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冷宫醒来。
脑子里叮一声弹出宫斗KPI系统。
三天内完不成三个宫斗指标就扣30天寿命。
而我连冷宫的门都出不去。
1
我醒过来的时候，脸正贴着一团硬得离谱的棉絮，鼻尖全是霉味。
花了三秒钟确认这不是我那间隔断间，又花了三秒钟确认这双手不是我的。
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没敲过键盘。
我撑起身子，破木床、掉漆梳妆台、窗纸糊了三个窟窿，风从窟窿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好消息：穿越了。
更好的消息：没人催我交周报。
我甚至开始盘算，把梳妆台改成电脑桌，搞个插排，再淘台二手显示器。
……
“叮！宫斗KPI系统绑定成功。”
我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宿主林知味，当前身份：贵妃。本月剩余时间：三天。本月宫斗指标：一，陷害德妃一次；二，引起皇帝注意一次；三，令皇后动怒一次。每少完成一项，扣除寿命三十天。三项全部未完成，直接抹杀。”
那声音就在我脑子里，带点电流底噪，像商场里永远说不清话的自动广播。
“什么玩意儿？”
“请宿主积极完成宫斗指标。”
“你等会儿，”我盘腿坐起来，跟空气讲道理，“我刚来，让我先熟悉熟悉……”
“倒计时已启动。当前剩余：两天二十三小时五十八分。”
我闭嘴了。
翻开原主的记忆，像翻一个塞得太满的抽屉。
原主林贵妃，三天前被查出往皇后安神汤里下毒，人赃并获，皇帝一道口谕扔进冷宫，连审都懒得审。
宫里的规矩，冷宫妃嫔出事，三日内赐死。
记忆最后一幕是太监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走进来，她磕头磕出了血。
也就是说，这身体原本就剩三天命。
系统又给我叠了个三天。
两条倒计时，一长一短，摞着来。
“系统，陷害德妃怎么算？我人在冷宫，德妃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宿主需主动执行宫斗行为。被动触发不计入指标。”
“引起皇帝注意呢？他总不能来冷宫遛弯吧？”
“常规路径：宿主自行创造机会。”
“我出不去。”我指着那扇破木门，“门口有侍卫，腰里挎着刀呢。”
系统沉默两秒，弹出一行字：“请宿主自行解决。”
我跳下床，趿拉着磨薄了底的绣鞋往院门口走。
门从外面拴着，我拍了拍，外头立刻有甲片碰撞的声响。
“贵妃娘娘，无旨不得出。”
“我就透透气。”
“无旨不得出。”
“晒晒太阳总行吧？”
“娘娘，院里有太阳。”
我抬头，冷宫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上蹲着只乌鸦，拿屁股对着我。
我冲它挥挥手，它飞了，一泡屎擦着我肩膀过去。
退回屋里翻箱倒柜。
原主随身没带什么，抽屉里半盒发霉胭脂、一根断了齿的银簪，被褥底下压着块干得能砸核桃的馒头。
我掰了掰，没掰动。
就这。
我拿发霉胭脂去陷害德妃？
往她脸上抹，让她过敏？
“叮！剩余时间：两天二十二小时四十一分。”
“我知道！你催命呢？”
“是的，宿主，本系统功能包含倒计时提醒。”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床沿。
冷宫出不去，皇帝见不着，德妃皇后在正宫里待着，我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系统，有没有替代方案？我骂德妃一句，算不算陷害？”
“陷害需造成实际影响。辱骂不计入。”
“那我夸她呢？我夸德妃年轻漂亮，把她夸得心花怒放放松警惕，算不算陷害的前置行为？”
系统卡了一下，电流声滋滋响了两秒。
“判定中……行为主体需具备恶意。”
“我恶意满满，”我拍着胸脯，“我特别恶意。”
“请宿主执行具体行为后由系统判定。”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想到更恐怖的事。
就算我想到办法，我人还锁在冷宫里。
连德妃的面都见不着，拿什么执行行为？
窗外乌鸦又飞回来，嘎嘎叫了两声。
我听着那叫声，总觉得它在笑我。
“叮！友情提示：若宿主死亡，系统将自动解绑并寻找下一任宿主，本系统对宿主无任何挽留义务。”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
三天。
出不去，见不着人，手里只有半盒发霉胭脂和一块砸核桃的馒头。
我穿过来之前以为最惨不过加班猝死。
现在知道了，猝死好歹是一下子的事，这个是钝刀子拉肉，还带倒计时提醒的。
“行。”我咬着后槽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三天是吧，我干。”
说完这句话我就站在原地没动。
因为我确实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2
我蹲在歪脖子树下，手里攥着半包巴豆粉。
说是半包，其实就剩个底儿，纸包边角沾着原主指甲缝里没洗净的粉渍。
系统面板悬在眼前，三条指标并排挂着，“令皇后动怒一次”后面跟着灰色小叉，旁边倒计时一跳一跳。
“你让我动怒皇后，”我捏着纸包晃了晃，粉末沙沙响，“皇后在正宫，我在冷宫，中间隔三道门八个侍卫。我拿什么动怒她？隔空喊话？托乌鸦带口信？”
“宿主可自行探索解决方案。”
“探索个屁。”
我蹲下来拿树枝戳土。
蚂蚁排着队从树根底下钻出来，绕着我鞋尖爬，个顶个的肥。
歪脖子树半死不活地杵在院墙边，树干上裂了个拳头大的洞，洞口黑黢黢的，一股子朽木味儿。
虫子顺着洞口进进出出，几只甲壳的爬得慢，背上壳子油亮。
我盯着树洞，又低头看手里的巴豆粉。
原主拿它往皇后安神汤里搁，没搁成，人赃并获。
给人吃的，但虫子也是活物，吃了巴豆也得窜稀，窜狠了就得死。
我看着洞口进进出出的甲虫，脑子里冒出个不着调的念头。
“系统，我毒死一窝虫子，算不算下毒？”
“判定中……目标对象需为任务指定人物。”
“那这些虫子吃了巴豆死了，掉到皇后身上，算不算我害的？”
系统没声了。
电流滋滋响两下，弹出一行字：“请宿主执行具体行为后由系统判定。”
没说不算。
我把纸包里剩的巴豆粉全抖进树洞，拿树枝伸进去搅了搅，粉末沾在朽木茬子上，白花花一层。
搅完又从墙根薅了两把枯草塞住洞口，拍拍手上的灰。
“反正毒虫也是毒。”
乌鸦飞下来歪头看我，绿豆眼眨巴两下。
我冲它呲牙：“看什么看，你进去吃一个试试？”
它扑棱翅膀飞了。
第二天晌午，我正靠着墙根啃那块砸核桃的馒头，外头突然传来仪仗动静。
锣声远远响过来，夹杂宫女说笑，脚步窸窸窣窣越来越近。
我噌地站起来扒着门缝往外看。
冷宫院墙不算高，踮脚能看见外头那条石子路，皇后明黄色的仪驾正从御花园拐角转过来。
心跳快了两拍。
我扭头看歪脖子树，树洞口的枯草被风掀了，几只虫子在洞口爬进爬出，看着没什么异常。
“系统，她要是不过毒发这一关……”
话没说完，外头“啊”一声尖叫。
我赶紧扒回门缝。
皇后正好走到歪脖子树那侧院墙外面，离树洞不到两步远。
树洞里跟开了闸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虫子，黑的褐的甲壳虫混着几条软体蚰蜒，全摔在她明黄色的裙摆上，有的还在扭，有的已经挺了尸。
皇后整个人僵在那儿，低头看着裙子上糊的那一片，嘴巴张着，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细，不像人动静。
“啊——！虫子！活的！死的！全是！快给本宫弄掉！弄掉啊——！”
她原地跺脚蹦了三下，绣鞋差点甩飞一只。
旁边宫女扑上来拿帕子擦，擦一下掉一只，擦一下又掉一只，越擦越多。
皇后蹦着往后退，后腰撞上假山石，发髻上金步摇缠进树枝里，扯得她头皮一歪，又是一声嚎。
“谁！谁干的！给本宫查——！”
我蹲在门后头捂着嘴，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叮！【令皇后动怒一次】判定中……”
系统面板弹出来，进度条唰唰往前跑，啪地停在“完成”上，绿勾亮起。
“判定结果：皇后情绪波动剧烈，崩溃指数百分之八十五，任务完成。”
我愣住。
“这就完了？”
“任务指标已达成，宿主需在剩余时间内完成【陷害德妃一次】及【引起皇帝注意一次】。”
“不是，我毒的是虫子，虫子掉她身上，她吓一跳，这就算我陷害皇后了？”
“判定依据：宿主主动执行具备恶意的行为，目标人物产生显著情绪波动，结果不计。”
我盯着那行字，翻来覆去看。
“结果不计”四个字戳在那儿，跟焊死了似的。
系统压根不管皇后是中毒了还是被虫吓了，哪怕她只是走路踩了坨狗屎骂一句娘，只要我事先干了点什么、她又确实冒了火，就算我赢。
我缓缓站起来，仰头看天。
冷宫的天被屋檐切成一条窄缝，灰蓝灰蓝的，一只乌鸦飞过去，嘎了一声。
我忽然觉得这声音挺亲切。
“系统。”
“宿主请讲。”
“你确定判定标准里没写‘必须造成实质性伤害’？”
“判定标准共十二条，不包含该条款。”
“那夸德妃年轻漂亮、把她夸得心花怒放放松警惕，到底算不算陷害？”
系统沉默两秒，电流声滋滋啦啦。
“行为主体需具备恶意。请宿主执行具体行为后由系统判定。”
我搓了搓手，蹲回歪脖子树底下，捡起地上掉的死虫子一只一只往树洞里扔回去，扔完了拿枯草重新塞紧。
“系统，你这BUG比花呗账单还大。”
“本系统无BUG。判定逻辑经——”
“经你个头。”我拍了拍手上的虫尸碎屑，咧嘴笑了，“三天是吧？我改主意了，三天太长，我争取一天半干完。”
系统弹出一行灰色小字：“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建议休息。”
我理都没理它。
现在脑子里就一件事。
德妃那边怎么复制这招。
原主记忆里德妃最宝贝她那条京巴狗，天天抱着在御花园遛。
狗吃了巴豆也窜稀，但狗窜稀跟德妃动怒之间还差着一层，得让狗把稀窜她身上才行。
“叮！友情提示：宿主当前表情疑似准备执行高风险行为，本系统不对宿主人身安全负责。”
“知道了知道了。”我冲空气摆摆手，眼睛还盯着歪脖子树，“你闭嘴让我琢磨琢磨。”
乌鸦又落回墙头，歪脑袋看我。
我冲它一抬下巴：“明天带你认识个新朋友，德妃那条狗，长得比你好看。”
它嘎了一声，一泡屎拉在墙头上。
我哈哈大笑。
3
系统弹窗跳出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冷宫墙根底下啃半块干馒头。
“叮！任务发布：【引起皇帝注意一次】。剩余时间：一时辰五十八分。失败扣除寿命三十天。当前剩余寿命：六十天。”
馒头渣呛进嗓子眼，我咳了半天。
一个时辰五十八分，连两个钟头都不到。
上辈子卡点交周报，迟了顶多扣绩效，这玩意儿迟了扣命。
“系统，你管皇帝叫‘引起注意’？上回我在御花园撞见他，他眼皮都没抬，绕道走了。”
“经检索，皇帝赵屿当时视线扫过宿主停留零点七秒，未达‘注意’阈值。”
“零点七秒？他那是看路！”
“宿主可尝试其他方式。”
我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拍了拍手上的渣。
冷宫院墙外头就是皇帝寝宫方向，中间隔一道夹道两重宫门，侍卫巡逻寅时换岗，中间有半炷香空档。
原主记忆里门路比外卖小哥还熟。
问题是院门出不去。
我盯着歪脖子树看了十秒钟。
最粗那根枝杈正好搭在墙头上。
我把墙角的破铁皮炉子翻出来，捡了几根枯枝，又从怀里掏出那半盒发霉胭脂。
铁盒敲平了当烤盘正好。
馒头屑掺水捏成团，串在断齿银簪上，往铁皮上一搁，枯枝点着。
烟起来了。
我踩着树杈爬上墙头，把炉子架稳，举着那串焦黑的馒头朝寝宫方向晃。
烟顺风往那边飘，我嘴里小声念叨：“烤串烤串，香飘十里，皇帝陛下，闻着味儿就过来。”
“什么人在墙头！”
侍卫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我一缩脖子滑下树，炉子塞进树洞，枯草盖住洞口，盘腿往墙根一坐，双手合十。
脚步声噔噔噔过来，火把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林氏？你蹲这儿干什么？”
“烧纸。”我一脸虔诚，“给原主烧的，她死得冤，托梦说冷宫冷，我给她烧点暖和暖和。”
侍卫对视一眼，估计觉得这贵妃彻底疯了，骂了两句退回去。
人刚走，墙头传来一个声音。
“什么味儿。”
我抬头。
赵屿的脸从墙头上探出来，皱着眉，鼻翼动了动。
玄色常服，头发随便束着，连龙冠都没戴，一看就是从寝宫溜达出来的。
真人比原主记忆里年轻，眉眼压得低，嘴角往下撇，一副“这破后宫一天也待不下去”的丧气。
我从树洞里掏出炉子，火还没灭，馒头串重新架上，举到墙头。
“陛下，宵夜，素的，不油。”
他低头看我，又看串，表情像见了鬼。
僵了大概三秒，伸手接过去，咬了一口。
“……馒头？”
“回陛下，冷宫特供，限量款。”
他嚼了两下，表情复杂得像在批一份弹劾自己的折子。
我趁热打铁：“陛下要不要叫几位娘娘来开个趴体？我这儿还有半盒胭脂当彩头，谁赢了归谁。”
赵屿嘴角抽了一下，忽然冷笑：“朕刚跟德妃吵完架，她摔了朕的茶盏。”
我脑子转得飞快，嘴上没停：“那正好，吵架伤身，撸串养胃，陛下您坐，我给您烤个腰子，素的。”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真在墙头上坐下来了。
一堵墙隔开两个人，他在上头，我在下头，中间飘着烤馒头的烟。
“你一个贵妃，怎么在冷宫摆摊？”
“回陛下，冷宫也是宫，摆摊也是营生。”
他又咬了一口串，没接话。
我偷偷瞄了眼系统面板，那行灰色小字还在转圈。
赵屿吃完一串，把签子往墙头一搁：“明儿朕让人给你送点真肉。”
说完转身就走，衣摆一翻，消失在墙头。
我蹲在原地，手里攥着空签子，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系统“叮”一声弹窗：
【引起皇帝注意一次，完成，判定依据：目标人物主动询问、接受交互、停留时长超阈值、承诺后续接触，奖励到账：寿命三十天。】
我嘴角抽了抽，冲空气竖了个大拇指：“你这判定标准，比我们公司考勤还宽松。”
系统沉默两秒：“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建议休息。”
“歇什么歇。”我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炉子重新塞回树洞，眼睛盯着墙头赵屿消失的方向，“你刚听见没有？他说送真肉，真肉！”
我蹲回歪脖子树底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德妃的京巴狗、赵屿的烤腰子、皇后的虫子。
脑子里三件事搅成一锅粥。
但粥底是亮的，起码不糊。
乌鸦又落回墙头，歪着脑袋看我。
我冲它一抬下巴：“你皇帝老大说要给我送肉，听见没有？以后别拉屎在墙头了，那是我的烧烤台。”
它嘎了一声，扑棱翅膀飞走了。
4
我蹲在歪脖子树底下拿树枝划拉烤串摊的扩张草图，正琢磨德妃那条京巴狗到底值多少串腰子，系统“叮”一声，弹出来的字是红的。
【警告：皇帝已派内侍前往冷宫查探宿主底细，预计一炷香后抵达。】
树枝“啪”地折成两截。
查底细。
上辈子公司审计进场就是这四个字。
查底细就是找证据，找证据就是定罪，定罪就是赐死。
原主本来就背着毒害皇后的案子，三日内赐死，现在皇帝又派人来翻老底，那还翻什么，直接翻到棺材里呗。
“系统！”我从树底下弹起来，压着嗓子喊，“他查我什么？查下毒的物证？还是查我脑子有没有病？你给个准话！”
【建议宿主主动表现，争取宽大处理。】
翻译成人话：坦白从宽，让我写认罪书。
行。
上辈子给甲方写了八年检讨，写认罪书算降维打击。
我冲进屋里翻原主的家当。
半截秃笔，毛快掉光了，半盒发霉胭脂，抠开盖子，里头结着绿毛。
我拿墙根蹭了点灰土当砚台，撕了块还算干净的破布铺在膝盖上，提笔就写。
“臣妾林氏，罪该万死——”
太普通。
“臣妾林氏，死有余辜，罪大恶极，恶贯满盈——”
一口气叠了八个成语，笔锋一转：“但万死之前，臣妾斗胆说一句，那毒药臣妾尝过，味道像隔夜刷锅水，又酸又涩还挂嗓子，臣妾再蠢，也不会用这么难喝的东西害皇后娘娘，娘娘凤体金贵，万一喝吐了，臣妾担待不起。”
写一句念一句，越念越觉得自己像在写段子。
中间又加了一段：“臣妾入冷宫三日，每日三省吾身：一省臣妾为何这么蠢，二省臣妾为何这么穷，三省臣妾为何连盒像样的胭脂都没有，还得拿发霉的充数，臣妾有罪，罪在穷。”
收尾：“臣妾认罪，字字肺腑，句句掏心。若陛下宽恕，臣妾愿以烤馒头串抵罪，每日三串，风雨无阻。”
写完吹了吹，欣赏一遍自己的鬼画符。
秃笔写出来东倒西歪，墨色灰扑扑的，跟蟑螂爬过似的。
我自我安慰：“写得跟段子似的，皇帝看了应该不会砍头吧？顶多骂我一句神经病。”
院门外脚步声起，内侍尖细的嗓门隔着门板钻进来：“林贵妃，陛下有旨，着奴才来问几句话——”
我双手举着破布小跑到门缝前，从缝隙里把布塞出去，态度诚恳得能拧出水。
“劳烦公公转交陛下，臣妾认罪，字字肺腑！臣妾嘴笨，说不清楚，全写纸上了！”
那内侍接了破布，大概被我塞东西的架势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抖开瞟了一眼，脸上表情很复杂，像想笑又不敢笑。
他折好揣进袖里：“贵妃娘娘稍候，奴才这就回禀陛下。”
人走了。
我扒着门缝看他拐过宫墙，腿一软靠在门板上。
接下来就是等判决。
上辈子等甲方验收都没这么紧张过。
约莫半炷香，我觉得像过了三年，那内侍又回来了，脚步比去时轻快，隔着院门就喊。
“贵妃娘娘，陛下口谕——”
我“唰”地站直。
“陛下说：‘字太丑，重写。’”
我张着嘴愣在原地。
内侍又补一句：“陛下还说，那刷锅水的比方，他笑喷了半盏茶，让您下回换个好听点的说法。”
他走后，系统“叮”一声，金灿灿的弹窗：
【皇帝好感度+10，隐藏任务“引起注意”完成。】
我盯着面板上那行字，眨了好几下眼。
隐藏任务，之前压根没提过还有这玩意儿。
好感度又是什么？宫斗KPI系统不该只管任务指标吗，怎么还带好感度条的？
我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门槛凉得硌人，脑子却热乎。
皇帝没生气，还笑了，还让我重写。
重写什么意思？这事儿翻篇了，他压根没打算拿认罪书当证据办我。
“系统。”我盯着那个“10”发呆，“好感度干嘛用的？到多少算满？满了能换什么？”
面板闪了两下：【相关信息需宿主自行探索。】
“你少来这套。”我拿树枝戳了戳空气，“上辈子玩手游抽卡你也这么说话，后来我氪了两千才知道保底二百抽。”
系统不吭声了。
我把破布翻了个面，秃笔在手里转了个圈。
重写就重写。
上辈子改方案改到第七版甲方才点头，一封认罪书还拿不下你？
“德妃的狗、皇后的虫子、皇帝的好感度。”
我掰着手指头数，抬头看了眼墙头那只乌鸦，它正歪着脑袋打量我。
“你说，我要不要顺手把德妃的狗也烤了？”
乌鸦“嘎”了一声，扑棱翅膀飞走。
“行，你清高。”我冲它背影竖了个中指，低头接着琢磨。
好感度十点，隐藏任务完成。
这系统藏的东西，比原主那半盒胭脂底下的绿毛还多。
5
【限时任务：陷害德妃一次，剩余时间：一天十一个时辰，失败扣寿命三十天。】
德妃。
上回赵屿蹲墙头吃烤馒头片时提过一嘴，说刚跟她吵完架，摔了茶盏。
那会儿我光顾着哄皇帝，德妃这条线压根没动。
系统掐着点儿来催。
赵屿前脚走，肉还没送来，它后脚就递刀子。
“系统。”我把笔搁下，“德妃那条京巴，是不是她命根子？”
【相关信息需宿主自行探索。】
“你复读机啊？上回问好感度也这套词。”我站起来拍拍衣摆，“搁我们那儿的客服考核，你早被投诉八百回了。”
系统装死。
我拎起墙角果篮。
赵屿送肉时一并搁下的，苹果梨子各半，我翻捡出几个没磕碰的码进篮子，拿袖子擦了擦最大的那颗。
冷宫院门从外头拴着，我扒着门缝喊：“侍卫大哥，劳驾通传一声，林贵妃求见德妃娘娘，当面赔罪。”
甲胄响动，一个侍卫凑到门缝前：“娘娘，没上头旨意，不好放您出去。”
“我就在德妃宫门口站站，递个果篮说两句软话就回。”我把篮子举高，“您瞧，多诚恳，她要还生气，当场骂我回来，我活该，大哥您想，我窝冷宫里能有什么坏心眼？院墙我都翻不过去。”
侍卫跟同伴嘀咕几句，到底开了门，一左一右“护送”我过去。
德妃宫门口两棵石榴树，青果挂枝，院里传来尖细狗叫。
我深吸一口气，提篮迈进去。
德妃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条黄毛京巴，一下一下顺毛。
她穿件藕荷色宫装，头发松松挽着，没几样钗环，估计跟赵屿吵架摔东西摔累了，懒得拾掇。
见我进来，手一顿，脸立刻挂下来：“你还有脸来？”
“德妃姐姐。”我上前两步，果篮往石桌上一放，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之前是我不对，今天特地赔罪，姐姐这身衣裳真显年轻，藕荷色衬得您气色特别好，白里透红的。”
我发誓是真心夸。
原主记忆里德妃比她大两岁，可那皮肤比我上辈子赶PPT熬出来的脸强出八条街。
德妃愣一瞬。
就一瞬，然后脸“腾”地涨红，怀里京巴被箍得“嗷”一嗓子。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拔高，“说我老？说我本来没法看，穿件嫩色才勉强显年轻？”
我：“啊？”
“林知味，打入冷宫了嘴还这么毒！”她抄起石桌上青瓷花瓶就往地上掼。
瓷片炸开，京巴蹿出三丈远冲我狂吠。
“姐姐误会了！”我赶紧摆手，“我真觉得姐姐年轻，这衣裳衬你，真的！姐姐的狗也特别好，毛色亮，一看养得精细——”
“你说我狗老？”德妃眼睛瞪圆，又抄一个花瓶，“狗毛亮跟老有什么关系？你阴阳谁呢？”
第二个碎在石榴树根下，土溅我一鞋面。
我脑子一抽，话赶话往外蹦：“姐姐皮肤底子好，不涂粉都白！”
“你讽刺我粉涂得厚！”
第三个花瓶脱手，冲我脑袋来的。
我一偏头，瓶子擦着耳朵砸院墙上，碎得干脆利落。
系统“叮”一声，金光闪闪：
【陷害德妃一次，任务完成，德妃情绪波动指数：78%。奖励寿命三十天。】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嗡嗡的。
夸她年轻、夸她狗毛亮、夸她皮肤好。
三句真心话，换三个花瓶加三十天寿命？
德妃摔完三个花瓶，撑着石桌直喘，胸口起伏得厉害。
院里静下来，京巴在远处小声呜咽。她盯着我看好一会儿，眼神从暴怒慢慢转成狐疑。
“……你真是来道歉的？”她喘匀了气，眉头拧着，“不是来气我的？”
“真的真的。”我点头如捣蒜，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要有半句阴阳怪气，叫我下辈子还穿成冷宫贵妃。”
德妃嘴角抽了一下，大概没听过这么新鲜的毒誓。
她又打量我两眼，哼一声：“行了，滚吧，果篮留下。”
我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到月门口听见她在身后嘀咕：“这疯子夸人怎么跟念悼词似的……”
侍卫重新拴上门。
我靠着歪脖子树蹲下来，系统面板还没关，德妃名字后头明晃晃跟着“好感度+5”。
“等等。”我拿树枝戳空气，“她刚摔我三个花瓶，完了还加好感度？”
【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后产生理性回溯，判定宿主行为无主观恶意，好感度上升。】
“你这判定标准拿脚写的吧？”我乐了，树枝往树洞里一捅，“夸人显年轻算陷害，摔花瓶的加好感，那我夸皇后气色好，是不是能直接封个贵人？”
系统不答，面板默默刷新，德妃那栏后头多了行小字：【态度：好奇】。
我仰头看歪脖子树，枝桠缝里漏下几块天光。
上回拿巴豆糊皇后是物理攻击，这回拿好话糊德妃是心理攻击，系统全认。
嫔妃这条线，跟皇后皇帝一个毛病。
“下一个找谁呢……”我掰指头数，“贤妃、淑妃、昭仪，诶系统，我挨个夸过去，是不是能攒一屋子花瓶碎片？”
【建议宿主优先完成剩余任务。】
我“嘁”了一声。
不过心里那点得意压不住，跟烤馒头片冒油似的滋滋响。
德妃最后那句“滚吧”语气软了不少，我听得出来。
这后宫里头，好像也没那么铁板一块。
6
【新任务发布：拉拢朝臣家眷，形成后宫势力网，限时七日，失败扣除寿命六十天。】
“等会儿。”我盯着那行字，太阳穴突突跳，“我连冷宫门都出不去，你让我拉拢朝臣家眷？你不如直接扣我六十天，省得大家走流程。”
【宿主当前剩余寿命九十天，扣除后剩余三十天，请自行评估。】
我评估完了，这破系统在把我往死路上撵。
“七天，家眷，势力网。”
我把半截树枝往地上一戳，忽然顿住，这词儿听着耳熟。
上辈子在公司搞团建，部门那帮卷王平时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一顿烧烤下去，全在骂老板，
骂完老板骂甲方，最后搂着肩膀称兄道弟。
我抬头看树。
乌鸦歪着脑袋瞅我。
“你说，”我冲它扬下巴，“把各宫娘娘聚一块儿，让她们骂婆婆、骂老公、聊孩子，算不算势力网？”
“嘎。”
“算，对吧？”我一拍大腿，“这我熟。”
当天下午我托看守侍卫往各宫递话，破布上歪歪扭扭几行字：冷宫林氏知罪，请娘娘们来听我当面忏悔，有肉。
皇帝前儿亲口答应送真肉，当晚果然抬来半扇猪。
我借了把菜刀，肉切拇指大的丁，银簪串了，铁皮炉子一架，歪脖子树下三张破凳。
不够坐，从屋里又拖了条断腿长几凑数。
头一个到的是德妃。
她站在月门口打量这阵仗，嘴角抽了抽：“你就这么请客？”
“条件有限，姐姐担待。”我递过去一串，油还滋啦响，“尝尝，比上回的馒头片强。”
德妃接了，咬一口，眉毛挑起来。
她没带狗，身后宫女站三步外一脸警惕。
我当没看见，自己撸了一串，边嚼边开腔。
“姐姐你说，咱们在宫里活着图什么？天不亮起来梳妆，请安站半个时辰听训，回来还得防着谁往茶里搁东西。我上回往皇后汤里搁巴豆——”
德妃呛了一口。
“——那事儿翻篇了。我的意思是，我干的蠢事有系统逼着，你们干的蠢事图什么？图赏赐？图皇帝多看一眼？”
德妃攥着签子没吭声，也没走。
旁边宫女忍不住：“贵妃娘娘这话说的，后宫哪有不争的……”
“争可以，别往死里争。”我又递一串，“德妃姐姐上回跟皇上吵架摔茶盏，摔完了呢？皇上该不搭理还是不搭理，盏还得自己掏钱补，亏不亏？”
德妃把签子往桌上一拍：“你到底想说什么？”
“咱们坐一块儿，糟心事儿摆出来，能解决解决，解决不了骂两句也痛快，总比一个人闷宫里强。”
她反倒不走了。
坐下来又拿一串，吃相不怎么斯文，跟方才端着的模样判若两人。
吃到第三串，忽然开口：“我娘家弟弟，今年科举，让人告了舞弊。”
我嚼着肉含混道：“真弊假弊？”
“他蠢是真蠢，弊未必弊。”德妃叹口气，签子转了个圈，“卷子被人换了，他自个儿说不清楚。家里递话让我想办法，我能想什么办法？跟皇上提，皇上只会觉得我护短。”
我拿树枝在泥地上划拉：“让他主动认错。”
“什么？”
“认个小的，就说年少轻狂，考前跟人喝酒吹牛，传出去让人误会了，写份检讨，态度要诚恳，字要丑，再捐一笔银子修桥铺路，名头挂给母亲祈福。”我掰着指头数，“你弟弟蠢，蠢人认错显得真，上头要的是态度，不是真相，舞弊案闹大了不好看，他主动递台阶，查案的顺着台阶下，罚酒三杯完事。”
德妃愣在那儿，签子上的油滴到裙面都没察觉。
“这……能行？”
“我老家那儿都这么干。”我咬了口肉，“你要信我，明天就递话回去，银子别省，但别经你的手，走娘家公账，显得坦荡。”
德妃看了我半天，忽然笑了一声：“你这人，到底真疯假疯？”
“时真时假。”我冲她乐，“姐姐习惯就好。”
月门外头又进来两位。
淑妃打头，后头跟着贤妃，站门口观望，跟看猴戏似的。
我赶紧招呼：“来来来，肉管够，凳子自己找地方。”
淑妃矜持地挪过来，帕子垫着坐了半截破凳，小口咬了下肉串，眼睛立刻亮了。
闷头吃了五串才幽幽叹口气：“贵妃这儿倒自在，不像我那儿，月例银子见底，连给宫人做冬衣的料子都得省。”
“你宫里多少人？”
“二十来号。”
“月例多少？”
淑妃报了个数。
我拿树枝在地上划拉，菜市场砍价那套搬出来：“采买走内务府？内务府报价向来虚高，你让他们列单子，每样标市价，你按市价七成给，不干你就说找皇后娘娘评理，问内务府是不是吃回扣，保管抹到五成，还有你宫里那花圃，种什么观赏花，拔了种葱，葱能卖钱，花能干吗？能炒菜吗？”
淑妃张着嘴半晌没合上。
贤妃凑过来：“那我宫里那帮丫头天天扯头花怎么办？”
“排班表呢？”
“什么表？”
“谁管茶谁管衣谁管跑腿，一人一摊，干好了赏，干不好换人，头花扯来扯去不就是闲的？活儿分明白，闲工夫少了，自然不扯了。”
贤妃若有所思地点头。
德妃插嘴：“你刚才说银子走公账，我要捐桥，怎么走？”
“找你娘家嫂子，以娘家名义捐。你出银子她出面，回头桥头刻她夫家姓，她得名声，你省麻烦，两好。”
德妃一拍桌子：“行，就这么办。”
她俩凑一块儿嘀嘀咕咕，我心里那块石头刚往下落了落，系统面板猛地弹出来。
【检测到后宫人脉网络初步形成。任务完成。】
我还没来得及乐，面板“嗡”地一震，红光闪了两下。
【警报：任务执行方式严重偏离宫斗定义，系统强制升级，宫斗2.0启动。】
【新任务发布：一个月内，令至少三名嫔妃互相陷害。失败扣除寿命九十天。】
我手里那根树枝“咔嚓”撅折了。
啥玩意儿？让她们互相害？我刚把她们凑一桌聊热乎，你让我拆台？
德妃扭头：“贵妃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我把断树枝往炉子里一捅，火苗蹿上来，映得脸发烫，“烤肉糊了。”
德妃“哦”了一声，又扭头跟淑妃算捐桥的银子。
淑妃拿帕子擦嘴，跟贤妃说：“你明儿把那排班表拟出来我瞧瞧，我宫里也照着弄。”
贤妃点头：“成，我夜里写。”
我蹲在歪脖子树下，盯着面板上那行“宫斗2.0”的红字，又看看三个聊得热火朝天的娘娘，德妃在笑，淑妃掰指头算账，贤妃拿树枝在地上画什么表。
刚搭起来的台子，系统让我拆。
我把脸埋进膝盖。
“系统，”我闷声说，“你是不是看不得人过好日子？”
【请宿主专注任务。】
德妃临走拍了拍我肩膀：“下回再聊，我把我弟那事儿写清楚了给你瞧。”
“行。”我冲她摆手，笑得比哭还难看。
人走光了，炉子里炭还红着。
三个嫔妃，互相陷害。
我刚建的人脉网，系统要我自己撕。
“行吧。”我把树枝扔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撕就撕，但怎么撕，我说了算。”
7
我冲进御书房的时候，赵屿正端着茶盏看折子，眼皮都没抬。
“陛下，我能帮您省钱。”
这话比什么通传都好使。
他抬了眼皮，手指在折子上敲了两下：“说。”
我把那块破布拍在御案上，茶盏蹦了一蹦。
破布上歪歪扭扭爬满了字，是我昨晚上趴门槛上拿秃笔划拉的，手指头到现在还抽筋。
“您先看，看完再决定砍不砍我头。”
赵屿两根指头捏着破布边角提溜起来，眉头先皱了一下。
嫌脏，然后他往下看，眉头越拧越紧，从漫不经心到眯眼再到瞪圆，最后往椅背上一靠，举着破布对窗外的光又看了一遍。
“后宫月例砍三成？”他念出声，“各宫采买合并，由内务府统一比价？嫔妃用度按位份定档，超额自补？”
“还有呢，”我指那行小字，“嫔妃协理宫务给绩效银子，省下来的采买差价里抽一成当奖励。谁省得多谁拿得多。”
赵屿把破布往案上一搁，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那眼神我熟，以前在公司老板盯我报销单就这表情，你是在搞事还是在搞钱。
“你到底想干嘛？”
他话刚出口，我眼前“哐”地炸开一片红光。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攻略最终BOSS！】
【好感度异常飙升！当前好感度：四十五！】
【系统逻辑紊乱……重新核算……重新核算……】
我回头冲身后空气竖了个中指：“闭嘴，老娘现在跳过宫斗直接搞事业。”
赵屿眼皮一跳：“你跟谁说话？”
“跟一个欠收拾的玩意儿。”
【系统逻辑紊乱……升级程序启动……升级失败……升级失败……】
面板上红光乱闪，字叠成一团糊，跟老电视雪花屏似的。
我抱着胳膊看它抽风，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让你逼我拆台，让你让我一个月内挑三拨人互相害，卡死了吧？
闪了七八息，面板“滋啦”一声黑下去，慢悠悠亮出一行金字。
【隐藏任务触发：后宫共同富裕。】
【任务描述：将后宫从内斗战场转变为利益共同体。】
【完成奖励：自由身。】
我愣那儿了。
自由身。
不是加寿命，不是减刑期，直接解绑那种。
赵屿拿折子扇了扇风：“你发什么呆？朕问你话呢。”
“陛下，”我慢慢转过头，脑子里还在消化那行金字，“您这后宫，一年花多少银子？”
他报了个数。
我换算了一下购买力，差点当场心梗。
够边关将士做三茬冬衣了。
“我能给您砍四成。”我指着破布，“就按上面写的来，先拿德妃宫里试点，她那人好面子，把省下来的银子拨一半给她修个新戏台，她能把采买价砍到骨头里。”
赵屿嘴角抽了一下：“你倒是把德妃摸透了。”
“嗨，聊过。”
“聊过？”他往前探了探身，“你不是在冷宫关着吗？”
“墙头聊的，就您上回坐那墙头，烤馒头那地儿。”
赵屿嘴张了张又闭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他把破布叠了叠揣进袖子里，绕出御案走到我跟前，低头看我。
“林知味，”他头一回叫我全名，“你一个被朕扔进冷宫等死的贵妃，跑御书房来给朕递省钱方案，你图什么？”
“图活命。”
“说实话。”
我想了想：“图活命，顺便把冷宫改个电竞，改个舒坦点的住处。您那冷宫西南角那堵墙都酥了，拆了开个小门，我进出方便，您也省得老翻墙头吃烤串。”
赵屿盯着我看了三秒，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
外头太监探头进来瞧，被他一眼瞪回去。
“行，”他把折子往桌上一拍，“朕给你十天，德妃那边你去说，银子省下来朕看真章，省不出来……”
“省不出来您再砍我头，不亏。”
“朕不砍头，”他坐回去，端起重新添了热水的茶盏，“朕让你把冷宫那墙头加高两尺。下回朕翻着费劲，你就知道厉害了。”
我咧嘴：“那不能，我给您搭个梯子。”
出御书房时日头正毒，我眯着眼往冷宫方向走。
面板又悄没声儿弹出来，这回字小得跟蚂蚁似的，还带点抖。
【宿主。系统升级中。新规则加载完毕前，旧任务暂缓。】
【……你刚才那一下，挺疼的。】
我脚下一顿，差点笑出声。
“疼就对了，”我对着空气小声说，“下回再逼我干缺德事，我还这么整你。”
面板抖了抖，缩回去了。
我接着往冷宫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遥望了一眼御书房方向。
赵屿那折子还摊在案上，破布被他揣袖子里了。
揣袖子里，不是扔出来。
我嘬了下牙花子。
四成。
十天。
德妃那边倒好说，那台子一许，她能把内务府采买太监的祖坟价都砍出来。
可皇后那头……
脑子里突然闪过系统刚才那行金字。
“利益共同体”
重点在共同，不在利益。
皇后管着后宫账本，我要动采买，绕不过她。
上回虫子的事她还没查明白呢，我主动凑上去，她不得先把我撕了？
“系统，”我边走边问，“皇后好感度多少？”
面板没动静。
“问你呢，别装死。”
【……数据加载中。】它顿了一下，【宿主，你该不会是想——】
“想什么想，你一个宫斗系统，懂什么叫降本增效吗？”
面板又抖了抖，这回缩得更小了，只留一行蚂蚁字：
【……不懂。但你别乱来。】
我乐了。
一个系统让我别乱来，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
拐过宫道，冷宫那歪脖子树从墙头探出个尖儿。
我盘算着先回去把报告誊一份干净的，赵屿拿走的是破布，上面还有馒头渣呢，万一他吃着吃着硌了牙，我这方案就成凶器了。
刚走到院门口，守门侍卫拿眼角瞟我，嘴皮子动了动没吭声。
我冲他一点头：“兄弟，回头御书房那边可能来人送肉，你给接着啊。”
侍卫脸一僵：“啊？”
“真肉，陛下许的。”我拍拍他肩膀，推门进院。
门在身后阖上，我靠着门板舒了口气，低头看看自己这身。
贵妃的衣裳早皱得跟咸菜似的，袖口还沾着炭灰。
“十天。”我对自己说，“够了。”
树上乌鸦扑棱棱落下来，我从树洞里摸出半块剩馒头掰给它，它叼了就跑。
面板悄悄又亮了一行：
【隐藏任务进度：百分之零。】
【……宿主加油。】
“闭嘴。”我把秃笔从门槛底下摸出来，往破布背面吐了口唾沫，“老娘先写个干净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