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云榕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正翘着二郎腿在员工休息室啃鸭脖，手机里放着去年那本《总裁的落跑甜心》的复盘数据，收视率破表，弹幕全在刷“霍总帅我一脸”。
“BG文，霸道总裁，攻略对象女扮男装。”系统039蹲在他旁边，机械音里透着一股子谄媚，“榕哥，这活儿非你莫属啊。你想想，你演了多少年霸总了？闭着眼都能拿捏。”
文云榕吐出一块骨头，拿湿纸巾擦了擦手指：“女扮男装？就是那种穿个西装束个胸、全世界都瞎了看不出来、最后被我壁咚时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女主角？”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039的指示灯闪了闪，“原著叫《豪门少爷带球跑》，你演男主霍庭深，女主侯秋济是小少爷，其实是个姑娘。你只要按部就班走情节，先欺负她，再保护她，最后爱上她，齐活。”
文云榕拍了拍手站起来。
他干这行七年了，年年评优，靠的就是一个心态好。
穿进各种狗血BG文里演深情霸总，左拥右抱是不可能，但各种娇软女主他见多了。
女扮男装？
小意思，闭着眼都能撩。
“行，走吧。”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早去早回，我下个星期还约了人打篮球。”
传送过程一如既往地颠簸。
文云榕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着雕花柱子站稳，睁眼就看见自己身上一套高定西装，手腕上戴着八位数的表。
很好，总裁标配。
面前是一栋欧式别墅，管家小跑着迎上来：“少爷，侯家那位到了，在客厅等您。”
文云榕摆出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霸总专属表情，迈着大长腿进了客厅。
沙发上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利落地往后梳，五官精致但线条偏硬朗，正端着茶杯喝茶，抬眼瞥过来时目光带着股似笑非笑。
文云榕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这女扮男装的质量挺高啊，喉结都有？现在道具组这么卷了？
“霍总，久仰。”侯秋济站起来，伸出手，声音低沉偏中性，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点勾人的意思。
文云榕握住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有点凉。
他按照系统给的剧本甩出第一句台词：“侯少爷好大的架子，让我等了十五分钟。”
侯秋济松开手，不慌不忙坐回去：“路上堵车。霍总不会这么小气吧？”
行，这女主角有点脾气，带劲。
文云榕最喜欢这种前期刺头后期娇羞的反差萌了。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长腿交叠：“合同看了？”
“看了。”侯秋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但是利润分成我要四六开，我六你四。”
“不可能。”文云榕脱口而出，剧本上这段他背得滚瓜烂熟，“最多三七，你三我七。”
侯秋济笑了一声，把合同推回去：“那没什么好谈的了。霍总，回见。”
说完她拎起包就往外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响，背影挺拔又利落。
文云榕按照情节站起来：“站住。”
侯秋济回头，挑眉看他。
文云榕走过去，按照原剧本应该一把攥住对方手腕把人拽回来，他伸手握住了，触感有点硬，但他没多想，毕竟女扮男装嘛，可能垫了东西。
“侯少爷，”他压低声音凑近，准备说那句“别给脸不要脸，我脾气不好——”
侯秋济突然反手一拧，文云榕整个人被翻了个面，后背撞上旁边墙壁，砰的一声闷响。
侯秋济单手扣着他两只手腕摁在头顶，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点玩味：“巧了，霍总，我脾气也不怎么样。”
文云榕：？
系统039：呃……
文云榕在心里戳它：这女主角武力值这么高？原著没写啊？
系统039：嗯……可能是……女扮男装嘛，从小当男孩养，练点武术防身……也正常……
文云榕想了想，接受了。
毕竟女扮男装文嘛，女主没点拳脚功夫怎么在男人堆里混？
他乐天派属性发作，甚至觉得这个互动挺有意思。
他挣了挣手腕，没挣开，于是抬起下巴摆出霸总架势：“行，侯少爷有点东西。那这样，四六就四六。”
侯秋济松开他，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袖口：“霍总爽快。”
第一回合交锋，文云榕觉得这女主挺带感，又飒又聪明，还跟他针锋相对，后期喜欢上他的时候反差肯定很大。
他美滋滋地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按情节推进。
在酒会上遇到侯秋济被对家刁难，他上去英雄救美。
他端着香槟走过去的时候，对家王总正阴阳怪气：“侯家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少爷了，细皮嫩肉的，别是哪儿来的小玩意儿吧？”
文云榕按照剧本把侯秋济往身后一挡，冷着脸：“王总，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侯少爷是我霍某人的合作对象。”
他等着侯秋济在他背后露出感动或者娇羞的神情。
结果侯秋济慢悠悠从他身后出来，冲着王总一抬下巴：“听见没？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们王家的项目以后别想从我这儿过一道手续。”
文云榕：……
系统039：榕哥，稳住，情节需要，女主现在还没喜欢上你呢，所以故意呛你——
文云榕：我懂我懂，欢喜冤家嘛。我就喜欢这种有性格的。
他甚至在酒会结束后主动送侯秋济回家。
车上侯秋济靠窗坐着，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突然开口：“霍庭深，你为什么要帮我？”
文云榕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按照剧本深情款款地说：“因为我看上你了。”
侯秋济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你眼光不错。”
文云榕在心里跟系统感叹：这女主够直球啊，我喜欢。
系统039：【呵呵……是……是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文云榕按部就班走情节：项目合作、应酬饭局、偶尔针锋相对、偶尔并肩作战。
侯秋济脑子快手段狠，谈判桌上把他杀得片甲不留，但私下里他们相处还可以。
有天晚上两人加班改方案到凌晨两点，文云榕困得眼皮打架，侯秋济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条毯子扔他脑袋上：“睡半小时，我叫你。”
文云榕裹着毯子含糊应了一声，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感觉有人把他歪到一边的脑袋扶正了，动作挺轻。
他第二天早上想起来，跟系统说：这女主还挺会照顾人的。
系统039：嗯……是吧……
又有一次在工地视察，脚手架上一块木板松了往下掉，文云榕抬头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侯秋济一把把他扯到旁边，自己胳膊被刮了一道口子。
文云榕当时就急了，扯着侯秋济的袖子要看伤口，侯秋济把手抽回去说没事，小伤。
文云榕不依不饶把人拽到车里，翻出医药箱给人上药，一边缠绷带一边念叨：“你傻啊？那玩意儿砸你脑袋上怎么办？我霍庭深轮得到你来挡——”
他说到一半觉得这话太尴尬了，咳了一声闭了嘴。
侯秋济靠在车座上看着他，目光平静，过了会儿说：“你紧张什么？我还没死呢。”
文云榕把绷带打了个死结：“闭嘴。”
他觉得自己这霸总演得越来越炉火纯青了，连关心人都这么自然。
他甚至开始规划攻略完成后的休假，盘算着这回绩效能拿多少，够不够换辆新车。
转折发生在第三周。
那天侯秋济约他去别墅谈事，说有个新项目。
文云榕进门时侯秋济刚洗完澡，穿着浴袍头发湿着，露出大片锁骨。
文云榕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女扮男装的伪装是不是该掉马了，都到这份上了，该脸红该别扭该让他发现真相了吧？
结果侯秋济大大方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看什么？没见过男人洗完澡？”
文云榕：系统，这剧本是不是有点问题？她这伪装也太不走心了？
系统039：可能……可能她就是那种不拘小节的类型……
文云榕没纠结太久，因为侯秋济开始跟他聊项目，聊着聊着不知怎么聊到了私人生活。
侯秋济问他谈过几次恋爱，文云榕按照人设答：“商业联姻算吗？没动过心。”
侯秋济支着下巴看他，目光很深：“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文云榕心想，来了来了，感情线要推进了。
他按照剧本念台词：“聪明的，有主见的，最好能跟我对着干的。”
侯秋济点点头：“巧了，我也喜欢这样的。”
气氛到这里还算正常。
然后侯秋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文云榕坐着，侯秋济站着，这个角度显得侯秋济格外有压迫感。
文云榕心想这女主还挺会撩，主动制造肢体接触，行，配合你。
下一秒侯秋济直接把他推倒在沙发上，单膝跪在沙发边缘，俯身压下来，动作行云流水。
文云榕后背撞上沙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在心里跟系统调侃：这女主角挺主动啊？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我还没开始追呢。
系统039：嗯……是的吧……
文云榕伸手去推侯秋济肩膀，按照套路这时候女主应该脸红心跳骂他流氓然后跑开，结果他推了一下没推动。
侯秋济的力气大得离谱，单手就把他的手腕攥住了，另一只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
文云榕乐了，心想这女扮男装还挺放得开，别是真想睡他吧？
不过还没到情节节点嘛，最后肯定要被叫停的，他等着系统提示情节偏离之类的警报，结果系统一声不吭。
侯秋济把他衬衫扒开了。
文云榕还在笑：“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啊，你一个女孩子——”
侯秋济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解开了自己的浴袍带子，浴袍滑下来。
文云榕下意识看了一眼，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他缓缓把视线移到侯秋济脸上，又移回对方胸口，又移回脸上。
“？”文云榕彻底冷脸，在心里一字一顿：系统，给我个解释。
系统039：这个……那个……我……他……
文云榕：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他没有胸？为什么他有腹肌？为什么他那儿……
系统039：我我我我不知道啊！主系统让我这么说的！他说就是女扮男装让我别多问！
文云榕：主系统？哪个主系统？你他妈——
他还没来得及吼完，脑子里啪的一声，系统039的信号彻底断了。
文云榕尝试戳了戳脑内频道：039？039你还在吗？
一片死寂。
他又戳：你被关小黑屋了？喂？
死一样的沉默。
文云榕缓缓把目光聚焦回眼前。
侯秋济已经把他裤子拉链都拉开了，动作不紧不慢的，注意到他僵住的表情，还低头凑过来，嘴唇擦过他耳朵：“怎么？霍总害羞了？”
文云榕一把攥住自己的裤腰，声音都劈了：“等、等一下。”
侯秋济停住，挑眉看他：“嗯？”
文云榕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疯狂嘶吼：系统！039！我是直男！我是直男你听见没有！这他妈是个男的！男的！你让我攻略一个男的？我演了七年霸道总裁全是BG！BG你懂吗！就是男的女的谈恋爱！不是男的和男的！
脑内频道里安安静静，只有他自己声音的回声。
侯秋济看着他突然变色的脸，慢慢直起身，浴袍松松垮垮挂在腰上，露出线条漂亮的胸膛和腹肌。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了点探究：“霍庭深？”
文云榕把裤子拽好，从沙发上弹起来退到三米开外，表情如同见了鬼。
“你……”他指着侯秋济，“你……你……”
侯秋济把浴袍重新系好，抱臂靠在他刚才坐过的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怎么了？”
文云榕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飞速回忆这半个月来的所有细节，所有不合理的地方突然全合理了。
这他妈就是个男的。
文云榕在心里发出最后的哀嚎：系统！主系统！随便谁！给我个解释！
没人理他。
侯秋济慢悠悠地开口：“霍总。”他顿了顿，眯起眼睛，“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女的吧？”
文云榕：“……………………”
侯秋济看着他五颜六色的脸色，突然笑出声来，带着点意味深长的了然：“有意思。”
他迈步走过来，文云榕条件反射往后退，退了两步撞上墙，侯秋济已经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撑在他耳侧，低头看他。
这次的角度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但文云榕的心情天差地别。
“所以，”侯秋济凑近，呼吸扫过他耳廓，“霍总这半个月难道不是在……追求我？”
文云榕硬着头皮：“我那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你前天和我走在一起手搂我腰上了。”
“喝、喝多了不小心……”
侯秋济低下头，鼻尖快蹭到他鼻尖：“那现在呢？知道我是男的了，霍总打算怎么办？”
文云榕的直男雷达哔哔作响，他一把推开侯秋济。
没推动。
他义正辞严：“侯少爷，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是个直男，纯的，钢铁直的那种，比钢筋还直——”
侯秋济不紧不慢地打断他：“你刚才in了。”
文云榕：“……那是正常生理反应！跟性别无关！”
侯秋济往他下身瞟了一眼，又抬起头，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嗯，你说得对，正常生理反应。”
文云榕绝望地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好像怎么说都不对。
而脑子里那个本该向他解释一切的系统，此刻正在主系统的小黑屋里，对着墙壁画圈圈。
主系统端坐在控制台前，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主系统大人，”小黑屋里的039抽抽搭搭，“榕哥他……他好像快疯了……”
“疯不了。”主系统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监控屏上文云榕被堵在墙角的画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才哪到哪。”
039扒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主系统大人……我能问个问题吗？您为什么要……呃……亲自下场？还让我骗榕哥说是女扮男装？”
主系统没看它，视线还留在监控屏上。
屏幕里的文云榕正试图跟侯秋济讲道理，手舞足蹈的。
主系统看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开口：“你不觉得他挺可爱吗？”
039一愣：“……就这？”
主系统瞥了它一眼，然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我想看看他本人什么反应，跟任务里不一样的那种。”
039小声嘟囔：“您这不是折腾他吗……”
主系统在后台敲了个回车键，039的嘴就被静音了。
它只能张着嘴无声嘶吼，看着主系统推开门，走回那个别墅客厅，走回文云榕面前。
“霍总，”主系统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快把脑内频道喊炸了的霸总，“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坐下来，我们慢慢聊？”
文云榕看着他，突然打了个寒战。
主系统给自己倒了杯茶，坐进单人沙发里，翘起腿。
“你……”文云榕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霸总人设不能崩，虽然现在崩得只剩渣了，“你到底是谁？”
“侯秋济啊。”主系统眨了眨眼，“霍总这么快就不认人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文云榕把衬衫拢了拢，发现扣子崩没了，干脆扯过沙发上的靠枕抱在胸前，“你是主系统对吧，你为什么要骗我说是女扮男装？”
主系统笑了一下：“我没演女扮男装。从始至终，我的人设就是男，是你自己脑补了一出女扮男装的戏。”
文云榕噎住了。
他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
任务说明里写的是“攻略对象：侯秋济”，性别那一栏……
他当时根本没看。
他默认BG文里的攻略对象就是女的，又听039说什么女扮男装，先入为主就……
“039说的！”他挣扎了一下，“039说你是女扮男装！”
主系统喝了口茶：“039是我下属。我让它怎么说，它就怎么说。”
小黑屋里，039疯狂拍墙：主系统大人您不能这样！明明是您说让他以为是女扮男装，别多问，问就是嗯！
可惜静音状态，没人听得见。
文云榕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角度：“行，就算你是个男的。那这任务是怎么回事？你一个主系统，亲自下场跑BG文里当攻略对象？”
主系统放下茶杯，看了他一会儿。
像在看什么挺有意思的东西。
“因为我想看看，”他说，“连续七年评优的BG文王牌员工，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文云榕：“……就为了这个？”
“也不全是。”主系统又笑了一下，“我挺喜欢看你在任务里演霸总的样子，演得挺好。”
文云榕抱着靠枕的手紧了紧。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所以这是……考核？”他试探着问，“对我业务能力的突击测试？”
“算是吧。”主系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不过测试内容是——你能不能接受一个男性攻略对象。”
文云榕往后缩了缩：“不能。我是直男。”
“你刚才in了。”
“生理反应！说了是生理反应！”
主系统直起身，语气轻飘飘的：“行吧，生理反应。那这样，任务继续，你按原计划攻略我。什么时候攻略成功，什么时候回总部。”
文云榕瞪眼：“我都知道你是男的了还怎么攻略？我是直——”
“文和现实能一样吗，”主系统打断他，转过身往楼上走，“书里的人设不是喜欢女人，是喜欢侯秋济。你干了七年这行，连这点信念感都没有？”
文云榕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主系统穿着浴袍上楼的背影。
肩宽腰窄腿长，完全是个男的，彻头彻尾的男的。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活儿没法干了。
脑内频道滋滋响了一声。
039的声音颤颤巍巍冒出来：“榕哥……你还好吗……”
文云榕：“你出来了？”
039：“主系统给我解禁了，但是警告我再乱说话就永久静音。榕哥我跟你说，我刚才在小黑屋看见主系统他……他有一个文件夹，全是你的任务录像，从三年前开始每个任务都有……”
文云榕：“……啊？”
039：“而且他把你好多片段都单独剪出来了，加了慢放和背景音乐……”
文云榕：“……你确定你没看错？”
039：“我没看错！他还设了快捷方式在桌面！名字叫榕榕高光时刻！”
文云榕沉默了很久。
系统039小心翼翼地说：“榕哥……我觉得主系统他好像……对你有点……那个意思？”
文云榕把靠枕砸在沙发上，站起来整理了一衬衫，面无表情：“任务继续是吧？行，我干。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给我加钱。”
当晚文云榕躺在客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播放这段时间遇到的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操。”他闷闷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吃早饭，主系统已经坐在餐桌边了，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他下来，抬了抬下巴：“霍总早。今天有个剪彩仪式，你陪我去。”
文云榕坐下来，拿起筷子，面无表情：“行。但我提前说好，牵手拥抱之类的戏码，得加钱。”
主系统笑了一声：“按双倍绩效算。”
文云榕夹了个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那牵手拥抱可以。接吻不行。”
主系统端着咖啡杯看他：“为什么？你演了七年霸总，吻戏没少拍吧？”
文云榕把包子咽下去，理直气壮：“那不一样。那些是女的。”
主系统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霍庭深。”
文云榕下意识应了一声：“干嘛？”
主系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有种笃定的、让人发毛的温柔。
文云榕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扒拉了两口粥，站起来：“走，剪彩去。早干完早收工。”
剪彩仪式在一个新楼盘。
文云榕全程按照剧本走。
站在侯秋济旁边，面带微笑，偶尔跟来宾寒暄。
主持人cue流程的时候说了句请霍总跟侯总共同剪彩，文云榕递剪刀过去，主系统接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文云榕手一抖，差点把剪刀掉地上。
他侧头瞪了一眼，主系统面不改色地看着前方，嘴角那点弧度怎么看怎么欠揍。
中午吃饭，主系统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下午还有一场应酬。”
文云榕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又看了看主系统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在心里跟039说：他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是个男的？男的给男的夹菜这么自然？
039：榕哥，我觉得他可能没忘。他就是故意的。
文云榕：【……你闭嘴。】
下午应酬是一场酒局，对方是合作方老板，带了几个下属轮番敬酒。
文云榕按照霸总人设来者不拒，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主系统伸手把他酒杯拿走了：“霍总今天胃不舒服，这杯我代了。”
文云榕：“我没不舒服——”
主系统已经仰头把那杯白酒干了，然后把空杯往桌上一放，看着对面老板，笑吟吟的：“李总，我们继续？”
文云榕在旁边看着主系统跟人拼酒，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喝到第五杯的时候他忍不住了，伸手拽了拽主系统的袖子，压低声音：“你悠着点，别喝出毛病来。”
主系统侧过头，凑近他耳边，酒气混着一点薄荷味：“关心我？”
文云榕瞬间把手缩回去，面无表情：“我怕你喝多了耍酒疯。”
主系统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接下来的酒局他没再替文云榕挡了，改成了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他腿。
文云榕往旁边躲，主系统就跟着挪过来，不紧不慢地，跟逗猫似的。
文云榕忍了半场，最后实在受不了了，站起来说去洗手间，主系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拐进走廊，文云榕猛地转身，指着主系统鼻子：“你差不多得了啊。你到底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
“来追你的。”主系统接得自然流畅。
文云榕噎了一下：“……你是主系统。你有正经工作。”
“追你也是正经工作。”主系统往前一步，文云榕往后退一步，后背贴上走廊墙壁，“我申请了内部流程，追员工不违规。”
文云榕瞪眼：“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昨天晚上。”主系统低头看他，“你睡着之后，你还说梦话了。”
文云榕脸一下子涨红了：“我睡觉不说梦话——”
“说的。我去你房间送醒酒汤的时候听见的。”
“……你大半夜去我房间干什么？”
主系统歪了歪头：“送醒酒汤啊。你晚饭喝了酒，我怕你难受。”
文云榕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台词库在这个男人面前完全不够用。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不管，反正我直男，你追我没用。”
主系统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行，那我追。你拒绝你的，我追我的，互不耽误。”
文云榕：“你——”
“文云榕。”主系统突然叫了他真名。
文云榕下意识站直了：“到。”
主系统笑了一下，抬手把他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你慢慢想。我不急。”
那天晚上文云榕躺在客房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039在他脑子里小声播报：“榕哥，主系统刚回后台处理文件了，他走之前看了你房间监控一眼。”
“他看我监控干什么？”
“看你有没有把醒酒汤喝了。汤在床头柜上，你喝了吗？”
文云榕扭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面果然放着一个保温杯，旁边还压了张便签：喝了再睡。
他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半天，拿起来把醒酒汤喝了。
汤是温的，甜度刚刚好。
039又逼逼：“榕哥，你笑什么。”
“闭嘴。我在构思明天的霸总台词。”
“你构思台词跟笑有什么关系？”
文云榕把保温杯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放：“再说话把你永久静音。”
后面几天，文云榕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节奏。
他按照原剧本走情节，主系统也配合，该签合同签合同，该谈项目谈项目，对外一副商业精英精英的做派。
但私下里——
私下里主系统花样百出。
早上开会，主系统会给他带一杯咖啡，放在他手边，一句话不说就走。
文云榕低头一看，拿铁，不加糖，跟他平时喝的一模一样。
中午吃饭，主系统把他不爱吃的香菜从他碗里挑到自己碗里。
晚上加班，主系统趴在他旁边的桌上睡着了，文云榕偷偷看了好几眼，发现这人睡着的时候没那么凶，睫毛还挺长。
他把外套脱下来给人盖上了。
盖上之后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对着空气解释：“空调冷。冻感冒了耽误项目进度。”
039在脑子里嗯嗯啊啊地敷衍：“是是是，项目进度，重要，重要。”
文云榕：“……你语气怎么回事？”
039：“我语气很正常啊。榕哥你心虚什么？”
文云榕拒绝回答。
有一回两人去外地出差，酒店只剩一间大床房了。
文云榕站在前台表情精彩，主系统已经掏出卡刷了：“一间就行，我睡沙发。”
晚上主系统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着，穿着T恤短裤，坐在沙发上拿毛巾擦头发。
文云榕躺在床上看文件，眼神不知不觉就飘过去了。
主系统擦完头发，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挑了下眉：“看什么？”
文云榕把视线拽回来：“看你头发没吹干。感冒了耽误——”
“耽误项目进度。”主系统接完下半句，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凑近，“霍总，你除了项目进度能不能说点别的？”
文云榕往后仰：“你离我远点，我刚想起来的霸总台词被你吓忘了。”
主系统笑了一声，没退开，反而伸手把他手里的文件抽走了：“今天别看了。陪我聊会儿天。”
“聊什么？”
“聊你。”主系统在床边坐下来，侧对着他，“你干这行七年，累不累？”
文云榕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好像从来没想过。
他想了想，实话实说：“还行吧。习惯了。大部分时候挺有意思的，演不同的人，体验不同的故事。”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故事？”
“欢喜冤家那种。”文云榕来了精神，“两个人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斗智斗勇，斗着斗着斗出感情来，比那种一见钟情的有意思多了。最好攻略对象有点反差，表面凶巴巴的，其实——”
他顿了一下，因为发现主系统正看着他笑，笑得意味深长。
文云榕把嘴闭上：“你套我话。”
主系统无辜地眨眼：“我没套啊，你自己说的。表面凶巴巴，其实——”
“我没说其实什么！”
“行，没说。”主系统把文件还给他，站起来往沙发走，“不过你说的这种故事，我觉得现在这个就挺合适的。”
文云榕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睡了。明天还要谈合同。”
被窝里他听见主系统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晚安，文云榕。”
文云榕在被窝里憋了一会儿，把脑袋探出来：“……晚安。”
项目签约那天，文云榕按照剧本该说一段霸总感言。
他站在台上，看着底下主系统坐在第一排笑眯眯地望着他，嘴里那套背了八百遍的台词突然就说不利索了。
他磕磕绊绊讲完，下台的时候主系统迎上来，递了瓶水：“紧张？”
文云榕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口：“我紧张什么。我演了七年霸总。”
“那你刚才感谢各位来宾说了三遍。”
“排比句，修辞手法，你懂什么。”
主系统没拆穿他，抬手把他西装领子正了正。
文云榕低头看着对方的手指从他衣领上移开，突然冒出个念头，他脱口而出：“你追我这事，是认真的？”
主系统抬眼看他：“我闲得慌？”
文云榕想了想主系统平时的工作量，觉得确实不像闲的。
他又想了想，说：“那什么……你这算是以权谋私吗？”
主系统笑了一下：“算。你要举报我吗？”
“向谁举报？你吗？”
“也可以。我受理。”主系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装模作样地划了两下，“喂，主系统吗？我要举报主系统以权谋私追员工。哦，我就是主系统啊，那没事了。”
文云榕被他逗得没绷住，笑了一声，笑完又觉得丢人，把脸板回来：“我还没答应呢。”
“嗯，你慢慢考虑。”主系统把手机收起来，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先牵个手，双倍绩效照算。”
文云榕被他牵着往前走，走了两步想起来抗议：“我还没答应呢你牵什么手——”
“试牵手。不满意可以退货。”
“……你当买菜呢？”
“那你说怎么追你才满意？”
文云榕想了想，发现自己居然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他警觉地把手抽回来：“我得再想想。你别老打岔。”
主系统把手插回兜里，笑着看他：“行，想好了告诉我。”
晚上回酒店，文云榕趴在床上跟039复盘：“我觉得我快被他带沟里了。”
039：“榕哥，你下午让他牵了整整三分钟才抽回来。”
“我在思考怎么拒绝！”
“你思考的时候还捏了捏人家手指。”
“那、那是确认一下他是不是手凉！万一冻着了耽误——”
“耽误项目进度。懂了。”
文云榕把枕头拍在脑门上：“你越来越不尊重我了。”
039：“榕哥，我觉得主系统人挺好的。你看他给你挑香菜，给你带咖啡，替你挡酒，还给你送醒酒汤——”
“你到底是我的系统还是他的系统？”
039沉默了两秒，小声说：“我是主系统派给你的系统。”
文云榕把枕头砸在床上：“叛徒！”
又过了一周，文云榕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主系统每天出现在他生活里。
早上有咖啡，中午有热腾腾的饭菜，晚上加班有人陪，偶尔还带他去吃夜宵。
主系统记住了他所有喜好，不吃香菜，咖啡不加糖，爱吃辣但胃不太好所以得控制，喜欢看球赛但自己懒得打。
有天晚上两人在客厅看球赛，主系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箱啤酒，文云榕喝了两罐有点上头，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你其实不用这么费劲，我又没说要跑。”
主系统侧头看他：“那你说说，你现在什么想法？”
文云榕盯着电视屏幕，球赛正到精彩处，他脑子也晕乎乎的，想什么就说什么了：“想法就是……好像也没那么直了。”
主系统把电视声音调小了点：“什么？”
文云榕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坐直了，面对着主系统，很认真地说：“我说，我可能没那么直。但我也没想好。你给我点时间。”
主系统看着他，笑了一下：“行。多久都行。”
文云榕又补了一句：“但是你不能用主系统权限查我进度。”
“我查你什么进度？”
“我的好感度。”
主系统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不查，等你自己说。”
文云榕满意地点了点头，靠回沙发上继续看球。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所以你之前查我任务录像算不算滥用职权？”
主系统面不改色：“算。你举报我吗？”
文云榕又把啤酒罐拿起来：“举报，必须举报，明天就写举报信。”
“行。举报信直接交给我就行。我受理。”
“你——你不要脸。”
主系统笑了一声，伸手把他手里的啤酒罐拿走：“别喝了，明天头疼。”
文云榕嘟嘟囔囔地抗议了两句，但没抢回来。
他靠在沙发上，听着电视里球赛的喧哗声和旁边主系统偶尔的点评，眼皮越来越沉。
快睡着的时候他感觉有人把他腿搬上沙发，盖了条毯子，动作很轻。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主系统追人的方式，好像跟BG文里的霸总套路完全不一样。
他演了七年霸总，什么壁咚强吻送花送包都是熟门熟路，但主系统干的全是些细碎的事。
文云榕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主系统凑近听了一下，听见他说的是：“侯秋济……你别老熬夜……黑眼圈都出来了……”
主系统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伸手把他毯子掖了掖。
第二天早上文云榕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挪到了床上，主系统在厨房做早饭，哼着歌。
他坐在餐桌边，看着主系统把煎蛋翻面，突然开口：“侯秋济。”
主系统回头看他。
文云榕斟酌了一下措辞：“我那个……想法吧，虽然还没完全想好，但可能有个七八成了。”
主系统把煎蛋装盘，端过来放在他面前：“才七八成？我以为至少八点五了。”
“你急什么。剩下两三成我慢慢想。”
“行，不急。”主系统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牛奶推过去，“慢慢想。想好了跟我说。”
文云榕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含糊地应了一声。
脑内频道里039小声感叹：“榕哥，你昨天还说自己钢铁直男呢。”
文云榕：你闭嘴。我现在是……看人。
039：【那主系统算弯还是直？】
文云榕：他……对哦，他算人吗？应该不讲究什么直和弯吧。
039：哦。那你这算不算上班时间谈恋爱？
文云榕：……你提醒我了。这趟任务绩效怎么算？
主系统在对面抬起头：“算三倍，恋爱补贴另发。”
文云榕呛了一口牛奶：“你能听见我脑子里说话？”
主系统用手指了指他脑门：“你刚才表情太明显了，一看就在跟039聊天。聊什么呢？”
文云榕擦了擦嘴：“聊你。”
主系统顿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吃早饭。
文云榕低头扒拉着煎蛋，觉得这人也挺好的，虽然是个男的。
……算了，男的就男的吧。反正绩效三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