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了六百万大奖，中奖后第一件事就是拯救白月光。
他在会所上班，我知道那地方水很深。
他迟疑片刻，笑着答应，浅浅的梨涡落在我心上。
他不知道，我暗恋了他整个高中。
直到有天我看见他坐在别的老男人腿上，笑得花枝乱颤：“现在我只有你了。”
男人不悦：“你之前那个金主呢？”
他嫌弃地别过头：“她呀，我早不跟她了，没钱还爱装大款。”
01
听到这句话，我浑身无力。
什么叫跟？我们分明是互相表白，情投意合。
我是中奖绝缘体，两个月前居然奇迹般地中了六百万，税后四百八十万。
我出入会所，点名要他开酒，那段时间他成了销冠，也拿了最多的提成。
那一晚他装模作样地靠近我，我恨他的熟练，于是脑袋一热要对他负责，他愣住了。
他睫毛扑闪，像森林里受惊的小鹿。
以前薛烁是我们高中校草，气质不凡，甚至有自己的粉丝后援会。
作为人群中的焦点，他大概从来没注意过我。
偶然一次我发现他在这家会所上班，当时他淡漠地瞥了我一眼，一瞬间又换上了谄媚的表情。
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只能陪酒陪笑。
接着他自嘲一笑：“老板，我的时间不宝贵，也别开我玩笑了。”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很烫，我红了脸：“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你不需要在这里做这样的工作。”
薛烁作势要抽出手，我立马给他转了两万块钱，他突然不动了。
半晌，他迟疑道：“你说的负责，是指什么？”
02
我有钱在手，说话也更有底气。
我只解释希望他换个工作，重新追求自己的人生价值。
那一瞬间，薛烁眼中有泪光闪烁，接着他把头靠在我肩膀，轻轻地抽泣。
“谢谢你，姐姐。”
这句姐姐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不久后薛烁辞职了，他向我表白，还带我见他的朋友。
朋友都是会所里结交的，见我便起哄道：“薛公子，你的金主来了呀！”
我对金主这词不悦，却也没多在意。
聚会上，他替我喝了很多杯酒。
朋友们打趣道：“薛烁，这么护着她呀，是怕金主跑了不成？”
薛烁没理他们，认真地捧着我的脸说：“栗恬，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看着他，仿佛回到了那个一见钟情的早晨。
当时我看错考场，距离开考只有两分钟的时间，我才匆匆忙忙跑到教室门口。
一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好听，语气揶揄：“同学，你的橡皮掉了，小心等会儿改不了答案哦。”
薛烁笑得灿烂，一块白白净净的橡皮就这样躺在他的手心。
在一起之后，我花了大部分的钱给薛烁租房子，装修开工作室。
他感动哭了，一遍又一遍地承诺会对我好。
我想让那个万丈光芒的薛烁回来，而不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过活。
他也很争气，作为艺术生重新拾笔，已经卖出去了好几幅画。
薛烁很会哄我开心，常常在我郁闷的时候安慰我，逗得我哈哈大笑。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吻了上去。
我全心全意支持他的梦想，他想开画展，我投入大量资金布置。
最近他在忙一个国际比赛，常常早出晚归。
有天他像只小狗似的耷拉着耳朵，求我帮忙，声音低落：“恬恬，其他人嘲笑我办的画展没水平。”
我知道，大家发的合照里唯独把他截掉了。
照片上的人看打扮非富即贵，而身边的薛烁显得朴素很多。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先敬罗衣后敬人。
于是我经常带他出入各大奢侈品门店，买了一堆又一堆的好东西给他。
薛烁握着我的手，让我放心：“恬恬，等我赢下国际大赛的冠军，我们就结婚。”
我思考着蜜月旅行，满心憧憬。
大部分中奖的钱都花到了薛烁身上，我也相信他会拿到满意的结果。
有天晚上，薛烁神秘兮兮地要给我惊喜。
他洗了澡身上很香，凑到我怀里，就在我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薛烁一个翻身躺到了下面。
等我看清他手上的东西后，我才发现他好像不是那么符合我的胃口。
我接受不了他的爱好，他对此也没说什么。
就在我准备恶补学习资料时，手机发出警告，原因是点击不明链接。
再一看，账户里的钱被转得干干净净。
连带我原本攒的所有钱，全都消失了。
我傻眼了，一夜之间，我变成了穷光蛋。
03
我忍着伤心，没把这件事告诉薛烁，他现在事业刚刚才有点起色。
国际大赛就在下个月，等他赢了，我们就有丰厚的奖金。
报警之后，警察只能叫我耐心等待。
那段时间，我卖掉了很多东西，但买给薛烁的礼物和转账，我也不好意思要回。
我到处兼职，想着能多赚一点钱回来。
我误打误撞找到了一份推销酒水的短时兼职，就在薛烁待过的那个会所。
没想到我在这儿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我来不及躲闪，已经和薛烁四目相对。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继续挽着身边的女人说着话，动作亲密。
可能是旧相识吧，我掐断心里燃烧的一点点火苗。
毕竟开启新生活，也要先处理旧人旧事。
他们朝我走来，女人拦住了我。
她戴着墨镜，个子高挑，趾高气扬地要我去拿酒精消毒沙发，她才肯坐。
“对不起，我不负责这项服务，我可以让……”
女人打断了我，语气不屑：“不就是钱不够吗？”
她从包里丢出几百块，暗示我捡。
薛烁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站着。
“不好意思这位客人，我……”
女人没耐心了，伸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得我脸颊火辣辣的。
薛烁这才开口：“Jenny姐，为了小事发脾气，不值得啦。”
语气依然是温柔体贴的，就像之前和我说话一样。
薛烁又顿了一下对我说：“服务客人就是原则，没什么你不能干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晚上回家，薛烁低着声音向我道歉：“对不起恬恬，今天那位是很重要的人，我没办法得罪她。你不是最通情达理了吗？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心软了，只要薛烁能拿下冠军，我们就有美好的未来，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要的，是一个重新闪闪发光的薛烁。
04
会所包厢里灯光昏暗，我小心翼翼地替客人们开酒。
富人少爷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听说了吗？咱们这的薛公子都有人要了。”
“是啊，哪个良家妇女敢碰他啊，他当初可是不知道经手多少人了呢。”
我默默地擦拭着桌台，脑袋却已一片空白。
“你们说，那个女人要是发现薛烁是个来者不拒的角儿，会怎么样？”
手一松，酒不小心洒了，我连声道歉：“对不起，我先出去了。”
我回忆起薛烁温温柔柔的样子，以及床上那次，脑袋里好像有一根线搭住了。
还没等我想下去，薛烁打来了电话。
“恬恬，你给我的卡怎么不能刷了？”语气中满是质问。
我叹了口气：“那张卡没用了，你扔了吧。”
薛烁认定我还在因为昨晚耿耿于怀，于是又撒娇道：“恬恬，你还在生气吗？你大量一点，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活该？
我第一次发现薛烁居然可以说出这么无理的话来。
“我累了，先挂了。”
我揉了揉眉心，但心里还是不服气。
或许这就是上帝给我们的考验，熬过这关一切都会好的。
第二天，我正在咖啡馆帮忙，累得晕头转向，薛烁找了过来。
他吃惊地打量着我，接着笑了：“恬恬，百万富翁还体验生活啊。你都错过了我的电话。”
我一看，果然，他先是发来了一连串的付款商品，再打了十几个电话。
薛烁亲密地靠着我，眼神躲闪：“恬恬，能不能给我一些零用钱呀？”
他上周刚卖出了三幅画，一幅少说三千块，现在还来问我要零用钱。
我只好实话实说：“我没钱了。”
他瞪大了眼睛，摆明不信，又用脑袋蹭我的衣服：“恬恬，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支持我的梦想，帮我这么多，现在就要成功了，你不愿意付出了吗？”
我把打工仅剩的六千块拿出来，薛烁啧了一声，却没多说。
我没看到他死死盯我余额的眼神，晦暗不明。
05
国际大赛在即，薛烁很忙，我打十个电话有九个未接。
“什么事？”他喘得很厉害，好像在锻炼。
“你在哪儿？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吗？”
今天是薛烁的生日，我精心定好餐厅，怕他忙提前三天就告诉他了，一定要他抽空来。
“我……很忙，我们明天……再说好吗？”他挂了电话。
我急得打了个电话给他的兄弟们，他们还在会所上班。
电话刚接通我就后悔了，薛烁离开会所都好久了，怎么还会和他们有联系。
电话那头迟疑了：“嫂子……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按捺不住心脏跳动，直觉告诉我有大事发生。
薛烁的朋友们在会所门口死活拦着不让进，我冷了声音：“大门口谁敢拦，我马上报警有人故意挑事。”
我一间一间找过去，终于在走廊上听见包厢里传来的熟悉声音。
里面灯光昏暗，只看得清背影，转身刹那，我握紧了拳头。
那人个子不高却温柔体贴，像只猫儿一样趴在客人身上，时不时蹭蹭对方的衣领，一副乖巧怜爱的样子。
边上的老男人时而大笑，脸上皱纹隆起，薛烁却像看不见一样，轻轻地点下一个吻。
隔着门缝看到这幅景象，我扶着墙壁才勉强站住，简直要吐出来。
接着，老男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以前的金主呢？我听说她对你不差。”
薛烁皱着眉头：“她呀，没钱还爱装大款，当初给我买了这么多奢侈品，估计现在到处打工还贷款呢。”
06
我没破门而入，而是转身离开了。
走的时候薛烁的一个好哥们过来对我说：“恬恬姐，你也别生气，薛哥会改的。”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径直离开了。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我瞎了眼才会在薛烁身上投资这么多钱。
白月光早已变了，而我还在傻傻地等待。
我等他能爱上我，却不曾想他只是爱上我的钱。
但他说得对，我现在确实在打工赚钱。同时也在想方设法把自己的钱追回来。
那天之后我没给他发过消息，薛烁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几天后，他突然传来喜讯：“恬恬，我得奖了，是冠军！”
“明天举办宴会，一切按照你喜欢的来布置。”
颁奖嘉宾合照中有两个熟悉的人，一个洁癖Jenny姐和一个老男人。
我看了眼消息，反手把他拉黑了。
07
这段时间我忙着正事，时常出入派出所，就为了能多点消息，能追回我的钱，毕竟数目不小。
除去当初给薛烁花的，总共还被骗了三百多万。
在这里我认识了一位高律师，他说自己正在做一项任务调查，观察我好久了，一定是被骗了很多钱才会经常来。
“你说对了，很多钱，你有办法帮我拿回来吗？”
我抬眼望着他，他高高壮壮的，肤色是很健康的小麦色，一看就经常锻炼。
“律师身材都这么好吗？”我难得开玩笑，他递来了一张名片。
高轩祺，盛天律所合伙人。
“收下了，有事找你。”
薛烁打来的电话我一个都没接过，我甚至想换个号码让他停止骚扰。
那天我刚从派出所回到家，被门口的黑影吓了一跳。
薛烁脸色沧桑，语气低沉：“恬恬，这些天你去哪儿了？”
我转动钥匙，却被他堵在门上。
“昨天宴会，你怎么不来？”
我冷冷地盯着他，三秒就受不了了。
一想到这张嘴和这副面孔做过的事情我就恶心。
爱走捷径的人，一定走了很多遍，尝到了太多甜头，才会一次又一次以身试险。
“离我远点。”我丝毫不掩饰我的嫌弃。
薛烁眸子沉了下来：“栗恬，这么快就腻了？”
他开了门发疯似的在房间里找着什么，接着又质问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我不想跟他多废话。
“在你选择以那样的方式得奖时，我们就结束了。”
结束这两个字刺痛了他的神经，他突然死死抓住我的手。
“我知道，就算你骗我，你没有钱……没有钱也没关系！我现在有奖金，我们还是结婚，好好过好吗？”
我的眼神很冷，一句话都不想应。
面前的薛烁依然是那副面孔，这样站在我面前，却全然变了一个人。
当初那个递给我橡皮擦的阳光少年，随着时间消失在记忆中。
薛烁气得脸色苍白，一句又一句地重复着“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盯着他，我何尝不在想“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呢。
当初和会所里的朋友聚会时我就看出来了，他们个个年纪不大却八面玲珑，说的比做的好听。
是啊，现在可能我需要使用橡皮了，我要修改答案。
我冷静开口：“薛烁，我们结束了。”
他第一次当我的面落了泪，原本白净的脸沾满了泪痕。
他收拾走了自己的所有东西，现在他不再是无名小卒，而是大名鼎鼎的国际奖得主。
我靠在门后，鼻头一酸，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梦里，薛烁穿着校服拿着一大捧花跪在我面前，我满心期待，却发现鲜花已经腐烂，里面全是虫和蛆。
那双眼睛里一点笑意也没有，那个声音接近恐吓般说道：“恬恬，嫁给我吧。”
08
时隔两个月，警方终于取得关键突破，一大早我就来到了派出所。
没想到，高轩祺也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他正在处理一起纠纷，声音很有力，语气不容置疑：“……想打官司跟回我律所聊。”
这时门口吵吵闹闹地来了一大帮人。
眼尖的一个男人看到了我，连忙喊：“嫂子……”发觉不对又闭了嘴。
我一愣，带头的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和……薛烁。
薛烁明显也怔住了，目光久久停留在我身上。
女人咋咋呼呼地，声音很响：“就是这个男人，偷我的耳环和项链。”
薛烁气质本就偏柔，现在被她扯着衣服，神色都不好看。
女人看他这副样子，顿时火气大了：“在一起以来我有亏待过你吗？装什么委屈，早知道当初你是这么个性子，我也不会让你跟我。”
薛烁哭着不肯接受调查，警察一来，一大帮人散了，只留了几个核心人物接受调查。
高轩祺走到我身旁，一脸笃定：“我猜他，是你前男友。”
我避开薛烁的视线，在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面上还是平静：“高律师好眼色，可惜不是。”
前男友吗？他不配。
09
等调查结束，我还在等警方的消息，薛烁出来看了看我又看着身旁的男人，突然面色狰狞。
“恬恬，你也嫌我脏是吗？”
薛烁力气不大，却很用力地拽着我出去。
我想也好，就在这里把事情说清楚，如果说不清楚，还可以找警察。
“说吧，一次性都说清楚。”
我很平静，看不出异样。
这似乎不合薛烁的猜想，他下颌微微绷紧，语调怪异：“你和他在一起了？”
我想也不用想，他又有假想敌了。
“关你什么事？”我靠在墙上，余光瞥见高轩祺也出来了。
他正欣赏着这出戏。
薛烁忽然哭了，解释着：“我没得选啊，我没法读完大学，艺术学费太贵了，我只好打工，但是我没想走这条路的，我只是……”
我淡淡一嗤：“你只是什么？尝到了捷径的甜头？发现拿身体换任何东西都可以？”
薛烁低头呢喃：“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争取……”
我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很多人就算像你一样，自身条件差，也不会选择这种方式‘成就’自己。”
我看着不远处高轩祺玩味的表情，立刻指着他说：“就比如他，他从小是孤儿长大，现在不是同样很有出息吗？人家可是大律师，是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薛烁沉默着，一脸不甘心地离开了。
等他走后，我才回到大厅等候。
高轩祺也进来了，依然待在我旁边。
“拿我举例子教训前男友？你调查过我？”
我发觉他刚刚全都听见了，于是也大大方方地道歉：“对不起啊，我都是胡掐的……”
但我说完后，高轩祺的眼神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郁。
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恭喜你，猜对了。”
10
我睁大眼睛，怎么会这么巧？刚想道歉，警察叫走了他。
我看着他结实的背影不由得有些落寞，几分钟之后，警察也叫了我进去。
“咳咳，栗女士，您这个案件有重大突破，属于电诈，涉案金额庞大，全部追回是不可能了，只有部分可以追回。”
我点点头：“没关系，这么大的数额……就当买个教训吧。”
我这么想着，心却在滴血。
高轩祺却开口了：“栗女士未免太有钱，几百万买教训？”
这人真没眼力见，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气鼓鼓地说：“我乐意。”
出了派出所已经快晚上七点了，我看着边上的男人，叫住了他。
“走啊，你说个名儿，我请客！”
高轩祺有些好笑，被骗了钱还这么乐的真是头一个。
海底捞，我看着坐在对面的高轩祺，还是郑重地道了个歉：“对不起，今天我拿你举例子那事儿确实是我不对。”
高轩祺戴着眼镜，玻璃上沾了雾气，他似乎听力也不太好了。
“啊，你说什么？”
“没事！我说毛肚熟了，可以吃了！”
11
薛烁没再来找过我，但是家里常常出现不明物体。
比如，冰箱里会有一大瓶鲜牛奶，桌子上摆弄着几束花等等。
我猜是薛烁用手里那把备用钥匙进来的。
刻不容缓，我立马换了锁。
钱分批次追回了，高轩祺也常常帮我处理一些我不懂的法律文件。
这天，他语气古怪道：“你的……前男友，他进监狱了。”
我再怎么冷静，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个结果。
看我的反应，高轩祺冷哼一声，漠然地耸耸肩：“上次派出所调查出来了，他偷的珠宝，价值十二万。”
接着他给我看了一篇还未发布的独家新闻：“国际奖得主竟是盗窃犯，网传得奖手段恶劣”，右下角还配了一张薛烁的照片。
“你怎么知道？”
难道他有偷偷关注薛烁？可是有必要吗……
“你不是说，我很有出息吗？”
高轩祺耳尖泛红，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得意，像求主人表扬的大狗狗。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等等，他什么时候进的监狱？”
“调查结案后一周吧，证据都收集完整了，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
快一个月了……我浑身冒冷汗，那也就是说，薛烁不可能进我的房子，那么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高轩祺看我脸色不对，连忙紧张问道：“怎么了？”
我向他一五一十解释，他按捺不住了，声音大了些：“这么重要的事，你不告诉我？”
我才发觉他眼眸暗沉，看起来很生气。
“没事，我现在不也没出事吗？”
我尝试安慰他，没想到他更凶了：“你知道一般凶手下一步会准备做什么吗？你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我也被吓到了，我住的地方是个老小区，物业监管不强，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其他住处。
高轩祺比我还急，要我当天就搬出来：“要是那人还敢来怎么办？我不放心。”
他想了一下，说：“你要不过来住。”
在我错愕的眼神中他又摆摆手说：“你别误会，我就住在隔壁。”
高轩祺不愧是律所合伙人，一个人有好几套房子，地段好，价格不菲。
经过薛烁的事情我学乖了，我警惕地打量着他：“你有什么目的？”
他帮我拎着行李，气都喘不匀：“没……你有事叫我就行，对了，我在你原来住的地方帮你装了监控，我们先看看那个人还会不会来。”
我站在原地帮不上忙，高轩祺热得脱了只剩一件背心，肩宽腰细，身姿挺拔。
直到他停下来站着不动，我才意识到盯了他有多久。
“那……谢谢你，我先进去休息了。”
我的脸烧起来恐怕红得不行，暗自骂自己没出息。
12
监控很有用，三天后就拍到了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矮个子长发女生。
女的？难道是薛烁的桃花找上门来了？
高轩祺看我表情严肃，语气很酸地说：“你吃醋了？”
我作势打了他一拳，不是，我吃哪门子醋？薛烁在我心里已经是烂人一个了。
高轩祺脸色缓和了些，他做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拿到了地址。
我们驾车来到地址上的地方，周围都是外地的租客，语言不通，我们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监控里的女生。
她个子不高，身上的衣服已经旧了，见到我们的时候怔在原地，一句话都没说，居然先流下眼泪来。
此时此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拉了拉高轩祺的手臂，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还愣着，他开口道：“您好，薛女士，我是盛天律所合伙人高轩祺，想找您了解些情况。”
这个女孩叫薛馨，是薛烁同父异母的妹妹。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我没想到她会是这个样子。
面黄肌瘦，明显的发育不良，明明十七岁的年纪却看起来像个初中生。
“我哥他……坐牢了。”
薛馨语气平淡，要不是听见她说的“我哥”，还以为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高轩祺直入主题：“你为什么到栗恬家里来，你哪儿来的钥匙？”
我本以为钥匙是薛烁给她的，没想到薛馨却说钥匙是她自己配的。
高轩祺脸色渐沉：“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
当初薛烁和我在一起后，给家里打了不少钱，家里人一度以为他发达了。
薛馨尤其看不起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从小到大这个哥哥人见人爱，成绩也好，总是拿自己和他比较。
“多学学你哥，考了这么好的大学。”
当时薛烁是考上了大学，但是读高中就已经花了很多钱，家里人没指望他考大学。
再说大学艺术学费更贵，在家人的再三劝阻下，他没能上成。
原来这就是当初薛烁说的，他没得选。
当薛馨知道自己的哥哥在不入流的场合里工作时，她兴奋极了。
永远赶超在自己面前的哥哥坠入谷底，她迫不及待地要扬眉吐气。
在会所见到薛馨的那一瞬间，薛烁指着鼻子骂她：“你小小年纪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回去！”
薛馨说的话让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哥，我来看看你呀，看你是怎么发达的。”
13
“那你来我家干什么？”这个点我一直想不明白。
不但来了，还时不时送一些吃的和鲜花。
薛馨耸耸肩，坦白道：“我听说他和你分手了，但你可是大金主，没了你我们哪儿来的钱花，所以我帮他讨好你。”
我面上带着愠怒，还是克制住了：“你们还真是两兄妹。”
薛馨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看不下去，匆匆起身。
高轩祺追了出来，他没说话，只是在旁边陪我冷静。
片刻过后，他不容置疑道：“她的行为已经构成非法入侵住宅罪，不只是拘留这么简单了。”
来之前我本想放过她一次，没想到她的心思竟然这么深。
“都说孩子是祖国未来的花朵，当然要好好教育，让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扯出一个笑容。
高轩祺点点头，又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14
车开到门口，保安亭里的两个保安也不聊天了，连忙朝里面喊“轩祺回来了”。
我看着门口的一行字——泰华孤儿院，立刻明白了。
高轩祺很受人喜欢，几乎每个人见了他都聊得不亦乐乎。
连小孩子都会奶声奶气地叫他轩祺哥哥。
“想不到啊，高律师这么受欢迎。”
我一面蹲着和小朋友们打招呼，一面对他说。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眉目温柔。
我突然看得入了迷，被一个妇女拍了拍背。
“小姑娘，跟轩祺一起来的？”
我点点头。原来这位是这里的院长，如今已经快七十岁了，她是从小看着轩祺长大的。
“敏妈妈，您别乱说话啦。”
高轩祺在这里卸下了大律师的雷厉风行，又变回了那个妈妈家里的孩子。
院长讲着高轩祺儿时的趣事，听着我不由得想笑。
“……我叫他呀，赚了钱先买婚房！他一定不肯，房子买了连着隔壁的两套，我说这样小夫妻怎么住呀？他说求婚之后再把房子打通住到一起，你说这小子傻不傻……”
她说完便去管院里的孩子了，留下我站在原地。
我一下子指尖发麻，咽口水都带着细微卡顿。
隔壁的房子原来是给女朋友住的……
我的笑容里透出一丝尴尬：“那个，我最近在看房子了，过段时间就搬走……”
高轩祺慌了，连忙解释道：“不用，你不用搬……”
“我不搬走，你未来的女朋友怎么办？”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高轩祺耳后慢一拍般的烧了起来，有些不自在：“除了你，没有别人。”
15
钱追回了一部分，我也重新投入工作，中途薛烁给我打过电话说想见我。
第一次我拒绝了，第二次就是现在。
高轩祺虽然也不乐意我见薛烁，但作为合格的大律师，他知道犯人有向我表达的权利。
我还是见了薛烁。
他更瘦了，在没有光照的地方皮肤白了更多，整个人瘦瘦弱弱的。
“谢谢你，恬恬，还愿意来见我。”
高轩祺在边上啧了一声。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都说完吧，今天以后，我们就当从未认识过。”
或许是我的话语刺痛了薛烁，他又流下眼泪，一个劲儿地道歉。
“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
对他，我已经没有耐心了。
“恬恬，你会等我的对吗？等我……等我重新成长为你想要的人，你就会回到我身边，对吗？”
我想不到他是怎么厚脸皮问出这样的话来的，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走出去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一直浮现出那位白净的少年，阳光暖融融地照在我们身上，他笑起来，梨涡浅浅。
我问高轩祺，人为什么会变呢？
他沉默了，接着又犹豫着说：“你会原谅他吗？”
我看着面前的高轩祺，他眼中神采尽褪，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结实得吓了我一跳。
“咳咳，高律师，你可以抓紧转正。”
他脑袋卡壳了，一下子没转过弯来：“转正什么？”
我的脸颊不受控地红了：“不想就算了。”
高轩祺这才悟了，露出笑容，说：“想，想早点转正成你的男朋友。”
16
高轩祺的生活自理能力很强，和薛烁一点也不一样。
他在隔壁准时做饭叫我去吃，帮我晾洗衣服，帮我操心起了生活起居。
我有天醉酒，又回忆起薛烁骗我的一切，心里难受得不行，一股脑儿地都告诉了他。
第二天一早，他破天荒地没送早餐来。
我过去一看，这小子昨晚特意把自己冻感冒了。
喂他吃完药，他又粘着我不放我走。
“昨晚你吐槽那个人那么多，但他有事你还是愿意照顾他，那我呢？”
他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心脏砰砰直跳，一厘米的距离，他停下了。
“你还没回答，我不亲。”
“你感冒了，亲什么亲。”
我只揉揉他的耳朵，让他躺下，又再三承诺不走。
高轩祺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我顿时懂得了他的意思，此时我一定红透了耳根，像个熟透的虾米。
我慢慢凑近，轻轻落下一个吻。
“好好休息，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