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骂我冷血心黑。
都说我借着帮侄女操办婚事，霸占她十八万八的彩礼。
侄女跪在地上哭着求我还她彩礼钱。
亲戚围过来轮番指责我贪心，说我欺负无依无靠的孤女。
任凭她哭喊、旁人指责，我咬死不肯把钱交出去。
侄女气红了眼，直接报警，说要起诉我。
好啊，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当着民警的面一笔一笔的算算账。
1.
今天是赵知宁新婚回门的第一天。
她红着双眼，堵在我家门口，声音抖的可怜。
「大伯母，求求您把彩礼钱还给我吧。要是一两万我就当孝敬给您和大伯的了，半句怨言都没有。可那是将近二十万啊。您要是不给我，我在婆家以后可怎么过呀！」
看着她泪眼婆娑、卑微乞求的模样，我心硬的像石头，语气冷的刺骨
「不可能！你做梦去吧你！」
她还想再求我：
「大伯母…」
我直接翻脸，用力把她推搡到门外。
「滚！现在就给我滚！别再让我在自家院子看见你！」
侄女站在门口，哭得浑身发抖，依旧不肯走，死死哀求：
「大伯母，我真的没办法了。求求您可怜可怜我…」
我半点情面不留，咬牙呵斥道：
「滚出去！」
动静闹得太大，隔壁邻居探出头来打圆场。
「哎呦赵家嫂子，干啥生这么大的火气啊？这新媳妇回门头一天，大喜的日子，怎么把亲侄女往外撵？」
我心里烦躁到极致，半个字都懒得解释，冷声道
「关你屁事！」
说完我狠狠甩上门，“哐当”一声，隔绝了外面所有哭声和议论声。
我慢慢走回屋里，只觉得脑袋一阵发胀。
堂屋内，孩子他爹正坐在板凳上，闷头大口大口地抽烟。
烟雾缭绕间，他满脸都是对我的不赞同。
「秀华，你说这又是何必呢。知宁这孩子可怜，她要这笔钱你就给她呗。这本来就不是咱们的钱，就算攥在手里，心里也不踏实啊。」
我一听这话瞬间火了，狠狠瞪他「给她？你说的倒是轻巧！日子不过了啦！十八万八啊！全都给她，咱吃什么，喝什么？你还想抽烟，抽西北风去吧你！」
赵章平被我怼的哑口无言，嘴里嘟嘟囔囔的，抓起墙角的锄头就想往外躲。
我斜眼看到他的动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马上就要吃饭了，你又出去干什么！赶紧回来搭把手，家里一堆活你不管，一天到晚就知道躲！」
「哎，没事。」
他沉默良久，重重叹了一口气。一步一挪的走回堂屋，满脸无奈。
屋里的动静吵醒了睡觉的女儿。
赵知若趿拉着拖鞋，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迷迷瞪瞪的询问。
「妈妈，你们在干什么呢，怎么这么吵啊。」
我瞬间收敛戾气，柔声哄她
「哎呦，若儿，你咋醒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女儿眨巴着眼睛看着我
「妈妈，你们太吵啦。我睡不着，就想起来看看怎么了嘛」
听到这话我更加咬牙切齿，愤愤开口：
「哎，还不都是你姐那个丫头，非得要我把彩礼钱一分不少的全退给她。不给还在门口大声嚷嚷，看都把我们若儿给吵醒了。」
赵知若被这话吓得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什么！全都要回去！我姐她是疯了吗？」
「就是说啊，还是若儿你懂我。不像你爸那个死人，刚才不帮我就算了。等我把赵知宁赶出去之后，还替别人说话。我扣着钱还不是为了咱们家。他到底知不知道谁跟他才是一家人啊。」
越说越生气，我狠狠地白了赵章平两眼。
2.
「戴大哥，你明天有空吗？能不能过来帮俺们收麦子啊？」
电话那头应的痛快，我连忙细致叮嘱，
「行行行，就收西边那块地。跟他小叔家的地挨着的那片，明天辛苦你顺带一块都帮着收了。」
我生怕师傅把麦子混在一起，又再三嘱咐：
「哎哎诶，一定记得分开装啊，别混在一起！麻烦你多费心。快下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啊。诶」
「哎呦」
挂断电话，我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转眼又到麦收季。
身旁的女儿轻轻挽着我的胳膊，软声劝道
「妈妈，我都给你说好几次了，咱们把那个地租给别人种。你和爸跟我去市里住，好好享享福，多好呀。」
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满心疲惫：
「明年就不种啦。真是年纪大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咯。」
赵知若依偎着我的肩膀，撒娇打趣。
「妈妈~不许这么说，你在我心里永远十八岁。」
我被她哄得心头一暖，笑着逗她
「哎呦，那不成老妖精啦？」
「妈妈～」
她晃着我的胳膊，声音甜丝丝的，屋里一派安稳和睦。
咚咚咚！
急促又响亮的敲门声骤然炸响，打破了满院的平静。
赵知若立马直起身，乖巧应声「我去开门！
她小跑着冲到院门口，一把拉开大门。
看清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小姑娘愣了一下，有点意外，转头朝屋里喊
「妈妈，警察叔叔来啦。」
我心头猛地一跳，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门口赫然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神色严肃。
「请问是鲁秀华女士吗？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接到有人报警，称你涉嫌侵占他人财产，存在经济纠纷。我们上门核实，并进行现场调解。」
警察！
我万万没想到，赵知宁居然报警了！
愣了两秒，我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强装镇定侧身让路。
「警察叔叔，快请进。」
「知若，你回屋待着去，别出来乱跑。」
赵知若点点头，乖乖回了房间。
我不想孩子掺和这些糟心事。
民警抬脚走进院子，我下意识抬眼往他们身后看去。
赵知宁就怯生生地跟在民警后面，眼眶通红，泪眼婆娑，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软声哀求道:
「伯母，求求您把钱还给我吧。」
看到她装可怜卖惨的样子，我生气地扑上去就要打她：
「你这个死丫头，你竟然敢报警！」
「鲁女士，请你立刻冷静！」
民警迅速上前制止，语气严肃。
「如果你再动手滋事，我们将直接带你回派出所处理！」
派出所！
这三个字瞬间敲醒了我，我硬生生顿住所有动作。
赵章平听见动静，慌忙从东屋里走出来。正好听到这话，手里的烟都惊得掉在了地上，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警..警察叔叔，这是咋回事？是不是有啥误会啊？」
见我安分下来，两位民警互相对视一眼。
年长的警察眉头微蹙，开口安排
「家里人多眼杂，不方便。你们双方跟我们去大队部，把村支书一并叫上，坐下来好好把事情说清楚。」
赵知宁听见这话，微微犹豫，转眼又像是笃定了什么，立刻用力点头，擦去脸上的泪水。
「好，我跟你们去！」
赵章平慌了神，连忙拽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秀华，咱过去就好好说，别把事情闹大。」
我站在原地，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寒气顺着后脊梁一点点蔓延到全身。
压下嗓子里的涩意，我缓缓点头
「行，那就去大队部。」
一行人不再多言，径直往村大队走去。
村支书提前接到了通知，早早就在大队部等着了。看见我们一行人进门，连忙起身。
年长的民警拿出记录本，开门见山
「赵书记，当事人赵志宁报警称其大伯母侵占她十八万八的彩礼，双方争执不下，我们带过来现场调解，麻烦你帮忙见证、协调一下」
赵书记点点头，连忙打圆场
「都是自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哪有解不开的仇。有啥矛盾，坐下来慢慢谈。」
年长的警官点点头，正色告知。
「我提前跟双方讲清楚，彩礼钱款属于民事纠纷，公安机关没有权限判责，也不能强制执行，只能居中调解。
双方能协商一致最好，如果调解不成，你们可以自行整理证据去法院起诉，走司法程序。」
说完，他看向一旁默默流泪的赵知宁
「你是报警人，你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吧。」
有民警和村支书在场撑腰，赵知宁瞬间底气十足。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开口。
「村支书，警察同志。我爸爸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我妈妈身体一直不好、脑子也…也糊涂，家里没个能顶事的人。我这次结婚，大伯娘主动提出全权帮我操持这场婚礼。
那时候我还很高兴。结婚的琐事实在是太多了，我自己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妹妹还要上学。大伯娘愿意来帮我，我真的很感激她。
可是…可是…」
话说到一半，赵知宁突然咬着唇，怯巴巴的瞥了我几眼。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我成婚之后，大伯娘就死死扣着我的彩礼不肯归还给我。
昨天我上门好好跟她商量，她不仅一分不给，还把我赶出门，出言羞辱我。
警察叔叔，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麻烦你们。求求你们一定要帮帮我。」
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落地，调解室内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赵章平坐在我身边脸都白了，尴尬的手足无措，一个劲给我使眼色。
两位警察转过头来看我，语气公正肃穆:
「鲁女士，对方诉求很明确，就是要全额拿回彩礼，你始终拒不返还，理由是什么，你现在可以当众如实说明。」
听完赵知宁说的这些话，我深吸几口气，硬邦邦砸出一句:
「我就是不还！」
村支书眉头狠狠皱起，脸色带着明显的不悦。但碍于民警在这，也不好多说什么。
对面的赵知宁肩膀微微一颤，埋着头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一副受尽欺压，有苦说不出的可怜模样。
民警面色沉稳，放缓语气：
「鲁女士，你这句话解决不了矛盾。虽然公安机关不能强制执行，但是后面如果赵志宁女士整理好证据去法院告你，法院是可以依法处置你的财产的。所以现在如果你有什么委屈，不妨当众说清楚，我们协调解决。」
我冷眼扫过全屋所有人，只是说道
「等我回家拿个东西，回来我们再谈。」
年长民警点头应允
「可以，速去速回。小及，你跟着去一趟。」
3.
我沿着路就往家走。
路边墙根下凑着几个纳凉唠嗑的妇人，声音压得低，却又偏偏刚好能飘进耳朵里。
【听说了吗？老赵家的大媳妇，扣着亲侄女十几万彩礼不肯往外拿！】
【咋没听说呢！要我说这真是不经事看不出来。平常看着多爽利通透一个人，谁能想到背地里是这样的，啧啧。】
【知宁那孩子真是可怜，爹走得早，她娘又是个不顶用的。好不容易熬到出嫁，眼看着就要轻松了。彩礼还被大伯母攥着不放，被拿捏得死死的。】
【他们两口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心这么黑，连亲侄女的钱都惦记。】
【他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人在做天在看，等着瞧吧，早晚的事】
【哼，人家怕是压根不怕。都四五十岁的人了了，也没个儿子，就一个丫头片子。钱攥手里，早花早享福呗。】
【哎哎，这话可不能这么讲，丫头怎么了，闺女也挺好的。】
【哎哎，跑偏了不是。那可是知宁的彩礼啊！再怎么说，也不能吞人家姑娘的钱。】
【谁说不是呢，知宁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不然哪好意思报警闹到派出所去。】
【可不是嘛，好好的亲戚，闹成这样，全村都等着看笑话咯。】
那些话一句句地往耳朵里钻，扎得人太阳穴发紧。
我没回头，也没辩解。脚步稳稳上前，脊背绷得直直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辩解也没用，她们心里早就先画好了我的样子。三言两语的，根本不能在他们心里留下痕迹。
推开院门，堂屋的门虚掩着。
若儿没有回房，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等我。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看过来，眼底裹着一层淡淡的担忧，却半句不提警察的事。
她起身，悄悄递过来一杯温水，杯子被她两手焐得温热。
「妈，喝点水。」
声音轻轻软软的，不追问，不吵闹。她知道我心里难受，不愿往我的伤口上戳。
我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紧绷的肩背稍稍松了些，脸上寒意却半点没散。
「我回来拿点东西。」
我声音放得很轻
「外头那些闲话，听见了也别往心里去，更不要出去搭话。调解估计还有很长时间才结束，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做点饭吃。」
知若乖乖点头应下：「我知道，我不乱听，也不跟别人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妈妈，要是需要我帮忙，你就跟我说。」
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我们若儿真是长大了。」
我抿了一口水，转身往里屋走。
从衣柜最底层取出了一本边角磨损、记满字迹的账本。
4.
再次回到大队部的那一刻，屋内所有人的目光再度齐刷刷聚焦在我身上。
赵志宁听到动静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我一言不发，抬手将厚厚的账本“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我抬眼直视着在场的民警和村支书，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
「既然说要给回去，那我们得先一笔一笔的算清楚。」
“哗啦”一声，我利落地翻开账本。
密密麻麻的手写账目、整齐粘贴的收据、转账记录、备注，清清楚楚、一目了然的摊在所有人面前。
民警往前倾了倾身子，村支书也凑过来细看，神色渐渐严肃。
方才还泪眼婆娑，委屈至极的赵知宁，瞬间僵在原地。眼眶里的泪水悬在睫毛上，不上不下。
我的指尖落在最后一页，缓缓开口。
「弟弟走得早，弟媳又是个管不了事的。侄女无依无靠，所以侄女的那一场婚礼我给接了过来，全权帮她操持。这场婚礼所有的花销也都是从彩礼钱里面出的。」
我的手指顺着账目往上滑：
「从订婚开始，只有彩礼十八万八在我这儿放着。这是个死数，也是唯一的进项。
现在我们来说一下花销，先说大头吧。
陪嫁的那辆车是海鸥的落地价是六万一千，家电2万，被褥4件套之类的一万。
这三样大件都是我陪她亲自挑选的，我转钱给她，她付的款。
结婚酒席一万二，烟酒茶六千五。结婚当天的改口费一万三千三百三十二，压箱钱两千。
酒席还有烟酒茶的收据在这，你们可以看一下。改口费可以喊小平过来问，这个钱应该是你们两个一起拆的，他应该还有印象吧。压箱钱是请了全福人罗大娘过来放的，随时可以喊她过来对质。
见面下订这些天招待的酒席一共一千四，就在咱们那边儿的饭店订的，收据也在这儿。
买衣服买鞋三千，行李箱脸盆等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千，婚房布置一千，喜糖八百。
这些都是我转钱给她，让她自行购置的。
其他零碎杂项开销合计一千六百一十七。
具体账目都在这，你们等下可以自行核对。
婚礼现场亲友随礼，礼钱簿上是一万一，有几个人是手机上传给我的，加起来一共是一万两千一百。
所以这些钱加加减减一共还剩六万六千四百五十一。」
说完，我把账本彻底转向脸色惨白的赵知宁，冷声反问
「知宁，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你结婚的时候实打实带走、用上的？从头到尾，我有偷拿过一分吗？」
民警拿起账本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核对票据，偶尔抬头问一两句细节。
村支书盯着账目，眉头慢慢松开，先前对我的不悦淡了下去，转头看向赵知宁
「知宁，是不是你大伯娘说的这样？」
赵志宁脸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着衣角。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的蹦出婆婆这两天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
【你们娘仨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傻的冤大头！你爹走的早，你家的房子、田地这么多年全让你大伯母占着管着，里外便宜全让她占尽了！】
【临到你出嫁还一分钱都不舍得给你添嫁妆！】
【她凭啥花你的彩礼帮你办婚礼。那是你的私房钱！她自己抠门，舍不得出钱，拿你的钱充她的好人情，天底下哪有那么划算的事！】
【嘴上说帮你办婚事，背地里拿你的钱给你办东西。等于她一分不出，空手套白狼，还落得一个好心的名声！】
【你白喊她20多年的长辈！】
【什么她养你？放屁！她就是借着养你们的名头霸占你们家的房和地，吸干你们家仅剩的那一点家底，霸占你们的彩礼！】
【现在把你榨干净了，结婚一分陪嫁都不舍得掏，还要扣你的彩礼！】
【别人家闺女出嫁，娘家大伯亲戚都贴着钱陪嫁。你大伯娘倒好一分钱不掏，还拿你的钱。】
【我们周家真是倒了血霉，别人家儿媳都是带着丰厚嫁妆进门，娶你进门还要搭上半辈子血汗钱啊。哎呦！】
【什么帮你操办婚事，那都是她应该的！你在她家让她沾咱们的福气，她就该自掏腰包风风光光的送你出嫁。动你的彩礼就是在占你便宜！】
这些话反复在她耳边盘旋，更加让她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赵志宁的身子渐渐发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哭腔。
「大伯母，我喊了你20多年的大伯母！尤其是这几年，基本上我跟我妹吃住都在你家，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做一家人。
难道我结婚这些东西不该你帮我置办吗？难道我的嫁妆不应该你帮我出吗？为什么要花我的彩礼钱呢？」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在我心上。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赵志宁，突然感觉无比陌生。
原来在她心里，我这十几年的帮扶不是恩情，而是理所当然。
何其荒谬！
5.
「赵知宁，你搞清楚，我是你大伯娘，不是你爸你妈。我没有那个责任也没有那个义务去替你承担你婚礼的开销。我愿意自掏腰包添嫁妆，那是情分，我不添，谁也没有资格逼我！」
一旁的村支书忍不住出声劝：
「知宁，话不能这样讲，你大伯母这些年为你们姐妹付出多少，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赵知宁咬着唇不肯服气，婆婆说的那些话在她心里像扎了根似的反复翻涌。
【你跟她闹一场，她心软好面得很，肯定会把钱原封不动的还给你的。】
【你出嫁的时候，娘家合该给你多添点嫁妆的。你爸爸妈妈不行，你大伯母肯定得出这个钱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娘家那堆烂摊子跟你有啥关系。就该让你大伯娘伺候那一大家子。】
【你只管哭闹，把钱拿回来，以后有我疼你呢，还回娘家干什么。】
她低下头又开始抽泣，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大伯母，我只是…我只是害怕。我害怕婆婆他们一家人因为彩礼的事情为难我。
而且我家的房子还有地，你管了这么多年。那些收成肯定够给我置办嫁妆的呀。而且知若妹妹也能挣钱啊。
你明明那么有钱，你为什么非得盯着我的彩礼不放呢？为什么非要扣着本该属于我的钱？」
我静静地望着她，心口像是被生生挖空一块，空荡荡的寒凉顺着血液蔓延全身，冷得让人发颤。
我从来没想过我掏心掏肺护了十几年的孩子，不仅把我所有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还认定我在占她便宜。
何其讽刺！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赵知宁，既然你说了，那咱们就彻底掰扯清楚。
你家的房子田地，我帮你们守了十几年。房子我定期打扫、通风、修缮防雨。田地，我年年耕种，打理照料。
这么多年，你们家田地的每一份收成、补贴我都一分不差的存到了你妈妈的名下。我从没占过你家半分便宜！」
我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只剩疲惫和决绝。
「而且我5年前就劝过你们，干脆把土地租出去，省心省力。你们不听，非要自己种。可这么多年，你们姐妹俩读书的读书、工作的工作，你们管过一次吗？要不是你们执意要自己种地，我早就去陪我女儿…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赵知宁全然听不出我的付出，依旧不死心，软磨硬泡地哀求：
「大伯母，你都帮了我们家这么多回了。就再帮我这最后一次不好吗？我一定会感激你的。我会记你一辈子恩情的，大伯母求求你了。」
我被她这副理所当然、死缠烂打的厚脸皮都要气笑了，偏过头，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
村支书看着僵持不下的局面，无奈叹了口气，劝慰道：
「秀华，账目我们都看的明白。你没私心，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剩下的六万多，确实是知宁个人的钱，把余款退给她就得了。都是亲戚，以后日子还得过，别彻底闹僵。
知宁啊，这该是你的你拿好，不该是你的也别惦记。拿着剩下的钱好好过日子吧。」
民警也点头附和
「民事纠纷只看实际收支，已花销部分合理合规不作返还，剩余未使用的彩礼理应归还当事人，建议双方就此和解。」
「不行！」
我突然开口拒绝。
村支书和民警都愣住了，看向我的眼神满是疑惑。
我把目光依旧落在满脸委屈不知悔改的赵知宁身上
「钱我可以退一分不少，现在就能转。但有件事儿，咱们现在也一并说清楚。」
「这十几年，她家大大小小的事，我处处搭手，替她们出头兜底。
可她呢，四处哭诉造谣，说我霸占她家房产田地。之前我都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全都忍了。现在她还污蔑我扣着她的彩礼不肯给她，甚至还直接报警。」
我盯着赵志宁骤然发白的脸，继续出声：
「这十几年无偿帮扶换不来一句感恩。换来的，反而是污蔑构陷、恩将仇报。这份亲戚情分，早在她报警抹黑我的那一刻就彻底断干净了。」
赵志宁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我，眼里满是错愕和不甘，她大概以为掉几滴眼泪我就会像过去十几年一样心软妥协，既往不咎。
可惜，变了。
我转头看向民警，态度坦荡
「余款我马上退还，彩礼的纠纷到此了结。
但是我在这里说清楚，从这一刻开始，她家的房子、田地、家事所有的一切都跟我再无半点关系。
这十几年我无偿兜底的所有帮扶到此为止。从今以后我一分力不出，一点心不操，一件事不管。」
村支书还在打圆场
「秀华，别这样，孩子年轻，一时糊涂才冲动做了错事。」
我直接打断，丝毫不留余地
「不是一时糊涂，她心里从头到尾都是这么认定的。她打心里觉得，我这么多年做的事就是为了占她便宜，也觉得我一直都亏欠她。既然如此，这份烫手的人情，我不沾了。」
屋里一片死寂。
赵知宁脸上的委屈瞬间被慌张代替，急忙开口
「大伯母…你、你什么意思？那些事本就该你管的…」
「不该！」
我眼神冷透：
「天底下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没有任何一份情分。说大伯母该操心小叔子一家的事儿。」
民警适时开口，
「赵女士，赡养母亲是你和你妹妹两个人的法定义务，不是鲁女士的。
鲁女士没有任何法定的赡养、帮扶义务。赡养你的母亲是你和你妹妹两个人的事情，这份义务不会因为你出嫁而消失。至于你们姐妹之间如何分担，可以自行协商。」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赵志宁心里所有的侥幸。
她一直信着婆婆灌给她的那套老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要她在这大闹一场，就能拿到全款彩礼，轻轻松松回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她满心只盘算着怎么拿到钱，谁能想到吃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没能全额拿回彩礼，还多了一个重担。
我看着她瞬间惨白摇摇欲坠的模样，拿出手机，淡淡出声
「我现在就把剩下的钱转你，从此之后，也不必再来往了。」
从村支部回来后，赵章平跟在我身后，脸涨得通红，局促地跟我道歉
「秀华啊，实在对不住。我真是没想到知宁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小时候明明是个乖巧孩子，怎么就变得这么自私凉薄？」
我轻轻摇摇头，没有接他的话。一路走回来，心里那股堵得发慌的火气，也慢慢散了。
没想到十几年的真心换来这样一场对峙。
「等麦子收完，地租出去。」
我声音很轻，却主意已定：
「这摊子闲事，我再也不想沾了。咱们收拾东西，去市里陪若儿。咱们年纪都大了，也该享享福了。」
赵章平愣了愣，看着我的侧脸，知道我心意已决，半晌，闷闷应了一声：「好，都听你的。」
赵知若没有问调解的结果，听见我这句话，眼睛一下子亮了，雀跃的应声
「妈妈，你总算想通了，我现在就帮你收拾东西！」
我看着女儿连蹦带跳的身影，心底五味杂陈。
从前我满脑子都是亲戚情分，心甘情愿替别人家扛下一堆又一堆的麻烦，耗着自己的时间精力。
到现在才明白，单方面的付出从来换不回感恩，只会被当做理所当然。
往后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日子。
别人家的烂摊子，该是谁的，就由谁自己自己扛。
谁也替不了谁。
6.
再一次得知赵知宁的消息，是半年之后，从邻居大姐的闲谈里听来的。
「华儿，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个侄女赵知宁，前段时间闹出的事，全县都传开啦。」
再听到这个名字，我莫名有些恍惚。不过短短数月，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尽管当时话说的那么狠，我还是忍不住想了解她的近况。
「大姐，她咋了？」
邻居大姐啧啧叹气，语气里满是唏嘘：
「你是没看着啊。暑假的时候赵知含放假回来，一推开门直接吓得跪那了。
她妈孤零零地躺在床上，人瘦的彻底脱了形，两眼空洞无神，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被褥全脏得发臭，上面屎啊尿的粘的哪都是。屋子里闷的人都喘不过来气。」
听到这话，我眉头死死皱紧。
「赵知宁没管吗？」
「哼，她要是尽半点孝心，她妈能熬成这样？听说至少得有一周，连个人影都看不着哦！」
听到这话我不由感到心寒。我没想到赵知宁狠心到这种地步。作为亲生女儿，眼睁睁看着亲妈在床上腐烂受罪。
「那是她亲妈啊！」
邻居大姐撇撇嘴
「就她那狠心的人，管你是谁呢。听说，赵知含本来想送她妈去医院的，但是她一个学生又没啥钱。
走投无路只能去找赵知宁。结果你猜怎么着？她被赵知宁劈头盖脸一顿骂，直接赶出了门。」
我心头一震
「赶了出来？她们姐妹俩从小相依为命，感情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邻居大姐翻了个白眼，
「在钱面前，谁跟谁真好啊。」
「那后来呢？」
邻居大姐叹了口气：
「赵知含被伤透了心，实在没办法。被逼得无路可走，直接把她姐给告了。」
我沉默良久，心里五味杂陈。
「哎，那最后怎么处理的」
「听说派出所那边判的，直接安排把她妈送进正规养老院去了。」
「那她妈去养老院的钱谁出啊？」
「那肯定是赵知宁啊。赵知含还是个学生呢，她咋给钱。」
「也是。就是不知道知含这个丫头以后读书咋办了。」
「我觉得估计悬。不过听说国家有那个啥政策，能借给她钱，让她读下去。」
「还是得读书啊，得有文化，一会才能过得好一点啊。」
「就是说啊，你看你家闺女。大学生，挣钱多厉害啊。现在村里谁不羡慕你。」
「羡慕啥啊，不都是那么过嘛。好了不说啦，我得回家做饭了。」
「嗯呢呗，你忙。」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清清凉凉。那些纠缠我十几年的委屈、寒心，到此，终于彻底散去。
旁人种下的因，自然要自己去结对应的果。我不再掺和任何人的因果，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