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抽油烟机轰轰响着，金禾拿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汤，白雾扑上来糊了一脸。她抹了把额头，手背蹭上一层薄汗，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灶台一开跟蒸桑拿似的，连喘气都费劲。
面馆叫“金家老面”，招牌是她爸金大福留下的，红漆掉了大半，门口那块“营业中”的牌子歪歪挂了三年，风一吹就晃荡。店里统共四张桌子，这个点一个客人都没有，墙角那台老空调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的，跟没开一个样。
金禾从围裙兜里掏出手机瞄了一眼，银行卡余额：八十七块三毛。房东王姐昨天又发微信了——“小金啊，房租拖三个月了，姐也不容易，月底前总得给个准话吧？”她回了个“王姐放心，肯定给您”，发完把手机扣在案板上，长长叹了口气。
“爸，您说这地段是不是风水不好啊？”她对着墙上那张黑白照片念叨，“人家隔壁卖煎饼的，一天流水顶我半个月呢。”
照片里的金大福笑得憨厚，围裙上还沾着面粉。金禾把煮好的面捞进碗里，浇了勺昨天剩的卤子，自己坐门口扒拉了两口，咸了，咸得她直皱眉。
正琢磨要不要加点水回锅，巷子口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金禾抬头一看，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堵在店门口，车门“砰砰”打开，下来四个警察。
“金禾？”
为首那个黑脸警察掏出证件晃了一下，表情严肃得能拧出水来。金禾嘴里还叼着半根面条，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啊，我是，咋了这是？”
“有人举报你涉嫌经营黑心食品公司，伪造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跟我们走一趟。”
“啥玩意儿？”金禾筷子“啪”掉桌上，差点被那口面噎死，“警察同志，我就一小面馆，营业执照墙上挂着呢，卫生许可上个月刚年检——”
黑脸警察没理她，一挥手，后面两个年轻警察直接进了后厨翻箱倒柜。金禾急了，追着喊：“哎哎哎，那是我刚收拾好的灶台！那锅是老汤，别给我倒了啊！”
没人理她。黑脸警察掏出一张打印纸怼到她眼前：“金禾，身份证号370×××××××××××××，注册‘味美康食品有限公司’，法人是你，公司地址在城东工业园，上个月被查出用工业盐腌制酱菜，涉案金额四十多万，有没有这回事？”
金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我连城东工业园朝哪开都不知道！我这一天卖不出二十碗面的主儿，我注册公司？我拿啥注册？拿我八十七块三毛的银行卡注册吗？”
“你的身份证复印件我们调出来了，法人签字也是你的。”
“那不是我签的！”金禾声音都劈了，“我字丑得跟狗爬似的，您看看我墙上那营业执照，那是我爸当年找人写的，我自己签名都写不利索——”
话音没落，一个年轻警察从后厨出来，手里举着个塑料文件夹：“队长，找到一份租赁合同，城东工业园B区12号，承租方签的是金禾，日期是今年三月。”
金禾脑子“嗡”的一声。三月？三月她连面馆门都没出过几回，天天在家琢磨新卤子，哪来的空去租厂房？
“这合同假的！我三月压根没——”
“有什么话回局里说。”黑脸警察一把抓住她胳膊，手铐“咔嗒”扣上来，冰凉冰凉的。金禾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铁，余光瞥见巷子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隔壁煎饼摊老刘举着铲子，嘴张得能塞鸡蛋。
她心里那个冤啊，比窦娥还冤。窦娥好歹还有六月飞雪，她这连片乌云都没有。
“警察同志，我冤枉！我真的冤枉！这肯定有人坑我，我身份证三月份丢过一回，补办的时候——”
“这些话留着做笔录用。”黑脸警察推着她往警车走。
金禾被押着经过自己店门口，看见灶上那锅面汤还咕嘟咕嘟冒着泡，心里一酸。她爸留给她就这么点东西，要是店被封了，她连这口锅都保不住。
就在她一只脚要踏上警车的时候，脑袋里突然“叮”一声脆响，跟微波炉热好饭那动静一模一样。
“美食系统绑定成功。新手任务发布：用一碗面证明你的清白。限时十分钟。任务失败，抹杀。”
金禾脚下一顿，差点把后面那警察绊个跟头。
“走啊！”警察推了她一把。
“等会儿等会儿！”金禾猛地扭头，眼珠子转得飞快，“警察同志，我有个请求！您看啊，我这店反正也开不下去了，灶上那锅面汤刚滚上，我食材都备好了，您让我做最后一碗面，做完我乖乖跟您走，绝不废话！”
黑脸警察皱眉：“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还给你开火做饭？”
“就十分钟！您闻闻，这都香到巷子口了！”金禾吸溜了一下鼻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再说了，您这手铐都给我戴上了，我还能跑了不成？我就想……就想着不能浪费那锅汤，我爸传下来的方子——”
提到她爸，她嗓子真有点发紧。黑脸警察犹豫了两秒，旁边年轻警察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这女的也翻不出花样”。
“五分钟。”黑脸警察把手铐解了，“做完就走。”
金禾揉着手腕转身就往灶台冲，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时间紧迫，本系统友情提示：用你现有的食材，做一碗‘真话拉面’。配方：高汤打底，加一勺你爸秘制酱料，面条要筋道，出锅前撒一把香菜。关键：心里想着‘让吃面的人说真话’。”
“我上哪找我爸秘制酱料——”金禾拉开冰箱门，一眼瞅见角落里那个蒙着灰的玻璃罐，罐身上贴了张胶布，歪歪扭扭写着“金大福秘制，勿动”。她爸去世前一个月熬的，她一直没舍得扔。
“还真有啊！”
金禾手忙脚乱地开火、烧水、抓面。冰箱里还剩一把蔫了吧唧的香菜，她掐掉黄叶子，用水冲了冲。手在围裙上蹭干，抓起那个玻璃罐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酱香混着十几种香料的味道蹿出来，呛得她打了个喷嚏。
“阿嚏——这味儿，我爸当年可真舍得下料。”
面下锅，金禾抄起长筷子搅了两圈。脑子里的声音又冒出来，这回语气贱兮兮的：“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老饕，美食系统AI管家，以后咱俩就是搭档了。提醒你一句，这碗面必须给关键人物吃，随便找个路人甲没用。”
“谁关键？”金禾压低声音，假装在自言自语。
“门口那辆宾利看见没？车上下来那个男的，陆子谦，华鼎集团总裁，这个城市最大的食品经销商。他要是替你说话，警察就得掂量掂量。还有他旁边那个女的，苏晚晴——嘿，巧了，你猜她为什么催警察快走？”
金禾从后厨门缝往外瞄了一眼。巷子口停了辆黑色宾利，一个穿西装的高个子男人正往这边看，旁边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长发披肩，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手里还攥着个手机。
“就她？”金禾眯眼。
“就她。你的身份证复印件怎么流到黑心公司去的，这位大小姐门儿清。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系统数据库什么都有——除了我为什么爱吃红烧肉，这个程序里真没写。”
金禾没空跟它贫。面好了，她捞进碗里，浇上高汤，舀了一勺秘制酱料化开，最后撒香菜。一碗面端出来，汤清面白，香菜翠绿，那股香味顺着巷子风飘出去十米远。
围观的几个街坊同时吸鼻子。隔壁煎饼老刘手里的铲子“当啷”掉地上，嘴里念叨：“邪了门了，这丫头平时煮面没这味儿啊……”
金禾端着面走到巷子口，冲黑脸警察一扬下巴：“警察同志，面好了。按规矩，我得让个人尝尝，证明我这手艺没问题，不是黑心作坊出来的东西。”
“你少整幺蛾子——”
“陆总！”金禾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把黑脸警察都喊愣了，“华鼎集团陆子谦陆总对吧？我在财经频道见过您。您是大老板，舌头肯定比我好使，您尝一口，就一口，要是我这面里有半点工业盐，我当场把碗吞了！”
陆子谦本来只是路过——他今天约了苏晚晴在附近茶楼谈事，车停在这儿纯粹是堵住了——被这么一嗓子喊住，眉头先皱起来了。他这人最烦路边摊，更烦别人当街拦他。
“陆总，走吧。”苏晚晴在旁边轻轻拽他袖子，声音温温柔柔的，“警察办案呢，别耽误人家。”
金禾耳朵尖，立刻接话：“哎，这位姐姐说得对，别耽误警察办案。可我也不能白白被冤枉啊，我就一卖面的，我连公司是啥样都不知道。陆总您就尝一口，耽误您十秒钟，要是我这面不好吃，我认栽，该抓抓该判判！”
苏晚晴脸色没变，可攥手机的那只手紧了紧。金禾看得真真儿的。
陆子谦本来要转身，被这丫头一通抢白反倒站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那碗面——卖相确实不错，汤清得能照见人影，面条码得整整齐齐，香菜末切得跟尺子量过似的。
“你倒是自信。”
“那必须的，我爸传下来的方子，我从小吃到大，吃过的都说好——虽然吃过的也就我爸跟我，还有我闺蜜林晓晓，她一顿能吃三碗。”
陆子谦嘴角抽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嫌弃。他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面，苏晚晴在旁边轻声说了句“子谦，别……”
晚了，面进嘴了。
金禾盯着他嚼了三下，心里默默念叨：说真话说真话说真话——
陆子谦咽下去，表情突然变了。他眉头拧起来，像在跟自己较劲，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跟被人按了开关似的，一连串话往外蹦：
“签字那天我亲眼见苏晚晴拿金禾身份证复印件从公司行政部出来，我问她拿这个干嘛，她说帮朋友办个会员卡。后来她又深夜给我打电话，说‘按计划行事，上面那位催得紧’，我问她什么计划，她说明天你就知道了。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她说的计划就是注册那家黑心公司！”
全场安静了三秒。
苏晚晴脸“唰”一下白了，白得跟那碗面里的香菜梗似的。“子谦你胡说什么！”她声音都变调了，尖得刺耳朵，“我什么时候拿过身份证？什么上面那位？你记错了吧——”
“我没记错。”陆子谦自己也懵了，他抬手按住太阳穴，表情跟见了鬼一样，“我……我怎么突然说这些？但是我没记错，就是上个月十四号，你从行政部出来，手里拿了两张复印件，一张是金禾的，另一张……”
“陆子谦！”苏晚晴嗓门拔高了八度，什么温婉可人全扔了，“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黑脸警察已经把执法记录仪对准了这边，手按在腰上：“这位女士，麻烦你也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苏晚晴后退一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硬挤出一个笑：“误会，都是误会，我跟子谦……我跟陆总刚才在车上闹了点别扭，他故意气我呢。是吧子谦？”她转头看陆子谦，眼神里带着刀子。
陆子谦没接她这茬。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面，又看看金禾，表情跟破案了似的：“你这面……放了什么？”
金禾一摊手：“高汤、面条、香菜、我爸的秘制酱。您要配方我回头写给您，先把眼前事儿说清楚呗——苏小姐，您深夜打电话说的‘上面那位’，是哪位啊？”
苏晚晴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她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看了一眼，跟被烫了似的按掉，塞回包里。
黑脸警察已经走过来了：“苏女士，请您配合。”
“我配合什么？我没犯法！他胡说的！他……”苏晚晴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高跟鞋绊在马路牙子上，差点摔个屁股蹲儿。陆子谦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被她一巴掌拍开：“别碰我！”
金禾端着空碗在旁边看戏，脑子里老饕乐得直拍大腿：“漂亮！真话拉面效果拔群！看见没，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不过提醒你啊，这效果只能维持三分钟，陆子谦马上要回过味来了，你得趁热打铁。”
金禾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冲陆子谦一鞠躬：“陆总，太谢谢您了！您要不说，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您看这样行不行，今天这事儿您给我做个证，等警察查清楚了，我请您吃一个月面，免费！”
陆子谦这会儿已经回过神了，脸上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似的——他堂堂华鼎集团总裁，当街被一个卖面的丫头当枪使了，还他妈真管用。
“你这面……”他盯着空碗，欲言又止。
“面怎么了？不好吃？”
“好吃。”陆子谦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我是说，味道还行。”
苏晚晴已经被警察请到一边问话了，她那个手机响个不停，警察让她接，她死活不接。金禾耳朵竖着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微信消息，屏幕上弹出来一串——“你怎么办事的？”“上面很不满意。”“自己想办法圆，圆不回来你知道后果。”
苏晚晴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关机了。
金禾冲老饕嘀咕：“嘿，还真有‘上面’。”
老饕：“废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你现在先别管这个，你那个新手任务完成了，积分到账一百，但系统检测到你使用了‘真话拉面’配方——这个配方是初级技能，用一次扣二十积分，实际净赚八十。另外，因为超额完成任务，触发强制穿越倒计时，六十秒后出发去第一个任务世界。”
“什么玩意儿？”金禾差点把碗摔了，“六十秒？我面馆还开着呢！我灶上还坐着锅呢！我猫还没喂呢！”
“猫？你还有猫？”
“楼下那只橘的，我天天喂，今天还没来得及——”
“倒计时五十五秒。建议你赶紧交代后事，哦不，交代后事。”
金禾气得想骂人，一扭头看见林晓晓从人群里挤进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脸上跑得红扑扑的，嘴里喊着：“金禾！金禾你没事吧！我刚在隔壁街买奶茶，听人说你被抓了——”
她一头撞进金禾怀里，差点把金禾撞个趔趄。
“没事没事，误会，警察同志查清楚了，我清白着呢。”金禾拍着她后背，脑子转得飞快，“晓晓你来得正好，帮我个忙。”
“你说你说！”
“楼下那只橘猫，你帮我喂两天，猫粮在柜台底下那个蓝袋子里，一天两顿，水要换干净的——”
“你干嘛去啊？你都被抓了还惦记猫？”
“我……”金禾卡了一下壳，老饕在脑子里倒数：“四十秒。”
“我出去躲两天！这地方太晦气了，先是被人冒名顶替，又差点蹲局子，我出去散散心！”
林晓晓瞪圆了眼睛：“你哪来的钱散心？你银行卡不是就八十七块——”
“你别管了！帮我喂猫，还有，我店门你帮我看着，别让人撬了，冰箱里那罐秘制酱你给我收好了，放你家冰箱，别搁店里，听见没？”
“哦哦哦好，可是金禾——”
“三十秒。”
金禾把林晓晓一推，转身往自己店里跑。黑脸警察在后面喊：“哎，你干什么去？”
“收拾两件衣服！马上就出来！”
她冲进后厨，从灶台底下摸出个铁盒子——那是她爸留下的，里头搁着一本旧食谱，封皮都卷边了，还有一把备用钥匙、几张粮票、她爸的老花镜。金禾一把抄起铁盒子往怀里塞，又抓了把菜刀别在腰后——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安全感。
老饕：“你拿菜刀干嘛？穿越有安检的，带不了。”
“那你早说啊！”金禾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顺手抄起那罐秘制酱，“这个能带吧？”
“食材类可以，酱料算半成品，勉强过关。十秒。”
金禾抱着铁盒子和酱罐子冲出后厨，警车还停在门口，黑脸警察正跟陆子谦说话。苏晚晴被两个警察围着，脸色已经缓过来了，正拿手机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金禾只听见一句“……您放心，我能处理”。
“警察同志！”金禾喊了一声，“我这边有点急事得出趟远门，您看我这案子——”
黑脸警察扭过头，表情挺复杂：“你先别走远，随时配合调查。苏女士这边我们还要问话，回头有结果通知你。”
“得嘞！谢谢您！”金禾一抱拳，转身就跑。
苏晚晴在背后喊了一声：“金禾！你别得意！这事儿没完！”
金禾头也不回，一边跑一边摆手：“没完就没完呗，您慢慢玩，我先撤了！”
林晓晓追了两步：“金禾你去哪儿啊？你衣服还没收拾呢！”
“帮我喂猫！”
“我知道喂猫！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金禾已经跑到巷子口了，老饕在脑子里喊：“五、四、三——”
“看情况吧！”金禾冲林晓晓挥了挥手，“帮我看着店——”
“二、一。传送启动。”
金禾脚底下突然空了，整个人像被抽水马桶吸进去似的往下坠，眼前白花花一片。她吓得“嗷”一嗓子，怀里的铁盒子差点脱手，酱罐子倒是抱得死死的。
白光里头，她眼前闪过几个画面——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一群穿古装的人围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的东西黑乎乎的冒着绿烟；画面一转，又变成个破破烂烂的土灶台，旁边蹲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孩，眼巴巴看着锅里；再一闪，是个现代厨房，比她家面馆大十倍，但灶台上落着厚厚一层灰，好像好几年没人用过。
“老饕！这都什么玩意儿！”金禾在脑子里吼。
老饕语气难得严肃起来：“这些是任务世界的画面，别问我为什么你能看见，我也不知道。按说系统没这功能——”
“你没这功能你让我看见？”
“我没说是我让你看见的！我是说——”老饕突然卡住了，声音断了一拍，再开口时语气怪怪的，“等等，你怀里那个铁盒子，里头那本食谱，翻到第三十七页，夹层里有个东西，你赶紧看看。”
金禾下意识低头，白光里头居然还能动手。她单手翻开铁盒子，把那本旧食谱掏出来，翻开第三十七页——那页印着“金家秘制酱料配方”，她爸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八角二两、桂皮一两、香叶……”
“夹层！拿指甲划开！”
金禾用指甲一挑，书页中间居然真是空心的，里头掉出来半张纸片，黄得发脆，边角都磨圆了。纸片上画着半截地图，线条歪歪扭扭的，旁边还有一行字，既不是汉字也不是字母，跟鬼画符似的。
“这什么玩意儿？我爸藏这个干嘛？”
老饕没接话。它安静了好几秒，才用一种金禾从没听过的语气开口：“这个密码格式……我见过。不对，我不该有这段记忆，系统数据库里没有这个——”
“老饕？”
“别吵，我在调取……操，调不出来，这段数据被人锁了。”老饕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金禾你听我说，这半张地图你收好了，别给任何人看，包括我。等我查清楚再说。”
“你让我别给你看？你是我脑子里的系统啊！”
“对，所以我才说别给我看。我可能……不太对劲。”
金禾还想再问，白光“唰”地散了，脚底下踩到了实地。她一个踉跄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撞墙上，抬头一看——眼前是一条青石板路，两边是木头房子，远处有座城门楼子，城门上挂着块匾，写着三个大字。
她不认识那字，但老饕认识：“长安城。唐朝，开元年间。”
“唐朝？”金禾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围裙还在，T恤牛仔裤没变，怀里抱着铁盒子和酱罐子，脚上还趿拉着双人字拖，“我穿这身去唐朝？”
“放心，系统给你做了本地化处理，在别人眼里你穿的是粗布麻衣，手里抱的是个破木匣子。对了，新手任务完成，积分加一百，扣掉真话拉面成本二十，净赚八十。当前总积分：八十。”
“八十能干嘛？”
“够你在这个世界买三斤猪肉，或者兑换一次‘基础厨艺提升’，或者——”
“行了行了，你先告诉我，这什么情况？我怎么就唐朝了？我面馆怎么办？我猫怎么办？”
老饕恢复了贱兮兮的语气：“猫有林晓晓喂，面馆有林晓晓看，你操心也没用。现在当务之急是第一个任务世界的任务——看见前面那个告示牌没？去瞅瞅。”
金禾抬头，城门口贴着一张告示，围了一圈人，她挤进去一看，上头写着：“御膳房急招民间厨娘一名，入选者月俸五两，包吃住。要求：会做面食，胆子大，不怕死。”
“不怕死？”金禾扭头问旁边一个大爷，“大爷，这御膳房招人怎么还带不怕死的？”
大爷上下打量她一眼，压低嗓门：“姑娘外地来的吧？御膳房上个月走了仨厨子，一个疯了，一个跑了，还有一个……据说尝了皇帝的新菜，当场翻白眼了。皇上嘴刁，御膳房总管周御厨急得头发都白了，这才张榜招民间高手。你要去啊？听大爷一句劝，命要紧。”
金禾咽了口唾沫，老饕在脑子里乐：“恭喜你，第一个任务世界：唐朝御膳房。主线任务——让皇帝慕容宸吃下你做的面，并说出‘好吃’两个字。限期七天，完不成扣五十积分。”
“五十？我现在总共就八十！”
“所以啊，完不成你就剩三十，再随便扣扣就归零了，归零什么下场不用我提醒吧？”
金禾把铁盒子和酱罐子往怀里紧了紧，抬脚就往城门里走：“大爷，谢您提醒！不过我这人吧，最不怕的就是嘴刁的——我爸当年说我做的面狗都不吃，我硬是练到狗都抢着吃。皇上是吧？走，会会他！”
她人字拖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身后大爷摇头叹气：“又一个不要命的……”
金禾没回头，嘴里嘟囔：“老饕你记着，等这事儿完了，你得给我解释解释那半张地图怎么回事，还有你那卡壳的毛病——别以为我忘了。”
老饕沉默了两秒，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欠揍：“先活过这七天再说吧，金大厨。哦对了，提醒你一下，苏晚晴那边——警察查她手机的时候，发现她跟一个备注叫‘主神’的人有联系。你猜这个‘主神’是谁？”
金禾脚步一顿。
“你爸那本食谱，第三十七页的密码格式，跟那个‘主神’发给苏晚晴的加密信息格式，一模一样。”
金禾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铁盒子，她爸在照片里憨憨地笑着，围裙上沾着面粉，跟天底下所有开小面馆的老头儿没什么两样。
“我爸……”她嗓子有点紧，“我爸跟这个‘主神’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爸当年死的时候，警方结论是‘意外坠楼’。可系统数据库里有一条加密记录，标注来源是‘主神’，内容只有四个字。”
“什么字？”
“‘处理干净’。”
金禾站在长安城门口，人字拖底下踩着唐朝的土，怀里抱着她爸留下的半张地图，脑子里响着老饕那句“处理干净”，忽然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老饕。”
“嗯？”
“这七天，我得活着。”
“废话，你死了我也得跟着格式化。哦不对，我好像没格式化这功能——算了先不管这个，前面有个卖炊饼的，你拿两文钱买俩饼，边吃边听我给你讲御膳房的门道。对了，你身上有钱吗？”
金禾摸了摸兜，掏出手机一看——信号没了，钱包里的八十七块三毛变成了几枚铜板，数了数，正好五文。
“系统给你换的，五文钱，省着花。”
“五文钱够干啥？”
“买俩饼，剩下的够你今晚住大通铺。明天开始，你得想办法进御膳房，不然七天后你就……”
“行了行了别念了！”金禾把铜板往兜里一揣，抱着铁盒子大步往城里走，“不就是给皇帝做碗面嘛，我连陆子谦那号人都能拿下，还怕一个唐朝的挑嘴皇帝？”
老饕在她脑子里嘿嘿笑：“你别说，慕容宸比陆子谦难搞十倍。陆子谦顶多嘴刁，慕容宸是——怎么说呢，上个月有个厨子给他炖了碗燕窝，他尝了一口说‘这燕窝是假的吧’，厨子当场吓晕了，后来查出来燕窝确实掺了银耳。从此御膳房人人自危。”
“那他要吃出真东西呢？”
“那他就赏。据说去年有个厨子做了一碗羊肉泡馍，他吃得高兴，当场赏了那人一块匾，写的是‘天下第一碗’。”
金禾眼睛亮了：“匾能卖钱不？”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出息能当饭吃？我面馆房租还欠着三个月呢！”
一人一系统斗着嘴往城里走，金禾没注意到，城门口那个大爷一直盯着她背影看，等她走远了，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竹哨吹了一声。巷子深处闪出个人影，低声问：“是她？”
“错不了，抱着金大福那个铁盒子。”
“跟上去，别打草惊蛇。主神说了，东西必须拿回来。”
金禾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这唐朝风真大，吹得我后脑勺发凉。”
老饕：“你那是有人在背后盯你。”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能咋的？你又打不过人家。先找地方落脚，把肚子填饱，明天去御膳房报名。放心，有我在，保你不死——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
“就是尽量。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带宿主，业务不太熟练。”
金禾翻了个白眼，把酱罐子抱得更紧了点。她爸的秘制酱在罐子里晃荡，散发出一股暖烘烘的香味，跟这条一千多年前的长安街居然挺搭。
“爸，”她小声嘟囔，“您到底给我留了个什么摊子啊……”
没人回答她，只有老饕在脑子里催：“快点快点，炊饼摊要收摊了！我闻着味儿了，前面右拐！”
金禾迈开腿跑起来，人字拖“啪嗒啪嗒”的响声混进长安城的喧闹里。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爸金大福，绝不只是个开面馆的老实人。
那半张地图和那行密码，她得查清楚。
而在她身后的巷子口，那个大爷摸出块黑布蒙住脸，冲身后招了招手：“走，跟上那个丫头。主神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那盒子。”
金禾忽然停住脚步，扭头冲巷子口喊了一嗓子：“大爷！您那竹哨吹得挺好听的，回头教教我呗！”
巷子口空了，大爷没影了。
老饕：“……你故意的？”
“废话，让他知道我发现了，下回他就不敢跟这么近。走，买饼去，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你心态真好。”
“不然呢？哭能哭回我的面馆吗？再说了——”金禾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有人盯上我了，说明我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有东西就好办，那就看谁玩得过谁呗。”
老饕沉默了两秒：“金禾，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别，我对系统没兴趣，你少套近乎。”
“我说的是欣赏！欣赏你懂不懂？”
“不懂，买饼去。”
长安城东市的炊饼摊前，金禾掏出一文钱拍在案板上：“老板，俩饼，多撒芝麻！”
身后暗处，那个蒙面大爷蹲在墙角，冲旁边人嘀咕：“这丫头心真大，都被人盯上了还吃呢。”
“老大，咱跟不跟了？”
“跟！怎么不跟！主神要的东西还没到手呢——不过等她吃完再说，我也饿了。”
金禾咬了口炊饼，芝麻掉了一围裙，含含糊糊冲老饕说：“你看，连跟踪的都饿了，这趟差事也没那么糟嘛。”
老饕：“……你开心就好。”
金禾三两口把炊饼塞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抬头打量这条长安街。东市果然热闹，绸缎庄、药材铺、胭脂摊一字排开，叫卖声此起彼伏。她正琢磨着找间便宜客栈落脚，老饕突然在她脑子里“咦”了一声。
“怎么了？”
“你左前方那个巷子口，看见没？蹲着个小孩，瘦得跟猴儿似的，正盯着你手里的饼咽口水呢。”
金禾低头一看，果然，巷子口缩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头发乱蓬蓬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睛倒是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她手里剩的那半个炊饼。
“得，又是个饿肚子的。”金禾走过去蹲下，把半个饼递过去，“吃吧，我掰开的，没咬过。”
小丫头一把抢过去，狼吞虎咽地啃，噎得直翻白眼。金禾赶紧给她拍背：“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你叫什么？家里大人呢？”
小丫头嘴里塞满饼，含含糊糊说：“我叫阿蛮，没爹没娘，就住城西破庙里。姐姐你是外地来的吧？你身上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
“香得很，跟御膳房飘出来的味儿有点像，但比那个好闻。”阿蛮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舔了舔手指头，忽然压低声音，“姐姐，你是不是要去御膳房应招？”
金禾挑眉：“你咋知道？”
“告示贴了三天了，全长安城没人敢去。我听说御膳房现在乱成一锅粥，周御厨急得嘴上起泡，皇上昨儿个又发火了，说再吃不到顺口的饭，就把御膳房上下全换了。”阿蛮拽了拽她袖子，“姐姐你要去的话，带上我呗？我虽然不会做饭，但我腿脚快，能帮你跑腿递东西，我还会认野菜，长安城周边哪儿长什么菜我门儿清。”
老饕在脑子里敲警钟：“金禾，系统提示：收留本地NPC可触发支线任务，但也会增加暴露风险。你自己掂量。”
金禾瞅着阿蛮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自己小时候蹲在面馆后厨等她爸收工的样子，心一软：“行，带上你。不过先说好，我要是被皇上砍头了，你跑快点，别跟着陪葬。”
阿蛮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姐姐你放心，我跑得可快了！去年偷赵铁柱的烧鸡，他追了我三条街都没追上！”
“赵铁柱又是谁？”
“东市一霸，专门收保护费的混混头子，手底下养着七八个泼皮。”阿蛮撇撇嘴，“御膳房招人这告示一贴，他就在城门口蹲着，谁去应招他就拦谁，要收‘引荐费’，不给就揍人。姐姐你刚才进城他没拦你？”
金禾回想了一下：“没啊，我一路跑进来的，可能他打盹儿呢。”
阿蛮一拍大腿：“那咱赶紧走！趁他没醒，先去御膳房把名报上！”
金禾被阿蛮拽着往皇城方向跑，一边跑一边问老饕：“这赵铁柱什么来头？系统有没有他的资料？”
老饕：“有。赵铁柱，长安本地混混，欺软怕硬，贪财好色，但有个优点——讲义气。系统建议：能不打就不打，打服了比打跑了划算。”
“我拿什么打？我连菜刀都没带！”
“你不是有酱罐子吗？真打起来抡圆了砸，物理伤害不够，但味儿够冲，熏他一脸。”
金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出的这叫什么馊主意！”
说话间两人已经跑到皇城根下，御膳房的后门开在一条僻静巷子里，门口摆着张长桌，一个穿官服的中年人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面前摊着本花名册。金禾刚要上前，斜刺里突然蹿出个人影，一脚踩在长桌上，把中年人吓得一激灵。
“周御厨！您老又打瞌睡呢？”来人二十来岁，膀大腰圆，脸上横着道疤，身后跟着四五个歪瓜裂枣的泼皮，正是赵铁柱。他拿脚踢了踢花名册，“今儿个有几个人来报名啊？我看看——哟，一个没有？您这差事怕是招不到人了，要不您把招人的活儿包给我，我帮您找，一人收您二两银子辛苦费，怎么样？”
周御厨气得胡子直抖：“赵铁柱！这是给皇上招厨子，你也敢伸手？”
“我这不是为您分忧嘛。”赵铁柱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再说了，您御膳房现在什么名声您心里没数？上个月仨厨子跑了俩疯了一个，全长安城谁还敢来？我手底下倒是有几个兄弟会烧火做饭，要不您凑合用？”
金禾在后面听明白了——这赵铁柱是想往御膳房里塞自己人，把持住给皇上做饭的差事，以后油水还不是随便捞？
她正琢磨怎么开口，阿蛮突然从她身后蹿出去，叉着腰喊了一嗓子：“赵铁柱！你少在这儿欺负周御厨！我姐姐就是来报名的，她做的面香得能把人舌头吞下去！”
赵铁柱扭头一看，乐了：“哟，这不是破庙里那个小叫花子吗？你姐姐？你哪来的姐姐——”他目光扫到金禾身上，上下打量一圈，嗤笑一声，“就这？瘦得跟竹竿似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疙瘩，你会做饭？”
金禾把酱罐子往桌上一墩，笑眯眯地开口：“会不会做饭，你尝一口不就知道了？不过我这面可不便宜，你吃得起吗？”
赵铁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嘿，小丫头片子嘴还挺硬！行啊，你要能做出让我赵铁柱说好的面，我当场把这桌子吃了！要是做不出来——”他凑近一步，压低嗓门，“你怀里那个罐子归我，我看那罐子挺值钱。”
老饕在脑子里尖叫：“他看上你爸的酱了！不能给！”
金禾心里也“咯噔”一下，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笑得更灿烂了：“行啊，一言为定。不过咱得说清楚，我要是做出来了，你不但不能吃桌子，还得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你刚才说御膳房招人的活儿包给你——我要你帮我把名报上，还得让周御厨亲自尝我的面。”
赵铁柱眼珠子转了转，心想这小丫头片子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他在这东市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厨子没见过？当即一拍桌子：“成！你要是做不出来，罐子归我，你还得给我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
“成交！”
周御厨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胡闹！这是御膳房招人，你们当是赌坊押大小呢？”
金禾冲他拱拱手：“周御厨，您给我一炷香的时间，灶台借我用用，食材我自己出。要是我做的面入不了您的眼，我二话不说扭头就走，绝不给您添麻烦。”
周御厨上下打量她，见她虽然穿得寒酸，但眼神清亮，说话不卑不亢，倒有几分意思。他沉吟片刻：“灶台可以借你，但御膳房的食材你不能动——那是给皇上备的。你自己想办法。”
金禾扭头看阿蛮：“你说你会认野菜？”
阿蛮点头如捣蒜：“会！这巷子后头就有片荒地，长着野葱野蒜，还有几棵野花椒树！”
“走，带路！”
一炷香的时间，金禾带着阿蛮在御膳房后头的荒地里薅了一把野葱、一把野蒜、几颗野花椒，又从自己怀里摸出那罐秘制酱。赵铁柱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催：“快点啊小丫头，别是怂了吧？”
金禾没理他，蹲在御膳房后厨的灶台前往锅里倒水，脑子里飞速盘算：野葱野蒜切碎了当浇头，野花椒炸点花椒油，秘制酱化进高汤里提味，面条就用御膳房现成的白面现擀——她爸教过她，好面不用花哨，汤头对了，面就活了一半。
老饕在她脑子里实时播报：“赵铁柱手底下那几个人在嘀咕，说等你面出锅就假装尝一口然后摔碗，说你面里有沙子。你注意点。”
金禾手上一顿：“还有这出？”
“废话，人家是地头蛇，能让你顺顺当当赢了？”
金禾眼珠子一转，冲阿蛮招招手：“阿蛮，你帮我个忙——去巷子口喊一嗓子，就说御膳房门口有人免费试吃，先到先得，喊得越多人来越好。”
阿蛮机灵，立刻明白了：“姐姐你是要——”
“快去！”
阿蛮撒腿就跑，没一会儿巷子口就围上来十几个看热闹的街坊。赵铁柱脸色变了：“你叫这么多人干嘛？”
金禾一边擀面一边头也不抬：“赵爷您刚才说，我做的面要是您说好，您就吃桌子——这么多街坊可都听见了，您不会想赖账吧？”
赵铁柱嘴角抽了抽，他手底下那个瘦猴凑过来小声嘀咕：“老大，这么多人看着，咱不好动手脚啊。”
“废话，我看见了！”赵铁柱咬牙，“等她面出锅，我先尝，我就不信她能做出什么花来！”
面下锅，金禾抄起长筷子搅了两圈，野葱野蒜往热油里一炝，“滋啦”一声响，香味“轰”地炸开，顺着巷子风蹿出去老远。围观的街坊齐刷刷吸鼻子，有个老汉当场就喊：“这味儿正！跟我老娘当年做的一个路数！”
金禾把面捞进碗里，浇上高汤，舀了一勺秘制酱化开，最后撒上炸得焦香的野葱野蒜和花椒油。一碗面端到赵铁柱面前，汤清面白，葱花翠绿，花椒油在汤面上浮着金灿灿的圈儿。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嘴硬道：“卖相还行，就是不知道味儿——”他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突然僵住了。
金禾笑眯眯地问：“怎么样赵爷？好吃吗？”
赵铁柱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眼睛瞪得溜圆，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往外蹦字：“这……这面……”
“不好吃？”
“好吃！”赵铁柱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赶紧找补，“我是说——还行，凑合——”
旁边围观的街坊不干了：“赵铁柱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人家做出来你吃桌子！我们都听见了！”
“就是！吃桌子！吃桌子！”
赵铁柱脸涨得通红，他手底下那帮泼皮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躲。金禾也不催他，就端着空碗站那儿笑。赵铁柱憋了半天，突然把碗往桌上一墩，粗声粗气地说：“行！我赵铁柱说话算话！桌子我吃不了，但我认栽！你这面——确实好！”
他扭头冲周御厨一抱拳：“周御厨，这丫头我保了！谁要再敢来御膳房门口捣乱，我赵铁柱第一个不答应！”说完冲金禾一龇牙，“不过丫头你记着，今儿个这事儿没完——你欠我一顿面，下回得给我做碗更好的！”
金禾乐了：“成啊，等我进了御膳房，天天给你做都行！”
赵铁柱带着人呼啦啦走了，周御厨还愣在那儿没回过神。他看看金禾，又看看那碗被赵铁柱吃得汤都不剩的空碗，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这面……用的什么酱？”
金禾把酱罐子往怀里一收：“我爸的方子，独家秘制。周御厨，我能报名了吗？”
周御厨翻开花名册，提笔蘸墨：“名字？”
“金禾。”
“年龄？”
“二十二。”
“籍贯？”
“呃……长安城西，金家老面馆。”金禾面不改色地胡诌。
周御厨笔一顿，抬头看她：“金家老面馆？城西什么时候有过这么个面馆？”
“新开的，新开的，您没听说过正常。”
周御厨狐疑地看了她两眼，到底还是把名字写上了：“明儿个一早来御膳房报到，先试三天工。丑话说前头，皇上嘴刁，你要是撑不过三天——”
“撑不过三天我自己卷铺盖走人，绝不给您添麻烦。”金禾拍着胸脯保证。
出了御膳房后门，阿蛮拽着她袖子蹦蹦跳跳：“姐姐你太厉害了！赵铁柱那坏蛋脸都绿了！”
金禾却没接话，她正听老饕在脑子里报账：“支线任务‘收服赵铁柱’完成，积分加二十。当前总积分：一百。另外提醒你，刚才你煮面的时候，系统检测到御膳房内部有异常能量波动——有人在御膳房的食材里动了手脚，具体是什么还没查出来，但跟苏晚晴背后那个‘主神’的加密信号频率一致。”
金禾脚步一顿：“你是说，这个唐朝世界里也有人跟‘主神’有关联？”
“不排除这个可能。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周御厨刚才问你籍贯的时候，他桌上那本花名册底下压着张纸条，我扫了一眼，上面写着‘金大福’三个字。”
金禾猛地扭头往回看，御膳房后门已经关上了，周御厨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老饕，你确定没看错？”
“我什么时候看错过？不过那张纸条被压得只剩个角，我也就看见个‘金’字和‘福’字，具体写的什么得找机会再看。”
金禾攥紧了怀里的铁盒子，她爸的名字出现在唐朝御膳房的花名册底下——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阿蛮见她脸色不对，晃了晃她胳膊：“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我知道城西有家客栈便宜，大通铺一晚上只要两文钱，我带你去！”
金禾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冲阿蛮挤出个笑：“走，先找地方住。明天还得去御膳房试工呢——对了阿蛮，你刚才说赵铁柱去年追你三条街没追上？”
“那可不！我跑得快着呢！”
“那明天你帮我跑个腿——去打听打听，御膳房上个月疯了的那个厨子，现在人在哪儿。”
阿蛮眨巴眨巴眼：“姐姐你打听这个干嘛？”
“我总觉得，这御膳房的水比我想的深。”金禾抬头看了看长安城灰蒙蒙的天，嘴里嘟囔，“我爸当年到底在这地方干过什么啊……”
老饕在她脑子里幽幽接了一句：“还有件事我没告诉你——刚才赵铁柱吃面的时候，我截获了一段从他身上发出的加密信号，接收方标注是‘主神’。这混混头子，恐怕不只是收保护费这么简单。”
金禾脚步彻底停住了。
“你是说赵铁柱也是主神的人？”
“不确定。信号只发出去了一瞬间，内容加密的，我解不开。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进长安城不到一个时辰，主神已经知道你来了。”
金禾沉默了三秒，忽然咧嘴一笑：“知道就知道呗，反正我人都来了，他还能把我撵回去不成？走，阿蛮，吃面去——这回我请客，咱吃顿好的！”
阿蛮欢呼一声拽着她往客栈跑，金禾一边跑一边在心里跟老饕说：“你帮我盯着点赵铁柱，他要是再发信号，想办法截下来。”
“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他刚才吃了我一碗面，欠我一个人情。是人是鬼，明天再试他一回就知道了——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看人下菜碟的本事，我爸教的。”
老饕沉默了两秒：“金禾，你爸到底教了你多少东西？”
“多了去了。”金禾推开客栈的门，冲里头喊了一嗓子，“老板！大通铺还有位子没？俩人的！”
“有！两文钱一位！”
“成，给我们来俩位子，再烧壶热水，我泡个脚！”
阿蛮在旁边小声嘀咕：“姐姐你刚才还愁眉苦脸的，怎么这会儿又高兴了？”
金禾把铁盒子往枕头底下一塞，脱了鞋往铺上一躺：“愁也是一天，乐也是一天，我干嘛不乐？再说了——”她翻了个身，冲阿蛮挤挤眼，“你姐我现在手里有酱、有手艺、有系统，还有个跑得快的跟班，怕什么？”
阿蛮乐得直拍手：“那姐姐你明天真要去御膳房试工啊？”
“去，怎么不去！皇上不是嘴刁吗？我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面——不过在那之前，”金禾翻了个身，压低声音跟老饕说，“你今晚帮我查查，御膳房上个月疯了的那个厨子，到底看见了什么。”
老饕：“收到。不过提醒你一句——查可以，别查太深。你现在的积分只够兑换一次基础厨艺提升，万一触发什么强制任务，你连保命的底牌都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啰嗦了？”
“我一直这么啰嗦，你第一天认识我？”
金禾翻了个白眼，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阿蛮在旁边已经打起了小呼噜，客栈外头长安城的夜市正热闹，叫卖声、说书声、还有不知道哪家酒楼飘出来的饭菜香，混在一起往窗户缝里钻。
金禾闭着眼，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她爸金大福，一个开面馆的老实人，名字怎么会出现在唐朝御膳房的花名册底下？那半张地图和那行密码，到底指向什么？还有那个“主神”，跟她爸的死到底什么关系？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爸还系着那条沾满面粉的围裙，站在灶台前冲她笑：“闺女，面要筋道，汤要滚烫，做人嘛——得经得起煮。”
“爸，”她在梦里嘟囔，“您到底给我留了多少烂摊子啊……”
金大福没回答，只是笑着往锅里下面，白雾腾起来，遮住了他的脸。
第二天天还没亮，金禾就被老饕在脑子里敲锣打鼓地喊醒了：“起床起床！御膳房卯时点卯，迟到扣十积分！”
金禾一个激灵坐起来，把阿蛮也晃醒：“快起快起！今儿个要见皇上了——哦不对，是见周御厨。”
阿蛮揉着眼睛爬起来，两人胡乱洗了把脸就往皇城跑。到了御膳房后门，周御厨已经在了，背着手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来了？”他上下打量金禾一眼，“进去吧，灶台在最后头那个角落，食材自己领——不过今儿个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您说。”
周御厨压低嗓门：“昨儿个夜里，御膳房丢了两样东西——一罐盐，一包糖。东西不值钱，但丢得蹊跷，库房锁没撬，窗户没开，东西凭空没了。今儿个皇上点名要吃甜口的菜，糖没了，你说怎么办？”
金禾心里“咯噔”一下，老饕在脑子里同步播报：“系统检测到御膳房库房有异常能量残留，跟昨晚赵铁柱身上发出的信号同源。东西不是被偷的——是被系统传送走的。”
金禾面上不动声色，冲周御厨一拱手：“周御厨，糖没了不打紧，我这儿有替代的法子——您让我试试？”
周御厨将信将疑地看她一眼：“你？你连御膳房的灶台都没摸熟——”
“您就给我一炷香的时间，做不出来我自个儿走人。”
周御厨一跺脚：“行！反正也没别的法子了，你试试吧！”
金禾撸起袖子往灶台走，路过库房门口时故意放慢脚步，冲老饕嘀咕：“你确定是系统传送走的？”
“确定。而且传送目的地——你猜怎么着？跟苏晚晴手机里那个‘主神’加密信号的坐标，是同一个。”
金禾脚步一顿，嘴角抽了抽：“合着这主神还带跨世界偷盐偷糖的？他缺这点东西？”
“缺不缺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在试探你。看你没了糖能不能做出甜口的菜。”
金禾把气沉了沉，扭头冲阿蛮喊：“阿蛮！去巷子后头那片荒地，给我找几根甜草根回来——就是那种嚼着发甜的野草，根越粗越好！”
阿蛮应了一声撒腿就跑。金禾站到灶台前，把围裙系紧，冲周御厨咧嘴一笑：“周御厨，您瞧好了——今儿个我给您做碗甜水面，不用一粒糖，照样甜掉牙！”
周御厨将信将疑地抱着胳膊站旁边看。金禾从怀里摸出酱罐子，又让旁边打杂的小太监去领了块五花肉，脑子里飞速盘算：甜草根熬水当甜味剂，秘制酱里本来就有甘草和桂皮的底味，五花肉煸出油，面条用鸡汤打底——她爸当年教她做甜水面的时候说过，甜味不一定非得靠糖，食材本身的甘甜才最正。
阿蛮跑回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一大把甜草根，根上还带着泥。金禾接过来洗干净，拿刀背拍扁了扔锅里熬水，又手脚麻利地擀面、切肉、炝锅。一炷香还没烧完，一碗甜水面就端到了周御厨面前。
周御厨低头一看——面条筋道透亮，五花肉煸得焦香，汤色清亮，闻着有股淡淡的甜香，跟糖的甜完全两码事。他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嚼了两下，表情从怀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复杂。
“这甜味……怎么来的？”
“甜草根熬的水，加上我爸那酱里本来就有甘草。”金禾擦了把汗，“皇上要是问起来，您就说这是‘草木甜’，比糖健康，还不上火。”
周御厨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碗往桌上一放，冲金禾一拱手：“金姑娘，先前是我小看你了。今儿个这碗面要是皇上吃着满意——你这御膳房的差事，就算是稳了。”
金禾还没来得及高兴，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周御厨！皇上往御膳房来了！说是要亲自看看新来的厨子！”
周御厨脸色一变：“皇上怎么来了？快，快收拾——”
金禾低头看看自己沾满面粉的围裙，又看看灶台上还没来得及刷的锅，脑子里老饕在尖叫：“慕容宸来了！主线任务提前触发！金禾你准备好了没？”
“我准备个屁啊！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长得挺好看的，就是脸臭。提醒你一句——他身边跟着个穿绿裙子的妃子，柳如烟，系统标注‘极度危险’，你小心点。”
金禾还没来得及细问，御膳房的门帘子已经被掀开了，一个穿明黄袍子的年轻男人迈步进来，身后跟着个妖妖娆娆的绿裙美人。慕容宸扫了一圈御膳房，目光最后落在金禾身上，眉头一挑：“你就是新来的厨子？听说你今儿个做了碗不用糖的甜水面？”
金禾赶紧行礼，心里默念：别紧张别紧张，就当是陆子谦来了——
“回皇上，是。”
“端上来，朕尝尝。”
金禾把面端上去，慕容宸接过筷子，柳如烟在旁边娇滴滴地开口：“皇上，这民间来的厨子，做的东西怕是不干净吧？要不臣妾先替您尝尝？”
金禾心里“咯噔”一下——这柳如烟要抢着尝，万一她在里头动什么手脚，自己连哭都找不着坟头。
老饕：“快拦着！系统检测到柳如烟袖子里藏了东西，粉末状的，大概率是泻药！”
金禾脑子转得飞快，嘴上已经脱口而出：“柳妃娘娘金枝玉叶，哪能替皇上试毒啊？再说了——”她冲慕容宸一咧嘴，“皇上，我这面有个讲究，得趁热吃，第一口必须皇上自己尝，别人尝了就不灵了。您要是不放心，我当着您的面先吃一口？”
慕容宸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有意思。行，朕自己尝。”
他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变。金禾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老饕在脑子里倒数：“三、二、一——”
慕容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好吃。”
金禾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老饕在脑子里放鞭炮：“主线任务完成！积分加五十！当前总积分一百五！”
慕容宸扭头冲周御厨说：“这厨子留下，以后朕的甜口菜都归她做。”说完又看了金禾一眼，“你叫什么？”
“金禾。”
“金禾……朕记住你了。”慕容宸起身往外走，路过柳如烟身边时脚步一顿，“柳妃，你袖子里藏的什么？拿出来。”
柳如烟脸色“唰”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