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幼疼爱的弟弟拐卖六年，我却以为只是我倒霉遇上了人贩子。
回家后，弟弟给我夹菜，碗里全是我过敏的海鲜。
假千金骂我野人，却在桌下踢我一脚打断我吃饭。
六岁的女儿几次出征，次次大胜。
母亲的录音，女儿的视频。
怀疑得到验证，得到的证据却让我如坠冰窖。
六年苦难，竟是人为，为了继承权，我爸和我弟竟然害我。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我的六年，你们要用一辈子偿还。
1
我蓬头垢面地抱着女儿出现在陆家别墅门口，照顾我长大的陈姨差点没认出来。
六年了，娇嫩的皮肤不复存在，曾经花一样的脸如今一片死灰蜡黄。
手上全是干活留下的厚茧，头发像秋后的枯草，风一吹就跟着风跑。
怀里刚六岁的女儿瘦得像根豆芽菜，更像刚出生的小猴子。
脸灰扑扑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滴溜溜转着大量陆家别墅。
认出我，陈姨眼眶一红，朝里面大喊：“大小姐带着小小姐回来了！”
还没进门，弟弟陆叙白光着脚冲出来，一把抱住我的：“姐，你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
“傻子，天凉了不穿鞋会着凉。”
我眼眶发热，六年了，弟弟还是那个我疼爱的，疼爱我的弟弟。
低头抱紧女儿，我声音哽咽：“叙白，我……”
“快进来，姐，进来再说。”
弟弟像以前一样自然地接过我手中沾了泥污的袋子，转头冲里面喊：“爸，妈，我姐姐回来了！”
我妈从厨房跑出来，手里的勺子都没放下来，看到我的一瞬间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门框才站稳。
“月儿，我的月儿……”
“妈。”我不太自然地喊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我爸坐在沙发上，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回来就好，先让陈姨带你住下。”
我低头，沉默许久才叫了一声：“爸。”
我的心里充满愧疚，当年我爸送我出国深造，结果我却被人贩子拐走了。
六七年不在父母身边尽孝，还让他们为我担心，我觉得我不配当这个女儿。
“这就是姐姐啊，家里可没有多余的房间。”
一个穿着真丝睡裙，妆容精致的女人从二楼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姐姐，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你是短剧演员吗？”
看到抱着脏兮兮小熊的女儿，她捂住鼻子，一脸嫌弃地说：“哪来的小乞丐，脏死了。”
我愣住了，我走的时候家里没有这个人，她是谁。
“这是微雨，你……找不到你，爸爸妈妈很伤心，就收养了微雨”我弟附在我耳边低声解释：“她性子直，姐你别管她。”
知道陆微雨的身世后，我点点头：“我住客房就行。”
能回来我已经别无所求，房间无所谓，家里的房间总比村里漏水漏风的烂房子好。
我没看到，我弟抬头的瞬间和陆微雨相视一眼，两人笑得真切。
女儿扯了扯我的衣角，我以为她饿了，抱着她上楼洗漱换衣服。
六年了，爸爸可能更习惯陆微雨在身边照顾他，所以对我冷淡了些。
“没关系的。”我安慰自己。
“舅舅看小姨，小姨看舅舅。”儿女一边擦头发，一边说着话。
我笑了笑，看来弟弟和收养的妹妹关系还不错，也好，爸爸妈妈能少操点心，这些年他们太辛苦了。
晚饭时，弟弟自己没吃几口，一直在给我不停地夹菜，满嘴“姐姐你受苦了”“以后我养你，保证把你和我外甥女养得白白胖胖的”。
我眼眶通红，心里满满的感动却在看到满满一盘海鲜时结冰。
2
我海鲜过敏，弟弟还是不记得吗？
我将筷子伸向油焖大虾，弟弟忽然一拍脑门：“你瞧我，姐你别吃，你海鲜过敏，你看我又忘了，我这记性真是……还没老已经老年痴呆了。”
他开着玩笑，将一盘海鲜全部撤走。
“姐，吃这个。”他满眼自责地把一碟炒青菜推到我面前。
“没事。”我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妈妈做的饭的味道。
弟弟也是，还像小时候一样粗心，记性不好。
我没注意到弟弟转头就跟陆微雨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没注意到陆微雨在桌下轻轻踢了我一脚，还以为她不小心碰到我了。
我更没注意到，对面母亲握着筷子的手在发白。
看到我吃得差不多了，陆叙白拍着胸脯跟我保证：“姐，你放心，以后我养你们，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吃一点苦。”
我低头扒饭，苦涩的眼泪掉进碗里。
吃完饭，我们各自回房间休息。
二楼窗边，陆微雨端着咖啡站在阳台，盯着天上的星星看了许久才转身回房。
关上门，陆微雨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照片，漂亮明媚的女人，意气风发地站在大学毕业典礼的发言。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上面的名字被巧妙地遮住：资助人XXX姐姐赠小雨。
她攥着照片看了很久，回神后打开微信，在备注李秋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她回来了，你那边安全吗？”
对面秒回：“安全，她还不知道她是被谁卖的吗？我什么都没说。”
她回：“不知道，让她自己发现吧。”
陆微雨把手机扔在床头，阳面躺下去，喃喃自语：“对不起姐姐，但你要自己看清楚这个家里到底谁是人谁是鬼。”
隔日，我弟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家宴，说是给我接风洗尘。
桌上摆满山珍海味，他殷勤得不像话，一口一个“姐，你和孩子多吃点”。
我抱着女儿安静坐着，每道菜都要先闻一下再动筷子。
“姐，你这也太小心了。”他笑。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以前被人下过药，习惯了。”
桌上顿时安静，我爸放下筷子：“在家里不用这样，没有人会害你。”
我低头吃饭：“嗯，听爸的。”
陆微雨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开口就是刺：“姐，你这六年靠什么活的？不会是……”
“微雨，”我妈打断她：“吃饭”。
陆微雨放下刀叉：“我就问问嘛，万一她是回了分家产的，我们总得知道她在外面有没有负债吧。爸，你说是不是？”
我爸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驳。
我的心沉了沉，没有反驳等于默认。
我放下筷子，声音平静：“我一直在乡村里，摘棉花，养鸡，没欠债，能回来我已经很高兴了，不会跟你们抢什么的。”
说话时，余光扫到我弟，我发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怪异的感觉再次浮上来。
3
饭后，我带女儿去洗手间，用只有我们能听清的声音问：“韵清，刚才饭桌上妈妈说话的时候，你看到什么了？”
“妈妈吃青菜和说话的时候舅舅笑了。”女儿说：“是那种得逞后得意的笑。”
我沉默几秒，女儿在村里长大，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的脸色，对表情的辨认比一般小孩敏锐得多。
“还有别的吗？”我问。
女儿说：“那个漂亮小姨踢了你一脚，踢完她脸红了。”
我愣住了，陆微雨踢我干什么？
晚上，我“过敏发作”去了医院，其实那口青菜我一口都没咽下去。
我去医院只是为了合理离开家办件事：让李秋帮忙查“信达劳务”这个公司。
六年前我被人贩子绑走，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提起过这个名字。
回到家，路过走廊拐角，我听到弟弟的声音。
“李秋是吧，好得很，既然是个没什么背景的支教大学生，那处理掉。”
我浑身冰凉，如坠冰窖，慢慢后退到安全地方，攥紧手机的手骨节发白。
他要处理掉李秋，为什么？
李秋是帮我逃出来的人，要是他查到李秋，应该感谢她才对，为什么要处理掉？
除非，他不想让我回来。
我腿一软，扶着墙才勉强站稳没有摔倒。
陆叙白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我心头一紧，连忙屏住呼吸。
他正在打电话，确定没异样后收回视线继续打电话。
我打开手机，悄悄给女儿发了一条微信：“宝贝，妈妈教你的，从明天开始。”
女儿秒回一个点头的表情包，和她一样可爱，我的身体渐渐暖了回来。
女儿跑进陆叙白的书房玩，我假装才回来，抓住她在书房门口大吼：“不许乱跑，更不许去舅舅和外公的书房乱翻东西，听见没有？”
女儿配合地撇着嘴哭，妈妈带着他们很快赶来。
妈妈在劝我，陆叙白在旁边笑，一副宽容好舅舅的样子：“姐你别这么凶，小孩子调皮点是正常的，让她玩，这是家里，没那么多讲究，她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看到他脸上的笑，我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冷。
他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书房？为什么刚回家就知道女儿在书房？
陆叙白不知道，女儿刚懂事那会儿，我就开始给她上课了。
等到守门的人离开，我每天都悄悄给女儿教如何使用李秋偷偷递给我的便携扫描笔，三四年，女儿早就能熟练使用。
刚开始女儿问我：“妈妈，这样做有什么用？”
我说：“让它帮我们记住证据，妈妈才能讨回公道，惩罚坏人。”
女儿的声音脆生生的：“我记住啦，我要帮妈妈讨回公道。”
我抱住她：“好，宝贝真棒。”
“只是……”女儿小小的脸上满是纠结：“我们偷偷扫描别人的东西是不是不对？”
我想了想解释道：“要分情况，妈妈只会让你做对的事情，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自保。”
“我知道啦。”女儿点点头。
“别哭别哭，”陆叙白蹲在女儿旁边，“你想玩就来玩，明天舅舅在家，来书房找舅舅，舅舅给你糖。”
女儿脸上的泪还没擦干，怯生生地看着他问：“真的吗？”
“当然，舅舅什么时候骗过你？”陆叙白拍着胸脯保证。
女儿开心地说：“谢谢舅舅，舅舅最好啦。”
要不是我听到了他打电话，我也会以为他的亲情是真的。
原本我只是觉得女儿还小别人不会防备，没想到我培养的小兵第一次出征，矛头对准的竟然是我的家人。
4
陆叙白笑着上楼，我带女儿去洗澡。
浴室里，水声哗哗，我和女儿核对明天行动的流程。
我叮嘱：“早上拿到糖在家乖乖玩，舅舅下午三点午休，你三点十分进去，碰到桌上的纸，趁捡起来的间隙扫描。”
女儿点头：“我知道，扫描完把扫描仪藏进小熊里，不让舅舅发现。”
我点头肯定女儿，她担忧地问：“那要是舅舅醒了呢？”
“你就说你想妈妈了，去书房找舅舅要糖，你舅舅起床气很大，他肯定会烦，胡会赶你走，你乖乖走就行。”
“那要是舅舅抓住我搜我身呢？”
我捡起浴缸里的鸭子递给女儿：“小熊别离手，你就说是妈妈送的，你只有一个，不给任何人。”
女儿还是担心，问：“那要是舅舅抢呢？”
“那你就哭。”我说：“你大声哭，外婆和外公会来帮你。”
女儿点头表示知道了，洗完澡，女儿问：“妈妈，我有点怕，你带我去可以吗？”
我摇头：“不行宝贝，外公和舅舅都防着我，但你还小，他们不防你。”
“宝贝，你是妈妈最棒的小兵，怕也要出征。”
女儿重重点头：“嗯，我是妈妈的小兵，我保护妈妈。”
“我要是怕我就哭，让外婆来保护我，我装哭最像了。”
我笑了笑，亲了女儿一口。
第二天下午三点，陆叙白准时午睡，这个习惯，他这么多年都没改。
三点十分，女儿抱着她的小熊出现在他的书房门口。
女儿回头远处的我，我点点头，女儿给自己做了一个加油打气的手势，推开门走了进去。
陆叙白四仰八叉地睡在沙发上，桌上的文件乱扔着。
女儿慢慢扑过去，假装被地毯绊倒撞在桌子上，文件散了一地。
“吵什么？”
被吵醒的陆叙白格外暴躁，皱眉看向女儿。
“舅舅对不起，我摔倒了，我捡起来。”女儿一边道歉一边快速扫描地上的文件。
她的手在抖，但动作很快。
陆叙白只想睡觉，挥手赶人：“行了行了，出去，别捡了。”
“我帮舅舅捡，放好。”女儿声音发抖，手上没停。
不到一分钟，桌上那沓“送姐姐出国”的伪造委托书、中介转账记录全部扫完。
陆叙白烦不胜烦，怒吼：“滚出去。”
女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着小熊向外跑。
我妈温声出来，一把抱住女儿：“怎么了我的小心肝？”
女儿哭得抽抽搭搭：“舅舅，舅舅让我滚，呜呜呜……”
陆叙白烦不胜烦，狠狠关上门，咚的一声巨响，震得别墅都在动。
我从我妈怀里抱走女儿：“妈，我带韵清去休息。”
回到房间，女儿收起哭声跟我击掌。
危机重重的第一次，成功。
凶险的第二次，正在预谋中。
5
我以“女儿想舅舅”了为名让我弟去后花园找女儿，看着他离开，我立马给女儿发微信让她行动。
女儿抱着小熊跑进陆叙白的书房，扫描笔插进电脑，尘封在电脑里见不得人的文件逐一进入扫描笔。
回扣证明，性侵犯罪视频，以及一段我弟亲口向我爸汇报的声音：“姐已经处理了，不会再回来了。”
女儿刚出来，就撞上找她的我弟。
“你怎么在这？”
女儿捂住肚子红着眼眶说：“我肚肚疼，找舅舅。”
看我不在，我弟翻了个白眼喊保姆：“带她去卫生间，别让她乱跑。”
保姆抱着女儿离开，我站在拐角处，指甲陷进掌心，这就是我的好弟弟啊。
回到房间，女儿将扫描笔交给我，我问：“怕不怕？”
“怕。”女儿如实说。
我亲了亲她的脸，夸道：“但宝贝完成了，宝贝是最棒的小兵。”
女儿笑得露出虎牙：“妈妈教得好，我是最勇敢的小兵。”
心中酸涩，我将女儿抱进，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许久没动。
等女儿睡着，我打开电脑插上扫描笔。
文件一个个弹出来，我一个个点开查看。
第一份，“送陆梵月出国委托书”，签名是陆叙白，我认得，他从小就喜欢把“白”字最后一横拉得格外长。
第二份：“信达劳务转账记录”，付款方式陆叙白，金额八十七万，日期正是六年前我“出国”那天。
第三份，“我弟向我爸的录音”：“姐已经处理了，不会回来，爸，你把心放肚子里，她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眼睛干得发疼，鼻尖酸涩，嗓子有些堵。
六年前，我弟好心送我出国深造，半路却遇上人贩子，我一直以为我倒霉，恨了那些人贩子六年，没想到……
买我的就是我弟弟，而我爸爸全程知情，或许他还参与了，不然他为什么不阻止。
窗外冷风灌进来，后背凉得惊人，我拉了拉衣领，打开云端将数据b备份成三份。
一份我自己加密存好，一份拷贝进U盘准备明天塞进我妈的梳妆台夹层。
第三份，我打开邮箱，用匿名发给之前通信无数次的一个人。
陆微雨。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小雨，是你吗？
我关掉电脑站在窗户边，音乐听到隔壁房间陆微雨翻身的声音。
关上灯坐在黑暗里，我想起女儿告诉我的话。
“那个漂亮阿姨踢了你一脚，踢完她自己脸红了。”
夜更深了，我看向黑漆漆的窗外。
如果陆微雨真的是当年那个小雨，她为什么踢我？
我垂眸，脑海里答案浮出水面。
她在提醒我。
手机亮起，弹窗出现消息。
“十二点，天台见。”
6
陆微雨发的，我收起手机，躺下床上短暂地休息。
十二点，别墅里的所有人都睡了。
我推开天台门，陆微雨比我到得早，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眼睛红肿，像刚哭过。
“这副样子干什么？”我先开口：“你就是我当年资助的‘小雨’，我寄给你的照片你还留着，对吧？”
陆微雨嘴唇哆嗦，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怨，也带着思念，但嘴依旧硬：“谁说的？”
看我不说话，她跺了跺脚，说：“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收到的匿名信息，用的表情包是当年我给你写信发信息你回信里常用的那个，这个习惯你没改。”
陆微雨愣了两秒，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找我？”
陆微雨身体颤抖，掉着眼泪质问我：“你答应我，我长大后你就来找我，我们都在家里，隔着一个房间，你为什么不肯来找我，为什么？”
“我刚回来，我没认出你，不确定你和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我笑：“但现在，我确定了，你是我的小雨。”
“哼，我是他们一伙的。”陆微雨嘴硬。
我笑了笑：“我把证据发给你，你一没报警，二没发给陆叙白，你来找我了。”
“所以，你是我的。”
陆微雨终于摘下伪装的面具，抹了一把脸说：“我当然是你的，我被陆家收养进陆家就是为了调查你失踪的真相。”
“李秋是我这些年让人资助的学生，也是我安排在那个支教点的。”
陆微雨说：“我知道你被卖到哪个村了，可我的人找不到你具体在哪户人家，李秋摸了一年多才找到你。”
“你不是那么厉害的姐姐吗？你为什么会被陆叙白那个蠢货拐卖啊？”
陆微雨哭着，喊着，眼里却是心疼。
我知道她担心我，走近一步说：“别哭了，当时他安排送我出国深造，谢谢你，谢谢你几经周折找到我，救我回来。”
“别谢我。”陆微雨抬起头，像傲娇的小孩：“当年你资助我上学，我还没还给你呢，我可记着你说我长大后就来找我的，总不能让你食言。”
“先别着急还。”我话锋一转：“你继续假装针对我，越狠越过分越好，让他们相信你，陆叙白让你做什么你都答应，记得将每件事都告诉我。”
陆微雨眼睛瞪大：“你让我当双面间谍？”
“嗯。”我问：“你演技好不好？有没有信心做好双面间谍？”
“对我的演技，我很自信。”陆微雨一脸骄傲：“毕竟我连给你的菜里下毒都能演，别的有什么不能演的？”
是啊，别的她有什么不能演的，要是她真的给我下毒，那我回家的第一个晚上就会因为吃了那盘青菜过敏甚至中毒。
“我信你。”我顿了顿，问：“这件事，我妈知道多少？”
7
“阿姨一直在偷偷找你，她手里有叔叔家暴的证据，但她没有实权，不敢动。”
陆微雨看着我：“她怕打草惊蛇，他们会转移你，我们就更找不到了。”
“那就把她拉进来。”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妈，现在来天台，我等你。”
五分钟后，匆匆披了一件外套的我妈出现了。
看到我和陆微雨站在一起，她愣了两秒，眼泪掉了下来：“你，你们……”
“妈，小雨是自己人。”
我走过去拉住我妈的手：“妈，把你手里的证据都给我，我要动手了。”
我妈从睡衣口袋里掏出U盘，交给我的时候手在抖：“你爸爸打算在下周一的董事会上推你弟当副总，你必须在董事会之前拿到更多的筹码，让他把该给你的吐出来。”
“韵清还能跑一趟，”我说：“我爸的书房里肯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我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让六岁的孩子……”
“她六岁，他们不防她。”我的声音很稳：“妈，你帮不帮我？”
我妈看着我，看了很久，才拉住我和陆微雨的手：“妈帮你，但有一条，韵清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我知道，她是我女儿，我一样害怕她出事。”
陆微雨问：“姐，韵清知道你是这样安排的吗？”
“知道。”我把U盘攥紧：“我叫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让你做的事情都是对的事情。”
拿到U盘的第二个下午，我和我妈在厨房关上门聊了半个下午。
“那个U盘里有你爸家暴、转移财产给私生子的流水证据，但不够扳倒他。”
我妈压低声音：“他书房保险柜里还有一份股份代持协议，是用别人的名义持有了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那才是他的命根子。”
我问：“妈你知道保险柜密码吗？”
我妈冷笑：“你弟生日，你爸这个人什么都谨慎，唯独密码，什么密码都用你弟的生日，跟疯魔了一样。”
略一思索，我说：“那咱们先不动保险柜，让韵清先去扫描他桌上和电脑里的东西。”
“等董事会那天，你进去把U盘拍出来，我让微雨在下面接应。”
“你呢？”
“我跟他正面刚。”我顿了顿：“妈，还有一件事，我弟弟买我那件事，我爸到底知道多少？”
我妈沉默很久才拿出手机，翻出一段录音打开。
我爸的声音响起：“一个小丫头片子，换几百万值了，别留后患。”
尽管早知道，我还是腿发软，扶着灶台才没有坐在地上。
“这是六年前他跟你弟打电话，我偷偷录的。”
我妈握住我的手，眼泪断了线：“对不起月儿，妈那时候就知道你已经不见了，妈找了你六年，你爸防我跟防贼一样，妈没用……”
“妈，别这么说。”我打断她：“我知道，不怪你，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但现在不一样，我们有四个人。”
我妈注视着我的眼睛，许久才点头，眼神变得凌厉：“对，现在我们有四个人，不会再被他拿捏。”
当天晚上，我安排女儿第二次行动：去我爸书房。
8
我爸的书房比我弟的大两倍，保险柜藏在墙画后，但我不打算动保险柜，我要的是他桌上和电脑里的东西。
这次的行动更加凶险，我爸在家办公，女儿借口“给外公送水果”进去。
这次我将扫描笔藏在她的发夹里，头发一遮什么都看不到。
“外公吃西瓜。”女儿踮着脚将果盘放到桌上，一个“不小心”把果汁洒在文件堆上。
“哎呀！”女儿叫了一声：“对不起外公，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你站远点，小心别受伤。”我爸皱眉抽纸巾，伸手才发现纸巾没了，只好起身去找新的。
在他离开的几十秒，女儿扫了桌面上的“股权转让意向书”和“给私生子的汇款单”。
“外公我帮你擦。”女儿撩起衣服去擦电脑键盘，开机键被碰到，屏幕亮了。
趁他低头处理洒落的水果的十几秒，女儿将扫描笔插进接口，把电脑桌面叫“家庭”的文件夹全部扫走。
女儿刚拔出扫描笔重新戴在头发上，我爸正好收拾完。
“好了，你去外面玩吧，让你妈妈给你换干净衣服。”我爸将女儿从桌子前抱开，让她出去。
女儿乖巧地离开，一路往外跑想跑回房间找我。
女儿跑到门口，我爸忽然叫住她：“等等。”
女儿站住，小腿在打颤，但还是转身看向我爸：“怎么了外公？”
我爸说：“以后别乱动外公的东西，知道了吗？”
“知道啦。”女儿乖乖地点头。
看她乖巧，我爸满意了，摆手说：“好了，去吧。”
“拜拜外公。”女儿抱着小熊跑出来，坚持到走廊拐角处差点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我从拐角出来，一把捞起女儿抱着她快步回到房间。
“妈妈，我出征胜利了。”
缓过神的女儿扑到我怀里，我亲了亲她的脸，夸道：“真棒，我女儿就是最棒的小兵。”
女儿咯咯笑，我给她换上干净衣服，让她去花园玩。
打开电脑插入扫描笔，我注意看女儿的胜利成果：
一份聊天记录图：我爸发给我弟的：“一个丫头片子，换几百万值了，处理干净，别留后患。”
一份银行流水：这些年我爸往一个叫“张雅芳”的女人名下转了上千万，备注“给儿子的抚养费”。
还有一份加密的股份代持协议，我爸用别人的名字私持了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最后的一条聊天记录，是我爸发给我弟的：“微雨那丫头也给我盯紧点，别让她和你姐走得太近。”
看到这里，我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我爸竟然知道陆微雨在找我，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看戏。
几天后，我故技重施，让我妈跟我爸说我发烧了想让他陪我。
可能是觉得我被拐卖六年，生病了他不来看看面上说不过去，所以我爸虽然不情不愿，但到底还是来医院了。
被拐卖的时候我真正虚弱过，因此装病装得很像，我妈在旁边配合着抹眼泪。
就在他应付我的时候，留在家里的女儿在陆微雨的帮忙下在书房里把电脑里那个“家庭”文件夹翻了个底朝天。
女儿出来时差点撞上提前回家的我弟，看到女儿从我爸的书房里出来，他皱眉看着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满是猜测和打量。
9
女儿反应极快，藏好已经关机的扫描笔，捂着肚子哭：“舅舅，我肚肚好疼，找不到妈妈和外公外婆，你可以带我去医院找妈妈吗？”
听到我不在，我弟立马收起脸上那点装出来的关心，一脸嫌弃地叫保姆：“带她去卫生间，别拉裤子里了。”
晚上我一回到房间，女儿就跟我说了这些事情。
指甲掐进掌心，我为过去的我觉得不值，为我女儿叫他一声舅舅感到不值。
当晚，我手里有了完整的证据链。
我把每一个证据都备份了三份，一份我自己存好，一份给了我妈，一份给了陆微雨。
“可以了。”我给陆微雨发消息：“董事会之前我把这些东西准备好，到时候我让你放的时候你就放。”
“收到。”陆微雨很快回了消息。
我关上手机，转头看床上已经睡着的女儿。
小小的人儿抱着那只玩偶熊，睡梦里还在嘟囔：“妈妈教得好……”
我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问：“宝贝怕不怕？”
女儿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声音模糊但坚定：“不怕。”
董事会上，我爸坐在长桌正位，开口宣布我弟当副总。
“叙白这些年跟着我历练，独自负责各大项目，能力有目共睹。”
“至于梵月，她刚回来，需要时间适应。”
“我反对。”我打断他的话。
满桌股东看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西装，但背挺得笔直的我。
“你反对什么？”我弟嘲讽道：“你这六年都没在公司待过一天，有什么好反对的？”
“我反对一个卖姐姐的人当副总。”我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后按下录音播放键。
会议室里响起一段声音：
“姐已经处理了，不会再回来了，爸你放心，她这辈子都回不来。”
我弟脸色唰地变化，指着我说：“大家别信她，这是合成的。”
“合成的？”我冷笑，将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截图投在屏幕上。
“六年前你用的那家中介叫‘信达劳务’，你给这家公司的老板转账八十七万，也是我合成的？”
股东开始交头接耳，我爸沉着脸：“陆梵月，家事回去说。”
“爸，这不是家事。”我打开另一个录音：我弟在会所跟供应商谈回扣，清清楚楚说着：“返点打到我私人卡上。”
“够了！”我弟站起来冲我吼：“你一个被卖过的女人……”
“被卖过怎么了？”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被买过就没资格说真话？就没资格把真相告诉大家？就活该被你卖第二次？”
不等我弟说话，我放了第三份证据：我弟伪造的“送姐姐出国委托书”，上面的签名是我弟的，旁边放着中介的收据，日期清清楚楚。
担心我弟的名声完了，我爸站起来想抢我的手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我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老陆，这里面是你家暴、转移婚内财产给私生子的证据。”
我爸脸色铁青，恶狠狠看向我妈：“你最好想清楚你在做什么。”
10
“我很清楚。”我妈说：“我没权没势，但我们是夫妻，这里面是板上钉钉的证据，你就算净身出户我也不怕。”
“但你安歇股份，今天你得给月儿，这是你们欠她的。”
我妈牢牢攥着U盘，看向我爸的视线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考虑清楚，这些东西要是交给警察，你和你儿子得一起进去，外面那个野女人和野种也得脱层皮。”
会议室里死一样安静，变故太大，股东们左顾右盼交头接耳。
有人直接站出来：“老陆，这是你得给大家一个说法。”
我爸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你们好得很，我转，我转……”
“全部。”我说：“你手里的是你本该我的，你代持的是你欠我的，全部给我。”
我爸猛地看向我，疑惑他代持股份的事情我是怎么知道的？
但现在这种局面下，我是怎么知道的已经不重要了。
我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放在我爸面前，等着他签字。
“签就签。”
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我爸签了字，将笔狠狠扔在桌上：“一个条件，不追究叙白的刑事责任。”
我看着他，还真是一心为儿子打算的父亲。
看了五秒，我笑了一声：“好。”
也是神奇，你说他爱儿子吧，他又有私生子，你说他不爱吧，这种时候了他还在为他儿子打算。
我答应得太干脆，我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咯噔一声。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散会后，我弟当晚就约陆微雨庆祝劫后余生。
他喝多了搂着陆微雨的肩膀说：“等老头子他们死了，公司还是我的，那个贱人，我能卖她第一次就能卖她第二次，迟早我会再卖了她。”
陆微雨假装不太相信，一边给他倒酒一边问：“她感觉有点不好对付，你打算怎么卖呢？你有多少把握呢？”
我弟说：“老路子，那些中介我都认识，随便就给她卖了。”
“至于把握，十成十，哈哈哈，一个女人而已，不足为惧。”
“迟早给她卖了……”
我弟趴在桌子上，神志不清地呢喃。
陆微雨拿出手机按下停止录音，把录音文件发给我。
我听完回了一条微信：“好妹妹，接着演，还有别的账没跟他算呢。”
我手里还有性侵证据没放，我在等，等一个能将他一击毙命的最佳时机。
陆微雨把录音交给我的晚上约我见面，顺便坦白了一件事。
“三年前，我闺蜜周瑶刚毕业在陆叙白手下做销售，他灌醉了她，强迫……”
陆微雨攥紧拳头：“她跳楼了，幸好老天眷顾，她没死，但她现在还在康复中心做复健。”
“这是第二个我想报复陆叙白的原因，他对你和瑶瑶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光让他丢股份不够，我要他坐牢，要他一辈子吃牢饭。”
听完，我把手机里的性侵犯罪视频目录调出来：“这里面有七个女孩，你闺蜜可能是其中一个。”
陆微雨凑过来看，手指颤抖着指着一个文件名：“就是这个，这就是那天晚上的日期……”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把这些东西匿名寄给警方和媒体，但要等我信我。”
“等什么信号？”
11
“等他犯一个不能轻易揭过去的罪。”
信号比我预想的来得还要快，我弟在公司被架空后，不知道从哪听到风声说我手里还有他犯罪的刑事证据。
我弟越想越怕，找私家侦探查了好几天，发现我确实给警方寄过东西。
我弟慌了，跑路之前，他干了一件事：去学校把我女儿节奏了。
老师认识我弟，舅舅来接外甥女天经地义，并未设防让他带走了她。
接到学校报备电话的同时，我的手机弹出女儿用电话手表发来的定位：城郊废弃仓库。
五分钟后，我弟发来一条语音，伴随着我女儿的哭声，他说：“姐，你撤案，我把孩子还给你；你不撤，我拉她一起去死。”
拿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压下担心深呼吸三次，我给陆微雨发了消息：“报警，按我们排练过的。”
发完，我给女儿发了一个字：“哭。”
仓库里，我弟把我女儿扔到一把破椅子上，在她面前来回踱步。
“你妈不要你了，她竟然敢报警抓我，我完了你也别想活。”
女儿缩在椅子上，按我教的哇哇哭。
她记得我的话，先哭，哭得越响越好。
废弃仓库里哭声不断，本就心绪不宁的卧底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歪倒的铁皮桶，吼道：“别哭了，要死啊你！”
女儿把怀里的毛绒熊往地上一扔，熊滚到角落的车底下，里面藏着扫描笔的备份。
看到熊已经滚到我弟看不到的地方，女儿才按下儿童手表的录音键。
“你骗人。”女儿忽然喊，声音又尖又响：“我妈妈说了，你才是坏人！你卖了她！”
我弟愣住了：“你说什么？谁告诉你的？”
“我妈妈告诉我的，你把她卖给坏人，让她受了那么多苦，你不得好死！”
清脆尖锐的声音在仓库里回响，儿童手脚将两人的对话录得清清楚楚。
我弟气疯了，几步走到她面前要打她，手举到一半，警笛声由远及近。
他慌了，一把拽起我女儿挡在身前，并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抵在我女儿的脖子上：“别过来！你们过来我就捅了她！”
警察堵在门口，我站在最前面。
“叙白，放了她。”
我弟喘着粗气：“你撤案，不然我……”
“你跑不掉，外面全是警察。”
我弟的手在抖，冰冷的刀尖贴着我女儿的脖子。
女儿突然低头，一口咬在她的手腕上。
“啊！”
我弟尖叫一声松了手，刀掉在地上。
警察一拥而上将我弟按倒，女儿连滚带爬朝我跑来扑进我怀里。
我抱住她从头摸到脚，一遍遍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抱紧她：“疼不疼？”
“不疼。”看到我红着眼眶，女儿抬起小手抚摸着我的脸安慰我：“妈妈别怕，我装哭最像了，我是最棒的小兵。”
我笑了，眼眶还红着，但嘴角翘得老高。
我弟被按在地上，还不死心地喊：“爸，救我。”
他还不知道，同一时间，我爸的车被拦在高速收费站。
车里搜出三本护照、几十万现金和十根金条。
他早就准备好后路，带着私生子和那个女人跑路了。
至于我弟弟，应该被他放弃了。
我抱着女儿走到警车旁，脸色灰白的我爸坐在另一辆警车里。
我瞧了瞧车窗，我爸降下车窗看着我。
“爸，当年你说‘一个丫头片子换几百万值了’，”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无比清楚：“现在用你儿子换你一辈子，值吗？”
12
我爸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
警车开走，我的目光沉下来，很快松快。
庭审那天，旁听席上四个女人并肩坐在一起。
我妈，我，陆微雨，我女儿。
我弟被带进来，看到陆微雨坐在我旁边，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你，你们……”
“坐下。”法槌敲响。
检察官一项一项念着我弟的罪证：拐卖妇女罪，十年；强奸罪，九年；绑架罪：三年；商业贿赂罪，五年。数罪并罚：二十八年。
轮到我弟辩护时，他还在挣扎：“我姐也收过钱，当年中介给的钱，她也用了！”
我的律师站起来：“审判长，我方补充一份证据。”
我爸的声音在法庭中响起来：“一个丫头片子，换几百万值了，早点处理了，别留后患。”
我弟转头看向另一边被告席上的我爸，我爸闭着眼坐着，脸色灰白像死人。
我弟的脸一点一点垮下去，他清楚，最后的希望消失了。
“这份录音由被告陆天宁之妻江灵歌于六年前录制。”律师说：“证据证明陆天宁对陆叙白拐卖陆梵月一事知情并纵容。”
我爸的律师想反驳，但录音里的那个声音实在太清楚了，我爸清清楚楚说着“别留后患”。
法庭里静得针落可闻，我爸最终被判包庇罪，转移赃款罪，加上前面的经济犯罪，最终判刑十年。
宣判结束，法警把我爸和我弟带下去。
经过旁听席的时候，我弟看了陆微雨一眼，他的眼神里怨恨，有不解。
陆微雨回头看着他，只有口型没有声音地说了一句话，“瑶瑶让我带句话：她在外面等你出来。”
我弟没听懂，但陆微雨知道，她闺蜜周瑶说的是：“等你出来接着告。”
散庭后，陆微雨小声对我说：“姐，当年你资助我的钱，我连本带利存着呢，回头还给你。”
我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要是你不结婚，那就留着给你傍身；你要是结婚，那就留着给你当嫁妆。”
我妈在旁边听着，转头抹了把脸，对我女儿说：“走，外婆带你去吃冰激凌。”
女儿举手，兴冲冲地说：“我要两个球。”
我妈宠溺地笑：“三个都行，四个也行。”
旁听席最后一排的李秋举着一块手写牌子，上面写着：感谢梵月姐，感谢微雨姐。
她哭得妆都花了，但牌子依旧举得老高。
一年后，我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翻着当季度的财务报表。
陆微雨推门进来，扔了一份签呈到我桌上：“姐，这几个项目我不同意，原本的预算砍掉三分之二。”
我抬头看她：“理由？”
13
“陆叙白留下的烂摊子，这个供应商是他未来小舅子开的，报价高于市场价两三倍。”
“砍。”
陆微雨拿起笔当着我的面签字，笑道：“已经砍了。”
我也笑，点头示意她可以这么做。
陆微雨现在接管运营，手段比我狠，员工私下叫她“铁娘子二代”。
一代是谁？是把专门资助被拐女性法律援助的慈善基金，从空壳做到现在年支出几百万的我妈。
女儿成了公司最小的股东，她外婆给她的股份，每年分红直接进她自己的账户。
她在学校布置的作文里写“我妈妈是董事长”，老师和学生都以为她在吹牛。
开家长会的时候，我去了，老师看到真人愣了半天，笑话女儿的声音从那以后消失了。
除夕夜，我们四个在别墅包饺子。
女儿擀皮擀得歪歪扭扭，陆微雨包了一个露馅的，我笑道：“你这包的什么？是给人吃的吗？”
“这是艺术，皇帝的新饺子。”陆微雨理不直气也壮：“你这种没艺术细胞的人是看不懂的。”
我妈在旁边剁馅，“你俩别吵，过来剥蒜。”
电视开着，正好播到监狱探视通知。
我们都没提，四个人默契地该干什么干什么。
饺子出锅，我妈给我们各自倒了一杯红酒，给我女儿倒了一杯牛奶，举杯说：“敬我们四个，敬我们的胜利。”
我补了一句：“敬我们没原谅，也没放过。”
陆微雨举杯：“敬我姐，当年每月资助我两百块，现在让我给她打一辈子工。”
我笑着问：“工资少你了？”
陆微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少了，明年给我加薪。”
我笑：“你想得美。”
女儿举着牛奶看着我们开玩笑，忽然问：“那我呢？我敬什么？”
略一思索，我说：“敬你六岁就干着刑侦的工作，替妈妈收集你舅舅和你外公的犯罪证据，长大了你还了得？”
女儿问我：“那我长大了能当董事长吗？”
我说：“你想当就当。”
陆微雨逗女儿：“那小姨当什么？”
女儿认真想了想，说：“小姨当董事长助理。”
“小没良心的，让我给你们娘俩打一辈子工啊。”
陆微雨作势要捏她的脸，女儿笑着躲开了。
窗外烟花炸开，我妈的手机响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表情没变，关上手机扔到一边。
“谁啊？”我问。
我妈：“你爸那边的律师，说他想见我一面。”
“不见。”我说。
我妈和陆微雨：“我也是这么回的。”
饺子冒着热气，我们四个碰杯，笑声满堂。
开学后，女儿的作文被学校推荐参加市里的作文比赛，题目叫《我的妈妈》。
她写道：
“我妈妈被人卖过，卖她的人是我舅舅，我外公也知道，但他装不知道。”
“我六岁那年，我妈妈带我回到那个家，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贪玩的小孩，只有妈妈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妈妈教我的第一件事是：别信坏人；第二件事是：让坏人信你信他。”
“我妈妈说，你越笨，他们越不防你，他们不防备你，你就能咔嚓拍照取证。”
“我妈妈现在在帮更多被拐卖的姐姐回家，她公司里有个部门专门做这个，叫‘回家基金’，小姨管钱，外婆管法务，妈妈管找人。”
“我问我妈：‘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我妈说：‘报警要证据，证据要人找，那些姐姐被拐卖的时候没有人帮她们找证据，所以我帮她们找’。”
“我妈还说：‘等你长大了，这个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14
“我觉得我妈妈是英雄，但她跟我说她不是英雄，她只是没原谅，也没放过。”
最后一段，女儿写：
“以后我长大，我要当董事长，不是为了管人，是为了管钱，管很多很多钱，然后拿我管的钱去把坏人关起来。”
“我妈妈很支持我，她说我想当什么都行，她都会托举我。”
“但我小姨让我先把作业写了，我觉得我小姨很扫兴，但她对我妈妈很好，对我也很好，还孝顺外婆，所以我原谅她。”
作文获了奖，市里发了个证书，女儿拿回家贴在冰箱上。
胖拜年贴着一张旧照片：六年前，我大学毕业典礼上拍的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资助人陆梵月姐姐赠小雨。”
那是陆微雨贴上去的，特意跟女儿的奖状并排。
有一天女儿注意到了，问：“妈妈。小姨为什么把照片贴在这儿？”
我看了一眼，说：“因为她想让妈妈天天看见。”
“看见什么？”女儿问。
我说：“看见当年那个没被卖掉的，意气风发的我。”
女儿似懂非懂，玩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觉得现在这个妈妈更好。”
我问：‘为什么？’
女儿说：“现在这个妈妈会打架哦，还把坏人都打进去吃牢饭了。”
我笑了，揉着她毛茸茸的脑袋。
晚上，女儿拿着我的手机刷视频，忽然大喊：“妈妈，有个叫‘小雨’的姐姐发帖，说她也被卖过，想找你帮忙……”
“让她发地址。”我放在筷子站起来：“我们去接她。”
陆微雨从厨房里探出头：“姐，我跟你去。”
“你留下看家。”
“不行，我可是副总，这种活得亲自去才行。”
我妈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拎着外套：“我也去，正好基金那边有笔援助款要现场发。”
女儿着急地问：“那我呢？那我呢？”
我拉住女儿的手往外走：“你负责查看这个‘小雨’姐姐的账号注册时间和发帖内容，看她像不像真的，有疑点立马报告给我。”
女儿边走边经历：“收到，长官！”
我在前面开车，陆微雨坐在副驾驶，我妈和女儿在后面。
女儿抱着平板，扳着手指说：“妈，你说这个名单上面的人一个都跑不掉，现在名单上又多了一个。”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点头：“嗯，又多了一个。”
“那等我记下来，”女儿一脸认真：“等我长大了我来管，我把TA送进去。”
“行，你管。”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陆微雨拿着手机查对方的信息，我妈一边注意着我女儿，一边查着款项。
我握着方向盘，眼神跟六年前在村口抱着女儿往外跑时一模一样：
前面有路，就咬牙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