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三）班的教室里，空气凝成一坨。
赵大勇把黑板擦往讲台上一拍，粉笔灰扑簌簌落了他一袖子，他连掸都懒得掸，指着投影上那张统计表，嗓门拔得老高。
“三十七票，全班四十二个人，三十七票投了‘最没希望考上大学’——魏向晚，你自己看看，这叫什么？这叫民意！”
魏向晚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指头还捏着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她抬眼看了看投影，又看了看赵大勇那张油光锃亮的脑门，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
“赵老师，班里四十二个人，怎么才三十七票？”
赵大勇一愣。
“还有五票呢？弃权了？还是您把票箱子晃漏了？”
底下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赵大勇脸一沉，黑板擦又拍了一下，这回粉笔灰扑了他自己一脸。
“你少跟我贫！三十七票，加上我这一票，三十八！剩下几个没投的，人家是懒得搭理你！”他伸手一指门口，“你书包我给你收拾好了，搁走廊上呢，出去。”
魏向晚没动。
“赵老师，我学费交了吧？”
“交了，怎么了？”
“那我坐教室里听课，犯哪条校规了？”
赵大勇被她噎得眼珠子一瞪，三步并两步从讲台上下来，拎起她桌洞里那个粉色双肩包，拉链都没拉，直接往走廊地上一撂。几本练习册从里头滑出来，散了一地。
“犯哪条？你犯的是耽误全班升学率这条！”他手指头戳着空气，“你一个人拉低平均分二十分，二十分！人家林薇每天刷题到十二点，你倒好，上课吃棒棒糖，考试睡大觉——你还有点集体荣誉感没有？”
魏向晚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尖响。
她长得高，站起来比赵大勇矮不了多少，那双眼睛一瞪，赵大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觉得丢了面子，嗓门又拔高了一截：“怎么，你还想打老师？”
“我打您干嘛呀，我怕脏了手。”魏向晚弯腰把散在地上的练习册一本本捡起来，拍了拍灰，塞回书包里，拉链拉好，往肩上一甩，“赵老师，您记着今天这话。三十八票是吧？我记下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扫了一眼全班。
林薇坐在第三排正中间，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一副“我也是被逼无奈”的歉疚表情，手里那支百乐钢笔转得飞快。魏向晚冲她呲了呲牙，笑得跟要咬人似的。
“周晓晓。”
周晓晓在角落里蹭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晚晚，我——我没投你！”
“我知道你没投。”魏向晚冲她摆摆手，“你坐下，别跟着我挨骂。”
她出了教室，走廊上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地上那几道拖把水印子亮晃晃的。魏向晚把书包往地上一放，靠着墙蹲下来，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爸”那个号码她盯了五秒钟，按下去，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她又拨了一遍，这回响到第六声被掐了，紧跟着一条短信蹦出来：开会，晚点说。
魏向晚把手机往书包侧兜一塞，仰头靠着墙，喉咙里堵得慌。
她没哭。她魏向晚打从小学三年级被全班孤立那回起就没在学校掉过眼泪。但胸口那团火憋得她喘不上气，她站起来，没往校门口走，反倒顺着走廊尽头的小门拐了出去。
操场角上有一排单杠，单杠后头是一片没人打理的荒草地，草长得快齐腰深，平时连体育课都没人来。魏向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儿来的，大概就是不想出校门让门卫大爷看见她红眼眶。
她一脚踢飞了块土坷垃，土坷垃滚进草丛里，撞上什么东西“叮”了一声。
魏向晚扒开草一看，是块石头。
丑得很有特色——拳头大小，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像谁家灶台上扒下来的煤渣子。但它刚才“叮”那一声，分明是金属碰金属的动静。
“你还挺硬。”魏向晚弯腰把它捡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翻过来一看，石头底部有一道细细的裂纹，里头透着点光。
她拿指甲抠了抠那道缝，石头突然烫了一下。
“哎哟——”
魏向晚手一甩，石头没飞出去，反倒跟活物似的往她手心里钻，那层灰扑扑的石头壳子裂开几道纹，从缝里透出来的光越来越亮，刺得她眯起眼。下一秒，整块石头“噗”地化成一团光雾，顺着她掌心钻了进去。
魏向晚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眼前凭空多出来一个东西——怎么说呢，像她闭着眼睛想事情时脑子里浮现的那种画面，但又真切得多。一个方方正正的空间，一平米见方，四面灰蒙蒙的跟起雾似的，地上铺着一层黑土，土边上有一小洼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什么玩意儿？”
她伸手去摸，手一进去，那水洼里的水就顺着她指尖往上爬，凉丝丝的，跟大夏天喝了口冰镇汽水似的。
魏向晚心一横，把整只手伸进去，捧了一捧水出来。那水在掌心里聚成一小团，清得能看见掌纹。
“喝一口？”她嘀咕了一句，又觉得太傻，“万一有毒呢——得，反正今天够倒霉了，不差这一口。”
她低头把水喝了。
一股凉气从嗓子眼直窜到脚底板，魏向晚打了个哆嗦，紧跟着浑身上下跟被人拿热毛巾擦了一遍似的，骨头缝里都松快了。她低头看看自己手背——前两天体育课磕的那块青紫没了，皮肤白了一个度。
“我靠。”
她正想再捧一捧，操场上传来哨子声，体育课下课了，几个男生往单杠这边走。魏向晚赶紧把手一缩，那个空间画面“唰”地退回脑海深处，跟关电视似的。
她捡起书包往教学楼跑，跑到一半想起来——她已经被赶出来了，还回去干嘛？
但脚不听使唤。
魏向晚从后门溜进教室的时候，赵大勇正在黑板上写最后一道大题，三角函数压轴，光题干就占了大半个黑板。他写完把粉笔头一扔，拍拍手：“这题去年高考的，全班能做出第一问的举手。”
没人举。
赵大勇哼了一声：“林薇？”
林薇站起来，咬了咬嘴唇：“赵老师，我第一问算出来是负二分之一，但第二问——”
“坐下吧，第二问全班都没指望。”赵大勇摆摆手，目光扫过教室，正好撞上从后门溜进来的魏向晚。他脸一沉，“谁让你回来的？”
魏向晚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抽出草稿纸，盯着黑板上那道题。
怪事来了。
她以前看数学题就跟看天书似的，字母数字认识，凑一块儿就不知道啥意思。但这会儿她盯着那图，脑子里自动就把辅助线画出来了——从A点往BC边做垂线，分分钟的事儿。她顺着这条线往下算，三角函数值一个个往外蹦，跟抄答案似的。
三分钟，她写完了。
“赵老师。”
赵大勇正低头翻教案，听见她叫，头都没抬：“又干嘛？”
“这题我做完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赵大勇抬起头，嘴角那点嘲笑还没完全展开：“你？做完了？魏向晚，你要能做出这题，我——”
“您把话咽回去，我怕您噎着。”魏向晚捏着草稿纸走上讲台，往他面前一拍，“第一问，负二分之一。第二问，三倍根号七。第三问取值范围是零到二分之根号三。您瞅瞅，我算错没有？”
赵大勇低头看那张草稿纸。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步骤清清楚楚，辅助线画得规规矩矩，每一步推导都严丝合缝。他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找着错处。
“你——”他抬头看魏向晚，“你抄的？”
“我抄谁的去啊？您刚把全班问了一圈，谁做出来了？林薇就做到第一问。”魏向晚指了指林薇，“不信您问问她，我刚从后门进来，屁股都没坐热，三分钟，您掐表都行。”
林薇的脸白了。
赵大勇盯着草稿纸看了快十秒，最后把纸往讲台上一拍：“蒙的！瞎猫碰上死耗子，这题你以前做过吧？”
“没做过。我要是以前做过，我出门让车撞。”魏向晚举起三根手指头，“您要是不信，随便再出一道，就这个类型的，我当场做。”
赵大勇被她架在那儿了，全班四十多双眼睛盯着，他下不来台，真就翻开练习册，找了道更难的，抄黑板上。
魏向晚回座位，连草稿纸都没用，盯着黑板心算了半分钟，举手：“负根号三，最大值二分之一，最小值负二分之一。”
赵大勇手里的粉笔“啪”地断了一截。
“你……”他咽了口唾沫，“你这节课先坐着吧。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魏向晚坐下了。
前桌周晓晓悄悄把脑袋往后仰，压着嗓子问：“晚晚，你吃啥药了？那题我都看不懂。”
“没吃药。”魏向晚把书包塞桌洞里，自己也觉得邪门，“就……突然开窍了。”
她心里明镜似的——开什么窍，是那捧水的功劳。那空间里的泉水喝下去，脑子跟被人拿钢丝球刷了一遍似的，透亮。
下课铃一响，赵大勇前脚出教室，林薇后脚就堵过来了。
“魏向晚，你挺能耐啊。”林薇抱着胳膊站在她桌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从哪儿弄的答案？提前背的吧？”
“关你屁事。”
“你什么态度？”林薇旁边那个叫孙倩的女生帮腔，“薇薇好心问你，你不识好歹。”
魏向晚把书包拉链一拉，站起来。她比林薇高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林薇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
“林薇，今天投票那事，你撺掇的吧？”
林薇脸上那点笑僵了一下：“什么撺掇，大家自愿投的。”
“自愿？”周晓晓从旁边挤过来，嗓门大得半个教室都能听见，“你挨个发微信让人投晚晚，我亲眼看见你手机屏幕了，你还跟孙倩说‘不投她的都记下来’——你当别人瞎啊？”
林薇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稳住：“周晓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发微信了？截图拿出来。”
周晓晓还真没截图，气得直跺脚。
魏向晚把周晓晓往身后一拨，冲林薇笑了笑：“行，截图没有，我也不跟你扯这个。我就说一句——你最好祈祷我下次考不过你。”
“呵。”林薇嘴角一撇，“你考过我？下辈子吧。”
“那就下辈子见。”魏向晚拎着书包往外走，路过林薇身边时停了一下，压低声音，“对了，你刚才说我从哪儿弄的答案——我要是真能弄到答案，第一个先弄你的，让你考零蛋。”
林薇的脸刷地白了。
魏向晚拉着周晓晓出了校门，拐进学校旁边那条小吃街。周晓晓一路没住嘴：“晚晚你太牛了！你看见赵大勇那脸没有？跟吞了苍蝇似的！你什么时候数学这么厉害了？你偷偷补课了？不对啊你连作业都不写——”
“晓晓。”魏向晚站住，“你先别问，我脑子也乱着呢。晚上微信跟你说。”
“那你晚上一定说啊！”周晓晓跟她挥手告别，走了两步又跑回来，“对了，你奶奶咋样了？上回你说住院了。”
“还那样，大夫说再观察两天。”魏向晚摆摆手，“你先回吧。”
周晓晓家跟她家反方向，走了没几步又回头喊：“有事打电话啊！”
魏向晚应了一声，拐进回家那条巷子。
巷子不长，两边是老居民楼，墙根底下停着几辆电动车。她走到一半，前头拐角处闪出来四五个人影，打头的剃着板寸，脖子上纹了条带鱼似的龙，嘴里叼着烟。
“魏向晚是吧？”
魏向晚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后头也堵上来两个人。
“你们谁啊？”
“你别管我们谁，有人托我们给你带句话。”板寸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了碾，“离沈砚远点，听见没？”
魏向晚差点气笑了：“沈砚？我跟沈砚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你们找错人了吧？”
“少废话。”板寸往前逼了一步，“人家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我们只管传话。你要是不听——”
“不听怎么着？”
板寸伸手就要拽她书包带子。手还没碰着，斜刺里冲出来一个人影，周晓晓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把把魏向晚往后一推，自己挡在前头。
“你们干嘛！我报警了！”
板寸一挥手，周晓晓被推了个趔趄，后背撞在墙上，疼得“嘶”了一声。魏向晚眼一红，把书包往地上一砸，抄起墙根底下那半截砖头。
“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板寸看她那架势，倒真迟疑了一下。就在这时候，巷子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响，紧跟着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飘过来。
“教导处往这边走是吧？李主任，就在前头，好几个人呢。”
板寸脸色一变，扭头往巷口看。沈砚单脚支着自行车停在巷口，手机举在耳朵边上，屏幕上压根没拨号，但他说得跟真的一样：“对，都堵着呢，您带俩人过来就行。”
板寸骂了一声，手一挥：“撤！”
几个人呼啦啦往巷子另一头跑了，翻过矮墙没了影。
沈砚把手机揣兜里，蹬着车慢悠悠过来，低头看了看周晓晓：“能站起来吗？”
周晓晓揉着胳膊肘站起来：“能……谢谢啊。”
“谢什么，我又没动手。”沈砚偏头看魏向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手里那砖头打算举到什么时候？”
魏向晚把砖头往墙根一扔：“你什么时候来的？”
“铃铛响的时候。”沈砚把车支好，“本来想直接骑过去，看见那板寸的脖子——那纹身丑得我眼睛疼，就多管了回闲事。”
“你知道他们是谁的人？”
“不知道。”沈砚弯腰把魏向晚的书包捡起来，递给她，“但你今天在教室做那道题，林薇下课就打了三个电话。你猜她打给谁？”
魏向晚接过书包，眯了眯眼：“你听见了？”
“我坐你斜后桌，我又不聋。”沈砚跨上车，“行了，赶紧回家吧。明天早上把数学作业写了，赵大勇肯定要查。”
“我写不写关你什么事？”
“你考好了我压力小点。”沈砚蹬了两圈，又回头扔下一句，“你奶奶住院那事，我姑在中心医院当护士长，要帮忙说话。”
魏向晚愣了一下。她没跟沈砚提过奶奶住院的事。
“你听谁说的？”
“周晓晓上礼拜在班里哭了一鼻子，说凑不齐住院费。”沈砚头也不回，“你闺蜜嗓门是大，但嘴不严，你管管她。”
自行车拐出巷子，没影了。
周晓晓凑过来：“晚晚，沈砚是不是对你——”
“对我什么？对我有意见呗。”魏向晚把书包带子紧了紧，“走吧，送你回去，再碰见那帮人你跑快点，别傻乎乎往前冲。”
“我那不是怕你挨揍嘛！”
“我拿砖头了，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把周晓晓送到家门口，魏向晚自己拐回家。她家在老小区六楼，没电梯，爬上去腿都软了。推开门，屋里黑着灯，奶奶还在医院，家里就她一个。
她往沙发上一瘫，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爸”。
“喂，爸。”
“晚晚啊，今天忙，没接你电话。啥事？”那头背景音嘈杂，听着像在饭局上。
“奶奶住院费还差八千，大夫说这两天得交上。”
“八千？”魏建国顿了一下，“行，我过两天给你打。”
“过两天是几天？医院催了。”
“你这孩子，我还能骗你？说了过两天就过两天，我这儿正陪客户呢，先挂了。”
“爸——”
电话挂了。
魏向晚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然后坐起来，把那个空间在脑子里调了出来。
一平米的空间，黑土，泉水。她伸手进去又捧了一捧水喝了，这回感觉更明显——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跟被人捋顺了似的，清清楚楚。
“种点啥能卖钱呢……”她嘀咕了一句。
空间角落那扇灰蒙蒙的墙上，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魏向晚吓得一激灵：“谁？”
“咚、咚。”又是两声，跟敲墙似的，然后一个细声细气的嗓子响起来：“有人吗？外头有人吗？”
魏向晚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她盯着那面墙，那墙其实是一扇门——跟空间其他三面雾蒙蒙的墙不一样，这面有门框，有门缝，就是推不开。
“你谁啊？”她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哎哟我的天，可算有人应了！”那声音一下子活泛起来，带着点老气横秋的味儿，“小丫头，你新来的？这空间多少年没人管了，我这儿都荒得长草了！”
“你先说你谁。”
“我啊？我是这空间的——怎么说呢，核心。你看见那扇门没？我就在门后头。你别怕，我出不去，你也进不来，咱俩隔着门说话。”
魏向晚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警惕：“你怎么在门后头？谁把你关进去的？”
“说来话长。”那声音叹了口气，“你先给我浇点灵泉，就你洗手洗脸那水，往门缝里灌点，我这快干死了。”
“我凭什么信你？”
“你都喝我泉水了，还问凭什么？”那声音急了，“你喝了泉水脑子变好使了是不是？那泉水就是我的口水——呸，不对，那是空间灵脉渗出来的，我管着灵脉呢。你喂我点水，我告诉你这空间怎么用，咱俩互惠互利，行不行？”
魏向晚琢磨了一下。这买卖不亏——她本来也不知道这空间怎么使。
她捧了一捧泉水，凑到门缝边上往里倒。水刚渗进去，门后头就传来“咕咚咕咚”的吞咽声，跟三天没喝水似的。
“舒坦！”那声音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小丫头够意思。行，我说话算话——这空间现在是一级，就一平米，你种点普通东西还行，想种灵植得升级。升级得喂我灵泉，灵泉靠你身上那股气养着，你越强，灵泉越旺，空间越大。”
“我身上什么气？”
“气运，情绪，乱七八糟的都算。反正你心情越好、本事越大，这空间就越肥。”那声音顿了顿，“对了，你奶奶当年也这么喊过我。”
魏向晚手一停：“你说什么？我奶奶？”
“对啊，你奶奶，魏秀兰。她年轻时候也管过这空间，后来——”那声音突然卡住了，跟被人掐了脖子似的，“嗐，不说了不说了，说多了我头疼。你先睡觉去，明天还得上学呢。”
“你把话说清楚！我奶奶怎么了？”
“明天再说！我困了！”那声音说完就没了动静，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点光也暗了。
魏向晚又喊了两声，没人应。
她退出空间，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推送了一条本地新闻：明城一中高三学生沈砚获全国数学联赛一等奖。
底下还有一条，是学校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高二三班魏向晚数学课暴走，三分钟解出高考压轴题，是作弊还是开挂？”发帖时间二十分钟前，底下已经吵翻了。
魏向晚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奶奶跟这空间有关系？那奶奶知道这石头的事吗？她怎么从来没提过？
还有林薇——今天那帮混混八成就是她找来的，沈砚那话里话外点得够明白了。明天到学校，林薇肯定还有后手。
“行吧。”魏向晚把校服外套一脱，往椅背上一搭，“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她掏出数学练习册，翻到今天赵大勇留的作业那页，笔尖往纸上一戳，开始写。
写到第三题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周晓晓发来一条微信：晚晚！论坛上那帖子是林薇小号发的！我扒出来了！截图.jpg
魏向晚点开截图看了看，回了一条：留着，明天有用。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推，继续写题。写到第五题，脑子里突然冒出那扇门后头的声音——“你奶奶当年也这么喊过我”。
魏向晚笔尖一顿，在草稿纸边上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奶”字，又打了个问号。
明天得问问奶奶。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把林薇那笔账算清楚。
窗外不知道谁家狗叫了两声，魏向晚把台灯往下一压，继续刷题。空间里那扇门后头，隐隐约约又传来一声嘀咕：“这丫头比她奶奶还狠，写个作业都杀气腾腾的……”
魏向晚没听见。
她正忙着在草稿纸上列明天对付林薇的计划——第一步，把截图甩论坛上；第二步，找沈砚要那三个电话的录音；第三步，等赵大勇查作业的时候，把这道大题拍他脸上。
“跟我斗。”她咬着笔帽笑了一声，“你姑奶奶我开挂了。”
而同一时间，明城一中教师宿舍楼底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暗处。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露出半张脸，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论坛截图看了好一会儿。
“魏向晚……”那人把手机一收，声音压得极低，“空间载体找到了？”
副驾驶上另一个人翻着平板：“顾少，要不要提前接触？”
“不急。”那人把车窗升上去，“先看看她明天怎么对付那个姓林的小姑娘。要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
他笑了一声，没往下说。
车灯没开，悄无声息地滑进夜色里。
魏向晚刷完数学作业，又把英语单词翻出来背了二十个。她以前背单词跟要命似的，一个词抄十遍转头就忘，这会儿看两遍就记住了，脑子里跟刻上去似的。她越背越来劲，一口气干到凌晨一点，要不是肚子饿得咕咕叫，她还能再刷两套卷子。
她去厨房翻了包泡面，等水开的工夫，把手机摸出来又刷了一遍论坛。那帖子已经盖了三百多层楼，有人贴了她今天在黑板上做题的偷拍照，底下评论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一派说“魏向晚要是能做出这题我直播吃键盘”，另一派说“人家当场做的，赵大勇都没挑出错，你们酸什么酸”。
魏向晚用小号在底下回了一条：“听说林薇下课打了三个电话叫人来堵魏向晚，结果被沈砚吓跑了，真的假的？”发完把手机一扣，泡面端上桌，吃得呼噜呼噜响。
第二天早上她六点半就醒了，破天荒没赖床。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刚开，她径直去了赵大勇办公室，把昨天那道压轴题的完整解法拍在他桌上。
赵大勇正啃包子，差点噎着：“你干嘛？”
“赵老师，您昨天说让我来办公室一趟，我来了。”魏向晚把草稿纸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是那道题的三种解法，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赵大勇包子也不啃了，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到背面看第二种解法，眉头越拧越紧。第三种解法他看了快两分钟，最后把纸放下，抬头看魏向晚的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
“这第三种……用向量做的？”
“嗯，比辅助线快。”
“你什么时候学的向量？这学期才刚开课。”
“昨晚。”魏向晚实话实说，“翻了翻课本，觉得比三角函数好使。”
赵大勇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摆摆手：“你先回去上早自习，这事儿我回头再说。”
魏向晚走到门口，他又叫住她：“魏向晚。”
“嗯？”
“昨天那投票……是林薇组织的？”
魏向晚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赵老师，您自己琢磨吧。”
她出了办公室，走廊上迎面撞见林薇。林薇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看见她从赵大勇办公室出来，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那点笑差点没挂住。
“哟，魏向晚，这么早来找赵老师告状啊？”
“告什么状？”魏向晚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要是告状，直接去校长信箱了。林薇，你昨晚那三个电话打给谁了？板寸哥那帮人是你从哪儿找的？”
林薇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魏向晚从她身边走过去，肩膀故意撞了她一下，“对了，论坛上那个帖子，你小号叫‘薇薇安小仙女’是吧？头像是一只布偶猫，发帖IP是学校机房三号机——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林薇手里的作业本差点掉地上。
魏向晚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周晓晓已经在座位上等着了，见她进来赶紧招手：“晚晚！你看了没？论坛上有人把你昨天做题的视频传上去了，点击量破千了！”
“看了。”魏向晚坐下，把书包塞桌洞里，“你帮我干个事。”
“啥事？”
“把林薇小号的截图发论坛上，标题就写‘班长大人亲自下场带节奏，投票事件幕后真相’。”
周晓晓眼睛一亮：“真的？你确定？这不等于跟她撕破脸了？”
“脸早就撕了。”魏向晚翻开英语课本，“她昨天找混混堵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留脸？发。”
周晓晓噼里啪啦一顿操作，五分钟之后论坛上又多了一个热帖。这回炸得更厉害——林薇那个小号不光发了投票帖，还翻出来她之前发的十几条帖子，全是阴阳怪气内涵魏向晚的，什么“某些人仗着长得好看就不学习”“全班平均分就是被个别人拉下来的”，底下跟帖的全是林薇那几个小姐妹。
早读铃响的时候，林薇铁青着脸冲进教室，直奔魏向晚座位。
“魏向晚！你发那帖子什么意思？”
“什么帖子？”魏向晚抬头，一脸无辜，“我早读背单词呢，没空发帖。”
“你少装！周晓晓都承认了！”
“周晓晓承认什么了？”魏向晚扭头看周晓晓，“你承认什么了？”
周晓晓憋着笑，一本正经：“我承认我发帖了啊，帖子是我发的，截图是我截的，跟晚晚有什么关系？”
林薇气得手指头直抖：“你们——你们这是造谣！”
“造谣？”魏向晚把英语书一合，站起来，“林薇，你小号发帖的IP地址在机房三号机，那天三号机是你值日打扫的时候用的吧？机房有监控，要不要调出来看看？”
林薇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
这时候赵大勇推门进来，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吵什么呢？早读时间不背单词吵什么？”
林薇立刻换了一副委屈表情：“赵老师，魏向晚和周晓晓在论坛上发帖污蔑我——”
“行了。”赵大勇把包子往讲台上一搁，脸色不太好看，“林薇，你跟我出来一下。”
林薇愣了：“赵老师？”
“出来。”赵大勇先出了门，林薇磨蹭了两秒跟出去。走廊上传来赵大勇压着嗓子的训话声，听不太清，但林薇出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魏向晚没空管她哭不哭，翻开数学练习册开始刷题。周晓晓凑过来小声说：“赵大勇怎么知道的？”
“我早上找他交作业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魏向晚头也不抬，“我说林薇可能跟校外人员有联系，昨天堵我那帮人她认识。赵大勇最怕学生跟社会混混沾边，影响他评优。”
周晓晓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上午第三节课间，沈砚从高三楼晃过来，靠在魏向晚她们班门口，冲她勾了勾手指。魏向晚翻了个白眼走出去：“干嘛？”
“你昨晚没睡好？”沈砚盯着她眼睛底下的黑眼圈。
“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沈砚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我姑的电话，你打这个号，报我名字，住院费能缓两天。”
魏向晚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手机号，字迹工工整整。她捏着纸条没吭声。
“别多想。”沈砚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你昨天那道题第三种解法，用向量确实比辅助线快，但有个地方符号写反了，扣两分。”
“哪儿反了？”
“自己查。”沈砚摆摆手走了。
魏向晚回座位把草稿纸翻出来，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还真在第三步的符号上找着错了。她咬着笔帽琢磨了半分钟，把错处改过来，又顺手把沈砚说的那个思路重新推了一遍，发现他说的确实更简洁。
“这人脑子怎么长的……”她嘀咕了一句。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晓晓端着餐盘坐过来，一脸八卦：“晚晚，你听说了吗？林薇被赵大勇撤了班长，改成副班长了，班长让李雪干了。”
“李雪？那个闷葫芦？”
“闷葫芦也比林薇强啊。”周晓晓扒了口饭，“对了，赵大勇上午在办公室跟数学组组长说你的事，说你可能是‘厚积薄发’，还说你那三种解法比标准答案还简洁——他是不是想拉你进竞赛班？”
魏向晚筷子一顿：“竞赛班？就那个周末补课的？”
“对啊，赵大勇带的，班里前十五名才能进。”
“我倒数第一，进什么竞赛班。”
“你现在可不是倒数第一了。”周晓晓掏出手机翻出成绩单，“上礼拜的周测，你数学缺考算零分，但英语和语文你蒙的都比以前高，总分排倒数第三——倒数第一是孙倩，倒数第二是个请病假的。”
魏向晚差点把饭喷出来。
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赵大勇讲完新课，留了十分钟做随堂练习。他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走到魏向晚旁边站住了，低头看她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看了快半分钟。
“魏向晚。”
“嗯？”
“周末来竞赛班试试。”赵大勇说完就走了，跟没事人似的。
全班都听见了。林薇坐在第三排，手里的笔“咔嚓”一声摁断了笔芯。
放学的时候魏向晚收拾书包，林薇从旁边走过去，压低声音扔下一句：“你别得意，竞赛班不是那么好待的。”
“谢你提醒。”魏向晚把书包甩肩上，“不过你先把班长位置坐稳了再说吧，副班长大人。”
林薇脸都绿了。
魏向晚拉着周晓晓出了校门，先去了趟中心医院。奶奶住在三楼内科病房，精神头还行，正靠着床头看电视剧。见魏向晚进来，奶奶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今天怎么有空来？不上晚自习？”
“今天没晚自习。”魏向晚把书包放下，给奶奶倒了杯水，“奶，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捡到过一块丑石头？”
奶奶端水杯的手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魏向晚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石头？”奶奶喝了口水，表情没什么变化，“你这孩子，怎么想起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魏向晚盯着奶奶的眼睛，“我昨天在学校操场捡了块石头，挺有意思的，灰扑扑的，拳头大小。”
奶奶把水杯放下，拍了拍床沿：“晚晚，过来坐。”
魏向晚坐过去。奶奶拉着她的手，手心热乎乎的，跟小时候牵她过马路那会儿一模一样。
“有些事奶奶一直没跟你说。”奶奶声音压得低，“你爸不让我说，怕你分心。但你既然捡着了……那石头是不是融进你手里了？”
魏向晚点头。
奶奶叹了口气：“那东西叫‘灵种’，是上古灵植师留下来的。你奶奶我年轻时候也碰见过一回，后来交给了别人。没想到转了一圈又到你手上了。”
“那门后头那个说话的东西——”
“你听见它说话了？”奶奶眼睛一亮，“它还在？那老东西命够硬的。”
“奶你认识它？”
“认识，怎么不认识。”奶奶笑了，“我二十岁那年它天天在我脑子里叨叨，烦得我睡不着觉。后来我把灵种给了你爷爷，你爷爷又给了别人——兜兜转转几十年，又回来了。”
魏向晚脑子嗡嗡的：“那我爸知道吗？”
“你爸不知道。他打小就不信这些，觉得我封建迷信。”奶奶摆摆手，“你爷爷走得早，这事就断了。晚晚，你听奶奶说——那空间的事，千万不能往外说，谁都不能告诉，听见没？”
“周晓晓知道。”
奶奶瞪眼：“那丫头嘴跟棉裤腰似的，你怎么——”
“她不会往外说的。”魏向晚赶紧保证，“她发小广告都只发自己小号。”
奶奶又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扎两条麻花辫，站在一片绿油油的田里，田里长的东西看着像萝卜，但叶子是紫色的。
“这是奶奶年轻时候种的灵植。”奶奶指着照片，“叫紫心萝卜，吃一根能顶半个月的精气神。后来不种了，灵种交出去之后，地就荒了。”
魏向晚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奶，这萝卜现在还能种吗？”
“你有空间就能种。”奶奶把照片收回去，“但灵植种子不好弄，市面上买不着。你得先拿普通种子练手，把空间升到二级，才能种灵植。”
“怎么升二级？”
“那老东西没告诉你？”
“它说让我喂灵泉，但没说喂多少。”
奶奶想了想：“你今晚回去喂它一捧，明天再喂一捧，连着喂三天试试。那老东西贪嘴，喂饱了它好说话。”
魏向晚记下了。临走的时候奶奶又叫住她：“晚晚，你爸那边——住院费的事你别催他，他手头也紧。奶奶这儿有退休金，够用。”
“够什么够，还差八千呢。”
“你爸说打就一定会打，他就是嘴硬。”奶奶拍拍她手背，“你好好上学，别为钱的事分心。实在不行，你把空间里那黑土挖出来卖，那土比金子值钱。”
魏向晚眼睛一亮：“真的？”
“我骗你干嘛？你爷爷当年卖过一捧，换了台电视机。”奶奶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回家写作业去，别耽误我追剧。”
魏向晚出了医院，在门口碰见沈砚。他拎着一兜水果，看样子是来看他姑的。
“你奶奶住三楼？”沈砚问。
“嗯。”
“我姑在三楼护士站，我顺路。”沈砚把水果往她手里一塞，“给你奶奶的，就说护士长送的。”
魏向晚低头看了看那兜水果——车厘子、山竹、晴王葡萄，哪样都不是便宜货。
“你姑送水果送这么贵的？”
“我姑疼病人。”沈砚面不改色，“你赶紧上去吧，别让老太太等。”
魏向晚拎着水果回了病房，奶奶一看那兜东西就乐了：“哟，这谁送的？你交男朋友了？”
“奶！护士长送的！”
“护士长送车厘子？你当你奶奶老糊涂了？”奶奶笑得一脸褶子，“行行行，护士长送的。这葡萄不错，洗了咱俩吃。”
魏向晚洗葡萄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沈砚发来一条微信：水果吃了没？
她回：吃了，我奶说甜。
沈砚：那就行。明天早上别迟到，赵大勇查作业查得严。
魏向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个“知道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水果钱我回头还你。
沈砚秒回：不用还，你下次数学考过我，就当抵了。
魏向晚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咬着牙笑了一声：“考过你？你等着。”
晚上回家，她先把空间调出来，捧了两捧灵泉往门缝里灌。那老东西喝得咕咚咕咚响，喝完打了个嗝：“小丫头今天心情不错啊？灵泉都比昨天甜。”
“少废话，我问你，空间怎么升二级？”
“你喂我三天，灵脉通了就能升。不过光喂我不够，你得种东西——空间里那黑土空着也是空着，你种点长得快的，三天一收，收一茬算一茬能量。”
“种什么长得快？”
“豆芽。”那声音理直气壮，“绿豆芽，三天一茬，又便宜又好活。你种一平米豆芽，收个十来斤，够你卖好几百块。”
魏向晚嘴角抽了抽：“我堂堂空间就种豆芽？”
“你懂什么！豆芽也是灵植师入门必修课！你奶奶当年第一茬种的也是豆芽！”
魏向晚没话说了。她翻出厨房柜子底下的绿豆，抓了一把泡上，第二天早上把泡发的绿豆撒进空间黑土里，浇了点灵泉。
第三天早上，她进空间一看——绿豆芽蹿了半尺高，根根白胖水灵，比菜市场卖的大一圈。她掐了一根尝了尝，脆甜脆甜的，咽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
“成了！”门后头那声音比她还激动，“赶紧收了去卖！记得留一半当种子，循环种！”
魏向晚把豆芽收进塑料袋里，掂了掂，少说有十五斤。她拎着袋子去了小区门口的菜摊，摊主老刘头一看那豆芽眼都直了：“丫头，这豆芽你哪儿买的？品相这么好？”
“我自己发的。”魏向晚面不改色，“刘爷爷您要不？便宜给您，五块钱一斤。”
老刘头二话不说全收了，还问她明天有没有。魏向晚揣着七十五块钱回家，路上给奶奶买了斤车厘子——这回是自己挣的钱。
晚上她给空间喂灵泉的时候，那老东西又开口了：“小丫头，豆芽卖得不错吧？我跟你说个事——你奶奶当年管空间的时候，空间里有一扇暗门，通到外头一个灵植园。后来被人发现了，你奶奶才把灵种交出去的。”
“暗门？在哪儿？”
“就在我现在待的这扇门后头。你把我喂饱了，门开了，里头不光有我，还有你奶奶当年种剩下的灵植种子。”
魏向晚手一顿：“你说什么？种子还在？”
“在是在，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发芽。你奶奶走的时候把种子封在灵土里了，几十年没动过。”
魏向晚深吸一口气：“那我得赶紧升二级。”
“对喽！赶紧种豆芽！种够一百斤，灵脉通了，门就能开一条缝！”
魏向晚盯着那扇灰扑扑的门，攥了攥拳头。奶奶当年种剩下的灵植种子——要是能种出来，别说八千住院费，八万都不叫事。
她连夜又泡了两斤绿豆。
第四天早上到学校，赵大勇把她叫到办公室，桌上摊着一份竞赛班报名表：“填了，周末来上课。”
魏向晚拿起笔，在“姓名”栏写了“魏向晚”三个字，笔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赵老师，竞赛班管饭吗？”
赵大勇瞪了她一眼：“管！食堂随便吃！”
“那我填了。”
她拿着报名表回教室，路过林薇座位的时候，林薇正跟孙倩嘀嘀咕咕。魏向晚没理她，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周晓晓凑过来：“你真进竞赛班了？”
“嗯。”
“那林薇不得气死？她考了三次才进，你一次就进了。”
魏向晚翻开数学课本：“她气不气死关我什么事，我忙着呢。”
她确实忙——白天刷题，晚上种豆芽，三天卖一茬，一茬挣七八十。第五天晚上她喂灵泉的时候，门后头那老东西突然叫起来：“通了通了！灵脉通了！你快进来看看！”
魏向晚把意识探进空间，那扇门裂开了一条缝，缝里透出绿莹莹的光。她凑过去往里瞅，门后头是个小院子，地上铺着石板，角落里堆着十几个小布包，布包上歪歪扭扭写着字。
“紫心萝卜”“碧玉黄瓜”“金丝小枣”——全是奶奶照片上那种灵植。
“种子还活着吗？”她问。
“活着活着！我拿灵泉养着呢！”那老东西得意洋洋，“你赶紧升二级，把院子拾掇出来，咱种一院子灵植，到时候你卖一茬够吃半年！”
魏向晚刚要说话，手机响了。周晓晓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压得极低：“晚晚！林薇刚才在厕所打电话，我听见她说‘那批货到了没有’‘别让魏向晚发现’——她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
魏向晚把语音听完，冷笑了一声：“行啊，来呗。”
她给周晓晓回了一条：明天帮我盯着她，看她跟谁接触。
发完消息，她扭头问门后头那老东西：“二级空间能藏人不？”
“能啊，你把人往里一塞，外头啥都看不见。不过你别乱塞，塞进来我还得管饭。”
魏向晚笑了：“放心，不让你管饭。”
她退出空间，把明天要带的数学卷子塞进书包，又往兜里揣了把绿豆。林薇要作妖，她奉陪到底——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把豆芽种上。
窗外月亮挺亮，魏向晚把台灯一关，躺床上闭了眼。空间里那老东西还在絮絮叨叨：“小丫头你睡了吗？我跟你说你奶奶当年种萝卜的时候可笨了，第一茬全种死了……”
魏向晚翻了个身，嘴角翘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