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我与死对头同归于尽。再睁眼，怨偶系统绑定我俩，坠入一场危机四伏的怨偶游戏。任务只有一个：改写故事主角注定的怨偶结局。
“苏行简？怎么会是你？”
“…阿月，我是在做梦吗？”
两人都是半透明的模样，飘浮在废墟上空。
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檀月脑中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定格在自己被炸死的那一刻，“我接到指名任务来刺杀新郎，事先也检查了场地，怎么还会有炸弹…”
飘在一旁的苏行简闻言道，“好巧，我也接了指名刺杀任务，但我的任务目标是新娘。”
“巧什么，这是有人设局让我们互相扮成新郎新娘刺杀对方，又趁我们动手时再按下炸弹。天杀的，真狠啊，全都炸成这样了。”
“我知道啊，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了。”苏行简的灵体快速飘近，缠绕在檀月周围。“但一想到能跟你死在一起，我就特别开心，阿月。”
“…有病。”檀月冷着脸，“谁想跟你一起死。”
“总比你一个人埋在这里好看。”他眼神扫过她灵体上的裂痕，眼中的眸色渐渐暗了下来。
“阿月，是不是你仇人太多了….”
檀月打断道：“你说话这么欠，这炸弹就是冲你来的吧，你才是把我连累的那个。晦气！”
【检测到高浓度怨偶值，符合绑定条件。】
机械音骤然在脑海里炸响。
【怨偶系统为您服务。任务目标：改写副本中怨偶的悲惨结局。任务成功即可获得重生；任务失败灵魂则被副本吞噬，成为系统养分。】
【副本载入中——《武潘怨偶录》。】
【传送开始。】
眩晕感席卷而来，檀月连质问的机会都没有。
喉间火烧火燎，腹部像坠着块冰，冷得四肢发麻。
檀月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雕花床顶，空气中全是浓重的草药味。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视线扫过桌边的空药碗，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原身潘金莲，武植。被人构陷，流落清河县，走投无路，饮毒自尽。她刚喂完丈夫喝药，自己也喝了半碗。
去你的。她心里骂了一句，俯身将手指扣进自己喉咙深处。剧烈的恶心感翻涌，她伏在床边吐得撕心裂肺，胃里的酸水混着药液一起呕出来。
吐完一通，她转头看向床榻上昏迷的男人，长相跟苏行简有六七分像。男人长发，还穿着粗布麻衣，整个人面色发白，嘴唇发紫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苏行简五官凌厉，却有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此刻长发散落的模样加上毒发的症状衬托的他更加妖冶。
檀月眉头一皱，抬手就是两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啪，清脆响亮。
武植闷哼一声，睫毛颤了颤，没醒。
“苏行简，别装死。”她冷着声用力捏住他下颌，强行掰开嘴，另一只手毫不客气探进他喉咙。
“唔——”
苏行简猛地呛咳着醒过来，意识还没清醒，就被呕吐感支配。他趴在床边吐得天昏地暗，好半天才缓过劲，抬眼看见一个模样身形都与檀月相像的女人坐在旁边。她嘴角沾着一点药液痕迹，嘴唇发乌，眼神却亮得惊人。
“……檀月？”他声音沙哑。
“还没死就赶紧催吐。”檀月没看他，又一次扣向自己喉咙，“这是剧毒，晚了我们都得留在这。”
苏行简扫了圈古式陈设，摸了摸自己的脸，瞬间明白七八分。他没多问，依言继续催吐。
木屋周围都很安静，屋内却不断响着两人干呕的声音。
等檀月停下来时，大半毒药已经排出，可是身体依旧虚弱无力。再看苏行简，醒得晚，只吐了一小半，靠在床柱上阖着眼，脸色青白。
“你在这等着。”檀月拿起空药碗，“我去医馆找解药。”
苏行简掀了掀眼皮，伸手想拉她，却抓了个空：“你自己去？”
“不然等你死了我埋你？”她瞥他一眼，推门出去。
苏行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低低笑了一声。
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真好。
檀月凭着原身残留记忆往医馆走。这具身体弱得很，走几步就喘，毒药后劲翻涌，浑身冷得像浸在冰水里。街上的路人看到这副模样都想上前帮忙，可看清她的样貌后又都默契的走开了。
她也注意到了他们，但来不及细想。
她咬着牙，凭杀手的意志力撑着，连跑带爬赶到医馆时，额角全是冷汗。
中午的医馆没几个人，只有个小药童在拣药。
“叫你们大夫出来。”她把药碗往柜台上一放，身体的毒素蔓延开连声音都跟着发颤。
小药童被吓了一跳，一抬头看见她嘴唇紫黑，惊的慌忙往后堂跑。没一会，一位白胡子大夫就快步走了出来。
大夫上前拿起药碗闻了闻，脸色骤变：“这是‘三更寒’！若是有人服下此毒，必活不过半个时辰，而且中毒者还会浑身发冷，如坠三九寒天啊！”
闻言檀月深吸一口气，嘴里喃喃道：“这开局真是地狱难度啊。”
但系统让他们改结局，就绝不会是死局。
檀月咬了咬舌尖，思绪开始镇定下来。
“那这毒有没有解药”她盯着大夫说。
大夫叹了口气：“老夫这有几粒药，能暂缓药性三日。但要彻底解毒，还需生服无根草，再浸入无根草生长的寒潭之中。只是可无根草只长在深山峡谷内，极少有人能够找到……”
“大夫，请给我两颗延缓的药。”檀月伸手摸钱袋，空空如也。她想也不想，拔下银簪、褪下玉镯，一股脑推过去，“我身上没现银，这些先押在这，五日内我必会双倍赎回。”
大夫有些无奈的看着：“我们不是当铺，不收这些……”
“人命关天。”檀月抬眼，眼神锐利如刀，“若我男人死了，你这医馆也别想开了。”
大夫摆了摆手，看着她的脸忽然叹气：“罢了，你拿去吧。我认得你，西街卖炊饼那家的媳妇……也是个可怜人。”
大夫说完便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了两粒药丸。
檀月生怕他们反悔，一看见药便立即抓过吞了下去。
小药童见她如此生猛，立马拿起一旁的水壶朝檀月递了过去。
她目光带着感谢，接过水壶大口喝了起来，暖意慢慢渗开，寒意退了些许，脚步也稳了些。
“谢谢大夫，谢谢药童。”檀月认真感谢道。
小药童听到檀月的话，耳尖渐渐泛红。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美艳的女人，即便檀月此刻现在发丝凌乱，神情狼狈。
赶回破院子时，檀月身上的症状已经好了一大半。
她刚才走的急没有关门，一进去就看见苏行简坐起身靠在床头，啃噬着自己的左臂，右手也被他咬得鲜血淋漓。
檀月想，他就是靠着这股痛感保持清醒的吗。
他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她回来，紧绷的肩线忽的松了。
“还以为你跑了。”他看着檀月嘴角不自觉勾起笑。
檀月没理他，走过去掰开他的嘴，把药喂了下去，又端过水壶给他。
“慢点喝，别呛死了。”
吞完药后，苏行简呼吸平稳了些。他靠在那里，看着檀月帮他包着手臂伤口的样子，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的他刚到杀手营地，因为不懂规矩经常闯祸，每次都是檀月出面帮他收拾处理。
这一刻，他觉得这地方也没那么糟。
直到天色渐暗，药效才彻底挥发，两人才缓了过来。
木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摇摇晃晃，把影子拉得很长。
檀月把记忆里的信息摊开：“我们现在是武植和潘金莲，这里的背景故事大概是按照真实历史，可现在发展走向又像谣言版那样。”
苏行简坐在床边，双手缠满了绷带。他低头活动左腿。膝盖红肿发涨，是被人打断的，一碰就钻心的疼。
“武植原是阳谷县令，清廉正直；潘金莲是大家闺秀，两人成亲后感情不差。武植有个旧友叫黄堂，早年受过他恩惠，后来家道中落来投奔，想求个一官半职。武植没答应，只暗中给他修房置地。黄堂以为他忘恩负义，怀恨在心，联合恶霸西门庆散播谣言，毁他们名声。”
檀月顿了顿，继续道：“不止如此。黄堂后来攀了朝中之人，构陷武植贪赃，罢了他的官，还派人打断了他的腿。夫妻俩被逼离开家乡，隐姓埋名逃到这里，靠卖炊饼过活。
黄堂怕事情败露想杀人灭口，就安排西门庆带人追杀夫妻俩。但这里的县令曾跟武植交好，知道武植流落到此就派人保护着他们。找到此处的西门庆看着被保护起来的夫妻二人，没找到下手的时机，就散布谣言…”
“镇上人听了谣言指指点点，没人再来买他们的饼，日子过不下去，就……喝了药。”
其实清河县令有暗中接济过他们，可夫妻俩都是实在人，知道不能靠别人活一辈子。
苏行简听完嗤笑：“够老套的。系统说改怨偶结局，原来这样啊。”
“没那么简单。”檀月皱眉，“我们穿来的时候，他们是一起服毒。不是潘金莲毒杀亲夫，是夫妻共死。可结局还是‘悲惨怨偶’，说明问题不在死法。”
“在名声。”苏行简接话，“生前被污名，死后背骂名，世世代代被人编排，可不就是怨偶结局。”
檀月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行简仰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夫人。”
檀月像没听见那声称呼，语气平淡：“先假死。西门庆的人盯着这里，我们活着，又有县令保护，他们只能在暗中观察，但如果你死了就不一样了。”
苏行简挑眉：“怎么个假死法？我躺棺材里？”
“嗯。”檀月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按上他肿起的左腿，“先给你接骨。不然等下颠簸两下，你这条腿就真废了。”
苏行简低头看着她。她蹲在他面前，眉眼低垂，长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檀月手发很稳，按在伤处力道精准。
“轻点啊夫人。”他故意拖长调子，“为夫怕疼。”
檀月抬眼，冷冷扫他一眼：“疼就忍着。再废话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
很痛，可苏行简咬着下唇，硬是没发出声音。他看着檀月利落地敷药、包扎，动作娴熟。
他想，到底要包扎多少次才会这么熟练。
等包扎完，檀月脱下外衣。
她熄了灯，走到床边上躺下，整个人朝外背对着苏行简。
苏行简睡在床里面，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背影，伸出手想触摸，但最后只停在半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跟檀月这么亲近了。
两人一夜无话。
第二日，檀月翻找出屋子里仅剩的钱，买了口薄皮棺材，扯了匹白布。
早晨正是街道跟集市最热闹的时候。她一身孝服拉着板车再大道上走着，板车上正放着她那口花了最后的钱财买的薄皮棺材。
一路上，她神色悲痛，时不时还会哭着叫骂两句，引得街坊指指点点。
檀月一边演一边观察着周围，没注意这些闲言碎语。
但棺材里的苏行简却都听进去了，他做杀手的，听力早就远超常人，即便隔着木板他也能听的清楚。顺着木板的缝隙，他看着这些人，似乎是想把他们的面孔全部都记住。
棺材一路往城外乱葬岗走。
天色擦黑，走到偏僻山坳时，十几个持刀蒙面人围了上来，为首锦衣华服的，正是西门庆。
“潘金莲，你终于出来了。”西门庆阴笑，“你也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男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檀月站在棺材前，握着麻绳的手收紧，眼神冷得淬了冰。
“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棺材板“砰”地被掀开。
苏行简坐在棺材里，一身素衣批发模样。手里还握着把杀猪刀。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杂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西门大官人，”他慢悠悠开口，“我还没死呢，你就急着来送命？”
西门庆脸色一变：“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你们都给我上！”
喽啰们一拥而上。
檀月身形一闪，避开劈来的刀，反手夺过刀刃抹了那人的脖子，招招致命，哪里像是个弱不禁风的妇人。
另一边，苏行简坐在棺材里，有人提着刀冲上来，他闪身躲过，接着手腕翻转，短刀精准划破咽喉。血溅在素白衣襟上，他眉眼都没动一下。
不过片刻，地上倒了一片尸体。
西门庆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檀月想去追，苏行简叫住她：“别追了，先解毒要紧。”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男人坐在棺材里，衣襟染血，侧脸冷硬，眼神落到她身上时，却软了下来。
檀月移开视线，扒开地上尸首的衣服，把他们身上的钱财全都收入囊中，“进山，找无根草。”
深山雾气很重，湿冷的空气钻衣领。
檀月在前面开路，苏行简拄着临时做的拐杖跟在后面。左腿刚接骨，走得慢，却一声不吭。
“走不动就说。”檀月头也不回的说道。
“走得动。”他听着关心，嘴角不自觉弯起弧度，“只要能跟着夫人，刀山火海我都走得动。”
檀月没理他的疯话。
凭着做杀手的野外经验，他们在幽深山洞里找到了无根草。叶片细小，贴着岩壁生长，旁边是一汪深潭，水色发蓝，寒气逼人。
“应该就是这个了。”檀月摘了几片叶子，“大夫说，生服，再泡寒潭逼毒。”
她回头看苏行简一眼：“脱衣服。”
苏行简挑眉，故意拖长调子：“夫人这么急？”
“少废话。”檀月快速解着麻衣系带。
她动作干脆，很快脱得只剩里衣，踩进水里。寒意瞬间刺骨，她咬着牙嚼碎无根草咽下去，整个人沉进潭水。
苏行简也脱了外衣，露出武植的身材——宽肩窄腰，肌理分明，根本不是什么“三寸丁谷树皮”。他故意放慢动作，往檀月那边看。
“看什么看。”檀月闭着眼，声音发颤，是冷的。
“看夫人好看。”他笑，也走进水里，“没想到武植身材这么好，便宜你了。”
檀月懒得搭理他，专心等待药效发作。
可三更寒的毒性比想象中烈。
没过多久，寒意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冻得牙齿打颤，意识都开始模糊。檀月嘴唇发紫，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身边水声靠近。
下一瞬，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
苏行简把她圈在怀里，胸膛贴着她后背，下巴抵在她肩窝。他也冷，体温却比她稍高一点。
“别动。”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寒气，“抱团取暖，死得慢些。”
檀月浑身一僵，想推开他却没力气。身体本能地往热源靠，理智却在抗拒。
“苏行简，放开。”她声音发颤，分不清是冷的还是气的。
“不放。”他抱得更紧，鼻尖蹭过她发顶，闻到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她独有的冷冽气息，“阿月，为夫好冷。”
他的呼吸落在颈侧，温热的，带着点痒。
檀月的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
幸好泡在冷水里，看不出端倪。
苏行简却察觉到了。
他低低地笑，胸腔震动，贴着她后背传过来。
“阿月，你耳朵红了。”
“闭嘴。”她咬着牙，“再说话我把你按进水里淹死。”
“我做梦都像被阿月杀死。”他有些虔诚的说道。
好想就这样跟檀月融为一体啊。
檀月没再说话。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沉稳的心跳，身上的寒意好像真的淡了些。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在冰冷的寒潭里，从深夜坐到天蒙蒙亮。
等毒性彻底散了，天已经大亮。
两人上了岸各自穿衣。苏行简看着她背对着自己穿衣的背影，肩线单薄却透着韧劲，忽然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也不错。
没有任务，没有追杀，只有他们两个人。
回去的路上，苏行简走得更慢了。
“腿又疼了？”檀月回头。
“嗯。”他皱着眉，一副疼得厉害的样子，“走不动了，夫人背我”
檀月面无表情：“有病。”
话说得刻薄，但她却走回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苏行简低头看着她扶着自己的手，嘴角偷偷勾起来。
此刻他在想要不要彻底把腿打断，这样檀月就能一直扶着自己了。
但又担心自己断腿的模样，会被檀月嫌弃。
到底要怎么抉择呢，他陷入了一段纠结之中。
回了镇上，檀月拿着从西门庆那“要”来的钱，去医馆赎了簪子镯子，把银子结清。
大夫看着她气色大好，又看向她身后戴着帷帽的人，心头浮上诧异，却也没多问。
出了医馆，她买了辆马车，添了干粮盘缠。
“回阳谷县。”檀月说。
苏行简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东西低头打磨，听见她的话，抬眼笑：“都听夫人的。”
坐在外面驾车的檀月听着一声声的夫人，真的想冲进去给他打一顿，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掀开车门帘往里看了一眼，见他手里握着一支银簪，正用细石打磨簪尖。
“磨它干什么？”
“给你的。”他把簪子递过来，簪尖磨得锋利，泛着冷光，“防身用。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也能护着自己。”
檀月顿了顿，接了过来。簪子很普通，却磨得很用心。
“多此一举。”她嘴上嫌弃着，手却把簪子插进了发髻。
苏行简看着她发间的银簪，眼底笑意深了些。
一路往阳谷县去。白天檀月赶车，苏行简坐在车里打磨暗器、研究机关。他手巧，做出来的袖箭、飞针小巧致命，全塞给檀月。
“你腿脚不方便，自己留着。”
“我有你就够了。”他笑，“你保护我啊，夫人。”
晚上住客栈只剩一间房，苏行简就打地铺。他总爱说些撩人的话，看着她冷着脸反驳的样子，心里就发痒。
有时候他起夜腿不方便，檀月会不耐烦地扶他过去。
“阿月，”他靠在她身上，声音低哑，“要是我这条腿好不了，你会不会养我一辈子？”
“不会。”她把他扶到床边松手，“我会把你丢去要饭。”
“那我就天天在你门口要饭，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抛弃亲夫。”
檀月：“……神经病。”
她嘴上骂着，却没真的不管他。
苏行简心想看来还是不能打断腿，他还想一直陪着檀月。
马车行了三日，离阳谷县越来越近。
他们刚走到阳谷县外，正打算歇脚时，远处忽然传来说话声。檀月示意他别出声，悄声摸了过去。
是黄堂和他攀附的张知州，正商量着怎么压下旧案、再捞一笔。
檀月眼神一冷，回头冲苏行简比了个手势。
下一秒，两道身影同时窜出。
刀光一闪，两声闷哼。两人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就倒在了地上。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县衙里面找证据。”
苏行简擦着刀上的血，抬眼笑：“都听你的。”
已经处理好尸体的苏行简坐回马车，他还思考到底要不要打断自己的腿时，檀月就回来了。
“我找到证据了，已经送去给隔壁县的县令了。”
“阿月真厉害，这么快就弄完了。”
“要是没有你这个累赘，我半日就能到这里，哪还需要走三天。”
看来还是不能打断腿啊…
证据送出去没几日，邻州按察使李大人便带着人马抵达了阳谷县。张知州与黄堂凭空消失，贪赃账册却铁证如山，李大人当即下令彻查旧案，武植的冤屈眼看就要昭雪。
檀月却没急着露面。
“直接出去太顺了，不像死里逃生。”她坐在城外破庙里，指尖划过匕首刃口，“黄堂的余党、西门庆的人都还在，我们贸然现身，等于把靶子递出去。”
苏行简坐在一旁，腿上盖着件旧外袍，闻言抬眼笑：“夫人想怎么做？”
“装惨。”檀月抬眼看向他，“我们扮成被追杀得走投无路的样子，一身伤地投奔过去。一来坐实被害的实情，二来看看这位按察使，到底是个什么人。”
她说做就做。
匕首出鞘，寒光一闪。她先在自己手臂、肩头划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又走到苏行简面前，刀尖抵上他的胳膊。
“别动。”
苏行简乖乖坐着，看着她锋利的刀尖贴近皮肤，非但不躲，反而往前凑了凑。
“阿月下手轻点。”他笑得眼尾发弯，“能被你伤，我还挺开心的。”
檀月手一顿，冷冷瞥他：“疯就去治。”
“治不好了。”他低声笑，“除非你把我揣在身边，天天看着。”
檀月没接话，下手稳准狠，在他肩背划了几道看着吓人、实则不伤筋骨的口子。血渗出来，染红了旧布衣。苏行简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盯着她的脸看。
他喜欢她专注看着自己的样子，哪怕是在划刀子。
收拾妥当，檀月找了辆破板车，拉着苏行简往县衙去。
两人一身血污，像是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一样。守门的差役吓了一跳，连忙往里通传。
李大人亲自迎了出来。
他四十来岁，面色方正，看见檀月时，眼神却不着痕迹地亮了一下。
潘金莲本就是绝色，此刻鬓发散乱、面色苍白，带着点破碎的羸弱，反倒比盛装时更勾人。
“这位便是武夫人？”他上前一步，语气关切，“辛苦你们了，快请进。本官定还武大人一个公道。”
檀月垂着眼，礼数周全：“有劳大人。”
她没看见，身后苏行简抬眼，冷冷扫了李大人一眼，眼神像淬了冰。
进了县衙，李大人却以“武大人伤势沉重、需单独静养”为由，将两人分在了东西两院。
檀月当即就觉出不对。
“我夫君腿伤未愈，离不得人。”
“夫人放心，”李大人笑得温和，“有医官照看，不会出事的。夫人一路辛苦，先好好歇息。”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反倒显眼。檀月点头应下。
她心里清楚，这位李大人，看她的眼神不对。
入夜。
月色昏沉，院子里静得反常。
檀月坐在桌边，指尖转着那支磨尖的银簪。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出，没打算等。
门被轻轻推开。
李大人披着外袍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夫人还没睡？”他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近，“武大人那边有医官看着，夫人不必挂心。倒不如……顾好自己。”
檀月抬眼，眼神冷得像冰：“大人自重。”
“自重？”李大人笑了，伸手就想去摸她的脸，“你一个妇人，丈夫又是个废人，跟着他有什么意思？不如从了我，保你往后荣华富贵……”
话没说完。
檀月手腕一翻，银簪尖精准抵住他的咽喉。
“再说一句。”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杀气，“我让你横着出去。”
李大人脸色骤变：“你敢！”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她手腕微微用力，针尖刺破皮肤，渗出一点血珠。李大人吓得浑身僵硬，半个字都不敢再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几声闷响。
紧接着，房门“砰”地被踹开。
苏行简站在门口，一身素衣，身形挺拔，哪里还有半分瘸腿的样子。他扫过屋内僵持的两人，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像翻涌的寒潭。
“阿月。”他开口，声音很低。
檀月回头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勾起唇角，带着点嘲讽。
“好巧啊，武大人。”她慢悠悠道，“你的腿，竟然好了？”
苏行简咳了一声，走进来反手带上门，脸上半点被戳穿的窘迫都没有。
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银簪，顺手将李大人踹跪在地上。
檀月抱臂看着他，“我还以为，某人想赖在我身上一辈子。”
“也不是不行。”他笑，低头看了眼地上抖如筛糠的李大人，眼神冷下来，顺手也打晕了他。
檀月挑眉：“现在怎么办？”
“我来处理。”苏行简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先出去等我。”
檀月没动。
她看着苏行简从怀里摸出人皮面具和易容膏。
这都是他这些天在马车上闲着做的。他手法极快，不过半柱香功夫，就将李大人的脸易容成了武植的模样，又给自己戴上了李大人的面具。
“明天一早，”他对着铜镜调整面具边缘，声音透过面具有些发闷，“我以按察使的身份宣布，武植重伤已醒，案子已结，我带人返程。行至悬崖处，马车坠崖，‘按察使’不幸遇难。”
檀月抱着臂靠在桌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
杀手的本能，他们都刻在骨头里。
“尸体呢？”
“等我回来烧了。”苏行简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
第二日天刚亮，“李大人”便当众宣布了武植苏醒的消息，又将案卷整理妥当，带着随从启程回州府复命。
檀月一身孝服站在城门口相送，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冷光。
队伍行至城外断魂崖。
山路崎岖，一侧是万丈深渊。
苏行简坐在马车里，指尖弹出一枚细针，精准扎在马颈侧的穴位上。马骤然受惊，嘶鸣着疯了一般往前冲。
他早算好角度——崖边石壁有处凸起的平台，常人看不见。
马车冲下悬崖的瞬间，他破窗而出，稳稳落在平台上。
身后传来随从们惊慌的叫喊，紧接着是马车坠底的巨响与火光。
“大人遇难了！”
“马惊了！快回去禀报！”
喊声渐渐远去。
苏行简站在崖壁平台上，摘下面具，仰头看了看天光。
麻烦，解决了。
等他绕路赶回阳谷县时，已是深夜。县衙后院，檀月正坐在灯下等他。
“处理干净了？”
“嗯。”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身上还带着山间的寒气，“所有人都以为按察使坠崖身亡。”
檀月看着他。
男人侧脸冷硬，额角沾了点尘土，眼神落在她身上时，却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再提装瘸的事。
苏行简却主动凑过来，胳膊轻轻碰了碰她。
“阿月，”他声音低哑，带着点讨好，“别生我气了。以后不装了。”
她抬眼，慢悠悠道，“反正真断了腿，我也能把你丢去要饭。”
苏行简低笑出声。“好”
几日后，朝廷的正式批复下来，武植官复原职，洗刷所有污名。夫妻俩搬进县衙后院，日子看似彻底安稳了下来。
可系统音，却迟迟没有响起。
这天檀月坐在书房，对着案卷皱了一下午眉。
冤案平了，仇人除了，名声清了。
到底还差什么？
“在想什么？”
“任务没完成。”她没挣开，眉头紧锁，“还差什么？”
苏行简走过来，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或许……”他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蛊惑，“武植和潘金莲，缺个孩子？夫妻和睦，沉冤得雪，再个子嗣圆满，才是好结局。”
檀月浑身一僵。
“苏行简，你放屁。”
“不然呢？你说还差什么？”
他握着她的手向上又按在心口，沉稳的心跳透过掌心传过来。檀月感受着心跳，没抽回手，只是冷声道：“不可能。我绝不会跟你生孩子。”
苏行简低笑一声，没逼她。
不急。
反正日子还长。
一晃过去大半年，都没能等来系统的消息。
檀月似是有些认命了。
直到有一天，檀月出门买东西，听见街边妇人窃窃私语：“听说没？潘金莲早年间就暗恋县令，偏执得很，以前有姑娘多看了大人两眼，就被她挖了眼睛！”
“真的假的？武大人那么好的人，怎么娶了这么个毒妇……”
檀月脚步一顿。
不对。这版本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之前是偷情杀夫，现在怎么成了偏执暗恋？
她暗中查了几日，顺藤摸瓜查到了西门庆头上。
这天夜里，檀月摸进西门庆的城外别院。刀架在脖子上时，西门庆还在喝酒，吓得魂飞魄散。
“谁让你散播这些谣言的。”檀月声音冷冰。
“我、我不知道！是有人给我送钱让我这么说！没见过人，都是通过信鸽联系！”
“带我去见他。”
“是、是！”
西门庆哆哆嗦嗦放出信鸽，不到一个时辰，信鸽带回一个“可”字。他带着檀月往深山走，一路走到一处隐蔽山洞前。
“就、就在里面……第一次他就是绑到这里来的….”
檀月押着他刚到洞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月，你来了。”
山洞里走出个人，一身黑袍，身姿挺拔，哪里还有半分腿疾的样子。苏行简摘下兜帽，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近乎偏执。
“夫人，我等你很久了。”
檀月丝毫不觉得意外，一把将西门庆甩在地上，刀指向苏行简。
“苏行简，你想死为什么要拉着我一起？”
他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抵在刀尖上，神情丝毫不惧，“不是的，阿月。”
“不是什么？苏行简，你真下作。”檀月的手紧了紧。
“下作？”他笑，笑声里带着点疯癫，“阿月，在这里不好吗？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任务，没有追杀，不用下次见面就拔刀相向。我们可以在这里，过一辈子。”
“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他看着她，眼神灼热，“我以为进了游戏，就能跟你永远纠缠，没想到任务这么容易。一想到任务完成就要回去，一想到回去我们还是….”
他没说下去。
他想永远留在这里，永远跟她绑在一起。
“你简直不可理喻。”檀月提刀，就要抹西门庆的脖子。
可她刚动，后颈一疼。
意识消散前，她看见苏行简快步走过来，接住她倒下的身体。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抱歉，又带着狂喜。
“阿月，别生气。等我们永远在一起了，你怎么骂我都行。”
再醒来时，檀月躺在软榻上，手腕脚踝缠着细软的铁链，长度只够在这间屋子里活动。
是县衙后院的主卧。
苏行简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她。
“醒了？”他伸手想摸她的脸。
檀月偏头躲开，眼神冷得像冰：“滚。”
“阿月，我离不开你啊。”他语气平静，但眼眸里的伤心是藏不住的。
从那天起，苏行简把她囚禁在了院子里。
他也不再去前堂处理公务，所有公文都搬到卧房批。其他的杂事也全部都交给了县丞。
他坐在她身边，一直看着她。
吃饭他一点点喂，喝水他递到嘴边，就连她如厕，他都要牵着铁链另一端跟在身后。
这样像囚犯一样屈辱的日子檀月无法忍受，可她的身体一直绵软无力，再加上笨重的锁链。
她无法反抗。
“苏行简，你这样有意思吗？”檀月坐在窗边，背对着他。
“有意思。”他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怎么样都有意思。”
“你就不怕任务失败，我们都被系统吞噬？”
“吞噬了也好。”他笑，声音低哑，“死在一起，总比分开好。”
檀月骂过，冷淡过，动手打过他。
可苏行简从不生气。她骂，他就笑着听；她打，他就凑过来让她打，还问“阿月手疼不疼”。
这天夜里，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警告：怨偶结局修正进度持续倒退，距离任务失败还有十二个时辰。失败则灵魂抹杀。】
檀月心里一紧。
苏行简却像没听见，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睡吧阿月”他说。
第二天一早，檀月醒来没看见苏行简。铁链还在，人却不在。
她正疑惑，系统音再次响起。
【叮——谣言源头清除，怨偶结局修复完成。任务完成度100%。】
【任务成功。即将传送返回原世界。】
檀月愣住了。
他杀了西门庆？
白光涌上来的瞬间，苏行简推门进来。他身上沾着点血，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阿月，要回去了。”
“你……”檀月看着他，说不出话。
“我想了想。”他笑，伸手抚上她的脸，“比起跟你一起死，我更想看着你活着。哪怕回去你还要杀我，也没关系。”
传送的眩晕感袭来。
檀月听见他在耳边说：“阿月，永远不要放过我。生生世世，都跟我纠缠下去。”
“就算你恨我，就算你想杀我……也别放开我。”
刺眼的水晶灯光落进眼里。
檀月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化妆镜前，身上还是那件婚纱。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距离爆炸，还有一个小时。
她回来了。回到了新婚夜爆炸之前。
旁边的门被推开，苏行简走进来，一身西装，眉眼还是她熟悉的样子。
檀月站起身走过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苏行简，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苏行简挨了一拳没躲，舌尖抵了抵腮帮子，笑了。
“我就是啊。”
檀月没再理他，提着裙子转身往外走。她记起来了，是之前被她砍瞎一只眼的杀手记恨她，设了这个局，把两人都骗过来同归于尽。
她在别墅二楼控制室找到了那个人。对方握着引爆器，看见她阴笑：“檀月，你终于来了。一起死吧！”
手指按向引爆器。
檀月瞳孔骤缩，想扑过去却晚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从窗外扑进来，抱着她就地一滚。
轰隆——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整栋别墅。冲击波把两人掀飞，滚落在楼下草坪上。
檀月被护在怀里，没受什么伤。她抬头，看见苏行简的后背整片西装都烧烂了，血肉模糊。
“苏行简！”
她声音发颤，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男人趴在她身上咳了两声，血从嘴角溢出来。他看着她笑，气若游丝：“抱歉啊……阿月……”
苏行简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不在医院。
眼前是一间昏暗的地下室，床上铺着柔软被褥，手腕缠着细细的铁链，另一端固定在床头。链子很软，不会磨伤皮肤。
门开了，檀月走进来，端着一碗粥。
“醒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苏行简看着她，又看了看手腕的链子，笑了。
“阿月这是，要囚禁我？”
“嗯。”檀月走过来，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你当初怎么关我的，我就怎么关你。”
苏行简张嘴喝下粥，眼底的笑意快溢出来。
“好啊。”他说，“关一辈子我都乐意。”
后来的日子，檀月白天出去做她的事，晚上就回地下室陪他。她给他换药，带好吃的，坐在床边跟他说话。
苏行简像一只被圈养的狗，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她开门进来的那一刻。
这天晚上，檀月换完药坐在床边。
苏行简伸手，轻轻勾住她的手指。
“阿月，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檀月低头看他。男人仰躺在床上，后背伤疤狰狞，眼神却亮得像只等着投喂的狐狸。
檀月没回答，就静静的看着他。
苏行简嘴角勾起了笑。他用力一拉，把她拉进怀里抱着。
“那就一辈子吧。”
“生生世世，都纠缠下去。”
地下室的灯光很暗，却暖得很。
从死对头到怨偶，从游戏囚笼到现实里的彼此羁绊。
他们的故事从同归于尽开始，却要纠缠着，一直走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