx」
「xx准备xx三王爷xxxxx家人xx控制xxxxx」
（阿崖怎么做梦都是王爷王爷的，难道阿崖真的是太子或者什么王爷吗？）
一想到阿崖也许有可能是王爷，我的脑子又开始想入非非。
「xxxx清清xxx」
（哇，阿崖梦里还在叫我诶……）
我心脏一跳，耳根子顿时热了起来。
「xxxxxxxx去岚县xx张氏父子二人！」
（阿崖居然真的一直记得这事啊！）
心跳不自觉地又加快了。
「xxxxx」
（啊啊啊，听不清了……）
「xxxx撮合撮合。」
（阿崖不会又梦到家里逼亲吧？也许他早已经定好亲事了……）
「＃&hmp;＊%￥……」
（这都叽里呱啦说什么呢？还有一大段根本听不清像婴儿话一样。）
（算了算了，还是回去吧。）
我刚想站起来，一阵刺麻痒痛感瞬时从脚心顺着整条腿往上蹿。
（完了，蹲太久了……）
我心里暗叫不好，刚想悄悄换个姿势，微微一动后整条右腿却骤然失去了力气。
咚！
一声巨响，膝盖不受控制地磕在了木地板上。
我着急忙慌想爬起来，偏偏祸不单行，一只长脚蜘蛛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我的脚上狠狠给我咬了一口，痛得我当即没忍住惨叫出了声。
「啊啊啊！」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阿崖的房间紧跟着亮起烛光，不一会儿身上沾着草叶子的李叔也气喘吁吁从楼下赶了上来。
「姐姐，你怎么了？有没有摔伤啊？！」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自己半夜偷听别人说梦话吧？于是胡乱编了个理由哭道：
「我…我突然身上好痒想去洗洗身子，结果踩到一只八脚虫子了，还给我咬了一口，呜呜……」
阿崖心疼坏了，像是要急哭似的，赶忙让李叔多点亮几个油灯好看看我的脚有没有什么大问题。
借着亮光，脚背上两个血洞清晰可见。
阿崖直接一口咂上去为我吸出毒素。
脚上酥麻的痒感瞬间覆盖住痛感，阿崖不厌其烦地吸一口吐一口，直到伤口处的血由黑色变成鲜红，他才停下。
我全程红着脸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李叔见状露出姨母笑，放心地去打来一盆清水。
「李伯伯，你快去休息吧，这里有我，阿崖会照顾好姐姐的……」
李叔连连点头，拍拍我的肩挤出个莫名其妙的眼色，我红着脸不肯与他对视。
阿崖见李叔走了，把我的脚放入盆中，轻轻用手来回揉搓，说这样可以阻止残余的毒素继续扩散。
气氛一时安静，只听得见水声。
我咬了咬唇，打破这一静谧：
「对了阿崖，我刚才又听到你说梦话呢…在说王爷什么的，你会不会是王府里的人啊？
「阿崖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了，你的家人找不到你不会担心吗？」
阿崖顿了顿，抬头用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道：
「阿崖不知道自己做梦了，姐姐。
「而且如果阿崖被家里人找到了，阿崖反而会不高兴的，阿崖只想跟姐姐待在一起！」
就这样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我明白阿崖不想说起这些，也就歇了心思不再问了。
却没想到，洗完脚后他一把抱起我，把我抱回他的房间放到了他的床上。
！！！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麻利地脱下外衣，露出极具张力的宽肩窄腰。
胸肌漂亮饱满，腹肌细理分明，人鱼线流畅清晰，就连锁骨都是最好看的形状……
这一刻，我终于真真切切地意识到，阿崖虽说心智是小孩子，但他实际上是一个极为英俊又身材好到爆的二十岁男人啊……
（醒醒醒醒！）
（沈清清，现在可不是犯花痴的时候！）
阿崖眸子发亮，神色如常地准备上床躺下。
而我终于反应过来后，心脏扑通狂跳，慌乱中一只脚踹过去又稳又准地蹬在了他的面门上！
「阿崖！你你你别过来！不准上来！！！」
月光下，一只莹润白嫩透粉的小脚抵住男人高挺的鼻梁，麦色的肌肤与如玉的白皙形成鲜明对比。
阿崖一动不动愣了一会儿，灼热的呼吸均匀喷洒在脚底，痒得我脚趾蜷了蜷，整个人止不住开始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眸色暗了暗，修长的手单手捏住那只漂亮的脚踝，将小脚从自己脸上挪开，垂下睫毛语气无辜地道：
「可是这是阿崖的床呀。
「阿崖只是想守在姐姐身边睡觉，这样阿崖就可以保护姐姐不被大蜘蛛咬伤了……」
阿崖神情有些落寞，咬着唇似乎受了委屈。
我又忍不住心软了，暗暗叹口气。
（小孩子懂什么，沈清清你的反应也太过头啦，凶什么凶嘛！阿崖他只是好心而已……）
阿崖观察着我的神色，唇角上扬露出开心的弧度，高兴道：「姐姐愿意让阿崖保护了嘛？」
「不行不行！还是不行！」
我急得单腿从床上跳起来，拖着受伤的脚一蹦一蹦地跳回自己的房间，在他的注视下边跳边回头道：
「姐、姐姐已经是大人啦，姐姐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
「阿崖你快睡吧，不然明早起不来就要被李叔叔敲脑袋啦！」
听我这样说，阿崖依依不舍地对着我点了点头，落寞地一件件重新把衣服穿好乖乖躺上床睡觉。
（看来连男女授受不亲阿崖都不知道呀，这可不行，得赶紧让李叔叔教他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心脏依旧怦怦跳，许久才缓过来。
躺上床后，梦里全是阿崖和八条腿的大蜘蛛，蜘蛛追着我跑，阿崖追着蜘蛛和我跑，惊险又刺激根本不敢停下来……
15
「姐姐快点快点起床啦！
「今天是“千面节”！李伯伯一早就出去了，他给我们做了好多好吃的留了好多钱钱呀！」
「来啦来啦。」
第二天，阿崖准时叫我早起。
吃过早饭来到客栈的地下隔间，大头已经醒了，乖乖地趴在铁笼子里舔毛。
笼子没有锁，大头见我们来了赶忙顶开铁门，小跑到我和阿崖跟前打滚儿，露出大白肚皮让摸让搓。
「大头真的好乖呀~」
「嘻嘻，姐姐喜欢大头就好！」
阿崖说完，转头端出一大盆新鲜的猪肉喂给大头。
大头饿坏了，吃起肉来狼吞虎咽的还把自己卡住了，惹得我跟阿崖哈哈大笑。
大头见我跟阿崖笑话它，不安逸地哼哼了两声，于是两只大爪子按住肉慢慢地撕咬起来，动作很是优雅淑女。
等大头吃饱了舔完爪子，阿崖给它套上了一个马鞍，说这样以后我骑着它就不会硌屁股了。
他又给大头系上一个红彤彤的小铃铛，做完这些，阿崖交待大头待在客栈不许乱跑，大头嗷呜两声表示应和，随后迈着猫步优雅地回到了笼子里。
之后，阿崖又拉着我到安平街上游玩。
和往日不同，到了千面节这天，不止路人旅客，就连摊贩和店家们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有鬼神模样的还有猪狗模样的，好玩极了！
「姐姐，你看那里！」
顺着阿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列巡游队伍正缓缓沿着安平街游行。
「是大花车诶！
「姐姐我们过去看看！」
不等我回答，阿崖紧紧拉着我的手，又蹦又跳向游行队伍奔去。
「阿崖，人太多啦……」
阿崖没有回应，与我十指紧扣，拉着我朝月老和众多姻缘童子的花车跑去。
「姐姐，要是阿崖想做的事情成功了，我想一直陪着姐姐，姐姐愿意吗？」
「阿崖想做什么？」
我歪了歪头，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所以并没有回答。
阿崖笑得灿烂，露出两排大白牙，卖关子道：
「姐姐现在不要问，以后就知道啦！」
见我们两个傻傻站着不动，最前头两名开道壮汉猛地朝我们敲锣。
「快走快走开！
「你们两个不要挡路！后面的大花车要从城门进来了！」
我连忙道歉，赶紧拉着阿崖跑开。
花车很多，排在第一个的是龙头花车，花车上有一座巍峨的宫殿立在假山假云之上，宫殿前一条金光粼粼的巨龙盘潜休卧。
第二个是江山花车，大邺的山山水水川流其上，最有意思的是假山中间的瀑布竟然是真的水，时不时会有水花滴溅到游人脸上。
紧接着是最漂亮的送缘花车，花车做成了大木船的形状，船身绘着鸳鸯和比翼鸟，两边挂着红色喜带，喜带上还串着粉色同心结用做装点。
抬头望去，车上搭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绿色花架，上面装点了各色各样的漂亮花朵和彩带，台上立着几个扮作仙官神女的伶人，不停伸手向人们撒糖，百姓争相去抢，场面热闹极了！
「阿崖，你觉得哪个花车最好看呀？我觉得送缘花车最好看了！」
眼前的场景让人目不暇接，我一边看后面的花车一边问阿崖。
阿崖没有说话，我顺手摘下面具转过头看他，没想到竟和他对视上了。
隔着大侠面具，阿崖的眼神却依旧灼热。
他似乎在想些什么，久久地盯着我，手心滚烫牵着我的手不放，借着人群的嘈杂热闹犹豫着开口：
「姐姐，其实我……」
还不等阿崖说完，人群突然开始骚乱，我心里咯噔一声，一个令我熟悉又炸毛的声音再次传进耳朵里……
16
「沈清清！！！」
我不敢置信地朝那个声音望去，几个魁梧又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蹿动着，一边推搡一边朝我大喊。
「沈清清！臭娘们！
「你让我们哥几个好找啊！居然跑到近邺城躲起来了！
「上次那盆尿老子还一直记着！等我抓到你了有你好受的！
「今天要是不把你抓回去，老子他妈的跟你姓！」
「不对啊老大，你好像也姓沈啊？」旁边一个小弟说道，紧接着头上猛地挨了一耳巴子，畏畏缩缩地不敢说话了。
（天啊沈清清，你这是什么运气啊？！这时候摘下面具偏偏遇到这几个家伙了！）
（可是现在街上人挤人，到底该怎么跑啊！怎么办…怎么办……）
嘣！
突然一声巨大的炮响过后，安平街城门口随之响起锣鼓声鞭炮声，已经装备完成的大花车和七彩车开始沿街缓缓游行。
花车开始游行，满城的百姓几乎都出来围观了，街上的人又更多了些，霎时间嘈杂的人声几乎盖过了天地。
突然一道银光刺入我的眼睛，那几个追债的竟藏了短刀在袖子里，刚好露出来被我看见。
（完了完了，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了吗？上次大头不吃人侥幸逃过一劫，现在这些家伙可是真要命啊啊！）
此时安平街上人密密麻麻的根本无路可逃，我的脑子宕机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追债几人一步步向我靠近。
就在追债人距离我只有几个身位时，我的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攥住。
「阿崖？！」
他的掌心烫烫的，力道稳得惊人，嘴巴贴住我的耳朵，呼吸压得极轻说道：
「姐姐，我刚才叫你半天了，快跟紧我！」
一股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扫得心头微微发颤。
就在巨型巡游彩车缓缓经过的刹那，阿崖突然抱起我，猛踹一脚靠近的追债人，踩着他弓步蹲跳，借力一跃把我抱上了花车。
因为用力太猛，车身摇晃了几下，我一个踉跄差点又从花车掉了下去。
还好阿崖手臂精壮有力，稳稳地把我半圈在他怀里。
追债人见我们上了花车，直接推倒围观的人群，提刀追砍到了花车下。
「站住！
「姓沈的给老子下来！
「兄弟们，她不下来那咱们上去抓活的！」
我低头看到那几人攀着车辕、木梯马上就要爬上来，迅速搬起脚边的花盆对最前面那人说道：
「这次不是尿壶了，吃老娘一花盆！」
砰！
少说十斤重的瓷花盆重重砸在一个追债的脑袋上，那人当即脑袋开花晕了过去。
「嘿嘿！正中靶心！老娘可不是那么好追的！」
我摘下面具啐了口唾沫到那领头的嘴里，抄起一个花灯就要继续往下砸去。
「妈的臭婆娘！等老子上来要扒了你的皮！」
领头的脸红脖子粗朝我怒吼道。
花车还在徐徐前进，围观看热闹的百姓还以为我们在表演节目，竟然高兴地给几个追债的腾出了空位。
「看招…哎呦！」
我正要转身再搬一个大家伙砸下去，结果太重导致脚下不稳，直接身体失衡半截身子掉到了花车外。
花车下边两个追债的瞅准机会，差点就要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扯下车去，还好阿崖及时伸手扣住我的腰再次稳稳把我托住。
「臭婆娘，哪里找来的小白脸，等老子上来了把你们都抓到岚县大牢里去！」
阿崖没有理他们，直接端起一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清油呼呼往他们身上一倒，这几个刚要爬上来的家伙瞬间四仰八叉滑了下去，险些被花车碾碎。
几个追债的身上滑得像泥鳅，暂时是上不来了，阿崖搭在我腰上的手却迟迟没有放开的意思。
（啊啊啊，忘了让李叔叔教他那个了……）
「阿崖，姐姐现在要告诉你，女人的腰是不能随便摸的，除非……」
「除非两情相悦吗？」
？！
阿崖定定地看着我，我震惊地扭头和他对视，忽然间腰间力道再度收紧，整个人几乎紧紧和他贴在了一起。
「姐姐，贴紧我！」
「他们在船头那里！快追！」
就在这时，几个追债的趁机从街道两边的高楼直接跳上了花船高台，分两路向我们包抄过来。
跑在最前头的那个手里拿着短刀，疯狂地向阿崖刺了过来。
「臭小子，拿命来！」
阿崖一个箭步向前，转头侧身避开刀刃，随后一记利落扫腿直捣追债的腋窝，追债的手臂瞬间断了，阿崖眼疾手快从断手中夺过短刀然后一脚把那人踢下了花车。
「老、老大，他好厉害啊！」
一个矮瘦的目睹这一幕直接吓尿了。
其他几个看见阿崖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解决了他们中长得最壮的那个，纷纷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再向前。
「兄弟们，我们还有六个人呢！
「咱们也学这臭婆娘，用东西一起往那小子身上扔，他指定拦不住！」
收到指令的另外五个收起了短刀，直接抄起身边的花灯假山假树就朝我和阿崖砸了过来。
17
阿崖催促我赶紧躲进船舱，孤身一人对付这群人。
（怎么办怎么办沈清清快想想办法啊，他们拿这么多东西阿崖肯定招架不住的！）
我翻遍了船舱，里面只有一些珠子和蜡油，抬头又看到船舱里有一个硕大的花架，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在阿崖靠着一把短刀和他们缠斗时，我往地板上涂满了蜡油并倒上一堆珠子。
「阿崖快过来！」
说话的同时，我拼命往下看示意他看脚下。
阿崖心领神会，迅速绕开地板上的珠子和蜡油跑到我的身边。
「老大，他们进去了！」
「追！咱们一起进去把他们堵死在里面！」
追债的以为我们进了死路，所有人飞快地冲进船舱，结果一个二个跳起了胡旋舞转圈圈不停转转圈然后跌倒。
来不及嘲笑，我赶紧拉上阿崖离开船舱，然后用力扯下船舱里的花架子，漫天的彩绸和五颜六色的布条瞬间纷纷扬扬。
那六人被落下的彩绸挡住视线乱作一团开始不分敌我地互相攻击。
我拍拍手满心欢喜地和阿崖欣赏这杰作，心里嘲讽道：
（真是一群日龙包！）
「阿崖，我们快走……」
我还没说完，一根黝黑粗壮的手臂突然从背后死死勒住我的脖子。
「不许动！」
「臭婆娘，这机会让老子好等，老子就是要趁你高兴要你命！
「还好老子脑壳硬，刚才那花盆砸老子不过就像蚊子叮一样！」
阿崖回过头，看到我被劫持也愣在了原地。
「上次侥幸让你跑了，我们回去被老爷好一顿收拾！
「今天不只要你这臭婆娘还一万两出来，还要本大爷火气下了才放你走！不然老子就跟你姓！」
男人越勒越紧对我上下其手，阿崖红着眼青筋暴起却不敢轻举妄动。
「放开她！」
「嘿嘿，不放！小白脸看好了，老子还要当到你的面儿！」
我的脖子被男人越勒越紧，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回忆起来小时候打架的绝招。
（狗东西！看老娘把你脚杆踩烂！！！）
身后的男人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俺娘嘞！！！」
男人发疯似地甩开我，两手捂住右脚，手指间还渗出血来，一看就是指甲盖全被踩碎了。
就在我被甩出来的瞬间，阿崖眼疾手快一把揽住我，然后跟上一拳猛地朝那男的脸上砸去。
顿时男人的鼻骨碎裂血如泉涌，抽搐着倒地不起。
「你说我姐姐欠你钱？
「那好，本太…太爷替她还了！拿钱滚回岚县放了我姐姐娘亲，再告诉那个姓张的杂种，本太爷再过不久就去招呼他！」
说话间，阿崖拿出一张万两银票向那男人脸上砸去，然后转头安慰我道：
「姐姐，没事吧？」
「没、没事……」
阿崖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脖子，看清上面的勒痕后眼神发红，一把将我拥进怀里，用力地舍不得放开。
「以后阿崖保护你，我宁可自己死掉，也绝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咚咚，咚咚。
隔着衣襟，强有力的心跳清晰传来。
（这辈子垂涎我美色的人很多，对我说这种话的却只有他一个……）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我的呼吸几乎停滞，此刻游行的队伍也恰好行至安平街口最拥挤的地方。
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到我和阿崖在送缘花车上相拥，还以为我们是带来姻缘的神仙眷侣，纷纷朝我们欢呼大声念祈福语。
「花好月圆人长久！」
「生生世世不分离~」
劫后余生，我的头轻轻靠到阿崖肩上，而他右手轻搂住我的腰，左手缓缓抬高面具露出半张俊脸，声音低缓呢喃在我耳边道：
「没事了，姐姐……
「有我在，别怕。」
我没说话，只觉得心里很暖，在百姓嘈杂的欢呼声中，不自觉把身前这个男人抱得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花车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安平街也快要走到巷子尽头。
我跟阿崖肩并肩坐在花车上欣赏千面节的热闹风景，仿佛刚才的打斗没发生过似的。
「姐姐，你帮我收着这个好吗，但是你要答应阿崖，没有阿崖的同意不能打开它！」
说着阿崖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细长的圆筒递给了我。
（咦，这形状……）
我爽快地答应并接过圆筒，握在手里不是很重，摇了摇还发出“咚咚”的声音。
下意识道：「咦，这形状……好像那个〖酒葫芦〗诶？」
阿崖不知想到什么，脸顿时红了，模棱两可地回答「嗯嗯就是这个。」
「那我收起来咯！」
花车停稳，阿崖动作轻柔地把我抱下花车，一阵大风忽然吹落了他脸上的面具。
我惊艳地睁大眼，抬手抚上他光洁的额头。
「阿崖，你的大包没有了诶！好帅啊……」
阿崖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没有回应，他刚要弯腰捡起面具重新戴上时，一队衙门人马突然从聚源楼里跑出来围住了我们。
「本官奉县衙令捉拿你们这千面节闹事之人！
「来人呀给我绑了他们！」
我刚要给那些官兵解释，阿崖却直接把我抱起来扛在肩上，一脚踢倒一个衙门兵后转身就要逃跑。
「阿崖，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咱们有那么多钱还是赔得起一个花车的！」
「来不及解释了姐姐，咱们先回客栈！」
阿崖一边推开拥挤的人群，一边伺机寻找出路。
「阿崖，那儿有家成衣铺！」
阿崖心领神会，躲开身后的追兵拉着我进了那家铺子。
「姐姐，追兵太多了，咱们快把衣服换了！」
问店老板买了两套现成的衣服和新面具后，我和阿崖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混进了人群。
回到客栈，李叔却有事出去了。
我把阿崖给我的圆筒藏在了阿崖给大头安的马鞍里，可刚坐下没有多久，客栈就被刚才的那队人马围了个水泄不通。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紧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外面的人吼道。
「阿崖，他们怎么找到客栈来的？」
「不知道啊，看来只能跟他们拼了……」
阿崖攥紧拳头，眼神中透出凛冽的狠意。
「不至于吧阿崖，咱们不就是弄坏了一个花车吗……至于要拼个……」
「姐姐小心！」
我话还没说完，霎时间，数不清的箭矢从天而降，嗖嗖如雨点般射进客栈。
18
「姐姐小心！！」
阿崖猛地把我拽到里院，边跑边急促道：
「姐姐，来不及解释了，快躲起来！」
「还想跑啊？天罗地网你们插翅难逃！」
我和阿崖闻声抬头，只见客栈的房顶黑压压一片站满了衙门兵，话音刚落，一张边缘缀着铁球的大网便瞬间落下，把我和阿崖困在了院子里。
「为什么要抓我们？」
我焦急地在网里扑腾，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心中不好的预感极其强烈。
「为什么？
「那就要问问你旁边那位了！
「去捉住他们！把那个男的打晕，千万不能打死咯！王爷说了，要活的！」
一声令下，几十个衙门兵冲进客栈，为首的一记闷棍把阿崖打晕了过去。
「阿崖！！！
「救命啊！救命啊！来人啊！衙门乱抓人啊！」
「吵死了，快去把那女的嘴堵上！」
几个衙门兵得令，拿出一团脏布就往我嘴里塞。
「啊！！臭娘们儿敢咬我？！」
「凭什么抓我？老娘咬的就是你们这些不讲理的狗官杂种！」
看着那人手上被我咬出一个深深的牙印，我大声啐骂起来。
啪！
突然一记沉重的耳光把我打得两眼发黑，嘴角渗血耳鸣不止。
紧接着，我的眼睛被黑布蒙上，嘴也被堵上，等再次恢复光明时，手脚都被死死绑住了。
「阿崖…阿崖！你在哪里啊？」
我慌乱无措，试图朝着眼前的黑暗呼唤。
「王爷，那个女的先醒了。」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蓦地响起。
「去，把灯点上。」
那人话音刚落，周围便亮起了火光，我看到阿崖被铁链绑在离我仅几步远的地方，只是他人还一直晕着。
「阿崖！阿崖你怎么样了？！」
「哦，原来你叫他阿崖啊？」一个冬瓜一样的黑影缓缓从门外走进。
「你是谁？」我浑身汗毛树立，警惕地朝那人问道。
「哟，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你不觉得我和你身边这人长得很像吗……」
我眯着眼睛尽力看清那人的模样，紧接着瞳孔地震，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你…你是二王爷！
「你抓我和阿崖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要我和阿崖还你那金子啊？」
「哈哈哈，看来萧承煜什么都没跟你说啊！」
萧成建走到阿崖面前，捏着他的脸转过来跟我笑着道。
「萧承煜？阿崖……
「你是说阿崖，是出逃的太子萧承煜？！」
我两眼发怔，脑子陷入一片空白。
「呵，也不是很笨嘛。
「来人！」
「在！」
「把我们太子殿下伺候醒！」
萧成建一声令下，一个衙门兵便提着一桶冷水直接朝阿崖泼了过去。
水花冰凉地溅到了我的腿上，阿崖浑身湿透渐渐睁开了眼睛，胸膛起伏张望四周，直到看清萧成建的脸后，眼里的愤怒和恶心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萧成建，你要做什么？」
「我的好哥哥，你可是最清楚我想要什么的了。」
萧成建阴笑着，随即话锋一转，恶狠狠朝阿崖咆哮道：
「快把传位遗诏和虎符交出来！不然我凌迟了那女人！」
「你若敢动她一根汗毛，就永远别想得到这些东西！
「要凌迟便来凌迟我吧！即便杀了本太子，萧成建你也永远别想继承皇位……」
阿崖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哎呀我的好哥哥我怎么敢杀你呢？等弟弟我登基一定好好把你圈养起来，还得封你当个猪王！哈哈哈哈……忘了告诉你了，你最要好的三弟现在已经被我的人控制住啦，你不会以为光靠串通好我的管家全贵就高枕无忧啦？」
萧成建一边说一边走到我的身边，一颗颗缓慢解开我的上衣盘扣，用阴阳怪气的语气道：
「好哥哥，你是不是还没有欣赏过心爱的姑娘呀？要是漂亮的花儿被恶狠狠地摧残践踏，弟弟我看了也忍不住怜香惜玉啊～」
「你敢！拿开你的脏手别碰她，孤要把你碎尸万段！！！」阿崖睚眦欲裂地挣扎，周身铁链嗡鸣震动。
「哦哈哈哈！你越是这样我越是高兴！谁让萧雄那老东西从小就偏爱你，什么好的都只给你！
「而我每次得到的都是你剩下的，凭什么？今天我就要让你好好体会什么是“剩下的”！
「我就是要让那老东西知道，他选错了！」
萧成建发疯似的狂笑，转身快步走到阿崖跟前，用尽全力抬手。
啪！
耳光重重落下，阿崖脸上被萧成建打出一个血红的巴掌印，紧接着那贱人又夹出一副阴柔的嗓音道：
「我的好哥哥，你要是再不交出那些东西，这巴掌印可就要落到你心爱的女人脸上了呀，想想就令人心疼呢……」
萧成建神态癫狂，还时不时像女人一样颤抖身子。
「不男不女的贱东西还妄想继承大统？你不配！」
我红着眼朝萧成建狠狠啐了一口。
啪！
一记特别重的耳光叠在之前的巴掌印上，我的脸瞬间肿了半边，鼻血也被打了出来。
「我没有传位遗诏，萧成建你快放了她！」
见我被打，阿崖拼尽全力想要挣开铁链，浑身血液逆流，眼神着火咬碎银牙，几乎要生吃了萧成建。
「对了，就是这个眼神，好可怕呢~
「哈哈哈，给我继续打！！」
我一连被扇了七八个耳光，剧烈的疼痛让我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我的好哥哥，你的小姑娘哭了呢……你要是还不说遗诏和虎符在哪里的话，弟弟可就要让外面那些饿狗进来撕咬咯~」
他话刚说完，一群如狼似虎的男人便扒在了栅栏门外，个个儿直喘粗气。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客栈的？！」阿崖朝萧成建低吼。
「哦？那得多亏了你养的那头贱老虎呀！
「我本想把它放在狩猎大会被那些参赛的打死，没想到被你们遇上了。啧啧，你们自以为给它吃麻草装死就能蒙混过关啦？可是傻子都知道，那贱老虎身上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就死了呢？
「所以呀我就偷偷派人跟踪你们了呦～」
说完，萧成建单手捂嘴。发出呵呵的笑。
「你卑鄙！你无耻！我要让大头咬死你这个畜生！」我泪流满面朝萧成建怒吼道。
萧成建没有理我，走到阿崖面前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咬牙切齿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嘴硬不说啊我的好哥哥！那没辙了，既然你这么想看活春宫，弟弟我只好成全你啦！」
说完萧成建挥了挥手，牢房闸门瞬间被打开。
那群衣衫褴褛的男人顿时挤进来，个个儿兴奋地摩拳擦掌，只等萧成建一声令下就要蜂拥而上。
甚至有些男人已经两眼发直，急不可耐慢慢地朝我走了过来。
「滚开！别碰我！」
眼看着那些男人越来越靠近，我的心瞬间死了，流着泪试图咬舌自尽。
「萧！承！煜！你还不说吗——」
然而，萧成建〖吗〗字还没说完，突然间隔壁牢房的墙直接被撞开，一个熟悉的黄黑身影赫然出现……
19
嗷——呜！！！
极具穿透力的虎啸回荡在整座牢房内，令人肝胆俱碎，震耳欲聋！
「大头！！！阿崖，是大头来救我们了！」
我欣喜若狂，惊喜地朝阿崖大喊道。
「还有我呢！」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李叔，他也来了！阿崖你快看！」
「大头，上！咬死那些不穿衣服的！」
阿崖眼神猩红不再沉默，对着大头一声令下，体型巨大的老虎随即在牢房里横冲直撞，把萧成建的手下咬了个七零八落！
血腥味，惨叫声，瞬时充满了整座牢房！
萧成建却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兴奋地朝着阿崖道：
「萧承煜，你别高兴得太早！一个护卫一只老虎就想把你救出去？别忘了我还有三弟手下那五万安民军！」
啪～啪～啪~
远处传来一阵鼓掌声。
「好二哥，你还真以为我死了呢？」
此时，三王爷萧成麟拍着手向牢房走来。
「还好有大哥及时给我提醒，不然本王还真让全贵那墙头草给算计了！」
萧成麟冷笑着让手下抬来一个箱子，盖子掀开，里面塞满了萧成建走私战马的账本和来往聚源楼的官员的名单！
「怎么会…怎么会？！
「我让全贵给你们的明明是账本！真的明明都被我删掉了，怎么会在这儿！」
看见这些东西，萧成建匪夷所思地瞪大眼，踉跄着后退。
「二哥，怪你出手狠却又扣扣搜搜！看守全贵全家的那几人你怎么才给五两银子啊，我和大哥用一千两银子就把他们捞出来了！全贵感谢我们还来不及呢！所以就将计就计咯……为了诱你入局，本王也花了不少金子雕了个一模一样的安民军虎符送你哩，大哥记得给我把账记上啊！」
「五两银子？我明明给的是——
「呵呵呵…那些掉钱眼儿里的臭虫，本王一定全部把他们揪出来诛九族！！！」
萧成建绝望大笑，用力地捶墙，突然间又想起什么，阴狠笑道：
「哈哈哈，你们是不是忘了萧雄的传位遗诏？萧承煜身上根本没有！我说他传位于我，那就是我！」说着，他从怀里拿出早就伪造好的假遗诏。
阿崖看着他，不屑地冷笑道：
「萧成建，你是不是想当皇帝想疯了？！父皇早就料定你会痛下杀手，提前把五万安民军虎符和御林军金牌令箭藏好了！乌鸦尚有反哺之心…没想到你如此心狠手辣，果真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哎呀呀，多亏了你提醒我呀，我的好哥哥！」
萧成建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牌令箭，高举起来尖声吼叫道：
「御林军何在？！」
见无人回应，他红着眼又吼道：
「御林军何在？！」
众人讽刺地看着萧成建，仿佛他只是戏台上上蹿下跳的猴子。
萧成建后知后觉，浑身颤抖用力把地御林军调令金牌重重往地上一摔！
啪！
〖金牌〗四分五裂，原来只是一块镀了金的木头……
「怎么、怎么是假的？！好啊萧承煜，这也被你掉了包，你真厉害呀！」
萧成建彻底绝望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疯疯癫癫最后逞强道：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你没有传位遗诏…你没法登基，哈哈哈，你不行……」
阿崖笑了笑。
紧接着，阿崖转头对着已经懵了的我道：
「那就让你看看父皇亲手写的传位遗诏！
「姐姐，快把我交给你的东西拿出来！」
「啊？那、那是传位遗诏？！」
我傻眼了，脑子空白忘记了遗诏放在了哪里。
众人见我啥也不记得顿时面面相觑眉头紧皱，只有阿崖赶忙安慰我道：
「没事的姐姐，传位遗诏没了就没了，但本太子依旧会继承大统！
「来啊！六弟！！！」
突然间，牢房外传来震耳欲聋的踏步声，两个身穿银甲的高大男人快步冲进来向阿崖行礼：
「守南王萧成仁！
「西南滇王萧成义！
「拜见太子殿下！！！」
「萧成建，这里有我三弟加上六弟的兵马，还有御林军统共二十万大军供我调用，你彻底输了！只要你说出父皇的龙体在哪里，本太子考虑留你一条狗命！否则我让大头现在就撕碎了你！再让二十万大军踏平你的府邸！」
萧成建低低笑着，满眼血丝摇头道：
「你是怎么说动萧成仁这种莽夫跟你合伙的？当初我废那么多口舌，送他那么多奇珍异宝，结果我的人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百善孝为先，萧成建你连父皇都敢弑，就更不要说六弟鲁莽了！」
阿崖被李叔松绑后，慢慢走到瘫坐在地上的萧成建面前，以居高临下的口吻再问道：
「二弟，你把咱们的父皇藏在哪儿了？
「说出来，孤便开恩留你一个全尸……」
萧成建没有理会，流着泪放声大笑道：
「是我输了…我这辈子没有赢过大哥你，也难怪父皇那么喜欢你！你确实聪明，用六弟的娘静妃威胁他！
「不过……」
「嗯？」
阿崖皱眉紧盯着他，眉心微跳。
「就算是死，我也要先让你生不如死！」
萧成建突然猛地撞开阿崖，披头散发疯了似地朝还被绑着的我冲了过来，张开大嘴就要一口咬穿我的脖颈！
危急关头，李叔大吼一声「女儿！」，白着脸飞快地冲上了挡在了我面前！
瞬息之间，就在萧成建离我仅半个手臂的距离时，他被李叔一刀刺死，怒目圆睁不甘心地倒下，鲜血溅了李叔一身。
等我反应过来时，李叔浑身发抖，紧紧把我抱在了怀里。
「李叔…李…
「不对，你是我……爹爹？！」
幼时的画面一张张的在我脑子里回放。
小时候我也一直好奇，李叔叔为什么对我和娘亲这么好，只是李叔一直不肯说。
看样子，不是他不想和亲生女儿相认，而是他不能说啊……
如今，终于等到了可以开口的时机。
我含着眼泪看了看李叔又看向阿崖，阿崖安抚地朝我点点头。
「没事的清清，你就喊我李叔叔！」
李叔不敢和我对视，眼眶里满是泪水。
我咬着唇盯着李叔的脸迟疑了一会儿，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爹——爹爹！」
「哎！乖女儿！」
李叔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抱着我不停流泪。
颇通人性的大头看到爹爹喜极而泣，以为爹爹悲伤过度，走过来伸出舌头把爹爹脸上的眼泪舔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我想起什么，破涕为笑指着大头说道：
「对了阿崖！我想起来你给我的东西在哪里了！
「就在大头的马鞍上……」
说着我取出圆筒，拿出里面的东西——
正是大邺传位遗诏！
阿崖拿过遗诏，又重新递给爹爹，郑重道：
「李成清，当年父皇还在的时候，你就是父皇的贴身护卫，本太子现封你为领侍卫大臣，今天你就当着众皇子的面，给孤念出这份遗诏！」
爹爹跪接遗诏，起身收敛好情绪，大声念道：
「大邺皇帝遗诏！众皇子王侯大臣跪听！」
在场所有人盔甲碰撞，齐刷刷跪下。
「朕躬违和，病势难愈。今将帝位传于太子萧承煜。
「新主当怀仁心，安邦抚民，善待臣属，恪守祖制。文武百官，悉听新主号令，同心护国。
丧礼简办，勿扰百姓。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声。
李叔念完，盯着我的脸好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直直向阿崖跪了下去：
「皇上！领侍卫大臣一职微臣愧不敢当！方才微臣救女心切失手杀了二王爷…请皇上降罪于臣！只求皇上放过微臣女儿和她娘亲！」
说完，他对着阿崖猛猛磕了三个响头。
20
看到爹爹磕头的样子，我也难受地一同跪了过去，望着和以前完全不是一个样子的阿崖说道：
「阿崖…不，太子殿下！
「求您放了我爹爹还有我娘亲！他不是故意要杀掉二王爷的！求求您了……」
阿崖没有说什么，只是突然挪了一个身位。
下一刻，一个令我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我眼前。
「娘？？？
「娘！你怎么也来这儿了！」我鼻子猛然一酸，刚止住的眼泪又大颗大颗滚滚落下。
娘亲心疼地摸摸我的脸用袖子给我擦眼泪，连忙道：
「幺女幺女不哭…是前些天一个叫王斌的官人派人把我接来的！」
「那…那张长贵父子呢？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他们没把我咋个样，张家父子和顾家都被朝廷派去的钦差全部抄家处死了！」
听到这我看了看旁边眼眶通红的爹爹，用力抱紧娘亲往她怀里钻。
「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爹爹是皇宫里的人了？」
娘没有回答，红着眼眶抱着我我点了点头，爹爹又牵过我和我娘的手说道：
「我回到客栈时，大头一直不停地顶地窖的门，客栈里面也乱作一团，是大头带着我和王爷们来这儿的，还好有它……这下好了，太子殿下和清清都平安无恙，我们一家人也终于可以团聚了！」
我和爹娘不再说话，一家三口互相紧紧依偎着彼此。
这时候，阿崖不太自然地背着手走了过来。
「阿…太子殿下！你还杀我爹爹吗？」
我可怜巴巴地问他。
阿崖连忙慌张地双手摆手，脸上流露出一瞬难过，自责道：
「姐姐还是叫我阿崖吧！阿崖以前就说过，阿崖是不会做伤害姐姐的事情的！只是没想到今天……」
阿崖欲言又止，我看他这样子，哭着哭着又笑了出来。
阿崖见我没有怪他，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
「清清不怪我吗？太好了！
「不过，我还有一事相求……
「就是…就是……」
见阿崖不好意思，爹爹和娘亲相视一笑后，悄悄喊其他人一起走了出去。
牢房内，只余我和阿崖两个人。
「阿崖，我想问你，你是装失忆的吗？」
阿崖深吸口气，垂下眼睫沉声道：
「轻轻，对不起……」
「那、那天晚上你是真的看到了吗？」
不知为何，得知阿崖并没有失忆后，第一时间浮现在我脑海里的竟是上药那晚的场景。
提起这个，我脸颊滚烫，止不住地爆红。
牢房内一时寂静，静得能听见心跳。
我和阿崖不约而同背过身，又不约而同地偷偷回头望。
视线对上的一瞬，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阿崖耳尖红透，出身地凝视着我，差点咬了舌头，喃喃道：
「很、很漂亮……」
「漂亮你个大头鬼啊！今天你知不知道今天差点吓死我了！
「讨厌！讨厌！讨厌！
「阿崖最讨厌了！」
各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我扑向他，一边哭一边捶他的胸口。
「打死你打死你！
「你要是再骗我！我就真不理你了！」
阿崖没有反抗，心疼地抹掉我的眼泪，换回萧承煜的口吻问道：
「那，沈清清姑娘，你愿意做我唯一的皇后吗？」
我打着哭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迅速回应道：
「想得美，除非你先答应我三个要求！」
「好！」
「第一，不可以伤害我的爹爹和娘亲！」
「好！阿崖把他们接到皇宫里住，让他们随时随地都可以见到我唯一最爱的皇后！」
「第二，绝对不可以做昏君！」
「好！孤既承继大统，必然做到国泰民安！」
「第三，不能再骗我！」
「好！萧承煜保证，这辈子不再欺骗沈清清！否则天打五雷轰——」
不等他说完，我踮起脚捧双手住阿崖的脸，用尽全力吻了上去……
（完）
番外
1
九月初七，萧承煜在先皇寝宫地下发现先皇萧雄遗体，并于九月初十安葬于京郊皇陵。
十月初一，萧承煜在京城承恩门举办登基大典，随即册封沈清清为大邺皇后，向天下立誓一生仅她一人。并封三王萧成麟为诚亲王，封六王萧成仁为襄亲王，封李成清世袭英国公，封其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封大头为镇恶将军……
沈清清偷听第一段
「太子殿下，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说来话长，父皇被萧成建杀害后，我出逃皇宫被他们追杀，掉入悬崖后受了重伤，刚好被清清姑娘救了 ……对了，沈清清跟你是什么关系？」
「回禀殿下，沈清清是我的侄女。」
「成清跟我这么久了，你还瞒我？」
「太子殿下英明！沈清清…其实是微臣的女儿。」
「我就知道……办好了事我不会亏待你女儿的！对了，我离开皇宫之前吩咐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太子殿下，微臣已按照您的吩咐把皇上事先藏好的御林军调令金牌和五万安民军调令虎符全都带来了！并且把假御林军调令金牌给他偷偷放了回去。」
「干得好！记得让三弟装像一点，让他把那个安民军假虎符也送过去给萧成建高兴两天。」
「三王爷招安了二王爷府上的全管家，把二王爷走私战马开设赌坊的账本都送来了！」
「嗯，很好。不过你去提醒一下萧成麟，全贵的话不能全信，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墙头草！」
「是，殿下！微臣还有一事相告！二王爷已经把皇上的贴身太监张盛给秘密杀害了！现在皇上的龙体被二王爷私藏了起来，我担心他们会伪造遗诏登基啊，殿下！」
「我知道了，不过现在老六怎么样了？萧成建有没有联系过他？安插在老六身边的小六子有没有回话？」
「回太子殿下，小六子来信说没有发现六王爷和二王爷的人有过接触！」
「本太子还听说现在老六跟西南蛮王很合得来，但是老六生性鲁莽又孝顺……有了，老六还不知道父皇被老二杀了的事情。
「他不是很孝顺吗，老六的母亲静妃不是被父皇废弃后独居在杭州吗，你去想办法接过来好生看养着……」
「微臣，遵旨！」
「若办不好，提头来见！」
沈清清偷听第二段
「真是可恶，萧成建趁本太子出逃，把我的大头给放进狩猎大会当猎物！还好清清识得麻草骗过萧成建才让大头留下一命！」
「大头的事情全怪微臣，是微臣疏忽没有尽早接出来，请殿下降罪！」
「好了成清，我让你去办的事情办完了吗？」
「太子殿下，微臣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把静妃带到没人知道的地方了，并且微臣模仿静妃娘娘的手迹给六王爷送去了一封大骂二王爷对皇上不敬的信，估计现在六王爷正对二王爷很不满呢！
「微臣还打探到，二王爷最近正在聚源楼里花天酒地呢。
「我今天去聚源楼看到太多熟面孔了，还好千面节戴着面具没人认出本太子。呵呵，萧成建花天酒地？不过是想给本太子故意漏出破绽罢了。
「聚源楼里那些赌客和玉官们，有一半都是他的部下亲信，为的就是搜罗众多官员去聚源楼的证据，好让他们倒戈逼死本太子……
「殿下英明，是微臣疏忽了……」
「三王弟让他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三王爷收到您的提醒后，已经把全贵和他家人全都控制起来了，并且以皇上身体有恙需防备北狄为由，把五万安民军分拨调到京城八个方位，二王爷还以为自己手下的全贵还听他的呢！
「只需要殿下您下令，咱们里应外合大事即可成！」
「不……还不能急，清清还在身边，这样太危险了。
「成清，现在益州观察使王斌还在近邺，让他给我马上滚回益州！再去岚县给本太子把岚县县令张氏父子二人砍了！」
「太子殿下，岚县发生什么事了吗？」
「成清，你没问清清姑娘为什么来这儿吗？清清的娘被岚县县令诬陷入狱，今年秋天就要问斩了！我也是昨天才从清清哪里得知的」
「微臣替清清和她娘谢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是不是对我们家清清真的有意思啊？
「微臣可以撮合撮合……」
「好了成清，这个等事成之后再说吧，你把这个还有这封信交给三王爷，务必快！」
「虎符？！」
「微臣定不负太子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