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像被人拿鞋底抽过。金禾还没来得及睁眼，一只脚就踩在了她面前的薯片袋子上，嘎吱一声脆响，辣条、方便面、卫生纸撒了一地，空气里飘着酱油和灰尘混在一块儿的味儿。
“金禾！你他妈聋了？”
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狗链子粗金链的男人站在她跟前，脚丫子正碾着那包薯片。他身后还杵着两个小弟，一个叼着烟，一个手里拎着根棒球棍，在掌心上一下一下地敲。赵铁柱。原身记忆里这名字跟噩梦似的，来一回讹一回，这都第四回了。
“这个月的保护费，三千。”赵铁柱伸出手，指头在她鼻尖前头晃，“上个月你拖了五天，这个月又拖，利息我就不算了，三千五，赶紧的。”
金禾脑子里嗡一下塞进来一大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原身，也叫金禾，二十二，爹妈三年前出车祸没了，留了这间杂货铺。铺子不大，位置倒是临街，一个月能挣个吃喝。可这半年，赵铁柱隔三差五上门收“保护费”，张口就是三千，不给就砸东西。
她刚张了张嘴，货架翻倒的里侧传来一声闷哼。一个老太太被压在倒下来的铁架子边角，花白的头发散了几缕，手撑着地想起来，膝盖底下全是碎玻璃碴子。她刚才应该是在货架后头挑东西，被赵铁柱那一脚踹翻的架子直接扫倒了。
“哎哟……”老太太声音发颤，“我这老胳膊老腿……”
赵铁柱扭头瞅了一眼，啧了一声，没动。两个小弟也没动，叼烟那个还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金禾撑着柜台站了起来。后脑勺还疼，但脚底下站稳了。她两步跨过去，弯腰把铁架子往起抬，那架子沉得要命，她咬着牙抬了半截，赵铁柱身后拎棒球棍那个混混居然下意识伸手搭了一把，把架子挪开了。
“谢了啊。”金禾冲他咧嘴笑了一下。那混混愣住，脸一板，缩回手装没事人。
金禾蹲下去扶老太太。老太太攥住她手腕的劲儿大得吓人，指甲都掐进肉里了。她凑到金禾耳朵边上，压着嗓子说了句话，声音跟刚才喊疼那会儿完全不一样，稳当得很。
“你爸妈的案子我查了三年，车祸档案被人动过手脚。我是故意来这儿的。”
金禾手一顿。老太太已经松了劲儿，又变回那个颤巍巍的样儿，嘴里哎哟哎哟地哼。金禾脑子转得飞快，手上没停，把老太太扶到墙角一张没倒的塑料凳上坐好，又从柜台底下摸出瓶矿泉水——没碎，运气不错。拧开盖子递过去。
“奶奶，您先喝口水压压惊。”
老太太接过水，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真吓着了。
就在这时候，金禾耳朵里“叮”一声，一个冷冰冰又带着点欠揍感觉的电子音炸开了。
“万倍返还触发！你帮助了一位隐藏大佬——陈氏财团创始人陈秀兰。返还内容：顶级律师团×1，已到账。备注：律师团将由孙律师于明日联系你。冷却时间：两天。”
金禾手一抖，差点把矿泉水瓶捏瘪。她脸上没露，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万倍返还？合着帮人一把，世界拿万倍价值的东西砸回来？这买卖听着不赖啊。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喊什么喊，听着呢。”那电子音不耐烦，“规则都告诉你了，帮人触发，冷却两天。别问东问西，先把你眼前这烂摊子收拾了。”
金禾嘴角抽了一下。行，这系统脾气还挺大。
“喂！金禾！”赵铁柱不耐烦了，一巴掌拍在柜台上，“你跟那老太太磨叽什么呢？钱呢？三千五，少一个子儿我今儿把你这破店拆了！”
金禾站起来，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笑模样。她转身从货架底下摸出个一次性纸杯，倒了杯凉白开，双手捧着递到赵铁柱跟前。
“大哥，砸累了吧？喝口水？”
赵铁柱一愣。他干这行四五年了，头一回见被收保护费的给他倒水。他狐疑地瞅着金禾，没接。
“咋的，下药了？”他眯眼。
“瞧您说的，我这小店，耗子药倒是有一包，您要尝尝？”金禾笑眯眯的，“大热天的，您踹那架子不费劲啊？喝口水润润嗓子，一会儿接着骂，我听着。”
赵铁柱被她这态度整不会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哼了一声，一把夺过纸杯，仰头灌了半杯。剩半杯往地上一泼。
“少跟我套近乎！钱——”
他话没说完，金禾兜里的手机震了。她掏出来一看，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落款“孙律师”：陈秀兰女士已委托我全权处理您与赵铁柱等人的纠纷，相关证据已固定。明天上午九点，区法院门口见。
金禾眼皮跳了一下。好家伙，这律师团效率也太高了，她这头刚倒完水，那头法院都安排上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墙角坐着的老太太，陈秀兰正捧着矿泉水瓶小口小口抿，冲她眨了下眼。
“谁啊？”赵铁柱伸脖子想看。
金禾把手机屏幕往他跟前一递，笑得特真诚：“大哥，法院的传票。明天上午九点，区法院，您要是方便的话……”
赵铁柱脸唰一下白了。他一把抢过手机，瞪着眼看了半天短信，嘴里骂骂咧咧：“你他妈唬我呢？你哪来的钱请律师？你连三千五都掏不出来——”
“我没请啊，”金禾拿回手机，指了指墙角，“这位奶奶请的。她说她看不过眼，要替我这小本生意讨个公道。”
赵铁柱扭头看陈秀兰。老太太颤巍巍抬起手，冲他摆了摆：“小伙子，明天见啊。”
“你——”赵铁柱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涨得通红。他身后两个小弟也面面相觑，拎棒球棍那个把棍子往身后藏了藏。
“行！金禾！你行！”赵铁柱拿手指头点着她鼻子，“你等着，我回去跟我们钱哥说！你以为找个老太太就能吓唬我？我告诉你，我们钱哥上面有人！”
“有人好啊，”金禾点头，“人多热闹。明天法院见着您钱哥，替我带个好。”
赵铁柱气得一甩手，踹了脚地上的空纸箱，带着俩小弟骂骂咧咧走了。门帘子甩得噼啪响，隔壁奶茶店李小花探出半个脑袋，瞅见人走远了才溜进来。
“金禾！你没事吧？”李小花手里还攥着个奶茶杯，吸管都咬扁了，“我刚在那边听着噼里啪啦的，吓死我了！你怎么还给他们倒水啊？你脑子被砸坏了？”
“没坏，好着呢。”金禾把翻倒的货架往起搬，李小花赶紧搭手。俩人把架子扶正，金禾一边捡地上的辣条一边问，“小花，那赵铁柱上头那个钱哥，你听说过？”
“钱百万嘛，这条街谁不知道。”李小花压着嗓子，“这条街上的铺子，除了我这家奶茶店是房东直租，剩下的全让他刮过油水。理发店老张、修车铺老刘，哪个没被他讹过？可没人敢吭声，听说他上面有人，街道办都给他面子。”
“街道办？”
“具体谁我也不知道，反正老张跟我说过一回，钱百万喝多了吹牛，说他一个电话能让城管来三趟。”李小花撇嘴，“谁知道真假呢。”
金禾把最后一包辣条捡起来，拍了拍灰，搁回架子上。她心里盘算着：孙律师明天九点法院见，赵铁柱肯定得回去报信，钱百万知道有人请律师告他，要么怂，要么更狠地来。她得赶在钱百万动手之前，再攒点牌。
“小花，”金禾扭头问，“你知道钱百万最信什么不？”
“信什么？”李小花想了想，“哦对！老张跟我说过，那钱百万特别迷信，家里供着关公像，初一十五都上香。上回他店里装修，为了个门朝哪开，专门请了个风水先生来看，花了八千八呢！”
金禾眼睛一亮，嘴角翘起来了。
“你问这个干啥？”李小花狐疑地看着她。
“随便问问。”金禾拍拍手上的灰，“对了小花，你认不认识跑外卖的小哥？就那种经常在这一片送单的。”
“认识啊，有个叫陆沉的，天天来我店里买奶茶，给他女朋友……哦不对，他没女朋友，就他自己喝，一天两杯，跟水牛似的。”李小花说，“怎么了？”
“明天见着他，帮我指一下。”
李小花满脸问号地走了。金禾关上店门，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坐在柜台后头的小马扎上，开始跟系统套话。
“系统，这万倍返还，到底什么原理？”
“字面意思。你帮人，世界拿万倍价值的东西还你。形式随机，但保证对你有用。”
“那要是有人故意骗我帮忙呢？专门演苦肉计让我触发？”
系统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嫌弃：“你当万倍返还傻啊？善意得是真的。你要是为了触发系统去帮人，那不算。必须是对方真需要，你也真心想帮——哪怕就一点点真心，系统能识别。”
金禾琢磨了一下：“那我帮赵铁柱倒水算不算？”
“算个屁。你那是恶心他呢。”系统哼了一声，“别耍小聪明，你那点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前任宿主就是太急，光想着钻空子，才没走到最后。”
金禾耳朵竖起来了：“前任宿主？还有别人用过这系统？”
系统不吭声了。
“喂？说话啊？”
“闭嘴。到时间睡觉。”系统说完就没动静了，跟关机了似的。
金禾连喊了三遍“系统”，屁都没回一个。她翻了个白眼，得，还是个傲娇货。
天黑了。金禾把店门锁好，爬上阁楼那张单人床。原身这半年被折腾得够呛，屋里连个像样的枕头都没有，枕套洗得发白。她躺下，盯着天花板上一道裂缝，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做的事：九点法院，孙律师，赵铁柱。还有陈秀兰那句话——你爸妈的案子我查了三年。
车祸档案被人动过手脚。如果真是这样，那原身爸妈的死就不简单。陈秀兰为什么查这个案子？她一个老太太，哪来的能量请动顶级律师团？还有系统说的前任宿主……
想着想着就迷糊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条白茫茫的街上，两边什么都没有，就正中间站着一个人。那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连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都一模一样。那个“金禾”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嘴张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谢谢你替我活下去。”
金禾想问她你是谁，嘴怎么也张不开。那个“金禾”冲她笑了一下，转身走进白雾里。金禾伸手去拽，脚底下踩空——
猛地醒了。天刚蒙蒙亮，阁楼窗户缝里透进来一股子油条味儿，楼下早点摊开张了。
金禾坐起来，后脑勺还有点疼。她摸了摸，肿了个包，不碍事。梦里那句话还在耳朵边上打转，“替我活下去”——替谁？原身？原身不是死了吗，她穿过来的时候原身已经……
她没往下想，洗了把脸下楼开门。
卷帘门拉上去，隔壁李小花已经支好奶茶摊子了，见她开门，端着杯热豆浆过来：“没吃呢吧？先垫垫。”
金禾接过来灌了一口，烫得龇牙。
“对了，”李小花压低声，“我昨晚跟我表姐打电话，她不是在街道办干临时工嘛，我旁敲侧击问了问钱百万的事。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钱百万每个月十五都去城西那个关帝庙上香，雷打不动。而且他有个毛病，特别信梦，做了噩梦就得找先生解，解一回给一回钱，上回一个假道士骗了他两万，他愣是没敢报警，怕人家说他迷信。”
金禾捏着豆浆杯，手指头在杯壁上敲了两下。每月十五……今天几号？
“今儿十四。”李小花跟会读心似的，“明天十五，他准去。”
金禾笑了：“小花，你真是个人才。”
“少来，我就一卖奶茶的。”李小花嘴上这么说，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不过金禾，你可别乱来啊，钱百万那人狠着呢，赵铁柱就是给他跑腿的，真惹急了——”
“放心，我有数。”
金禾回店里翻了翻原身的手机，通讯录里没几个人，微信零钱里还剩八十三块二。她正盘算着律师费的事，手机响了，一个尾号四个八的号码。
“金禾女士？我是孙律师，陈秀兰女士委托的代理律师。”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干脆利落，跟刀切豆腐似的，“明天上午九点区法院门口，你带上身份证和店铺租赁合同。赵铁柱那边我已经发了律师函，他要是识相，调解赔钱；不识相，咱们走诉讼，我让他赔到裤衩都不剩。”
金禾乐了：“孙律师，您说话真痛快。”
“废话少说，九点见。迟到一分钟我多收一小时咨询费。”啪，挂了。
金禾看着手机屏幕，啧啧两声。陈老太这律师团，够劲儿。
上午她照常看店，把砸坏的东西归置归置。十点多，一个穿黄马甲的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在门口急刹，车后座的外卖箱歪了，里头汤汤水水洒了一地。小哥蹲下来捡，手上动作挺利索，但箱子卡扣坏了，怎么扣都扣不上。
金禾瞅了一眼，从柜台底下摸出卷宽胶带，走出去。
“哥们儿，先别急，我给你缠两圈，凑合到站点再换。”
小哥抬头看她，一张脸黑瘦黑瘦的，眼睛挺亮，就是不爱说话，点了点头。金禾蹲下来帮他缠胶带，三下五除二把箱子固定住了。
“谢了。”小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多少钱？”
“要什么钱，一卷胶带的事儿。”金禾摆手，“你这单要超时了吧？赶紧去吧。”
小哥看了她两秒，突然问：“你这店，是不是赵铁柱老来闹？”
金禾一愣：“你咋知道？”
“这条街的外卖都我跑，赵铁柱那帮人什么样我清楚。”小哥把头盔扣上，“我叫陆沉，在这一片送单。以后赵铁柱再来，你给我打电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头印着“闪电快送 陆沉”，底下是手机号。
“你一个人，能对付他们？”金禾接过名片，半信半疑。
陆沉没接话，把电动车支起来，走到店门口那根电线杆子边上，抬手在铁皮杆子上拍了一巴掌。那铁皮“哐”一声闷响，凹进去一个巴掌印。
金禾眼皮一跳。
“我以前在部队待过。”陆沉说完，骑上车走了，黄马甲在风里鼓起来。
金禾捏着名片，心里那个“叮”没响。她琢磨了一下明白了——系统判定她帮陆沉缠胶带是“真心帮忙”，但陆沉给的回报是“以后帮你打架”，这回报还没兑现，所以万倍返还还没触发？或者说，陆沉本身的价值还没到“万倍”的档？
“系统，这咋算？”
“急什么。”系统懒洋洋开口，“善意投资，回报周期看情况。你帮陈秀兰那一下是纯帮忙，她当场决定替你出头，所以即时到账。陆沉这个人，你帮了他，他记你人情，等他真替你办事的时候，价值才兑现。懂了吧？”
“也就是说，我帮人得帮到点子上，不能瞎帮。”
“废话。你给赵铁柱倒水那事儿，要不是陈秀兰坐那儿呢，屁用没有。”
金禾点点头，把陆沉的名片揣兜里。行，手里多了一张牌。
下午她正给货架补货，门口晃进来一个人，长头发，胡子拉碴，背了个画夹子，身上那件T恤领口都洗松了。他在店里转了两圈，最后拿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一块五。
“一块五。”金禾扫码。
那人掏了半天兜，凑出一把钢镚儿，数了两遍，抬头有点不好意思：“差两毛。”
金禾瞅了一眼他画夹子露出来的画纸边角，上头画着街景，笔触挺细。她摆摆手：“算了，下回再说。”
“那不行。”那人把画夹子放柜台上，抽出一张巴掌大的速写，画的是她杂货铺门口那棵歪脖子树，“这个抵两毛行不？”
金禾接过来看了看，画得真不赖。她点头：“行，成交。”
那人拿了水，走到门口又回头：“我叫周墨，就在前面桥洞底下摆摊给人画像。你这店，以后我常来买水。”
“欢迎啊。”金禾把那张速写夹在柜台玻璃板底下。
周墨走了没两分钟，系统“叮”一声。
“万倍返还触发！你帮助了落魄画家周墨——真实身份：国际画廊‘墨韵’幕后老板，三年前因举报洗钱案被报复破产，目前处于蛰伏期。返还内容：周墨欠你一个人情，后续将转化为资金与艺术圈人脉。冷却时间重新计算：两天。”
金禾捏着那张速写，半天没说话。好家伙，一个桥洞底下摆摊给人画像的，是国际画廊老板？这系统给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
“系统，周墨那洗钱案，跟我爸妈的案子有没有关系？”
系统沉默了三秒：“你倒会问。我只能说，周墨当年举报的那个洗钱渠道，跟你爸妈查到的线索，有交叉。具体自己挖。”
金禾把速写翻过来，背面右下角有个极小的印章，两个篆字：墨韵。她拿手机搜了一下“墨韵画廊”，跳出来的第一条是三年前的新闻：知名画廊老板周墨涉嫌非法集资，画廊破产清算。
她关了网页，把速写塞进抽屉最里头。
傍晚李小花过来串门，俩人蹲在店门口啃西瓜。金禾把陆沉和周墨的事大致说了说，当然没提系统，就说碰巧认识的。
“陆沉我熟，闷葫芦一个，不过人靠谱。”李小花吐了颗西瓜子，“周墨我也见过，桥洞底下给人画像那个嘛，挺惨的，上回城管赶他，他抱着画夹子跑，鞋都掉了一只。”
“你咋啥都知道？”
“这条街就我一家奶茶店，谁来买奶茶不得跟我唠两句？”李小花得意地晃脑袋，“对了，赵铁柱那边有没有动静？”
“暂时没有。估计回去报信了，钱百万还没反应。”
“那你要小心点，钱百万那人阴着呢。”李小花压低声音，“我表姐说，钱百万手底下养着几个打手，专门对付不听话的商户。上回修车铺老刘不交钱，半夜被人把店门泼了红油漆，报警都没用，监控刚好‘坏了’。”
金禾啃了口西瓜：“他泼老刘，是因为老刘没准备。我有准备。”
“你有啥准备？就那个孙律师？”
“不止。”金禾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明天十五，钱百万去关帝庙上香，对吧？”
李小花瞪眼：“你想干啥？你可别去庙里堵他啊，那地方人流量大，他带好几个小弟呢！”
“我堵他干啥，我又不打人。”金禾笑眯眯的，“他上香，我也上香。庙里那么大，碰上了聊两句，不犯法吧？”
李小花看了她半天，把剩下的半块西瓜往她手里一塞：“你笑成这样我心里发毛。算了，你爱咋咋地，我回去看店了。有事喊我，我虽然胆子小，但帮你打个110还是敢的。”
金禾啃着西瓜，心里盘算开了。钱百万迷信，信梦，信风水。那她就给他送个“梦”。当然不能自己出面，得找个他信的人递话。找谁呢？
她正琢磨着，手机震了一下。孙律师发来微信：明天九点法院门口，赵铁柱那边联系我了，说想私了。你怎么说？
金禾回了一条：私了可以，赔钱加道歉，少一样法院见。另外，孙律师，您认不认识懂风水的人？
孙律师秒回：？你想干什么？
金禾：给钱老板解个梦。
孙律师那边“正在输入”跳了半天，最后发来一句：我有个当事人，以前是道教协会的，后来还俗了，看风水挺准。不过收费不便宜。
金禾：多少？
孙律师：看人下菜碟，钱百万那种，起码五千。
金禾看了眼微信零钱里的八十三块二，叹了口气。得，明天先去法院把赵铁柱的赔偿金拿到手，这五千块的本钱就有了。
她关了店门，爬上阁楼，躺床上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九点法院，赵铁柱赔钱。十点去关帝庙，找机会跟钱百万搭上线。中间还得抽空把陆沉和周墨的人情用起来。
“系统，”她闭着眼喊了一声，“你说我明天能顺当不？”
“你问我我问谁？”系统没好气，“不过提醒你一句，冷却时间两天，你今儿帮周墨那一下已经用掉了。到后天下午之前，你帮谁都没返还。”
“我知道。所以明天法院那场，得靠孙律师硬打，我不指望系统。”
“哼，算你明白。”系统顿了一下，语气稍微好了那么一丢丢，“那个……你今晚要是再做那个梦，别搭理她，听见没？”
金禾睁开眼：“为什么？”
“别问。睡觉。”
系统又没声了。
金禾盯着天花板，心里把系统的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别搭理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女孩？为什么？那女孩到底是谁？原身的残存意识？还是别的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头上。管他呢，先把钱百万这关过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金禾换了身干净衣裳，把租赁合同、身份证塞包里，八点半就到了区法院门口。孙律师已经等着了，四十来岁女的，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脚底下踩着五公分的高跟鞋，站那儿跟钉子似的。
“金禾？”她上下打量一眼，“比照片上瘦。走吧，赵铁柱在调解室等着呢。”
金禾跟着她往里走，小声问：“孙律师，陈奶奶到底什么来头啊？她怎么——”
“不该问的别问。”孙律师头也不回，“你只要知道，陈女士让我保你，我就保你。赵铁柱这种货色，我一年收拾百八十个。”
调解室里，赵铁柱坐立不安地转着打火机，旁边跟了个穿西装的瘦高个，看着像钱百万派来的。赵铁柱一见金禾进来，眼睛瞪得溜圆：“你还真敢来！”
“法院又不是你家开的，我咋不敢来？”金禾拉开椅子坐下，“钱呢？”
孙律师把一沓材料往桌上一拍：“赵铁柱，过去半年你向我的当事人金禾收取所谓‘保护费’共计四次，累计金额一万一千元，加上打砸店铺造成的损失，折合人民币两万三千元。这是转账记录、监控截图、证人证言。你是调解赔钱，还是我起诉？”
赵铁柱脸涨成猪肝色，扭头看那个瘦高个。瘦高个推了推眼镜：“孙律师，我们钱总的意思是，大家各退一步，赔五千，这事儿就算了。”
“五千？”孙律师笑了一声，声音特冷，“你回去告诉钱百万，两万三，少一分我连他一块儿告。他收这条街的保护费，我这儿收集的证据不止金禾一家。老刘、老张的铺子，要不要我一块儿递上去？”
瘦高个脸色变了。赵铁柱急了：“哥！哥你帮我说句话啊！”
瘦高个咬了咬牙，掏出手机出去打电话。过了五分钟回来，脸更黑了：“钱总说……两万三就两万三，但有个条件，金禾得签个保证书，以后不再追究。”
金禾刚要点头，孙律师按住她手：“保证书可以签，但只针对赵铁柱这四次骚扰。其他事，免谈。”
瘦高个犹豫了一下，点头。
签完字，赵铁柱当场转了账。金禾看着手机银行里多出来的两万三，心里踏实了一半。出了法院大门，孙律师边走边说：“钱百万不会善罢甘休。他赔钱是怕我把他那些破事抖出去，但你一个小铺子老板，他早晚还得找补回来。”
“我知道。”金禾点头，“孙律师，您那个看风水的当事人，能约今天吗？”
孙律师看了她一眼：“你真要搞？”
“搞。”
“行。我给他打电话，你等我消息。”孙律师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陈女士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丫头，放手干，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金禾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假装看手机。
下午两点，孙律师发来一个地址：城西关帝庙，后街茶馆。金禾打了个车过去，在茶馆二楼见着了一个穿唐装的老头，姓赵，人称赵半仙，以前真是道教协会的，后来还了俗，靠给人看风水解梦吃饭，嘴皮子特利索。
“小姑娘，你要给钱百万解梦？”赵半仙嘬了口茶，“那家伙我熟，人傻钱多。你想怎么解？”
金禾坐他对面，笑眯眯地：“赵叔，我就想问问，钱百万最怕什么梦？”
“最怕的？”赵半仙想了想，“他这人吧，亏心事做多了，最怕两样：一是关公睁眼，二是梦见自己掉牙。上回他做了个掉牙的梦，吓得三天没敢出门，找我解了一回，我让他捐了五千块香火钱才压住。”
金禾眼睛亮了：“那要是他连着做噩梦呢？”
“连着做？”赵半仙眯眼，“那得看谁给他解。要是别人解，他信不信两说；要是我解，我说啥他信啥。”
“赵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金禾往前探了探身子，“明天十五，钱百万准来上香。您帮我递个话，就说关帝爷给他托梦了，让他最近收着点，别跟一个姓金的丫头过不去，那是关帝爷罩着的人。您开个价。”
赵半仙瞅了她半天，突然笑了：“你个小丫头，胆子不小啊。你知道我跟钱百万认识多少年了？”
“多少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信您。您帮我一回，我记您人情。我这个人，最记人情。”
赵半仙端起茶碗，盖子刮了三下碗沿，没说话。
金禾也不催，就坐那儿等。过了好一会儿，赵半仙把茶碗一放：“行。五千块，我帮你递这个话。不过丑话说前头，我只管递话，钱百万信不信、怎么反应，不关我事。”
“成交。”金禾当场转过去五千。转完她心里滴血，刚到手的两万三，一下去掉五千。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钱得花。
出了茶馆，金禾拐进旁边小卖部买了瓶水。刚拧开盖，系统“叮”一声。
“万倍返还触发！你帮助了赵半仙——真实身份：钱百万多年御用风水师，同时也是警方特聘的民俗文化顾问，多年来暗中记录钱百万团伙的违法证据。返还内容：赵半仙将向你提供钱百万近三年的资金流水线索。冷却时间：两天。”
金禾一口水差点呛进鼻子里。她回头看了眼茶馆二楼窗户，赵半仙正端着茶碗冲她乐，露出一口黄牙。
好嘛，这老头是个卧底。
金禾拧上瓶盖，心里飞快地算：赵半仙给资金流水，孙律师能查，陆沉能打，周墨有钱。这牌越攒越多，但每张牌都得打对地方。
她正想得出神，手机响了，李小花打来的，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金禾！你赶紧回来！赵铁柱带人在你店门口泼油漆呢！还写了字——‘欠债还钱’！”
金禾眉毛一挑：“报警了吗？”
“报了！可赵铁柱说这是‘民事纠纷’，派出所来了也就调解两句，他们人一走，赵铁柱又回来了！”
“行，我知道了。你帮我盯着，别出去，我马上到。”
金禾挂了电话，打了个车往回赶。路上她给陆沉发了条微信：陆哥，赵铁柱在我店门口泼油漆，你能来一趟不？
陆沉秒回：五分钟。
金禾又给周墨发了一条：周墨，你画速写那个桥洞，能借我用一下不？
周墨回得快：干啥？
金禾：晚上可能有人要来砸我店，我得找个地方把值钱东西先挪走。
周墨：不用挪。你店门口那棵歪脖子树，我画过。你听我的，把东西挪到店后头巷子里，我认识收废品的老郑，他那儿有个仓库，一晚上五十。
金禾：行，谢了。
她赶到的时候，陆沉已经站在店门口了，黄马甲都没脱，电动车支在路边。赵铁柱带了四个人，手里拎着油漆桶，地上已经泼了一片红的，歪歪扭扭写着“欠债还钱”。
“赵铁柱，”金禾走过去，“上午刚签完调解书，下午你就来泼油漆，你这算违约吧？”
赵铁柱冷笑：“调解书管的是前四次，这是第五次！你今儿不给钱，我天天来泼！”
陆沉往前迈了一步，什么话都没说，就把手里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捏扁了，塑料瓶在他手里嘎吱嘎吱响。
赵铁柱身后四个混混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你谁啊你？”赵铁柱梗着脖子。
“送外卖的。”陆沉把捏扁的瓶子扔进垃圾桶，“你们几个，把地扫了。”
“我扫你——”
赵铁柱话没说完，陆沉伸手把他手里油漆桶拿过来了，动作不快，但赵铁柱愣是没反应过来。陆沉把桶盖拧开，递回给他：“自己泼的，自己擦。不擦也行，我打电话给环卫，就说有人乱倒有害垃圾，罚款五百。”
赵铁柱脸都绿了：“你——”
“赵铁柱。”金禾开口了，笑眯眯的，“你回去给钱百万带个话。就说，关帝庙的赵半仙，今天下午跟我喝了茶。”
赵铁柱一愣：“赵半仙？你认识赵半仙？”
“何止认识，”金禾拿出手机，翻出转账记录在他眼前一晃，“五千块，刚转的。你要不要猜猜，赵半仙跟我说了什么？”
赵铁柱脸色变了。他知道赵半仙在钱百万心里的分量，那老头说句话，比他们跑十趟腿都管用。他咬了咬牙：“你少唬我！”
“我唬你干啥？”金禾收起手机，“你回去问钱百万，明天关帝庙上香，赵半仙会不会跟他提‘姓金的丫头’。要是没提，你再来泼油漆，我绝不拦着。”
赵铁柱站那儿琢磨了半天，最后一甩手：“走！”
四个人拎着油漆桶跑了。陆沉扭头看金禾：“赵半仙是谁？”
“一个算命的老头。”金禾蹲下来看地上的红油漆，“陆哥，这油漆能洗掉不？”
“能。你去买两瓶松香水，我帮你擦。”
“好嘞。”
俩人忙活到天黑，总算把门口收拾干净了。李小花端了两杯奶茶出来，一人塞一杯：“累坏了吧？快喝点。”
金禾灌了一大口，甜的，芋泥波波。她靠着门框，问陆沉：“陆哥，你以前在部队，到底为啥退的？”
陆沉喝奶茶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来，看着马路对面路灯底下飞蛾扑棱。
“得罪人了。”他说了四个字。
“得罪谁了？”
陆沉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以后告诉你。你先把你眼前的事摆平。”
金禾没再追问。她心里有数，陆沉退役这事儿，八成跟钱百万上面的人有关系。
晚上她把店里值钱的东西归置到一个纸箱子里，搬到后巷老郑的仓库锁好。然后爬上阁楼，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十五，钱百万上香，赵半仙递话，赵铁柱回去报信。这几件事串一块儿，钱百万会怎么反应？
她正想着，手机亮了。孙曼妮发来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的是：钱总让我加你，想约你明天庙里聊聊。
金禾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点了通过。
通过之后对面半天没动静。金禾也不催，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搁，闭着眼等。果然，过了大概五分钟，孙曼妮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沙哑：“金禾妹妹是吧？我是孙曼妮，钱总身边的人。明天庙里的事，钱总让我先跟你透个底——他不想把事闹大，但赵铁柱是他手底下的人，你让赵半仙递那种话，等于打他脸。他咽不下这口气。”
金禾翻了个身，打字回过去：曼妮姐，那钱总想怎么着？
孙曼妮秒回：明天上午十点，关帝庙后殿，钱总想跟你当面聊。他带两个人，你也别多带。聊得好，这事儿翻篇；聊不好——
金禾：聊不好怎么着？
孙曼妮那边“正在输入”跳了半天，最后发来一句：聊不好你就自求多福吧。妹妹，我劝你一句，钱百万这人吃软不吃硬，你明天服个软，赔个不是，他兴许就放过你了。你一个小姑娘，斗不过他。
金禾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翘。她回：谢谢曼妮姐提醒。明天见。
发完她把手机一扔，冲着天花板喊：“系统，你说孙曼妮这话有几分真？”
系统懒洋洋开口：“三分真七分试探。钱百万让她加你，就是看你什么反应。你要是吓得连夜跑路，他省事；你要是硬顶，他也有准备。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女人说话的时候心跳没加速，她劝你服软那段是真心话。这人能用。”
金禾嗯了一声。她也是这么想的。孙曼妮这种在钱百万身边混的女人，最会看风向。今天她肯透底，说明她也觉得钱百万这事办得不地道，给自己留后路呢。
“系统，明天我要是帮孙曼妮一把，算不算善意投资？”
系统哼了一声：“你倒是会打算盘。不过提醒你，冷却时间还没过，明天下午之前你帮谁都没返还。”
“我知道。我就是问问。”
“问也不行。睡觉。”
金禾把被子一裹，心里已经有了谱。明天关帝庙这场戏，赵半仙递话是明线，孙曼妮透底是暗线，她得把这两条线拧成一股绳。钱百万吃软不吃硬？那她就给他来个软刀子。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金禾换了身素净衣裳，把头发扎了个马尾，看着跟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似的。她临出门前给陆沉发了条微信：陆哥，我今天去关帝庙见钱百万，你不用跟着，但能不能在庙外头等我？万一我半小时没出来，你就报警。
陆沉回了一个字：好。
金禾又给周墨发：周墨，你那个收废品的老郑，认不认识关帝庙后街的人？
周墨回：认识啊，老郑他小舅子就在后街开香烛店。咋了？
金禾：帮我问一句，钱百万每次上香，是不是都在后街那家香烛店买香？
周墨过了两分钟回：问了，老郑说他小舅子说，钱百万嫌庙里的香贵，每次都自己带香，就在他小舅子店里买，一次买三百块钱的，还老赊账。
金禾乐了。好嘛，连香烛店老板都让他赊账，这钱百万是有多抠。
她打了个车到关帝庙，十点差五分。庙门口已经停了两辆黑色轿车，赵铁柱站在车边上抽烟，看见金禾来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了碾。
“你还真敢来。”
“钱总约的，我哪敢不来。”金禾笑眯眯的，“赵哥，昨儿那油漆擦了我俩小时，下回换个颜色行不？红的太扎眼，灰的低调。”
赵铁柱嘴角抽了抽，没接话，领着她往后殿走。
后殿比前头清静，香客不让进。钱百万站在关公像前头，手里捏着三炷香，正往香炉里插。这人五十来岁，矮胖，穿一件黑色绸衫，手腕上缠着串檀木珠子，看着跟个土老板似的，但那双三角眼一眯，里头全是算计。
他旁边站了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瘦高，戴金丝眼镜，看着像个秘书。孙曼妮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冲金禾微微点了下头。
“钱总。”金禾先开口，规规矩矩的，“您找我？”
钱百万把香插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上下打量金禾。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
“小金是吧？年轻，有胆量。”他慢悠悠开口，“赵铁柱不懂事，收你保护费，我回去骂他了。两万三，赔了就赔了，我钱百万不差这点钱。”
金禾没接话，等着他“但是”。
果然，钱百万话锋一转：“但是，你找赵半仙给我递话，这就不地道了。我钱百万在这条街上混了十几年，还没人敢拿关帝爷压我。你一个小丫头，谁给你出的主意？”
金禾脸上笑容不变：“钱总，赵半仙不是我找的，是他自己找的我。”
钱百万眯眼：“什么意思？”
“赵半仙说，他前儿晚上做了个梦，梦见关帝爷拿刀指着他鼻子骂，说这条街上有人欺负关帝爷罩着的人，让他赶紧去递个话。赵半仙吓醒了，一打听，这条街上最近被欺负得最狠的就是我。他就找上门来了。”金禾摊了摊手，“我一开始也不信，可赵半仙说，关帝爷还提了钱总您的名字，说您要是再不管管手底下的人，下回托梦就不是骂两句了。”
钱百万脸色变了一瞬。他信这个。金禾从赵半仙那儿打听清楚了，钱百万这人做亏心事做多了，最怕关公。她这番话半真半假，赵半仙确实做了个梦——不过是金禾让他做的——但钱百万不知道啊。
“赵半仙真这么说？”钱百万盯着她。
“您不信可以问他。”金禾坦坦荡荡，“他就在后街茶馆，您一个电话的事。”
钱百万没打电话，但金禾看见他手指头在檀木珠子上捻了两下，那是他心虚的小动作。赵铁柱在旁边忍不住了：“钱哥，你别听她瞎扯！赵半仙跟她喝过茶，谁知道他俩串通好了——”
“你闭嘴。”钱百万头也不回，赵铁柱立马缩了。
钱百万又看了金禾一会儿，突然笑了：“行，小金，你这张嘴厉害。这样，赵铁柱赔你的钱我不往回要，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以后这条街上，我的人不找你麻烦，你也别给我找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金禾心里冷笑。井水不犯河水？你手底下人收保护费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但她脸上没露，反而露出个为难的表情：“钱总，我一个小本买卖，哪敢给您找事啊。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赵半仙跟我说了句话，我没敢跟您说。”金禾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他说，关帝爷还提了一件事，跟您最近那笔生意有关。他说您最近在城南拿的那块地，底下不干净，让您上香的时候多磕几个头。”
钱百万脸色唰一下变了。城南那块地是他上个月刚拿的，手续还没办全，这事连赵铁柱都不知道，金禾一个开杂货铺的丫头怎么可能知道？
他盯着金禾看了足足五秒，扭头冲孙曼妮喊：“曼妮，给赵半仙打电话，让他现在过来！”
孙曼妮应了一声，掏出手机往外走。经过金禾身边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极轻地说了句：“妹妹，胆子够大。”然后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赵半仙来得快，二十分钟就到了。他穿一身灰布道袍，手里还拎着个罗盘，一进后殿就冲关公像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钱百万赶紧迎上去：“赵叔，您给句准话，关帝爷真托梦了？”
赵半仙直起腰，捋了捋下巴上那撮山羊胡，慢条斯理地：“百万啊，我跟你认识多少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倒没有……”
“关帝爷托梦这事，我本来不想说，怕你多心。但小金这丫头我见了，面相善，不像是惹事的人。关帝爷说她是你命里的贵人，你跟她过不去，就是跟自己的财运过不去。”赵半仙拿罗盘往金禾那边一指，“你自己看，她站的那个位置，正对着关帝爷的青龙偃月刀，这叫‘刀下留人’。关帝爷的意思很明白——收手。”
钱百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赵铁柱在旁边急了：“赵叔，您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你懂个屁！”赵半仙瞪他，“你收保护费收到关帝爷罩着的人头上，你还有理了？回去把你那破油漆桶扔了，再让我看见你欺负小金，我直接跟关帝爷告你的状！”
赵铁柱被骂得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钱百万沉默了半天，最后把檀木珠子往手腕上一撸，冲金禾挤出个笑：“行，小金，赵叔都这么说了，我钱百万认。以后这条街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赵铁柱，听见没有？”
赵铁柱憋着气点头：“听见了。”
“那行，都散了吧。”钱百万挥挥手，又看了金禾一眼，“小金，改天请你喝茶。”
“钱总客气。”金禾笑眯眯的，“我那小店随时欢迎您来买水，给您打八折。”
钱百万嘴角抽了抽，带着人走了。赵半仙落在最后，经过金禾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丫头，城南那块地的事，我是真听人说的，不是编的。那块地底下埋着东西，你自己琢磨。”
金禾心里一凛，面上不显，冲赵半仙拱了拱手：“赵叔，谢了。”
赵半仙摆摆手，拎着罗盘走了。
人都走了，金禾站在后殿里，对着关公像拜了三拜。她不信关公，但她信赵半仙那句话——城南那块地底下埋着东西。钱百万一个收保护费的，哪来的钱拿地？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鱼。
她出了庙门，陆沉正靠在电动车上等她，见她出来，把头盔递过去：“回店里？”
“回。”金禾接过头盔，又想起什么，“陆哥，你知不知道城南有块地，最近被一个叫钱百万的人拿了？”
陆沉发动电动车的手停了一下：“知道。那块地以前是个化工厂，倒闭了十几年，地底下埋的废料一直没处理干净。去年有人举报过，后来举报的人出了车祸。”
金禾心里咯噔一下：“车祸？”
“嗯。一家三口，就剩个老太太。”陆沉把车把一拧，“上车。路上说。”
金禾跨上后座，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去。她脑子里飞快地转：化工厂、废料、举报、车祸、一家三口剩个老太太……陈秀兰说她查了原身爸妈的案子三年，原身爸妈也是车祸没的。这两件事，会不会是一件事？
“陆哥，”她趴在陆沉背上喊，“那个举报的人，是不是姓金？”
电动车猛地刹了一下。陆沉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知道？”
金禾没回答。她攥紧了后座的扶手，指甲掐进塑料里。原身爸妈三年前出车祸，陈秀兰查了三年，赵半仙说城南那块地底下埋着东西，陆沉说举报化工厂的人出了车祸一家三口剩个老太太。
她爸妈就是三年前没的。她也是“剩个老太太”——不对，剩她一个丫头。
“陆哥，”金禾声音有点抖，“那个老太太，是不是姓陈？”
陆沉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她：“你到底知道多少？”
“你先告诉我，那个老太太是不是叫陈秀兰？”
陆沉看了她半天，点了点头。
金禾深吸一口气。好嘛，陈秀兰查了三年的案子，就是她儿子儿媳的案子。原身爸妈不是她亲爹妈——不对，原身爸妈就是陈秀兰的儿子儿媳。那陈秀兰就是原身的亲奶奶？
“系统！”她在心里吼，“陈秀兰跟原身到底什么关系？”
系统这回没装死，语气难得正经：“陈秀兰是原身的亲奶奶。原身爸妈出事后，陈秀兰一直在暗中查案，但对方势力太大，她不敢明着认孙女，怕连累金禾。昨天她出现在杂货铺，是故意制造‘偶遇’，想看看孙女过得怎么样。”
金禾闭了闭眼。难怪陈秀兰说“我是故意来这儿的”，难怪她看金禾的眼神那么复杂。这老太太，三年了，眼睁睁看着孙女被黑社会欺负，不敢认，只能暗中找律师、递话、铺路。
“那她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能信？再说了，钱百万背后的人盯着陈秀兰呢，她要是明着认孙女，金禾早出事了。”系统顿了顿，“不过现在你来了，情况不一样了。”
金禾睁开眼，拍了拍陆沉的肩膀：“陆哥，走，回店里。路上给我讲讲那个化工厂的事，越细越好。”
陆沉重新发动车子，一边骑一边说：“化工厂叫‘富华化工’，老板姓王，叫王富贵。厂子倒了之后，那块地一直荒着。去年有人想开发，一挖地基，底下全是黑水，臭得不行。附近居民举报，环保局来查，查了一半不查了。举报的人就是老金——你爸。他以前在化工厂干过，知道底下的猫腻。他收集了证据准备往省里递，结果没出半个月，一家三口出了车祸。”
“交警怎么说的？”
“说是雨天路滑，刹车失灵。但老金那辆车刚保养过，刹车片是新的。”陆沉声音沉下来，“我当时还在部队，这事是我一个战友跟我说的。他后来因为这事被调走了。”
金禾心里有数了。她爸掌握了富华化工偷排污料的证据，王富贵怕事情败露，制造车祸灭口。钱百万是王富贵养的打手，专门负责摆平这种事。陈秀兰查了三年，查到钱百万这一层就查不动了，因为再往上，就是王富贵，再往上——
“陆哥，王富贵上面还有人吗？”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有。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先把钱百万这关过了，等你能站住脚了，我再跟你说。”
金禾没再追问。她心里清楚，陆沉退役八成也跟这事有关。他在部队发现了高层跟王富贵的勾结，被强制退役，还被人威胁封口。这就能解释他为什么一个特种兵跑来送外卖——他在等，等一个能翻盘的机会。
“陆哥，”金禾突然笑了，“你说咱俩是不是挺有缘的？你等我这样的等了好几年，我正好就来了。”
陆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你比我预想的能折腾。”
“这才哪到哪。”金禾拍拍他肩膀，“回去我给你看样东西。”
回到杂货铺，金禾从抽屉最里头翻出周墨那张速写，指着背面的“墨韵”印章给陆沉看：“周墨，桥洞底下给人画像那个，以前是国际画廊老板。他三年前举报过一个洗钱渠道，跟富华化工有关系。”
陆沉接过速写看了看，眉头拧起来：“你确定？”
“系统——不是，我确定。”金禾差点说漏嘴，“他亲口跟我说的。他破产就是因为举报这事，被人报复了。”
陆沉把速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还给她：“周墨这个人我知道，当年‘墨韵’画廊在圈里很有名，后来一夜之间倒了，圈里人都说是得罪了人。没想到是这事。”
“所以咱们手里现在有三张牌：赵半仙能提供钱百万的资金流水，周墨能提供富华化工洗钱的证据，你——”金禾看着他，“你能打。”
陆沉哼了一声：“我还能查。我战友虽然被调走了，但还有几个在系统里，查个车牌、调个监控，问题不大。”
“那就齐了。”金禾把速写收好，“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城南那块地。赵半仙说底下埋着东西，钱百万刚拿了地，肯定要动工。咱们得赶在他动工之前，把地底下的东西挖出来。”
“怎么挖？那块地现在围起来了，有保安看着。”
金禾想了想，突然问：“陆哥，你送外卖，能进那个工地不？”
陆沉愣了一下：“工地有食堂，有时候会点外卖。”
“那太好了。”金禾一拍手，“你明天接个工地的单，进去看看，拍几张照片回来。不用进去太深，就看看他们动工了没有，挖出来的土是什么颜色。”
陆沉点头：“行。”
“还有，”金禾掏出手机，“我得给周墨打个电话。他认识人多，看能不能找个懂化工的人，帮我看看那些土有没有问题。”
她拨了周墨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吵吵嚷嚷的，周墨扯着嗓子喊：“金禾？啥事？我这儿正给人画像呢，那大姐非要我把她画成十八岁，我笔都快掰断了——”
“周墨，你认不认识懂化工的人？就那种能看土、看水的。”
周墨那边安静了两秒：“化工？你问这个干啥？”
“你先说认不认识。”
“认识一个，以前在富华化工干过化验员，后来厂子倒了，他在家开了个洗车店。姓吴，叫吴大勇。咋了？”
金禾眼睛一亮：“富华化工的化验员？他能看懂排污数据不？”
“那肯定能啊，他当年就是干这个的。不过这人胆子小，被富华整过一回，现在啥都不敢说。”周墨压低声音，“你找他干啥？你可别乱来啊，富华那帮人狠着呢。”
“我不乱来。我就想请他看看土。”金禾说，“周墨，你帮我约一下，就明天，我请他喝茶。”
周墨犹豫了半天：“行吧，我试试。不过他不一定给你面子，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你告诉他，我姓金，我爸叫金建国。”
周墨那边顿了一下：“金建国？你爸是金建国？”
“你认识？”
“我不认识，但吴大勇认识。他当年跟金建国一个车间，金建国出事之后，吴大勇吓得把工作辞了，洗车店都不敢开在城南。”周墨声音沉下来，“金禾，你爸的事，吴大勇知道不少。但他不敢说。”
“所以得你帮我劝他。”金禾说，“你告诉他，我不是来翻旧账的，我是来给他一个说真话的机会。他要是还怕，就让他看看我金禾能不能把这事翻过来。”
周墨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行，你这话够狂。我喜欢。明天上午，我把他约到我桥洞底下，你过来。”
挂了电话，金禾靠着柜台长出一口气。陆沉在旁边看着她：“你爸的事，你以前不知道？”
“刚知道。”金禾没瞒他，“陈秀兰是我亲奶奶，她查了三年，查到钱百万就查不动了。现在咱们得帮她往下查。”
陆沉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你跟你爸挺像的。”
“你见过我爸？”
“见过一面。他来找我战友递材料，我战友没敢接，我接了。”陆沉从兜里摸出个U盘，搁在柜台上，“这是你爸当年收集的证据，我留了一份。本来想等个合适的机会交出去，现在给你。”
金禾拿起U盘，手指头有点抖。她看着陆沉：“你留了三年？”
“三年零两个月。”陆沉站起来，“行了，我该去送单了。明天工地那边有消息我告诉你。”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金禾，你爸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这事总得有人管，我管了，我闺女就能好好活着’。你好好活着，别辜负他。”
金禾攥着U盘，鼻子酸得厉害。她使劲吸了口气，冲陆沉咧嘴笑：“放心，我活得比谁都好。”
陆沉走了之后，金禾把U盘插到原身那台破电脑上。里头文件不多，几张化工厂排污的照片，一份手写的检测报告，还有一段录音。她点开录音，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口音：“……王富贵跟区里那个谁是一伙的，我亲眼看见他们一块儿吃饭。那个谁我就不点名了，反正官不小。金建国你听我一句劝，这事你别再查了，你查不过他们……”
录音到这儿断了。金禾又点开另一个文件，是一份手写的名单，上头列了七八个人名，有富华化工的高管，有钱百万，还有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起来——周德望。
金禾不认识这个名字，但她留了个心眼，把名单截了图发给孙律师：孙律师，周德望是谁？
孙律师回得很快：周德望，现任区住建局副局长，钱百万的连襟。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个名字？
金禾：我爸留下的。
孙律师那边“正在输入”跳了半天，最后发来一句：金禾，这事比我想的大。你等我消息，我去查查周德望的底。
金禾回了个“好”，把U盘拔下来贴身收好。她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钱百万暂时稳住了，赵半仙给了资金流水线索，陆沉给了她爸留下的证据，周墨帮她约了吴大勇，孙律师去查周德望。
牌越攒越多，但每一张都得打对地方。
她正想着，手机又响了，李小花打来的：“金禾！你快看微信！钱百万发朋友圈了！”
金禾打开微信一看，钱百万五分钟前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关帝庙的香炉，文字写着：“关帝爷保佑，贵人相助，财运亨通。”
底下赵铁柱评论：钱哥威武！
金禾乐了。这钱百万，还真信了。
她给李小花回了一条：让他信。信得越深越好。
李小花：你又憋什么坏呢？
金禾：没憋坏。我这是帮他破财消灾。
发完她把手机一扔，爬上阁楼准备睡觉。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见吴大勇。这人胆子小，得想个法子让他开口。
她躺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想起系统说的“前任宿主”。那家伙“太急，光想着钻空子，才没走到最后”——没走到最后是什么意思？任务失败了？还是人没了？
“系统，”她喊了一声，“前任宿主最后怎么样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金禾以为它又装死了，才开口：“死了。任务失败，被抹杀了。”
金禾心里一沉：“被谁抹杀的？”
“规则。”系统声音冷下来，“万倍返还看着是好事，但你要是光想着利用它、钻空子，不真心帮人，返还就会越来越少，最后归零。归零那天，宿主就没了。”
金禾没说话。她想起自己帮陈秀兰的时候，确实是真心想扶老太太一把；帮陆沉缠胶带的时候，也确实没图他回报。但后来帮赵半仙、帮周墨，多多少少带了点算计。
“那我今天帮赵半仙那五千块，算真心还是算算计？”
“一半一半吧。”系统语气缓和了点，“你帮他是因为你需要他递话，但你给他转钱的时候也心疼了，说明你没把他当纯工具。勉强算及格。”
“那怎么才算优秀？”
“等你哪天帮一个完全帮不上你的人，还心甘情愿，你就懂了。”系统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现在不用想这个，先把钱百万这关过了。明天见吴大勇，我提醒你一句——这人身上有返还，但触发条件比较特殊，你自己琢磨。”
“什么条件？”
“说了还叫特殊吗？自己想去。”系统又没声了。
金禾翻了个白眼，把被子蒙头上。行，明天见吴大勇，她倒要看看这系统又给她挖了什么坑。
第二天上午十点，金禾拎着两杯奶茶到了桥洞底下。周墨支着画架子正给一个老太太画像，见她来了，冲旁边努了努嘴。金禾扭头一看，桥洞另一头蹲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黑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手里攥着瓶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一看就紧张。
“吴哥？”金禾走过去，把奶茶递过去，“周墨说你爱喝珍珠奶茶，我让隔壁小花多放了珍珠。”
吴大勇抬头看她，眼神躲闪：“你就是金建国的闺女？”
“嗯。我爸叫金建国，我叫金禾。”
吴大勇攥着矿泉水瓶，半天憋出一句：“你爸的事……我对不住他。当年他找我一块儿举报，我没敢。我怂。”
“吴哥，我不怪你。”金禾蹲下来，跟他平视，“我爸当年也没怪你。他跟我说过，这事总得有人管，他管了，别人就能好好活着。你好好活着，就是没辜负他。”
吴大勇眼圈红了：“你爸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金禾把奶茶往他手里一塞，“吴哥，我今天找你，不是翻旧账。我就想请你帮我看看，城南那块地底下挖出来的土，有没有问题。”
吴大勇手一抖，奶茶差点洒了：“城南那块地？那不是钱百万刚拿的吗？你惹他干啥？”
“我没惹他。是他先惹的我。”金禾把赵铁柱收保护费的事简单说了，“吴哥，你不用出面，你就帮我看看土，告诉我有没有毒。剩下的我自己来。”
吴大勇犹豫了半天，最后把奶茶往地上一搁：“行。你弄点土来，我帮你验。不过丑话说前头，我只管验土，别的事我不管。”
“成交。”金禾伸出手，“吴哥，谢谢你。”
吴大勇跟她握了握手，手心全是汗。他站起来要走，又回头：“金禾，你爸当年收集的证据，你手里有吗？”
“有。”
“那你小心点。王富贵那人，手眼通天。你爸就是栽在他手里的。”
“我知道。”金禾点头，“所以我不急。我一步一步来。”
吴大勇走了之后，周墨凑过来：“咋样？他答应没？”
“答应了。”金禾拍拍手上的灰，“周墨，你那个收废品的老郑，能弄到工地上的土不？”
周墨想了想：“老郑收废品，工地上的废铁废料都他收。弄点土应该不难。不过你得给他个说法，老头胆小，你得让他觉得这事不犯法。”
“你就跟他说，我想在院子里种花，听说工地上的土肥，想弄点来试试。”
周墨乐了：“你这瞎话编得，我都不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老郑信。”金禾拍拍他肩膀，“这事交给你了。我回去等陆沉的消息。”
下午陆沉发来几张照片，工地围挡里头挖了个大坑，坑底的土黑得发亮，旁边堆着一堆灰白色的渣子。金禾把照片转给周墨，让他给吴大勇看。
吴大勇看完照片，给金禾发了条语音，声音都在抖：“金禾，那黑土是铬渣，剧毒。灰白渣子是电石渣，遇水就炸。这玩意儿要是渗到地下水里，整个城南都得完。你爸当年就是发现了这个，才被灭口的。”
金禾听完语音，坐在柜台后头半天没动。她爸当年查到了铬渣，王富贵怕事情败露，制造车祸灭口。三年了，铬渣还埋在地底下，钱百万拿了地准备开发，要是动工挖地基，毒土一翻出来，整个城南的地下水就全完了。
她给孙律师发了条微信：孙律师，城南那块地底下有铬渣，剧毒。钱百万要动工，得赶在他动工之前把这事捅出去。
孙律师回：证据呢？
金禾：吴大勇能作证，我爸留下的U盘里有当年的检测报告。但光有这些不够，得有人去现场取样，送第三方检测。
孙律师：取样的人得靠谱，不能让人半路截了。
金禾：陆沉能去。
孙律师：行。我联系省环保厅的一个老同学，让他安排第三方检测机构。你让陆沉明天晚上去工地取样，我派人接应。
金禾：好。
她刚跟孙律师敲定，系统“叮”一声。
“万倍返还触发！你帮助了吴大勇——真实身份：富华化工前化验员，掌握当年排污核心数据。返还内容：吴大勇将向你提供富华化工完整的排污记录，包括王富贵签字的生产调度单。冷却时间：两天。”
金禾愣了一下。她帮吴大勇啥了？她就递了杯奶茶，说了句“你好好活着就是没辜负我爸”。这就算帮了？
“系统，这触发条件也太低了吧？”
“低？”系统哼了一声，“你让他把憋了三年的话说出来了，让他觉得自己不是怂包，这叫低？你知不知道吴大勇这三年天天做噩梦，梦见你爸找他索命？你今天让他把心里那块石头搬开了，这比给他十万块钱都管用。”
金禾没话说了。她想起吴大勇走的时候，脚步确实比来的时候轻快了点。
“行吧。”她叹了口气，“那接下来怎么办？钱百万那边我暂时稳住了，但王富贵肯定已经知道我了。赵铁柱回去一报信，王富贵能坐得住？”
“坐不住也得坐。”系统说，“王富贵这人比钱百万难对付，他不用打打杀杀，他用合法手段整你。你等着吧，不出三天，肯定有人上门查你的店。”
“查什么？”
“消防、卫生、营业执照，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你关门整顿。”
金禾乐了：“那我正好歇两天。”
“你歇个屁。”系统骂她，“你店关了，李小花怎么办？老刘老张怎么办？王富贵整你一个，是为了吓唬整条街。你要是怂了，这条街就彻底归他了。”
金禾收了笑。系统说得对。她不能怂，她一怂，这条街上所有被钱百万欺负过的人就再也不敢吭声了。
“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你手里那么多牌，打出去啊。”系统语气欠揍得很，“孙律师不是能告吗？让她告。赵半仙不是能递话吗？让他递。周墨不是有钱吗？让他出。陆沉不是能打吗？让他打。你手里一把王炸，还问我怎么办？”
金禾被它骂乐了：“行行行，我打。不过你得告诉我，王富贵最怕什么？”
系统沉默了两秒：“王富贵最怕两样：一是省里来人查他，二是他儿子知道他干的那些破事。他儿子叫王谦，在省城念大学，学法律的，跟他爸关系不好，嫌他爸的钱不干净。”
金禾眼睛亮了：“王谦在哪个大学？”
“省政法大学，大三。”
“有联系方式吗？”
“你问我？你自己想办法。”系统又装死了。
金禾也不恼，掏出手机给孙律师发了条微信：孙律师，省政法大学大三有个叫王谦的，王富贵的儿子。能查到他的联系方式不？
孙律师回得很快：你查他儿子干什么？
金禾：敌人的儿子，未必是敌人。
孙律师：……你等着，我让人查。
金禾放下手机，靠着柜台伸了个懒腰。她看着门外那条街，李小花在奶茶店门口擦桌子，老刘在修车铺里拧螺丝，老张在理发店门口抽烟。这条街上的人，被钱百万欺负了这么多年，没人敢吭声。
现在她来了。
“系统，”她突然问，“你说我要是把王富贵扳倒了，这条街上的保护费是不是就没了？”
“那得看你扳倒的是王富贵还是钱百万。钱百万倒了，还有李百万；王富贵倒了，他上面还有人。你得一层一层往上挖。”
“挖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挖到没人敢收保护费那天。”系统顿了顿，“不过你也不用想那么远。先把眼前这关过了——明天晚上陆沉去取样，王富贵肯定派人盯着工地。你得想个法子，把盯梢的人引开。”
金禾想了想，突然笑了：“引开盯梢的人？简单。明天晚上，我请钱百万吃饭。”
“请钱百万吃饭？你疯了？”
“我没疯。我请钱百万吃饭，赵铁柱肯定跟着。赵铁柱跟着，钱百万手底下那几个打手就得在饭店门口守着。工地那边就没人盯了。”
系统沉默了三秒：“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过奖过奖。”金禾笑眯眯的，“不过请钱百万吃饭得有个由头。你说什么由头好？”
“你就说，你找到城南那块地底下的东西了，想跟他谈谈条件。”
“那他不就知道我查他了？”
“知道就知道。你越坦荡，他越摸不透你。再说了，你手里有吴大勇的证词，有陆沉的U盘，有赵半仙的资金流水，你怕他？”
金禾想了想，点头：“行。那我明天晚上请钱百万吃火锅。你帮我盯着点，万一他掀桌子，你提前告诉我。”
“我提前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跑不掉。”
“跑不掉就掀回去呗。”金禾乐了，“反正他掀桌子，我就把火锅汤泼他脸上。大不了进派出所，孙律师正好告他个寻衅滋事。”
系统被她气笑了：“行，你狠。我盯着。”
金禾给钱百万发了条微信：钱总，明天晚上有空不？我请您吃火锅，有笔买卖想跟您聊聊。
钱百万回得倒快：什么买卖？
金禾：城南那块地，底下埋的东西，我手里有份检测报告。您要是不想动工的时候挖出毒土来，咱们最好聊聊。
钱百万那边“正在输入”跳了足足两分钟，最后发来一句：明天晚上六点，老码头火锅，你定包间。
金禾：好嘞，包间我来定。
她挂了微信，给李小花打了个电话：“小花，明天晚上把你奶茶店关了，跟我去吃火锅。”
“吃火锅？跟谁？”
“钱百万。”
李小花那边哐当一声，好像把杯子摔了：“金禾你是不是疯了？！”
“没疯。你就负责吃，别说话。对了，把你表姐也叫上，她在街道办干临时工，正好做个见证。”
“见证啥？”
“见证钱百万请我吃火锅。”金禾笑眯眯的，“他要是敢在火锅店里动我一根手指头，你表姐回去一宣传，他钱百万在街道办那点面子就全没了。”
李小花沉默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金禾，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没有。你这辈子欠我一顿火锅。明天晚上六点，老码头，别忘了。”
挂了电话，金禾爬上阁楼，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归置好：U盘、吴大勇的录音、赵半仙给的流水线索。她想了想，又把周墨那张速写也塞包里了。
“系统，”她躺床上喊了一声，“明天晚上我要是真跟钱百万掀桌子，你能帮我啥？”
“帮你喊加油。”
“滚。”
“开玩笑的。”系统语气正经了点，“明天晚上你只要真心帮李小花一把——比如护着她别被钱百万吓着——返还就能触发。到时候我随机给你个有用的东西。”
“随机？能不能给个准话？”
“不能。万倍返还的精髓就是随机。你越算计，越没好东西；你越真心，返还越值钱。”
金禾琢磨了一下，把被子一裹：“行，那我明天晚上就真心护着李小花。她胆子小，别真让钱百万吓出毛病来。”
“这还差不多。”系统哼了一声，“睡觉。”
金禾闭上眼，脑子里把明天的事过了一遍：白天让陆沉去工地踩点，晚上请钱百万吃火锅，李小花和她表姐作陪，赵半仙那边盯着钱百万的反应。等火锅吃完，陆沉那边土也取回来了，吴大勇一验，证据链就齐了。
她正想着，手机又亮了。孙曼妮发来一条微信：妹妹，明天晚上钱总带四个人去，你小心点。
金禾回：曼妮姐，你明天晚上能不能想办法把赵铁柱支开？
孙曼妮：支开他干啥？
金禾：你别问，就说能不能。
孙曼妮过了半分钟回：能。我让他去城西拿个东西，来回一个小时。
金禾：谢了曼妮姐。改天请你喝奶茶。
孙曼妮：奶茶就免了，你到时候别把我卖了就行。
金禾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孙曼妮这人，精明归精明，但知道给自己留后路。能用。
她把手机一扔，蒙头睡觉。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她得养足精神。
第二天下午五点，金禾换了身红毛衣，看着喜庆。李小花在店门口等她，脸都白了：“金禾，我真去啊？”
“去。你就坐我旁边，吃你的毛肚，别说话。钱百万要是瞪你，你就瞪回去。”
“我不敢……”
“那你低头吃毛肚。毛肚总敢吃吧？”
李小花咽了口唾沫：“那敢。”
俩人打了个车到老码头火锅。包间在二楼，金禾推门进去，钱百万已经坐那儿了，旁边站着四个黑西装，赵铁柱不在。金禾心里有数，孙曼妮办事靠谱。
“钱总，来得早啊。”金禾笑眯眯地坐下，把菜单推过去，“您点，我请客。”
钱百万没看菜单，盯着她：“小金，你昨天微信里说的检测报告，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金禾给他倒了杯茶，“城南那块地，底下埋着铬渣，剧毒。您要是动工挖地基，毒土一翻出来，整个城南的地下水就完了。到时候别说开发，您得倒贴钱治理。”
钱百万脸色沉下来：“你从哪儿弄来的消息？”
“我爸当年查到的。”金禾坦坦荡荡，“我爸叫金建国，三年前出车祸没了。他查富华化工排污，查到一半人没了。钱总，您跟王富贵走得近，这事您不会不知道吧？”
钱百万手指头在茶杯上敲了两下，没说话。
金禾继续说：“我手里有我爸留下的检测报告，有当年化工厂化验员的证词，还有您这几年收保护费的流水。钱总，这些东西我要是递到省里，您猜王富贵保不保您？”
钱百万脸彻底黑了：“你威胁我？”
“我哪敢威胁您啊。”金禾给他涮了片毛肚，“我这是给您指条路。您把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转给我，我帮您把毒土的事平了。您拿钱走人，我背锅治污。双赢。”
钱百万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小金，你胃口不小啊。那块地值多少钱你知道吗？”
“知道。所以我才跟您谈。”金禾把毛肚夹到他碗里，“您要是不谈，明天省环保厅的人就去工地取样。到时候您别说开发，您得进去蹲着。”
钱百万筷子停在半空。他盯着金禾看了足足十秒，最后把筷子一放：“行。那块地我转给你，但有个条件——你得把王富贵那边摆平。他要是找我麻烦，你得兜着。”
“成交。”金禾伸出手，“钱总，合作愉快。”
钱百万跟她握了握手，手心全是汗。他站起来要走，又回头：“小金，你比你爸狠。”
“谢谢钱总夸奖。”金禾笑眯眯的，“慢走啊，毛肚还没吃完呢。”
钱百万带着人走了。李小花瘫在椅子上，脸白得跟纸似的：“金禾……你刚才说的那些，真的假的？”
“半真半假。”金禾涮了片毛肚塞嘴里，“地底下有铬渣是真的，省环保厅明天去取样是假的——不过明天晚上陆沉去取样，取完了就成真的了。”
李小花瞪她：“你连我都骗？”
“没骗你。我这不是让你来吃火锅嘛。”金禾给她夹了块虾滑，“吃，别浪费。”
李小花气鼓鼓地吃了两口，突然问：“那钱百万真把地转给你了？”
“他转不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晚回去肯定睡不着觉，得琢磨怎么跟王富贵交代。他越琢磨越乱，咱们越有时间。”
李小花看了她半天，突然笑了：“金禾，我以前觉得你挺老实的，没想到你这么阴。”
“这叫谋略。”金禾纠正她，“不叫阴。”
俩人正说着，金禾手机响了，陆沉发来一张照片：工地大坑边上，几个工人正往坑里填土。底下配了句话：他们想连夜填平。
金禾脸色一变：“坏了，钱百万回去报信了，王富贵要毁尸灭迹。”
她站起来就往外走，李小花追在后头：“你去哪儿？”
“工地。陆沉一个人拦不住。”
“我跟你去！”
“你去干啥？你连毛肚都涮不熟——”
“我会报警！”李小花掏出手机，“我表姐在街道办，我让她联系派出所，就说工地有人违规施工，噪音扰民！”
金禾看了她一眼，笑了：“行，你报警，我先去。”
她冲出火锅店，打了个车往城南工地赶。路上给周墨打电话：“周墨，你认识不认识媒体的人？”
周墨那边正画画呢，被她问得一愣：“媒体？认识一个，省电视台跑环保口的记者，姓方，以前采访过我画廊的事。咋了？”
“你让他现在去城南工地，就说有人连夜填埋剧毒废料，现场抓现行。”
“现在？大晚上的？”
“就现在。晚了就填平了。”
周墨犹豫了两秒：“行，我打。你欠我一顿酒。”
“欠你十顿。”
金禾挂了电话，又给孙律师发了条微信：孙律师，工地要填土，陆沉一个人拦不住，您能不能联系环保厅的人现在去现场？
孙律师回：我试试。你让陆沉别硬拦，拍视频留证据就行。
金禾：好。
她赶到工地的时候，陆沉正站在大坑边上，手机举着录像。坑底下四个工人正往里头推土，旁边停着辆铲车。一个戴安全帽的工头冲陆沉嚷嚷：“你谁啊你？工地不让进不知道啊？”
“送外卖的。”陆沉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你们这土有问题，不能填。”
“有没有问题关你屁事！赶紧滚，不然我报警了！”
“你报。”陆沉往铲车前一站，“我正好跟警察说说这土里有什么。”
工头急了，冲工人喊：“别管他，接着填！”
铲车往前拱了一步，陆沉没动。金禾从围挡缺口钻进来，喊了一嗓子：“师傅！别填了！省电视台的马上到，你这一铲子下去，明天上新闻的就是你！”
工头扭头看她：“你谁啊？”
“我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板钱百万已经把这地转给我了。你现在填土，就是毁我东西。我报警抓你，你冤不冤？”
工头愣了：“钱总把地转给你了？啥时候的事？”
“就刚才。火锅店里谈的。”金禾掏出手机，翻出跟钱百万的聊天记录——其实就一条“明天晚上六点老码头火锅”，但她把手机屏幕晃得快，工头没看清。
工头犹豫了。他掏出手机给钱百万打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钱百万这会儿正焦头烂额给王富贵汇报呢，哪有空接他电话。
“你看，钱总不接吧？”金禾笑眯眯的，“他正跟王富贵吵架呢，没空管你。你听我的，先把铲车停了，等明天钱总亲自跟你说。”
工头琢磨了半天，最后一挥手：“停停停！都歇着！”
铲车熄了火。金禾松了口气，冲陆沉使了个眼色。陆沉心领神会，从兜里掏出几个密封袋，蹲坑边上装了几袋黑土和灰白渣子。
工头看见了：“哎你干啥呢？”
“取样。”陆沉头也不抬，“钱总让我取的，明天送检。”
工头将信将疑，但也没拦着。他一个打工的，犯不着为这事得罪人。
金禾和陆沉从工地出来的时候，省电视台的采访车正好到。方记者扛着摄像机冲过来：“谁报的料？剧毒废料在哪儿？”
金禾往工地一指：“里头，大坑底下，黑土是铬渣，灰白渣子是电石渣。您拍的时候小心点，别靠太近，那玩意儿遇水就炸。”
方记者眼睛都亮了：“好家伙，大新闻啊！”扛着摄像机就往里冲。
金禾和陆沉对视一眼，俩人同时松了口气。
“陆哥，土取到了？”
“取到了。”陆沉拍拍兜里的密封袋，“明天送吴大勇那儿验。”
“行。今晚辛苦你了。”
“不辛苦。”陆沉看了她一眼，“你火锅吃完了？”
“没吃完，毛肚还剩半盘呢。”金禾叹了口气，“浪费了。”
陆沉嘴角抽了一下，算是笑了。
俩人往回走，金禾手机响了，李小花打来的：“金禾！我表姐联系派出所了，警察马上到工地！你那边咋样了？”
“搞定了。电视台也来了。”
“那钱百万那边呢？”
“他啊，”金禾抬头看了看天，“他今晚肯定睡不着觉。明天还得应付王富贵。咱们等着看戏就行。”
挂了电话，金禾突然想起一件事：“系统，我刚才帮李小花报警，算不算真心？”
系统懒洋洋开口：“算。你让她报警的时候，确实怕她出事。返还已触发——明天上午，你会收到一份匿名快递，里头是王富贵跟周德望的饭局照片。”
金禾脚步一顿：“饭局照片？谁寄的？”
“不知道。万倍返还随机给的，可能是某个看不惯王富贵的人寄的。你明天等着收就行。”
金禾乐了：“这系统，还真挺有用。”
“废话。”系统哼了一声，“不过提醒你，冷却时间重新算了。到后天下午之前，你帮谁都没返还。”
“知道了知道了。”金禾摆摆手，“我明天歇一天，光收快递。”
回到杂货铺，金禾爬上阁楼，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钱百万答应转地，工地没填成，电视台拍了素材，陆沉取了样。明天吴大勇一验，证据链就齐了。再加上系统说的匿名快递，王富贵的饭局照片一到手，就能把周德望也扯进来。
她躺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想起陈秀兰。老太太这会儿应该知道今晚的事了——孙律师肯定会跟她汇报。不知道老太太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太冒进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金禾接起来，那头是个老太太的声音，稳当得很：“丫头，今晚干得漂亮。”
“陈奶奶？”
“嗯。”陈秀兰笑了一声，“孙律师跟我说了。你比你爸胆子大。”
“我爸胆子也不小。”
“那倒是。”陈秀兰顿了顿，“丫头，明天来家里吃顿饭。奶奶给你包饺子。”
金禾鼻子一酸，使劲吸了口气：“行。韭菜鸡蛋的？”
“猪肉大葱的。你爸爱吃这个。”
“那我也爱吃。”
挂了电话，金禾把脸埋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三年了，陈秀兰不敢认孙女，只能偷偷看着。现在好了，她能光明正大去奶奶家吃饺子了。
“系统，”她闷声喊，“你说我奶奶要是知道我有你这么个系统，会不会吓着？”
“你最好别让她知道。”系统语气难得正经，“万倍返还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奶奶再厉害，也是普通人。普通人知道太多，容易出事。”
“我知道。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也不行。睡觉。”
金禾把被子裹好，闭上眼。明天吃饺子，收快递，等吴大勇的检测结果。后天冷却时间过了，再帮人攒牌。
她正迷糊着，系统突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金禾。”
“嗯？”
“你今天帮李小花报警那会儿，是真怕她出事。这很好。继续保持。”
金禾睁开眼，愣了一下。系统这是在夸她？
“别多想。我就是提醒你，别学前任宿主，光算计不真心。”系统说完又恢复了欠揍语气，“行了，睡觉。再说话我关机了。”
金禾翻了个白眼，把被子蒙头上。这系统，夸人都不会好好夸。
不过她心里挺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