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本文为《觉醒伪神》二创同人，第一人称日记体，视角仅限古金童本人。跨度夏国历2046年秋至2049年冬。
第一篇 · 序：这本本子，谁看谁死
夏国历2046年9月2日 02:47 夏校西七宿舍
这本子是我从一个阵亡兄弟的遗物里顺来的，皮面磨得发亮，边角烧过一块，闻着有股硝烟和陈血混在一起的味道。我拿它写日记，不是因为我文艺，是因为我脑子里最近塞了个东西，不写出来，我怕它半夜在我颅骨里敲鼓。
先自报家门。
古金童，夏校大三，战士系。浓眉大眼，五官棱角分明——这是别人说的，我自己照镜子只看见一张“别惹我”的脸。师出白和尚，天下防御扛鼎那位，一身横练武技号称神明不破。我胸口那枚蓝色神印叫“吸铁石”，名字土得掉渣，效果凶得离谱。金钟罩是我吃饭的家伙，肉身淬到堪比七印巅峰。
八岁上战场。去年有支异国悍匪流窜进夏国，整整六百人，我奉命去侦查，第二天自己开着重卡拉了一车人头回去领功。一晚上，六百人。缉拿处的人看完清单，脸都白了，问我怎么做到的。我说：他们排队来的。
我不是好人，我是那种“能活下来就算赢了”的人。我所信奉的是不惜一切代价抹杀敌人，我要是有神血炮，开局就轰你们了。
但我身上有一样东西是干净的。
我是夏国的兵。
这话我平时不挂在嘴上。夏国的兵不喊口号，只做一件事——谁把脚踩进夏国的土，我就把他的头留在夏国的土里。去年那六百个，不是“异国悍匪”四个字那么轻巧，是一群以为夏国边境夜里没人看着的蠢货。他们错了。夏国的边境，夜夜有人看着，看到天亮。
我师父白和尚教我的第一句话不是武技，是一句大白话：你这一身横练，不是用来活命的，是用来站在那儿的。
站住，不退。
退一寸，身后就是万家灯火。灯底下有人吃饭，有人吵架，有人哄孩子睡觉，有人压根不知道这道边境线上有人在替他们把命扛着。
他们不知道，正好。他们不用知道。
所以这本子里的话，会很脏，很浑，很不客气。你要是翻开了——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这不是给你看的。
行。规矩立完了。
现在说正事。
正事是一个姑娘。
一个我从天上捡来的姑娘。
写到这儿我停了三分钟，把笔盖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窗外的训练场还在响，凌晨两点四十七，还有疯子在跑负重。我突然想，如果我现在写下的第一句是“她叫阮糖”，那这本子就不再是战报，是别的什么了。
是别的什么，我也不太敢认。
先写下来吧，写下来，就当是把它从脑子里搬出去，锁进这第三格。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第二篇 · 任务简报：S级秘境，我以为是去送死
夏国历2046年9月3日 23:10
今天领了个活儿，秘境侦查。
简报会开了四十分钟，投影上那片地形像一张被人揉皱又摊开的脸，红叉标了十七个。评级栏写着：高度危险，建议七印以上组队进入。
我看了眼自己的印级，笑了。会议室里没人笑。老五把烟头摁进铝制烟灰缸，说：“金童，这地方进去的人，十个回来两个，那两个还是回来收尸的。”
我说：“那我去把那八个捞回来。”
他说：“你他妈别立flag。”
我这人有个毛病——越说危险，我越想一个人去。不是勇，是嫌麻烦。组队要开会，要讨论战术，要照顾谁的情绪，要分战利品。我一个人，快，静，狠，杀完就走。兵者诡道也，能组这么大的局是别人的本事，我不参与，但我理解。
出会议室的时候，猴子追出来塞给我一包压缩饼干，说：“哥，你带上，万一饿了。”
我说：“我是去侦查，不是去野餐。”
他说：“万一呢。”
我把饼干塞进背心。现在我有点庆幸我塞了——不是因为我吃了，是因为后来那包饼干被一个姑娘抱在怀里，当成宝贝，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
你看，人算不如天算。你算的是死活，它算的是缘分。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第三篇 · 天上掉下个软东西
夏国历2046年9月5日 19:33 秘境·断崖第三层
我这辈子挨过刀、挨过炮、挨过冻、挨过饿，挨过六百个人一起冲我。没挨过天上掉下来的姑娘。
我当时的动作是：蹲下，检查一枚刚被我拧断脖子的异族哨兵的号牌。我的背对着崖口，我的金钟罩没开，我的刀还在鞘里。
然后我后颈一沉。
不是砸，是落。像有人从云层上把一整团糖丢下来，正好丢进我怀里。我一米九的大汉，被砸得躺下了。
我火了，回头就骂：“谁他妈——”
骂到一半卡住了。
怀里那团东西抬起头。
头发散了，脸上有血，鼻尖上沾着一点土，眼睛是那种——怎么说——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干净的、一尘不染的黑。她瞪着我，我也瞪着她。她的印在胸口亮了一下，是蓝色。很标准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蓝色辅助印。
（后来我才知道，那玩意儿是红的。她骗了全世界。我当时真信了。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压到你了？你疼不疼？”
我这辈子听过的第一句话有“滚”、“死”、“杀了你”、“投降不杀”。第一次听人说“你疼不疼”。
我说：“……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她手忙脚乱地爬下去，跪坐在碎石地上，一边喘一边给我拍背上的土。她的手很小，拍在我背心护甲上啪啪响，像在给一堵墙除尘。
我说：“你哪来的？”
她说：“图书馆。”
我说：“这是秘境。”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怎么来的？”
她说：“不知道。我在看书，一抬头，天就黑了。”
我看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一个寒山大一的新生，从图书馆，掉进一个S级死亡秘境，掉在我一个正在执行侦查任务的战士头上，毫发无伤，连擦伤都没有。
我说：“你运气好。”
她说：“我运气一直挺好的。”
我当时就该警觉的。运气一直挺好的人，不是运气好。是有人在替她按住整座世界的齿轮。
第四篇 · 她叫我“金童哥哥”
夏国历2046年9月5日 21:08
我们互相报了名字。
我说：“古金童。夏校的。战士系。”
她眼睛一下就亮了，那种亮法很不礼貌——像在看一只传说里的兽。
“你就是古金童？”
“……你听说过我？”
“听过。”她点头，很认真，“他们说夏校有个学长，一晚上带回去六百个人头。”
我：“……那是传言。”
她：“那实际是多少？”
我：“六百。”
她愣了两秒，然后笑，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到咳嗽，咳完还笑。我站在那儿，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又想发火又发不出来。
她说：“我叫阮糖。”
我说：“什么糖？”
她说：“糖果的糖。”
我说：“……行吧。”
然后她仰起脸，用一种非常自然、非常理直气壮、非常要人命的方式，叫了我一声：
“金童哥哥。”
四个字。
我脑子里那台常年嗡嗡响的作战计算机，当场蓝屏。
我被人叫过古学长，古爷、古哥、煞星、疯子、那个不要命的。我被人叫过“喂”，被人叫过“你他妈”。从来没人这么叫过我。
我说：“别这么叫。”
她说：“为什么？”
我说：“……太软了。”
她说：“那叫什么？”
我说：“叫古哥。”
她说：“古哥好难听。”
然后她又叫了一遍：“金童哥哥。”
我说：“行。”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你答应了。你他妈居然答应了。你一个在战场上连敌人的遗言都懒得听完的人，被四个字按住了。
第五篇 · 这秘境是不是坏了
夏国历2046年9月6日 22:40
今天的记录会很短。因为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怀疑人生。
简报说十七处红叉。断崖、毒沼、食人藤原、异族巢穴、雷霆走廊。
今天我们走了十一处。
上午走毒沼，走到一半，沼泽自己干了。地裂开一道缝，咕嘟咕嘟把毒水全吸进去，露出底下的石板路，干净得像刚擦过。她说：“哇，这里居然有路。”我说：“这地方没路。”她说：“那现在有了。”
中午过食人藤原。那些藤子本来能把七印的人缠成血雾。我们走过去，藤子全缩了，还给我们让出一条道，藤尖上的小花自己转过来，对着她的脸开。
我说：“它们怕你。”
她说：“它们是在跟我打招呼。”
我说：“藤子不会打招呼。”
她说：“它们会。你看——”
然后那些藤真的晃了晃，晃得非常有礼貌。我站在那儿，握着刀，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下午雷霆走廊。天上那玩意儿一片一片往下劈，劈了三十年，把整条走廊劈成焦黑。我们进去的时候，雷停了。云散了。天上露出一点不该在这秘境里出现的、非常温柔的蓝。
这一天，我杀了两只异族。两只。S级秘境，一天，两只。
而我背着她走了十七公里，她趴在我背上睡着了，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头发扫着我的后颈，扫得我半边身子发麻。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这不正常。我干这行十年，我知道世界的规则不长这样。
但我不敢往深处想。因为一旦往深处想，我就得问一个问题：她到底是什么。
而我很怕那个答案。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这不是你的任务。你的任务是把危险杀掉，不是把一个姑娘的来历想明白。
第六篇 · 融合技·铁马冰河
夏国历2046年9月8日 01:14 秘境·龙骨平原
今天差点死了。
龙骨平原上蹲着一只不该在这儿的东西——一条成了形的腐骨巨蟒，三十米，七印以上，皮上凝着死气。我金钟罩开到八成，硬接了两下，虎口裂了。
它第三次扑过来的时候，我做了个不要命的决定：开吸铁石，把整片平原的铁砂全吸过来，凝成一副铁甲套在身上，用铁甲去撞它。
——但铁砂不够。这地方太干净了，铁含量低得离谱。我吸起来的那点东西，连我一条胳膊都包不满。
就在那一瞬间，她把手按在我背上。
“金童哥哥，借我一点。”
她的红印亮了。
（我当时以为是蓝印。她骗我。她一直在骗所有人。）
然后我看见了——我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
整片龙骨平原的沙，重新变成了铁。
那些沉在土里三十年的、锈成粉的、早就死透了的铁，一粒一粒站起来，自己往我身上爬。沙漠在起浪，浪是黑的，浪上浮着铁光，像有一条军阵从地底开出来。
我的吸铁石被撑满了。不是满，是溢出。
我提刀往前一劈。
铁马冰河。
千军万马，皆是我一人的重量。那一刀劈出去的时候，整片平原被掀掉了一层皮，腐骨巨蟒从头到尾，被我犁成了两半。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麻，刀在手里震，牙在嘴里震。我转头看她。
她脸红了。
不是吓的。是那种——那种被人看见自己很厉害、又怕被人看见自己很厉害——的脸红。
她说：“我……我只是把铁的‘性质’模拟出来了一点点。我平时不这样的。”
我说：“你刚才干了什么？”
她说：“我什么都没干。”
我说：“你刚才那个印——”
她说：“是蓝印呀。”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蓝印不会把沙漠变铁。蓝印不会。全联邦的蓝印都不会。
但我当时信了。因为我不用信，我只需要她安全。
第七篇 · 两个蛋
夏国历2046年9月9日 03:20 秘境·神兽巢
机缘这东西，别人的是一把刀、一册秘典、一炉丹。我们的是一窝蛋。
在一个被藤蔓封死的山洞里，我们找到了一处巢。巢是用金丝草一根一根编的，编了大概三百年，中间铺着雪白的绒毛，绒毛上有两个蛋。
一个蛋是青的，青得像初春的湖；一个蛋是赤的，赤得像落日最后一口火。都有人头那么大，都在轻轻地跳，像有心跳。
她蹲下去，把两个蛋抱在怀里，像抱两个孩子。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不是那个被我背在背上睡着的姑娘，是某种……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她身体里苏醒了一下。
我说：“别碰。不知道是什么族群。”
她说：“它们在叫我。”
我说：“蛋不会叫。”
她说：“它们在叫。”
我看了她很久。我说：“你知道这是什么？”
她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们想跟我走。”
我说：“你别带走，可能会有危险。”
她说：“那试试嘛。”
然后她把蛋放进了一个我突然看不见的地方——不是隐身，是她身上开了一道门，门里有风，有草，有光，有很远很远的兽鸣。她把两个蛋放进去了，门合上，她胸口那枚印闪了一下，脸色白了半秒。
我说：“你有御兽空间？”
她说：“四印。”
我说：“你才大一。”
她说：“我天赋比较好。”
我说：“多好？”
她说：“就……比较好。”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大一，四印。正常人大一是一印到两印。她四印，还带御兽空间，还把两个不知道什么族群的蛋揣走了。
她说她天赋“比较好”。
我信了。我真信了。我他妈真是信了。
第八篇 · 我他妈牵了她的手
夏国历2046年9月11日 16:52 秘境出口
出秘境最后一公里，我们谁都没说话。
她走在我左边半步，低着头，脚尖踢石子。我走在她右边，手心出汗——我这双手握刀握了十年，从来没出过汗。
我知道出口外面有人。花豆豆带队接应，这是规矩。我知道我一出去就得变回那个“古金童”：脸上没表情，眼里没温度，说话像在发号施令。
所以我在最后那一百米，做了一件我这辈子最不像我的事。
我伸手，把她的手抓住了。
她的手很凉，很小，被我整只包住。她整个人一颤，抬头看我，脸红得像被人拿火烫了一下。
她说：“金童哥哥……”
我说：“别说话。走过去。”
我说：“出了这道门，我就是夏校的古金童。你是寒山的学生。我们谁都不认识谁。”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不该认识我。”
她说：“那现在呢？”
我说：“现在这一百米，我可以牵着。”
她没说话。她的手在我掌心里，慢慢地，慢慢地，回握了一下。
就那一下。我他妈差点没绷住。
然后出口的光开了。
花豆豆站在光里。
她穿着一身剪得极好的黑色西装，手里还捏着一份文件，眼睛在镜片后面眯起来——她那双眼，好使得跟鹰一样。
我一秒松手。
太晚了。
她笑了。那种笑，是猎人看见猎物自己踩进陷阱的笑。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第九篇 · 花豆豆：你小子行啊
夏国历2046年9月11日 21:30 夏校·行政楼三道走廊
花豆豆，特殊系第四届毕业。狠人学姐。现在明面上是律所负责人，方烈的夫人。暗地里，她是那种你惹了她，第二天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人。
她把我堵在走廊里，抱着胳膊，从头到脚把我扫了一遍。
“古金童。”
“学姐。”
“你手挺快啊。”
“没有。”
“我瞎？”
“……学姐，你眼力太好，不是好事。”
她笑了，笑得我后背发凉。
“你知道她是谁吗？”
“阮糖。寒山大一。”
“你知道她爸是谁吗？”
我沉默。
她说：“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你刚才那只手早就缩回去了。”
我说：“她爸是谁？”
她把文件往我胸口一拍。
“自己去查。查完记得来找我，我给你上香。”
我说：“学姐。”
她说：“干嘛。”
我说：“她刚才在秘境里，我叫她别乱跑，她就真的不乱跑；我说趴下，她就趴下；我受伤，她哭。我这辈子没遇见过这样的兵。”
花豆豆看了我很久。
她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她说：“古金童。”
“嗯。”
“特殊系香香软软的小妹妹，你也敢碰。”
“……我没碰。”
“你刚才那只手是长在谁身上的？”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你解释了三十秒，她一句都没信。
第十篇 · 她爹是特殊系毕业的
夏国历2046年9月12日 01:10 夏校西七宿舍
我今天查完那份档案，坐在床沿上，把战术背心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又一颗一颗扣上，扣了四遍。
阮糖的爹——寒山特殊系毕业的。
我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十遍。越嚼越苦。
你知道特殊系是什么地方吗？
是夏国最不讲规矩的地方，是那种“毕业生在海外几乎全是通缉犯”的地方。是司徒、陈昊宇、大蟒、凯子、老六、猴子、颜杀杀、疯牛、老五那一伙人的地方。是全联邦的情报机构提到这个名字会先点根烟的地方。
司徒那老小子，挖着耳朵，吊儿郎当地跟你说：“他真敢杀你。这小子的背景有点大，真把你捅死——缉拿处都不一定敢追究。”这种人，是特殊系的日常。
我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古金童，对特殊系那个香香软软的小妹妹有想法。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你的前途一片黑暗。
我甚至能想象那个场面：
我他妈怕过谁。
现在我怕了。我怕一整个特殊系。
你说这叫什么事。
穆宋那边还递了话，说要拉我进什么古神战场计划。我给他回的原话是：
“你们的古神战场计划，老子没兴趣也不反对。战场本就是以胜负论英雄，兵者诡道也。能组这么大的局是你的本事，我不参与，但理解。”
——对，我说话就是这么个味儿。面对十大高校的天才，我也敢说“古神战场既然这么珍贵，你们上交吧，回头我去打申请”。
我这种人，天不怕地不怕。
昨天晚上我做梦，梦见司徒拍我肩膀，笑眯眯地说：“金童，我们家糖糖最近学习累不累啊？”
我在梦里说：“不累。”
醒来一身冷汗。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第十一篇 · 她爹跟我交底：她能让人活过来
夏国历2046年9月12日 22:40 夏校·后山靶场外
她爹约我见面。
地点挑得很有味道——后山靶场外面那排老杨树下，风大，空旷，没人偷听。一个被联邦和神堂双重通缉的人，来夏校见一个夏校的学生，脸不改色，还敢挑这么开阔的地方。
他穿着件旧夹克，胡子刮得不干净，笑起来眼角有纹。他上下打量我，那种打量法很怪——不像看情敌，像看一件将要托付出去的货物。
他说：“古金童。白和尚的徒弟。”
我说：“是。”
他说：“听说你一晚上带回来六百个人头。”
我说：“传言。”
他笑：“实际多少？”
我说：“六百。”
他笑得更开了：“好。实诚。我不喜欢会打折扣的人。”
然后他把烟掐了。
他说：“我托你一件事。”
我说：“我凭什么答应？”
他说：“因为你自己已经答应了。你在秘境里牵过她的手。”
我后背一凉。
他说：“别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是来——托孤的。”
风把杨树吹得哗哗响。他蹲下来，用手在地上画了个圈。
“阮糖的印，跟别人不一样。”
“她的一印，是觉醒天赋那天自带的。”
我说：“天生印。我知道。”
他说：“你不知道。她的一印，能把死的东西叫回来。”
我沉默了很久。
他说：“她小时候救过一只麻雀。那鸟从树上被人打下来，脖子断了，血都凉了。她把手指按上去，那鸟就扇了扇翅膀，飞走了。”
我说：“……副作用呢？”
他说：“没有。”
我说：“那你怎么——”
他说：“正因为没有，我才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在说一件自己也不敢确认的事。
“她的印会自己长。一开始是绿色。后来蓝色。后来红色。现在是金色。我他妈一辈子没见过会自己进化的印。”
“我猜——再往后，是黑色。”
“黑色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我说：“……神。”
他说：“对。神。”
他抬起头，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
“她的天赋，S级以上。可能不止。她身上那份东西，不是一个神给的，是好几个神一起给的。她还有个天生自带的领域——没几个人见过，我见过一次。那地方，不像人间的。”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让她用？”
他说：“因为她太善良了。”
“她要是知道自己能让人活过来，她会去救每一个死人。她不会问代价，她不会算，她只会伸手。一个人一天能救一个，十天能救十个，那第一万个呢？她救到最后，会不会有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让她把一个不该活的东西叫回来？”
“我不让她再用那个印。不是因为它有副作用。是因为这种东西一定有代价，只是我们还没看见。”
“古金童。我不管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我只要求你一件事：看着她。她要是想动手，你把她拦住。哪怕把她打晕，哪怕把她绑起来。”
我说：“我凭什么？”
他说：“凭你在秘境里那第一百米，愿意牵着她的手。”
我操。
这人是他妈的魔鬼。
我说：“……行。”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你答应了。你答应了一个通缉犯，用你这条命，去守一个能把死人叫醒的姑娘。
第十二篇 · 她爹被通缉，还笑得出来
夏国历2046年9月13日 00:05
今天我查清了另一半。
阮糖的爹，是寒山特殊系的。毕业之后被联邦和神堂同时挂了名——不是小案子，是那种“你只要敢落地，我们就敢开枪”的案子。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她爸是“做生意的”，常年不回家。她以为她妈是“家里有事的”，很多年前走了。
我今天在她面前说了句“你爸挺能折腾”，她眼睛一下亮起来：“你也觉得我爸很厉害吧！”
我说：“嗯。很厉害。”
我没说的是——你爸现在同时在躲两个庞然大物，还他妈笑着跟我说“托孤”。
后来花豆豆把话挑明了。
“她爸有件事要办，带不了她。她这段时间交给我们特殊系照看。”
我说：“你们？”
她说：“司徒他们。”
我说：“她愿意？”
她说：“她不知道我们是特殊系的。她以为我们是‘学姐的朋友’。”
我说：“你们一个比一个不像好人。”
她笑了：“我们本来就不是好人。”
然后她顿了一下，摘下眼镜。
“古金童，我把话说明白。她进特殊系的门，就是进了狼窝。但她是我们特殊系的人。你听清楚——她是我们的人。你动她一根手指，我们不问理由，直接埋。”
我说：“我要动她，我现在就动，不用等你们埋。”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
“你小子。”她说，“行。这句话我记下了。”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太像表白了。
第十三篇 · 转学夏校，方烈亲自带路
夏国历2046年10月2日 15:20 夏校·主楼南门
今天我才知道，人可以有背景，背景可以厚成一座山。
阮糖的入学天赋被改了。
她报名时填的是“普通辅助系”，印级、灵敏感知、共鸣效率，全部被调成了中庸的水平——中庸到放进一千个新生里，你找不出她。
改的人是她爸。
改完之后，不知道怎么操作的，花豆豆把这事办成了“转学夏校”。
夏校，夏国高等军事学院。能以夏国之名冠名，你就知道它背后是什么。十大高校里唯一有训练死亡名额的地方，不参与排名——因为它根本不在乎排名。
带她进来的那个人，叫方烈。
夏国最顶尖战力，军方掌权者，九印。
一个九印强者，亲自站在主楼南门，等一个转学来的大一女生。门岗的哨兵站得笔直，脸都僵了，估计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
方烈穿一身常服，个子不高，气势能把人的脊梁压弯。他看见阮糖，笑了，那种长辈看小孩的笑。
“你就是阮糖？”
“是。”
“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您看起来不像坏人。”
方烈笑得前仰后合。
“好。”他说，“跟我走。有人要见你。”
他要带她去拜的，是军方辅助系的老怪物——一个和蔼到不像话的老教师，白发，圆眼镜，说话慢，一辈子带出来的学生能撑起半个军方的医疗系统。
老先生看了她三分钟，看她的印，看她的眼睛，看她的手。
然后他说：“关门弟子。就你了。”
我在门外站着。我他妈一个执行护卫任务的大三学生，站在门外，手心出汗。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她是别人的关门弟子了。你连门都进不去。
第十四篇 · 师兄师姐都宠她，我像个看门的
夏国历2046年10月8日 19:00
老先生收了她当关门弟子，第一件事就是给她资源。
宝贝一箱一箱往里搬。丹、符、淬体液、罕见的辅助法器、军方特供的恢复舱时租——那些东西我看一眼都心疼，她抱着说“老师这太贵重了”。
老先生说：“不贵重。你用得上，它才贵重。”
她的师兄师姐，一开始我还怕他们排挤她。结果三天，全被拿下了。
大师兄是个一米八五的光头，平时凶得能吓哭新兵，第一次见她，说话声音都放轻了：“师妹，这个淬体液的用法我教你，你别急，慢慢来。”
三师姐更夸张，天天给她带饭，还嫌弃她吃太少：“你这身板，风一吹就没了，多吃点。”
我站在走廊拐角，看着这一切，心里冒出个非常不爷们儿的念头：
——她好像不需要我了。
然后她回头，隔着半个走廊看见我，眼睛一下亮起来，喊：“金童哥哥！”
我整个人一僵。走廊上八个人一起扭头看我。
我看清那八张脸的表情：四个在笑，两个在打量，两个在记录。
我抬手，装作在整理领口，转身走了。
走了七步，我听见她在后面小声说：“他怎么走了……”
我没回头。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你走什么走。你走给谁看。
第十五篇 · 图书馆：她坐在我对面，我一页书没看进去
夏国历2046年10月20日 23:15 夏校·东馆三层
夏校的图书馆是个好地方。四层，人少，灯暖，窗子外面是老槐树。
我一般不来。我看书看得慢，字在纸上爬得比我耐心还慢。但今天我来了。因为我知道她每天九点以后在这儿。
她坐在靠窗第二排，面前摊着《天武级武技精要·太极篇》，旁边是《辅助印共鸣结构》。她看得很认真，写字的时候会咬笔头，写错了就用橡皮擦，擦完还吹一下。
我坐在她斜对面。隔了一条过道。
然后我发现我一页书都看不进去。
我手里那本《重装战士近身格斗复盘》，我从九点翻到十一点，停在第七页。第七页我一共看了十一遍。
她偶尔抬头，一抬头就撞上我的目光，然后飞快低头，耳朵尖红起来。
第十一次抬头之后，她终于小声说：“金童哥哥，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我说：“我在看你写字。”
她说：“写字有什么好看的。”
我说：“你写字的时候会咬笔。”
她的脸唰地红了。
她说：“你……你别看了。”
我说：“那我走了。”
她急了：“没让你走！”
然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是说……你坐着吧。这儿没人。”
凌晨十二点闭馆。她把书收起来，抱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她说：“金童哥哥。”
我说：“嗯。”
她说：“明天……你还来吗？”
我说：“来。”
她说：“那我坐你对面。”
我说：“别坐我对面。”
她眼睛一暗。
我说：“坐我旁边。”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你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一点都没抖。你他妈还挺会。
第十六篇 · 队友撞见，夏校开始传
夏国历2046年10月27日 01:30
事情是从一杯奶茶开始崩的。
那天东馆闭馆，她抱着两本书往外走，我拎着她的外套跟在后面。走到楼梯口，她脚下一绊，我本能一伸手——扶住她胳膊。
然后我听见楼上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三个人。
A蹲在栏杆上，笑得像看见什么百年难遇的奇观：“哟。古学长。”
B：“哥，这么晚还学习啊。”
C最狠，他看着阮糖，从头到脚，然后很慢地说了一句：“这就是那位……特殊系的小妹妹？”
空气当场结冰。
阮糖不知道“特殊系”三个字的分量，她还很礼貌地点头：“你们好，我叫阮糖。”
C立刻换上一张极其和善的脸：“你好你好。糖糖是吧？以后有事找我们。”
B从栏杆上跳下来，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金童。你知道你在干嘛吗？”
我说：“学习。”
他说：“你他妈学个屁。你书都没翻开过。”
我说：“我看她学。”
A沉默了三秒，然后仰天长叹：“完了。这小子完了。”
第二天，整个夏校都在传。
传的版本我听了七个：一，古金童在带新生；二，古金童在教新生；三，古金童在追新生；四，古金童被人追；五，古金童是那女生的保镖；六，那女生是特殊系送来的眼线；七——这个最离谱——古金童谈恋爱了。
第七个版本传得最快。
我去训练场，D笑着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我背上：“听说你有情况？”
我说：“没有。”
他说：“那你脸红什么？”
我说：“这是热身。”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你热身了二十分钟，脸一点都没降下去。
第十七篇 · 一碗面，两串糖葫芦
夏国历2046年11月3日 21:00 夏校后街
后街那家面馆，老板娘认识我，因为我每次都要双份辣。
今天我带她来。
她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扶着碗，眼睛比碗里的荷包蛋还圆。她说：“好多辣。”
我说：“这才叫辣。”
她说：“我吃不了。”
我说：“那你吃我这碗。”
我把碗换过去，她愣了半天，小声说：“那你呢？”
我说：“我吃你那碗。”
她说：“那碗没味道。”
我说：“行。”
然后我把那碗清汤面吃了，一口没剩。她看着我，眼睛有点湿。
我说：“哭什么。”
她说：“没人给我换过碗。”
我说：“这有什么。”
她说：“这有。”
吃完出来，后街在飘小雪。她缩着脖子，鼻子红了。我在旁边小摊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她一串。
她说：“为什么两串？”
我说：“一串你吃，一串你拿着。”
她说：“那我不就有两串了？”
我说：“对。”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拿着两串会笑。”
她真的笑了。
那种笑，我这辈子只在战场上见过一次——是一个从火里被捞出来的小孩，睁开眼，看见天。
我站在雪里，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糖被雪打湿了，黏在包装纸上。
我心里想：值了。
值他妈什么，我也不知道。值我这十年刀口上舔血，值我六百个人头，值我一身体无完肤的横练。
就为了站在这个后街的雪里，看一个姑娘吃两串糖葫芦。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你清醒不了。你这辈子都清醒不了了。
第十八篇 · 我发现她也在偷看我
夏国历2046年11月10日 23:50
今天我才知道，先动心的不止我一个。
她师兄跟我说的。
那光头大师兄今天堵我，很直接：“古金童，我问你个事。我师妹是不是喜欢你？”
我说：“不知道。”
他说：“你不知道？她每天晚自习回来，站在宿舍窗户那儿看训练场。看半个小时。”
我说：“训练场有什么好看的。”
他说：“训练场上有人跑负重。”
我沉默了。
他说：“她还问我，'师兄，夏校的战士系，是不是每天都要跑负重到最后？'我说是。她说，'那他们不累吗？'”
——我这十年，没人问过我累不累。
我说：“……她可能只是好奇。”
他说：“你他妈当我瞎。”
然后他走了，走两步回头：“我师妹才刚成年。你悠着点。”
我站在训练场边上，把这句话想了很久。
后来我自己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为什么转学来夏校？
花豆豆说是“特殊系安排的”。 她爸说是“更安全”。 方烈说是“资源的分配”。
但今天，她坐在图书馆，翻到一页我昨天夹的纸条，抬头看我，脸红到脖子根，小声说了一句：
“金童哥哥，我来夏校，是因为……这儿离你近一点。”
她说完就低头，把脸埋进书里。
我在那儿坐了大概十分钟，一句话没说。
我想说“你傻不傻”，想说“这地方有死亡名额”，想说“你不该来”，想说“你他妈怎么敢”。
最后我说的是：“那你以后晚自习，别一个人回宿舍。等我。”
她抬起头。
她说：“好。”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你清醒个屁。你刚才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你自己心跳得比跑完负重还快。
两个人都一见钟情，两个人都死扛着不说，两个人都假装只是“学习”。
这他妈叫什么？
这叫两个胆小鬼。
第十九篇 · 她练太极练到晕过去
夏国历2046年11月18日 16:40 夏校·三号训练场
她练的武技是天武级的太极。
天武级。这三个字在夏校的分量，比“九印”还重。能拿到天武级武技的人，天赋不够，手都伸不进去。
她拿到了。老先生亲自给的。
然后她练得比谁都狠。
别人练两个小时，她练四个。别人收功，她还在走架。冬天的三号训练场，地砖冻得能敲出响，她一个人在中间走圆，走得像水在流，慢得让人心慌。
今天我来看她。她脸色不对。
我隔着栏杆喊：“阮糖。收功。”
她说：“再一遍就好。”
我说：“收功。”
她说：“最后一遍。”
第三遍走到一半，她的动作开始抖。
不是手抖，是整个人的气血在塌。她的印亮了一下，又暗了。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然后她就倒下去了。
我一个翻栏杆，三步跑过去，在她后脑勺落地之前把她接住。
她轻得吓人。一个成年人，轻得像一件湿衣服。
训练场炸了。
大师兄从另一头冲过来，脸都青了：“怎么回事？！”
三师姐跑得鞋都掉了一只，一边哭一边喊：“糖糖！糖糖你别吓我！”
C他们从二楼窗户直接跳下来，B落地就打滚，爬起来问：“谁打的？！”
A暴吼：“叫医务！叫医务！把恢复舱开最大！”
我抱着她，跪在冻硬的地砖上，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一只手掐她人中。
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她说：“金童哥哥……我没事……我就是有点晕……”
我说：“你闭嘴。”
她说：“你别生气……”
我说：“我没生气。”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医务来了，恢复舱开了，仪器扫了三遍。结论很简单：气血崩损，体能透支，身体承受不住高强度训练。
老先生赶到的时候，站在舱边看了很久，然后把眼镜摘了。
他说：“她的身子，是天生的弱。”
“天赋是顶的，身子是薄的。这两样凑在一个人身上，是要命的。”
“她的印能治别人，治不了自己。”
我站在那儿，忽然想起她爹那句话。
这种东西一定有代价，只是我们还没看见。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她那身天赋不是礼物。是债。她这辈子都在还。
第二十篇 · 第一次杀人
夏国历2046年12月2日 04:12 夏校·小队任务·南岭裂隙
夏校的规矩：小队要出去，要去秘境，要见血。
今天她第一次见血。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的手。
南岭裂隙下层有一窝异族。皮糙，牙利，没脑子，但数量多。我们五个人下去，她在后面做辅助。
打到最后，一只漏网的扑到她面前。
它不高，到我胸口。它的眼睛是那种不聪明的、只知道吃的眼睛。它张开嘴，牙上挂着上一个猎物的血。
她的印亮了，她可以治愈，她可以模拟，她可以御兽。她有四印。
但她没有武器。
她手里只有一根制式的辅助短杖。
那一瞬间，她做了选择。
她把短杖捅进了它的喉咙。
一下。就一下。然后她整个人被溅了一身。
异族倒下去的时候还在抽，抽了七下，不动了。
她站在原地，脸上、手上、胸口全是血，短杖还攥在手里，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我走过去。
我说：“阮糖。”
她说：“我杀了它。”
我说：“嗯。”
她说：“它刚才……它刚才在看我。”
我说：“嗯。”
她说：“它是不是也有家？”
我把她的短杖从手里抠出来，扔在地上，然后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她在我怀里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我把手按在她后脑上，压着，很用力。
我说：“听着。”
“它不是人。它这辈子只会做一件事——吃掉活着的东西。你今天不捅它，它明天就捅别人。”
“你抖，是对的。你要是杀完不抖，我才怕。”
“但你要记住：你抖，不代表你做错了。”
她哭了很久。血和泪混在一起，糊了我一肩膀。
我站在南岭裂隙的黑风里，抱着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忽然特别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这地方不适合她。
但她也回不去了。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你今天抱了她四十分钟，一句话没多说。你他妈这辈子都没抱过谁四十分钟。
第二十一篇 · 夏校有个男生跟她表白了
夏国历2046年12月25日 22:30
今天是花灯节。后街的店全挂上了彩灯。
她上午被人堵了。
堵她的是辅助系三年级的一个男生，姓什么我懒得记。长得挺周正，个子不高，家里好像有点底子，平日里挺会说话，属于那种在女生堆里混得开的类型。
他捧了一束花，站在教学楼门口，当着二十几个人的面，说了三分钟。
大意是：阮糖，我喜欢你，从你转学来的第一天就喜欢你，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她整个人僵在那儿，脸红得像被泼了一桶红漆，手里抱着书，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是在二楼走廊听见的。
B拦住我，说：“金童，冷静。”
我说：“我很冷静。”
他说：“你手在抖。”
我说：“我冷。”
我从二楼下去，走到那个男生面前。
我说：“你叫什么叫？”
他说：“古、古学长。”
我说：“你知道她是谁吗？”
他说：“阮糖……”
我说：“她是谁的人？”
他脸白了。
我说：“我再问一遍。她是谁的人？”
他没说话。
我伸手，把他那束花拿过来，一根一根掰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说：“花我赔你。人你别惦记。”
我说：“滚。”
他滚了。滚得非常快。
后来B跟我说：“你这就有点过了。”
我说：“过吗？”
他说：“你没动手，已经很过。”
我说：“我没动手，是因为这是校园。”
他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我说：“等他再来。”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你真是个莽夫，当着一栋楼的人，把一个三年级男生的花掰了，还问他“她是谁的人”。
你不是她什么人。
你他妈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说过。
第二十二篇 · 那天晚上，我去问她
夏国历2046年12月25日 23:50 东馆三层
我在图书馆找到她。
她坐在老位置，桌上摊着书，一页没翻。看见我，她先把头低下去。
我说：“今天那事。”
她说：“我拒绝了。”
我说：“我知道。”
她说：“我当场就拒绝了。”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别生气。”
我说：“我没生气。”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那你为什么掰人家的花？”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说：“因为我想掰。”
她说：“为什么？”
我说：“你说为什么。”
她说：“我不知道。”
我说：“你知道。”
她说：“我不知道！”
她声音大了一点，然后自己吓了一跳，声音又低下去，“……我真的不知道。你从来没说过。”
窗外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图书馆的灯只开了两盏，我们两个坐在光里，像坐在一个很小的岛上。
我说：“阮糖。”
“嗯。”
“我不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
我说：“我这行，今天出去，明天可能就回不来。我八岁上战场，我活到今天，靠的是不留牵挂。我要是说了那句话，我以后每一刀都会慢半拍。慢半拍，我就死。”
她看着我。
她说：“那我要是说了呢？”
我说：“你不能说。”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会答应。”
她愣住。
然后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掉得很安静，一颗一颗，落在书页上，把字泡开。
她说：“金童哥哥，你这个人……真讨厌。”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特别讨厌。”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能不能别总说知道。”
我说：“……行。”
那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坐着，坐到闭馆。走的时候她把书收好，站在门口，忽然回头。
她说：“金童哥哥，我不说。但我也不走。”
我说：“你别留在这儿。”
她说：“我不走。”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她说不走。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他妈这辈子打过多少场仗，都没被这么一句话按在地上过。
第二十三篇 · 御兽空间，蛋裂了
夏国历2047年1月9日 02:14 夏校西七宿舍
今天出事了。好事。
她那个御兽空间，我第一次看见。
——只有她自己和她的御兽能进。她说那是四印自带的空间，别人进不去，她进去最多一个小时，时间会随着实力增长慢慢变长。
今天她急了，跑来找我，说蛋在动。
我说什么蛋。
她说秘境里那两个。
我说：“你把它们揣了一个月了。”
她说：“三个月。”
我说：“……好，三个月。”
我们在宿舍楼下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她把空间门打开——那道门从她胸口展开，里面是草、是风、是很远的兽鸣，闻着像雨后的山。
她把两个蛋抱出来，放在草地上。
青色的那个先裂了。
裂缝从顶上一直开到底，然后一小团东西滚出来，身上还裹着湿，四条腿站不稳，眼睛没睁开，先叫了一声。
那一声，把整片操场的鸟都惊起来了。
赤色的那个跟着裂，出来的时候一屁股坐在地上，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小簇火苗，把自己的尾巴点着了，然后自己吓哭了。
她蹲在那儿，手忙脚乱地给那两只擦身子，一边擦一边笑，一边哭。
我说：“这是什么族群的蛋？”
她说：“不知道。”
我说：“你不知道你还养？”
她说：“它们叫我了。”
我说：“蛋不会叫。”
她说：“它们叫了。你听。”
我站在那儿，看着两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把脑袋拱进她怀里。
我忽然明白她爹为什么要托孤。
这样的姑娘，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份。
她能把一个不知名族群的幼崽，抱在怀里喂到天亮。她也就能把一具不该活的尸体，从土里叫回来。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你得看紧她。不是因为她会闯祸。是因为她太容易被人利用。
第二十四篇 · 伪神的低语
夏国历2047年2月17日 03:33 夏校西七宿舍
今天写一件我没法解释的事。
我做梦了。
梦里没有战场，没有血，没有秘境。只有一片白。很干净的白，像大雪下了一夜，还没有人踩过。
那片白里有个声音。
它没有性别，没有年龄，听起来像很多人一起说话，又像一个人在心里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口。
它说：
“古金童。”
我说：“谁？”
它说：“一个……欠了人情的。”
我说：“你欠谁的？”
它说：“一个很善良的孩子。”
我说：“你说阮糖？”
它没有回答。它只是说：
“她的路，我帮不上。”
“她只知道自己身上有‘一样东西’。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天赋太高，心太软。这样的人，最容易被咬。”
“她要是遇到危险……”
“你去。你去替她把路挡一下。”
我说：“你他妈谁啊，凭什么指挥我？”
那个声音笑了。
它笑得很轻，像风穿过空的房子。
它说：“因为你自己已经决定了。”
然后它就没了。
我在床上睁眼，天还没亮，背心全是汗。胸口那枚“吸铁石”在发凉，凉得像冰贴在皮肤上。
我不知道那是梦。我不确定那是梦。
我只知道，那天之后，我每次看见她的背影，心里都会多出一句话。
你活着，我就替你挡。
我不知道谁在我脑子里塞了这句话。
但我不打算把它拿掉。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你他妈被人托梦托成了一个保镖。
第二十五篇 · 她娘的隐世家族
夏国历2047年3月6日 23:00
今天花豆豆给我看了一份不该看的档案。
起因是阮糖问了一句：“学姐，你见过我妈吗？”
花豆豆笑得很自然：“没见过。”
阮糖走了之后，她把档案袋从公文包里抽出来，往我面前一放。
“看。看完烧了。”
我看了。
阮糖的娘，姓不是假的。那个姓，是一个隐世家族的姓。
那种家族，不入联邦户籍，不受神堂管辖，不参加任何排名，几百年不出山一次，出了山就能让一方疆域改姓的家族。
档案上写着：违族规，被家族押回。
“押回”两个字后面有个日期。日期距今，十四年。
我说：“她还活着？”
花豆豆说：“活着。”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因为他们没销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说：“她犯什么规了？”
花豆豆看着我，笑了。
“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她说，“生了一个不该生的孩子。”
我把档案合上，放进火盆里点了。
火苗舔着纸，纸上的字一个一个卷起来，变黑。
我在火光里坐了很久。
一个通缉犯的爹。一个被家族押走的娘。一个能把死人叫回来的女儿。
这就是阮糖。
她每天在图书馆咬笔头，吃两串糖葫芦就笑，被人表白就脸红，练太极练到晕过去。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也什么都不用知道。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这些东西，你这辈子别让她看见。
第二十六篇 · 一人可辅万军
夏国历2047年10月21日 07:40 天王盾·北境第七医疗站
今天我没写日记的兴致。但我得记下来。
她申请去军队了。
不是毕业分配，是自己申请，去天王盾，做随军医疗。
我到的时候，北境在下大雪。医疗站的帐篷被雪压弯了，里面全是血、绷带、断肢、哭声。
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军医制服，缩在帐篷最里面，手套上全是血，脸白得吓人。
那一波伤员是上午抬进来的。三百多个。三百多个，五个军医，两个辅助。
她的第三印——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甘霖”。
她把手举起来的时候，那一片帐篷里的光变了。淡淡的、温暖的、像春雨落下来的绿金色光，洒下来，落到每一个人身上。伤口在合，血在止，呼吸在稳。
三百多个人，在十分钟里，从“要死”变成“能活”。
然后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吐了。
我冲过去扶她，她抹了把嘴，说：“没事，我再撑一轮。”
我说：“你撑什么撑，你脸都白了。”
她说：“金童哥哥，你听。”
帐篷外面的雪地里，有人在哭。不是伤员，是伤员的家属。一个老兵抱着自己的儿子，那孩子刚被救回来，眼睛睁开了。
她说：“我要是现在躺下，等会儿再来一批，就有人要死。”
她说：“我一人可辅万军。”
她说：“只要我在，他们想死都难。”
我说：“那你呢？”
她说：“我年轻，扛得住。”
我那天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站着，往帐篷外面看了一眼。
雪很大。雪线以过去，就是夏国的国土。界碑立在那儿，一尺来高，被雪盖了一半，露出一角，上面那个“夏”字被枪子儿崩过，缺了一笔。
我忽然觉得，这世界上有些东西特别不讲道理——那么小的一块碑，那么薄的一个字，就能让这么多人愿意把命留在这儿。
她说“我年轻，扛得住”，说得那么轻，像在说“我明天早饭吃两个馒头”。
可夏国这两个字，也是这样，被人说得很轻，被人扛得很重。
后来我才知道，“一人辅万军”不是比喻。是她把自己的身体当成燃料。
全军范围的大治愈，一次能把一整条防线的人从死里拉回来，代价是她自己气血崩损，五脏翻涌，吐出来的东西带血丝。
她干了半年。瘦了十二斤。
她师兄说：“这孩子的身子，本来就薄。”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她把自己的命磨成粉，撒在别人身上。
你以为她是在救人。她是在还债。她这辈子都在还那身天赋欠下的债。
第二十七篇 · 六印，第五印，第六印
夏国历2048年6月18日 20:00 夏校·主楼天台上
她六印了。
从四印到六印，用了一年半。
正常人从四印到五印要五年，从五印到六印要八年。她一年半，全过了。
她的第五印，大范围增加战斗力。她管它叫“战鼓”。
——她给她的印都起了名字。一印“归墟”，二印“万象”，三印“甘霖”，四印“万灵”，五印“战鼓”，六印“疾风”，她那个天生领域叫“春深不知处”。
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软。效果一个比一个凶。
第五印展开的时候，她方圆两公里内，所有人的气血都被拉起来，力气翻倍，伤口不疼，恐惧消失。那感觉像有人在你后脖颈上敲了一记鼓，敲得你浑身发烫，只想往前冲。
第六印，大范围增加移速。一展开，整条防线的人跑起来像被风吹。
她站在天台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脸还是那张脸，还是那种一说话就红的脸。
她说：“金童哥哥，我申请去军队了。”
我说：“我知道。”
她说：“正式的。不是随军医疗。是入伍。”
我说：“批了吗？”
她说：“方烈批了。”
我说：“那我呢。”
她愣了一下。
她说：“你什么？”
我说：“我也申请了。”
她说：“申请什么？”
我说：“北境。”
她的眼睛一下睁大：“你——”
我说：“我不是为你。我在北境有任务。”
她说：“骗人。”
我说：“骗人。”
她笑了。笑到一半哭，哭到一半又笑。
我们两个站在天台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到我脸上。
我说：“阮糖。”
“嗯。”
“军人当以国家为重。”
她说：“我知道。”
我说：“所以我不说那句话。”
她说：“我也不说。”
我说：“等打完。”
她说：“等打完。”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你们两个站在天台上，说“等打完”，说得那么认真，那么傻。
打完？跟谁打完？这场仗这辈子打不完。
你们就是在骗自己。
但你们两个骗得挺开心。
第二十八篇 · 神堂、魔宫、公会、特殊系，一锅乱炖
夏国历2048年7月2日 22:10
今天跟新兵讲组织关系。我讲了一半，自己笑场了。
这帮新兵蛋子，连谁打谁都不知道。
我给你捋一遍，捋完你就明白这世界有多乱。
神堂：自称代神行令的，规矩比天大，脸比规矩还大。他们管神印评级、管秘境审批、管天才登记。他们看谁都像贼，看特殊系像瘟疫。阮糖的爹就是被他们挂的名。神堂最爱说一句话：“这是为了秩序。”
魔宫：跟神堂是死对头，两百年打到现在，谁也弄不死谁。他们收人只看天赋不看德，什么歪瓜裂枣都敢要。特殊系跟他们有过合作，也有过互砍。谁跟谁一伙，得看当天天气。
公会：最实在的一帮人。秘境开发、资源交易、雇佣兵、情报。他们不站队，只收钱。你在秘境里挖出来的东西，八成都得从公会过一道手。
联邦：画地图的。设边界、发证件、通缉人、收税。他们手里有军队，但军队不听话的时候他们也没辙。
夏国：联邦里最不听话的那块骨头。夏校就是它的牙。不参与排名，因为有死亡名额。
特殊系：最不讲规矩的那群人。毕业生在海外，几乎全是通缉犯。
——这句不是我编的。你去查，查完你会发现：A国的通缉榜上有他们，B国的黑名单上有他们，C国干脆把他们印在通缉令上贴满了机场。
但联邦不敢通缉他们，神堂也不敢动他们。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夏国的脏活执行者。脏事他们干，干净的话别人说。
我跟新兵说：“这世界的规矩是这样的：神堂管天，魔宫管乱，公会管钱，联邦管地，夏国管命，特殊系管……管那些不该有人管的事。”
新兵问：“学长，那我们呢？”
我说：“我们管死。”
新兵脸都白了。
我说：“别怕。我们管别人死，不管自己死。自己死不管，是因为管不了。”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你给新兵讲这个，讲了半小时，最后自己都没绷住。
第二十九篇 · 她从没用过第一印
夏国历2049年1月4日 02:00 北境·第七防区医疗站
今天她差点用了。
防线崩了一段，抬回来十七个，有六个已经没气了。
她跪在雪地里，一个一个摸过去。摸到第六个的时候，她的手停在那个人的胸口上，不动了。
她的胸口亮了一点。
不是蓝，不是红，是金色。
那种金，不是金子那种俗气的金，是日出从云里挤出来那一瞬间的金，亮得让人想跪。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说：“阮糖。”
她说：“他能活。”
我说：“我知道他能活。”
她说：“金童哥哥，我能——”
我说：“你不能。”
她说：“就一个。”
我说：“一个都不行。”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水，雪落在她睫毛上。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一伸手，这世界上就会有人想把你抓走。”
“你今天救一个，明天就有人跪在你面前求十个。后天就有人拿刀架在别人脖子上，逼你救一个不该救的人。”
“你救得完吗？”
“你救不完。”
“到最后你自己会被磨成什么样？”
她不说话。眼泪一颗一颗掉，掉在雪里，砸出很小的坑。
我把她的手从那个人胸口拿开，握在手里。
她的手冰得像铁。
我说：“你爹让我看着你。”
她说：“他凭什么让你看着我。”
我说：“因为我在秘境里牵过你的手。”
她说：“那你现在也在牵。”
我说：“对。我一直在牵。”
她哭了很久。
后来那六个人，救回来四个。剩下两个，她一个一个给他们把脸上的雪擦干净。
我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她的第一印叫“归墟”。她给它起名的时候说：“归墟是海的尽头。万事万物都从那儿回来。”
她这辈子，一共只用过两次。一次是那只麻雀。一次是秘境里那只快要死掉的守兽。
再没有第三次。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你拦住的不是她的手。你拦住的是她整个人的命。
你得一直拦下去。
第三十篇 · 这本子，我要锁一辈子
夏国历2049年12月31日 23:59 北境·第七防区哨塔
三年零四个月。三十篇。
我把这本子从头翻了一遍。
第一篇里我写：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写到第三十篇，我还是这句话。一个字都没改。
因为我还是没清醒。
我现在坐在这座哨塔上，外面在下雪。北境的雪跟夏校后街的雪不一样，这儿的雪打在钢板上会响，像有人不停往你身上扔沙子。
她在下面。医疗站的灯亮着，她在整理明天的药品清单。她整理东西的时候会小声数数，数到十七就开始重数，数到十七又开始重数。她永远数不对十七。
我有时候想，如果那一天，天上没有掉下来一团糖，我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是在某个秘境里，一个人，不点火，不说话，数着人头。
我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是“没牵挂”。我一直以为没牵挂是本事。
现在我知道了，没牵挂是没活过。
我牵挂一个人的早饭，牵挂她练太极会不会又晕，牵挂她数到十七会不会数错，牵挂她会不会在某个雪夜里，把手按在一个不该活的人胸口上。
我牵挂她，牵挂到每一刀都快半拍。
但奇怪的是——我他妈一刀都没慢过。反而更快了。
因为我知道，我要是死了，就没人替她挡了。
所以这本子，我要锁一辈子。
锁在战术背心的第三格，谁翻谁死。
——除了一个人。
如果有一天，我死在北境的某个雪夜里，麻烦哪个兄弟把这本子交给她。
她要是翻开，看到第一页那句话，她大概会笑。
她会笑，然后哭，然后小声说一句：“金童哥哥，你这个人……真讨厌。”
对。我真讨厌。
古金童，你他妈清醒一点。
清醒不了。
这辈子都清醒不了了。
外面雪停了。哨塔的探照灯转过去，扫过界碑，扫过去，又扫回来。
我在这座塔上守了两年。两年里我数过很多次碑上那个字。每次数，都觉得它比我的刀重。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我不图名，不图利，不图谁记住我叫什么。我就图一件事——夏国的雪，年年这样下，年年没人敢踩着它进来。
她也是。她把她那身天赋磨成粉，撒在这条线上；我把这一身横练磨成铁，钉在这条线上。一个磨成粉，一个钉成铁，都撒在同一个地方。
这就够了。
夏国历2049年最后一天。界碑完好，国土无损，灯还亮着。
——古金童，写于北境，雪夜。
附：三十篇小目录
篇 夏国历 一句话
1 2046.9.2 立规矩：这本本子谁翻谁死
2 2046.9.3 S级秘境简报，我一个人去
3 2046.9.5 天上掉下一团糖
4 2046.9.5 一声“金童哥哥”，作战计算机蓝屏
5 2046.9.6 秘境突然变简单，藤子给她让路
6 2046.9.8 融合技·铁马冰河，沙漠变铁
7 2046.9.9 两个不知族群的蛋
8 2046.9.11 出口前一百米，我牵了她的手
9 2046.9.11 花豆豆的眼睛太好使
10 2046.9.12 她爹是特殊系毕业的，前途一片黑暗
11 2046.9.12 一印能叫人活过来，不让她用
12 2046.9.13 被通缉的爹，托孤给我
13 2046.10.2 天赋被改成普通辅助，方烈亲自带路
14 2046.10.8 师兄师姐都宠她，我像看门的
15 2046.10.20 图书馆，我一页书没看进去
16 2046.10.27 队友撞见，全校开始传
17 2046.11.3 一碗面，两串糖葫芦
18 2046.11.10 她来夏校，是因为这儿离我近
19 2046.11.18 天武太极，她练到晕过去
20 2046.12.2 她第一次杀人，抖了四十分钟
21 2046.12.25 有人表白，我掰了他的花
22 2046.12.25 我不说，你也别说
23 2047.1.9 御兽空间，两个蛋裂了
24 2047.2.17 伪神的低语：替我替她挡一下
25 2047.3.6 她娘是隐世家族的人，还活着
26 2047.10.21 一人可辅万军，她把自己当燃料
27 2048.6.18 六印，战鼓与疾风，一起申请北境
28 2048.7.2 神堂、魔宫、公会、特殊系，一锅乱炖
29 2049.1.4 她差点用第一印，我拦住了
30 2049.12.31 这本子，我要锁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