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睁开眼，满宗门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作为青云宗大师姐，我正要将至宝渡灵珠送给外门弟子江辰。
我穿进了一本龙傲天逆袭爽文里，成了男主的痴情白月光。
眼前这个看着质朴坚韧的少年，是本书的气运之子，他日登顶后，将会踏平青云宗，碾碎我神魂。
我倾尽全宗资源托举，最后却换来他一句：
“师姐，你素来最疼我，可唯有斩断牵绊，我方能证道，你会理解我的，对么？”
......
演武大殿内，一道道劝阻声响起。
“师姐，渡灵珠这般贵重，你真的要送给江师弟吗？”
“清歌，此珠乃宗主所赐，世间罕有，用来送给一个入门新人，未免太过......”
江辰挺直着脊背，立于大殿中央，眉宇间一股谦虚之色：
“师姐有心了，只是弟子出身低微，怕是配不上此珠，还请你收回。”
我温婉一笑，望向江辰的目光柔得能掐出水来：
“江师弟莫要妄自菲薄，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此珠，你受得起。”
“二长老，各位师弟，不必再劝了，我意已决。”
江辰作为天命之子，凡是得罪他的人，无一不落个凄惨下场。
我自然不可能傻到当众与他结怨。
不过，渡灵珠我也不能真的送出。
毕竟按书中情节，江辰获得此珠后，修为大涨，很快便突破筑基。
我这番话让江辰很是受用，他垂眸自嘲道：
“我修为太低，怕是承受不住渡灵珠的霸道灵力。”
“江师弟不必担心，我会给灵珠布上缓灵阵，助你温和吸收灵韵，无大碍的。”
不等旁人多言，我便抬手凝起灵光，裹住渡灵珠周身。
我余光扫向江辰低垂的眼眸。
好家伙，那眼底何来半分惶恐推辞，分明藏着势在必得的暗芒。
我心弦微紧，面上却温情不改。
阵法灵光遮去众人视线，无人留意我指间闪过一道微光。
真品渡灵珠纳入戒中，我掌心出现一个赝品，气息足够以假乱真。
阵光散去，我将假珠递给江辰，眸光依旧痴迷：
“好了，这下江师弟可以安心收下了。”
“多谢师姐。”江辰双手接过假珠，一副感念于心的神色。
我垂下眼帘，将眸底那一丝得意敛去。
这招偷梁换柱做得天衣无缝，断了此子的筑基机缘，应该能避过灭宗大劫。
然而我并未高兴多久，殿外忽然霞光翻涌，天降异象。
漫天金辉穿透殿门，直直奔着江辰而来。
霞光裹着灵韵涌入江辰体内，浓度竟是渡灵珠的数倍！
灵气在殿内震荡，江辰周身气息节节攀升，转瞬便突破炼气桎梏，步入筑基。
满堂寂静，众人惊叹连连。
我站在原地，指尖微颤，默默于心底吐槽：
“这气运要不要这么夸张？跟开了无敌挂有何区别？！”
2.
江辰突破筑基一事，震动了整个青云宗。
宗主与长老们笃定他是天降奇才，破例将他提拔为内门弟子，优待有加。
众人围着他恭维道贺，满眼皆是看好。
我立于一旁，面上的痴情微笑有些绷不住了。
合着我忙活半天，归来仍旧是龙傲天的工具人?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迟早会走到原书结局。
我咬咬牙，心里打定主意，绝不能坐以待毙！
我回想一番书中机缘节点，开启疯狂截胡模式。
这日，我算准时间，抢在江辰之前踏入无痕冰渊。
冰渊内寒气刺骨，雪莲长在冰缝深处。
我咽下御寒丹，小心翼翼拨开冰层，摘下雪莲。
谁曾想，雪莲离开冰面的刹那，凭空蹿出一条伴莲而生的上古冰鳞蛇。
该蛇不屑地斜我一眼，弃掉雪莲，循着气息一路往外，遇上刚迈入冰渊的江辰。
它一身戾气尽数收敛，垂下硕大蛇首，自愿认江辰为主。
我遥望冰面上负手立于蛇前的少年，手中雪莲顿时不香了......
这日，我跋山涉水，寻到书中提及的藏宝秘洞。
山洞入口藏着蚀骨毒阵，我备好解毒符，一路小心谨慎，破掉层层机关。
终于，顺利取走石台上那件护身灵甲。
我仔细搜遍洞内每处角落，确认没有其他宝物后，这才放心离去。
回宗后，长老告诉我，江师弟出门历练，于秘洞内窥见壁上失传已久的心法。
此心法能一眼看穿阵纹波动，从此任何陷阱在江辰面前都无所遁形。
披着护身灵甲的我含笑颔首：“太好了，那要恭喜江师弟了。”
可恶，我取走洞内灵甲，天道就在洞壁上搞一个唯江辰可见的心法......
我恨！
但没关系，原书中有一场拍卖会，对江辰来说极为重要。
拍卖会的压轴拍品，是一枚蕴含狂暴雷力的黑色晶石，将来会被江辰炼化为本命法器，实力大增。
这枚晶石还是被我这个痴情师姐亲手拍下，赠予心上人江师弟的。
既然我已知晓情节，那么晶石便不会再拱手让出。
我备好足数灵石，力压所有竞价修士，将晶石稳稳收入囊中。
拍卖会结束的第三日。
江辰途经旷野，忽然乌云密布，雷云翻滚。
旁人皆惊慌躲避，唯独他直背立于雷云之下。
一道紫色惊雷落下，径直劈向江辰，钻入他体内经脉。
雷云散去，江辰安然无恙，不仅拥有超强雷力，还淬炼了强悍肉身。
多日来监视江师弟的我，躲在暗处目睹了全程。
靠！
江辰离去后，我走到落雷之处，指天大骂。
不愧是龙傲天，我截他一桩机缘，天道便在别处给他补偿双倍。
真是心眼偏到了姥姥家！
他是天命选定的男主，我越坑他，他实力涨得越猛，这游戏还怎么玩？
照这个速度，不出三年，江辰便会提前屠灭青云宗。
到时候我必死无疑！
3.
可我不想死。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必须给自己找出一条活路。
我沉下心，不断复盘全书情节。
世人皆道江辰乃天命所归，天道眷顾无人能敌。
可我记得，全书唯一能正面抗衡龙傲天气运、不受天道束缚的，从来不是什么正道大能。
而是那个人人谈之色变的魔渊之主，夜泓。
世间修士，无论修为多高，道法多深，皆在天道棋盘之内。
可夜泓不同。
他是万古以来，唯一不入天道棋局的异类，也是本书战力天花板，天赋冠绝当世。
据古籍记载，他曾手撕天道禁制，逆改天地灵脉。
天罚九重雷霆劈落，也只微乱他红袍衣角。
天道拿他无可奈何，只能默认。
最关键的是，书中曾提到一些隐秘细节：
夜泓曾数次与江辰争夺机缘。
每一次，明明他实力碾压，手段完胜。
可到最后关头，必会出现各种怪象，不是妖兽拦路，便是宝物偏移。
导致他与机缘失之交臂。
不是他弱，而是天道在暗戳戳篡改胜负，强行保下江辰。
我瞬间清醒。
所有正道宗门，无论是师尊还是长老，无一不在天道规则里。
我抢机缘，天道便补机缘。
我阻前路，天道便开新路。
只要我还在天道棋盘内，无论怎么做，永远赢不了龙傲天。
唯一破局之法，便是跳出棋局，与局外异类合作。
魔尊夜泓，便是我逆天改命，躲过死局的唯一希望。
我前往宗主殿，禀告师尊：
“弟子想前往西漠寻一灵材，或可助江师弟稳住体内狂暴雷力。”
师尊颔首，语气里带着叮嘱：“西漠之地荒凉凶险，你万事小心，早去早回。”
一旁的小师妹快步上前，攥住我的衣袖，满眼担忧。
“师姐，西漠深处临近魔渊，你要小心些......”
我轻捏了下小师妹的脸颊，笑得温和：“放心吧，我不会冒险的。”
正要动身，于山门外撞上迎面而来的江辰。
近日我屡次外出截胡机缘，行踪过于频繁，他已察觉出异样。
江辰眸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疑惑：
“师姐近日频频离宗，来去匆匆，可是有什么要事？”
我心中了然，痴痴瞪他一眼，而后垂下眸子，羞怯回道：
“前几日见你身负雷韵淬炼身躯，根基不稳。我便想去寻些稀世灵材，替师弟稳固体内雷力。”
这番言辞字字温柔恳切，全然一副满心满眼替他打算的模样。
果然，江辰怔住了。
他眼底的疑虑褪去，出现几分感动之意，再无半分猜忌。
离开宗门后，我寻一僻静之处，将所有护身灵宝悉数封入储物戒深处。
褪去一身正道灵光，我只着一袭素衣，不带半点杀伐气息。
既要入魔渊，寻疯批魔尊，便要拿出诚意来。
根据古籍记载，我找到了魔渊隐秘的入口。
想要开启通道，还需以自身精血为引。
我咬咬牙，指尖轻划，一滴鲜血落在古老的石纹上。
倏地，一道沉重威压从天穹落下，这是天道在对我发出警告。
我抬眼望向头顶凝聚的雷云，轻声冷笑：
“天道徇私，偏护宠儿。”
“既然正道无路可走，那我便孤身入渊，借魔逆天改命！”
语毕，忽然黑雾滚滚翻涌，石门朝两侧敞开。
魔渊之路，出现在我眼前。
我抬脚迈入雾中，刺骨寒气扑面而来。
魔渊深处，红衣魔尊缓缓睁眼。
那张绝世容颜抬眸的刹那，滔天煞气自他周身散开，顷刻笼罩了整片魔域。
4.
踏入魔渊的一刻，我便已知晓，自己被一双幽深眼眸注视着。
夜泓端坐于大殿中，以神识窥探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我心底清楚，他碾死我跟碾死蝼蚁那般简单。
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我弃掉正道法宝，只着素衣，引起了他的兴趣。
魔渊内死寂沉沉。
我不过前行百步，忽然数名魔仆现身，拦在前路。
“正道修士，擅闯魔渊，该当死罪！”
“我并非前来除魔，今日孤身入渊，不带兵刃灵宝，携十足诚意，只为求见魔渊之主。”
殿中之人闻言，冷眸里浮起一丝玩味。
下一瞬，一道低沉空灵的嗓音凭空回荡：“放行。”
魔仆们收敛起煞气，恭敬退至两侧。
我继续前行。
渊中黑雾渐浓，凝聚成层层叠叠的幻念魔障。
魔渊幻境，最擅勾起人心的贪欲与执念。
顷刻间，我身前便出现一袭白衣身影。
江辰望向我的眸光是那么温柔缱绻，轻声哄劝：
“师姐，你于我恩重如山，是我此生唯一执念。”
“待我大道功成，必然迎娶你，做我的道侣。”
“往后余生，我定护你周全，做你永世的依靠。”
“师姐，随我回宗吧。”
江辰对我伸出手，似乎只要覆上那手掌，温暖便会将我紧紧包裹。
我安静听完江辰的深情许诺，回应他一个微笑。
我柔声吐出一字：
“滚。”
此字一出，眼前幻境轰然碎裂，魔障溃散无踪。
大殿中，目睹全程的夜泓眉峰一挑。
万千修士皆困死幻念魔障里，沉溺美梦无法自拔。
可她却瞬间清醒，一字斩断执念。
有点意思。
幻境已破，我敛去心绪，继续朝魔渊深处走去。
前方黑雾渐渐淡去，魔殿轮廓开始显现。
可就在距殿门百步之遥时，一片幽黑魔潭忽然横亘眼前。
潭水静谧无波，却能映照人心最深处的恐惧。
我只随意一瞥，瞬间心神巨震。
潭面倒映着我的结局。
我费尽口舌，赌尽所有，好不容易说服魔尊同我结盟。
可我们步步筹谋，拼死对抗，终究敌不过江辰的滔天气运。
天道碾压了一切，我与魔尊双双陨落，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我最终还是沦为江辰登顶大道的垫脚石。
这是我心底藏匿最深、最不愿面对的恐惧。
心口骤然窒闷起来，我死死攥紧拳头，唇瓣咬出血痕。
这股绝望感缠上神魂，我被心魔困住，脚步再无法往前挪动半分。
大殿内，夜泓静静俯瞰潭前女子。
这女子虽有趣，但终究也只是俗人一个，逃不过宿命恐惧。
到此已是她的极限了。
就在夜泓觉得了然无趣时，一道清冽声线响起。
“凭什么？”
“凭什么有人生来便是天命主角，一世顺遂，万众簇拥？”
“凭什么我生来就该是卑贱蝼蚁，注定沦为他人证道的牺牲品？”
“凭什么天道能肆意摆布众生，它定我三更死，我便不能活到五更？”
“天要我死，可我偏要活！”
我猛地抬眸，眼底迷茫尽数褪去，化为滔天桀骜。
“若天不让我活，那我便——”
“逆了这天！”
字字铿锵，声声逆言，响彻空旷魔渊，震碎了虚妄心魔。
潭中倒影寸寸碎裂，魔殿大门应声而开。
我重获自由，抬腿迈入殿门。
夜泓端坐于殿内，眼底玩味彻底散去，浮现罕见的欣赏。
千万年来，世人畏天、敬天、顺天。
敢斥责天道、逆天而行的，多年来除了他自己，唯有眼前这女子了。
夜泓垂眸凝望踏入殿中的素衣少女，声音低沉磁性，透着淡淡慵懒：
“你不远万里，孤身闯我魔渊，勇气可嘉。”
“本尊可以满足你一个心愿，所求何事？”
我迎上红衣魔尊的视线，眼神坚定，毫无半分退缩：
“我不求灵宝，不求机缘，也不求大道。”
“我只求，能与魔尊大人缔结同盟，共逆天道。”
5.
夜泓眸子微眯，红色袍角垂落。
“此言何意？”
我缓缓开口，道出这惊世秘密：
“这片天地，实则是一本书。天道是执笔者，你我众生，皆是早已写定宿命轨迹的书中人物。”
“我师弟江辰，便是此书天命之子。待他羽翼丰满之日，便是我青云宗覆灭之时，而我，最终也逃不过神魂俱灭。”
“往后魔尊大人与我师弟争夺机缘，天道也会暗中偏袒于他。”
话落，殿内安静了片刻。
夜泓低笑出声，语气满是不以为然。
“这故事倒是新奇，只是......这般荒谬的说辞，本尊凭什么信？”
“魔尊大人，你可曾数次踏入上古秘境，追寻出世神宝，明明已扫清阻碍，胜券在握，可到头来却还是与机缘擦肩而过？”
“其实这些都不是巧合，是天道暗中出手，截下那些宝物，留给他选定的天命之子。”
我的话让夜泓心头猛地一震。
那些秘境之行、失宝经过，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一直深藏心底。
她如何知晓？
况且那些上古秘境极为隐秘，神宝现世的讯息也层层封锁。
凭她一个金丹修为的青云宗弟子，根本就没有渠道听闻。
夜泓眸底漫开惊疑：
难道，她所说的，并非虚言？
夜泓眸色沉沉，语气淡漠：
“即便你所言属实，那又如何，本尊为何要与你合作？”
我抬眸坦然与他对视。
“待江辰成长起来，你便是天道要制衡的大敌。”
“往后天下机缘，你若争，他便抢。而天道会偏袒他，打压你。”
“魔尊大人天赋盖世、睥睨万古，难道甘愿沦为天道用来铺路、衬托主角登顶的一枚棋子？”
话音刚落，魔殿气流骤然一滞。
夜泓狭长的眸子闪过妖冶寒芒。
“你倒是伶牙俐齿，胆大妄为，就不怕本尊当场杀了你？”
“我怕。但我知道，你不会。”
夜泓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抹诧异：“为何？”
我一本正经作答：“因为我太弱，蝼蚁般的性命，入不了魔尊大人的眼。你不屑动手。”
夜泓静默片刻，发出一道低哑戏谑的笑声。
他看着我，眼底兴趣愈发浓烈。
这女子，倒是比那些趋炎附势、跪地求饶的修士有意思多了。
“那你说说，我们该如何合作？”
“我知晓情节走向与机缘落点，负责在明处牵制江辰。你战力无双，于暗处夺取本该属于他的机缘。”
“我们慢慢消磨他身上气运，天道总有护不住的一日，到那时我们联手将他斩杀。”
“江辰一死，情节断裂，天道便不得不重新洗牌。事成后， 我回到原本世界。而你可选两条路：承接气运，做新的天命之子，或留在魔渊，继续当逍遥魔尊。”
我抬眼，补上唯一条件：
“我只有一个请求，保全青云宗。”
夜泓勾唇应下，冷声警告我：
“宗门本尊可以替你护。可这过程中，你若心生恻隐、背信弃义，不等那天命之子来寻仇，本尊便亲手了结你。”
我郑重点头：“一言为定。”
6.
回宗后，我又成了痴情师姐。
我寻到江辰，面含浅笑，眼里满是温柔惦念。
“师姐无用，未曾寻到稀世灵材，但听闻太青山有一处养灵泉，很适合平复你体内雷力，师弟可抽空前去闭关调息。”
江辰不疑有他，宽慰我几句后，便转身离去。
三日后，江辰离宗，前往太青山。
我拿出夜泓给我的传讯魔玉，悄悄报去真正的洗髓灵泉地点。
不多时，隐山深处的灵泉边上，一道红影掠过。
夜泓将灵泉本源与泉底灵髓全部抽走，只留下一汪失去神效的死水。
仿佛那灵泉本就自行枯竭一般。
半月后，江辰从太青山出关，神色有些失落。
他已打坐多日，可体内雷力并未平缓半分。
我亲自到山门口迎接，心疼不已地询问：
“师弟怎么了，那灵泉对体内雷力帮助可大？”
江辰苦笑着轻轻摇头，只当是自己的机缘未到。
一晃数日过去，不曾听闻江辰有任何新奇遇。
我悬着的心稍微落下。
果然如我所料，夜泓截取灵泉本源后，天道并没有给江辰降下新机缘。
若是换我亲自出手，天道必会迅速另寻奇遇，加倍补偿给他。
可魔尊夜泓不一样。
他太强大，一举一动都会勾起无数因果，引发蝴蝶效应。
天道不敢随意增补气运，唯恐因果冲撞，提前崩碎整书情节线。
如此看来，我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我算准神隐雷甲现世的日子，带江辰前往万年雪山。
我提出要替他的冰鳞蛇寻觅寒髓。
一路上，我主动引开妖兽，处处护他周全。
江辰心中感动不已，对我愈发信赖。
与此同时，夜泓遁入乱雷谷。
漫天狂雷劈落，于他而言如同挠痒，毕竟连九重雷罚都奈何不了他。
夜泓径直找到乱石下的神隐雷甲，随手丢入戒中。
虽然此物对他无用，但绝不能落到江辰手里。
我在雪山之巅为江辰寻到了一点寒髓。
返回宗门后，他还在感念我的照料。
殊不知，那本该属于他、用来抵御雷劫的保命神甲，已经错失。
往后他渡雷劫，将会凶险十分。
某日清晨，我举着一株泛着微光的灵草，递到江辰面前。
我弯起嘴角，柔声说：
“这是我替你寻到的珍稀灵草，能温养神魂，师弟不必再冒险去那云雾崖了。”
江辰为我的深情动容，将其珍重收好。
另一边，夜泓悄无声息落至云雾崖边，摘下一株清韵灵草。
这株灵草同有温养神魂之效，但特别的是，此灵草能化解心魔。
夜泓将灵草收入戒中，转身离去。
江辰服下我送的灵草，神魂得到了些许滋养。
却不知，他日后抵御心魔的最大倚仗已经没了。
接连被截三桩机缘，江辰的修行前路早已埋下无数隐患。
而即将现世的玄雷祖碑传承，才是重头戏。
这份传承，是江辰命中注定的雷道根基，与他命格紧紧绑定。
是至关重要的顶级机缘。
我心底清楚，这份传承天命牵引极强，硬拦是不行的。
于是我主动寻上江辰，语气真挚恳切：
“师弟，近日荒古雷泽雷气凝练，正是参悟雷道的好时机。不如我陪你一同前去，全程为你护法。”
江辰闻言，眼底浮现感激：
“多谢师姐费心，有师姐护我，我定然心安。”
我含笑颌首。
既然阻拦无用，那我便换种方式，亲自陪他入局。
这份专属江辰的宿命传承，我必要彻底碾碎。
7.
我陪江辰前往荒古雷泽。
出发前夜，我已传讯给夜泓，定下稳妥计策。
我在外围拖住江辰，而夜泓趁机抽走祖碑里的天命传承。
到了雷泽，我温柔叮嘱江辰当心周遭的雷暴妖物。
遇到妖兽拦路，我会先行出手，护他周全。
江辰感念我的照拂，眼底隐藏的凉薄淡去，罕见地出现一丝暖意。
他开始将我视为最亲厚的依靠。
在他看来，我用情至深，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我眸光痴痴，心底却冷笑。
再多的付出，也喂不饱人性贪婪。
再深的爱意，也抵不过狼子野心。
一路上，我对江辰展露温柔笑靥，被远在暗处凝神窥探的夜泓尽收眼底。
立于碑前的红衣魔尊忽然墨发飞舞，眼底聚起寒芒。
他不清楚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那笑容有些扎眼。
万古岁月，他早已习惯孤身独行，举世皆敌。
从未遇到过一个同他一般不甘天命、敢逆天道之人。
这女子是第一个。
夜泓心底不得不承认，那是唯一能入他眼的同类。
他偏执地认为，这般桀骜不驯的女子，本就该独属于他。
夜泓看着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就来气。
他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烦躁，理智顷刻被戾气压倒。
何须这般步步周旋？
何须给这天道宠儿半分喘息之机？
下一瞬，魔风骤然席卷整座雷泽。
夜泓挥出一道凌冽魔威，轰然重击在玄雷祖碑上。
轰隆——
玄雷祖碑寸寸龟裂，彻底崩碎。
碑中承载的雷道传承也四散湮灭。
祖碑一毁，雷泽灵气大乱，漫天雷光疯狂肆虐。
我身旁的江辰脸色骤变，满眼惊疑不定。
“师姐！方才此地萦绕厚重雷韵，明显是顶级传承之象，怎会转瞬尽数溃散？”
我心头一沉，攥紧掌心，暗道不好。
夜泓抽得哪门子风？
这次怎么没按说好的来？
我压下心底慌乱，摆出愧疚神色，轻轻拉住江辰衣袖：
“想来是雷泽地气枯竭，早已承载不了如此厚重雷韵。我们贸然靠近，引动雷力冲撞，这才毁了传承。”
我语气里满是后怕与自责。
“都怪我，未曾探查清楚便带你来，白白让你错失大好机缘。”
江辰望着我惋惜自责的眉眼，心底疑虑烟消云散。
此番古怪定然与师姐无关，毕竟她那么痴恋自己。
况且，若不是师姐告知此地，他也不会来寻机缘。
江辰苦笑轻叹，看来是天意如此，这份大道传承并不属于自己。
他向来自觉福缘深厚，机缘不断。
可为何最近总诸事不顺，许久都未能碰上奇遇。
江辰眉头微蹙，暗自疑惑。
修行之路本就有起有伏，也许只是机缘未到吧。
他轻轻摇头，不再多想。
我微笑注视江辰的神色变化，袖里指尖攥紧了。
夜色沉沉。
返回宗门后，我立即取出传讯魔玉。
我压着满腔怒火，一字一句质问：
“魔尊大人！你今日发的什么疯？这般肆意妄为，险些让我们所有筹谋功亏一篑！”
8.
魔玉那边久久没有动静。
夜泓分明收到了讯息，却只沉默，不肯回话。
我心头火气更盛，继续传讯：
“你既不愿守约，那合作便作废吧。反正我这等蝼蚁的生死，不过在魔尊大人一念之间。”
“你继续做你高高在上的魔尊，往后我自己想办法，能活多久，便算多久。”
魔渊大殿中。
夜泓将魔玉里的声音反复回放，一时竟有些发懵。
他还是头一回被人如此数落，这女子好大的胆子！
自那以后，一连数日，传讯魔玉都安安静静。
夜泓端坐殿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魔玉。
等了一日又一日，始终等不到魔玉再次亮起灵光。
他忽然觉得心里很空，莫名烦躁，便唤来贴身魔侍。
“你说，为何本尊这些日子，总觉得心里像是缺了一块？”
“还有，为何只要看见那女子对别的男人笑，本尊便想毁掉眼前一切。”
魔侍闻言，心头一紧。
之前那个清冷尊贵、妖冶霸气的魔尊哪去了？
眼前的魔尊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不知所措的毛头小子。
魔侍思忖片刻，小心翼翼回话：
“魔尊......或许，您是喜欢上那名女子了。”
“喜欢？”夜泓低声重复这二字，眸中满是讶异。
他沉默许久，忽然抬眸：
“那本尊要怎么做，才能让她重新理本尊？”
魔侍躬身道：“回魔尊，这世间女子，大多是需要哄的。”
接着，魔侍便把自己知晓的哄人法子，悉数传授给夜泓。
待到魔侍退下，偌大魔殿又只剩夜泓一人。
他握着传讯魔玉，静坐良久，慢慢回味刚才那些话。
三日后，青云宗内。
我窗前案头忽然多出一封信。
信上字迹冷沉，只有一句话：
“本尊知错了，重新理本尊。”
我盯着那句话微怔。
堂堂魔尊，居然会向我道歉？
我静默片刻，指尖一拂，将信收入戒中，不再理会。
那日他的疯批举动，差点毁了我所有计划。
事关我的小命，绝非一句轻飘飘的知错便能抹去。
魔渊内。
夜泓迟迟等不到回音，心底有些空闷。
他想起魔侍曾说，天下女子皆爱珍宝。
于是他精心挑选一枚幽光凝香珠，隔空渡入我房内。
那宝珠悬在窗边，夜夜流转温润灵光。
我看着这漫天华光，眼里满是无奈。
他总是如此，霸道又自我，行事随心所欲。
也不管这魔珠会不会惹眼，给我带来麻烦，只按自己心意胡乱示好。
我不再看悬浮宝珠，冷下心肠，置之不理。
接连两次示好无果，夜泓愈发无措。
想要另寻别的法子弥补。
近日，青云宗附近出现一头噬心凶妖，戾气极重。
我作为宗主首徒，除灭凶妖的任务自然落到我头上。
然而没过多久，便有消息传来，那头凶妖莫名殒命。
宗门议论纷纷，皆说凶妖之死乃是天地正道所为。
唯有我心知肚明，那是魔尊夜泓的手笔。
这一刻，我心底终是微微动容。
怒意消散，可我依旧没有主动联系。
半月后，我刚出宗门，便产生一股强烈危机感。
我头顶忽然雷云汇聚，天威沉沉。
那日我无视警告，今日天道终于坐不住了，打算施以惩戒。
我凝起防御罩，但这道劫雷凌厉骇人，势不可挡。
就在劫雷即将劈落的刹那，一股浩瀚霸道的魔威出现，覆压整片天际。
夜泓忽然现身，硬生生接下这道天劫。
他明明可以轰碎这道雷，却选择徒手去接！
天罚雷光在他掌心翻涌，湮灭，半点余威都未曾落我身上。
这惊天动地的一幕，恰好被前来寻我的江辰撞见。
江辰立在远处，浑身僵住，瞳孔骤缩。
那是纵横三界、无人敢惹的魔尊！
那是高高在上、视苍生为蝼蚁的绝世魔头！
他竟然不惜现身人前，硬生生替师姐挡下天道雷劫？！
9.
一个荒诞念头，狠狠撞进江辰心底：
莫非魔尊，看上他师姐了？
往日里，他享受师姐的温柔偏爱，全心付出，从未真正放在心上过。
可此刻，这睥睨天下的魔尊，居然来觊觎他的人。
江辰脸色阴沉，双拳握紧。
极致不甘与浓烈妒意，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从未有过的强烈占有欲从他心底滋生，肆意疯长。
不行！
他的师姐，只能是他的。
属于他的东西，绝不容许任何人抢走。
哪怕此人是魔界至尊。
江辰眼底涌起偏执的阴翳。
我站在原地，看着以己身硬抗天威的红衣身影，心口微揪。
这道天劫针对的是我，他这一挡，等于生生替我承接了天道责罚，反噬难言。
忽然，一个人影提剑快步走来，目光冷冽，横在我与夜泓之间。
江辰剑指夜泓，厉声喝道：
“魔头！休要再靠近我师姐半步！”
夜泓垂眸望去，眼底掠过漠然与戾气。
一缕魔威泄出，卷起狂风碎石，朝江辰直直压落。
可下一瞬，金光骤起！
江辰身前腾起了一层金光护盾。
金色纹路流转，牢牢隔绝所有魔威。
天道早已将气运刻入江辰命格，危急时刻，自动引出天命本源护主。
这突然冒出的奇怪护盾，让江辰呆愣了一秒。
魔气疯狂冲撞护盾，金光跌宕，却始终屹立不破。
江辰修为低微，经脉被这两股力量震得剧痛难忍。
他嘴角溢出丝丝血痕，却半步不退，握剑的手愈发坚定。
我见状，立刻上前半步，佯装担忧地拉住江辰衣袖：
“师弟，不可冲动！魔尊实力通天，切莫以卵击石！”
夜泓刚扛下天道责罚，实力不在全盛状态。
我怕他疯起来，会不管不顾，彻底搅乱我所有布局。
更怕，他因此承受更重的天道反噬。
此刻并非斩杀江辰的最好时机。
夜泓眸光掠过我微蹙的眉眼，读懂了我的暗示。
其实于他而言，强行撕碎护盾斩杀江辰，并非不能承受。
可他还是收了杀心。
他不能赌。
因他有了软肋。
夜泓眸光冷寒，望向还在倔强逞强的江辰，沉声警告：
“天命可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再挡本尊的路，下次，无人救得了你。”
他红衣一卷，转瞬消失于虚空。
江辰站直身子，抹去嘴角血迹。
他望着空空如也的天际，再看了眼自己仅受些许内伤的身体，眸底燃起极致的自信与狂傲。
连世间无敌的魔尊都杀不了他！
危难之际，天道护持，气运加身，金盾不破。
这便是天命所归的最好证明！
他江辰，乃是天命之子！
“哈哈哈哈——”
江辰仰天长笑。
他收声后，侧头看向我，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往无前的狠厉与执念。
对于这个痴恋他的温柔师姐，他从来谈不上爱。
可那又如何？那也是他的所有物。
高高在上的魔尊，竟要来与他争抢。
他作为天命之子，又岂会输给一个魔头！
江辰扬起嘴角，心底生出疯狂执念。
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极速变强，踏平所有阻碍！
他要斩杀魔头，替天行道！
10.
自与夜泓一战后，江辰彻底变了。
他不再静心打坐苦修，反而整日四处奔走。
不是深入宗门禁地，便是离宗寻访遗迹。
他行踪诡秘，神色一天比一天阴戾。
我心知江辰急于变强，便暗中戒备。
这日，我尾随他潜入后山废弃的古阵台。
江辰伫立于阵心，指尖翻飞掐诀，一遍遍推演晦涩的阵法口诀。
他口中低诵古老铭文，眉眼间尽是疯狂。
待江辰离去，我才缓步走入阵台。
这竟是万灵血祭大阵！
此阵极为歹毒，一旦完全开启，便可强行抽取全宗性命与道韵，渡入布阵者体内，让此人修为一日千里，命格暴涨数阶。
这阵法原本是用来抗衡绝世强敌的，早已荒废。
可江辰如今，却想要再次启用！
难道我筹谋了这么久，最终还是逃不开灭宗结局？
不。
既然他的机缘可被夺，那么变数便已产生。
我逼自己冷静，仔细研读此阵。
忽然瞥见阵旁一行小字：
阵启之时，以自身气运为引。万道汇身，气数倍还。
刹那间，一条万全计策在我心底成型。
我取出魔玉，将所有想法传讯过去。
许久，魔玉那边只回了一句：
“好，我都听你的。”
我微微一怔。
这是夜泓第一次自称“我”，而不是“本尊”。
短短几字，褪去了魔界至尊的矜傲疏离，带着顺从之意。
我嘴角不自觉扬起浅笑，敛去心绪，离开阵台。
数日转瞬即逝，青云宗年度大典来临。
依照惯例，全宗上下都将齐聚中心广场，盛装肃穆，行祭天礼。
谁也未曾料到，今日大典，是一场覆灭全宗的死局。
唯独我。
所有人尽数到齐，江辰立于人群前方。
他骤然抬眸，将眼底积压多日的戾气彻底释放。
江辰十指结印，周身血色红光暴起。
轰隆隆！
猩红血纹从地底疯狂蹿出，瞬间覆满整座广场。
血色天光垂落，死气沉沉。
全场众人被吞噬之力压得呼吸困难，心神俱颤。
江辰立身阵眼中央，放肆仰天大笑。
“成了！哈哈哈哈哈！”
全场大乱，弟子们惊慌失措，长老们脸色煞白。
宗主认出这是万灵血祭大阵，浑身巨震，厉声怒斥：
“江辰！这是上古献祭禁阵！你究竟要做什么？！”
几位长老又惊又恐，颤声质问：
“宗门悉心栽培你，全力优待你！你今日布下此等灭门凶阵，是何居心？！”
江辰缓缓收住笑声，垂眸扫视惶恐震怒的众人。
“我乃天道钦定的天命之子！身负除魔卫道，平定三界的使命！”
“如今魔尊横行世间，觊觎大道，妄图染指我的人！我修为不足，便无法替天行道，斩尽魔患！”
“所以，还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以万灵鲜血，助我登天！”
宗主气得须发皆颤，怒声痛斥：
“一派胡言！为了你一己变强，竟屠戮满门恩师同门！这般残害生灵、背弃宗门之举，与那嗜血魔头有何区别？！”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江辰心底所有疯狂。
他双目瞬间赤红，眼底最后一点温情泯灭。
他勾起嘴角，笑得癫狂，冰冷声音响彻死寂广场。
“区别？自然是有的。”
“你们庸庸碌碌，此生难登大道，不过是凡尘蝼蚁，是成全我大道的垫脚石！能以残躯道韵助我登顶，是你们毕生最大的荣幸！”
“今日献祭圆满，我便会彻底脱胎换骨，无敌于世！从此世间再无人可挡我的路！”
江辰负手转身，抬眸望向遥远天际，字字决绝。
“我要借全宗道运，斩尽魔域！我要这天地之间，再无魔尊！”
11.
全宗上下困于阵法，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生机道韵被一点点抽取。
就在绝望间，一道温柔清亮的女声响起：
“师弟。”
我在众人注视下，从容穿过猩红阵光，走上高台。
早在我察觉阵法那日，便给自己施下掩息术，阵纹无法锁定我。
台下众人又惊又急，眼里浮现生的希望，心底盼我能劝江辰回头是岸。
江辰赤红双眸定定望着我。
“师姐，你是来劝我的？你也觉得我错了，觉得我不该借大道登天、斩尽魔患？”
我走到他面前，眉眼弯弯，依旧是往日那副温柔痴情模样。
“我不是来劝你的。”
“你想登顶大道、肃清魔患，并没有错。”
我抬眸望着他，字字温柔，句句纵容。
“若全宗性命、我的道韵，能够助你登天圆满，成全你的宏伟志向，那便值得。”
“我愿同整个青云宗一道，为你铺路。”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瞠目结舌，万万不曾想，向来温婉善良的师姐，竟会纵容江辰这等灭门恶行。
江辰眼底戾气散去大半，心头动容不已。
他此生算计人心，利用深情，从未有人这般无条件纵容他，成全他。
从未有人这般爱他，唯独师姐。
“师姐，不必牺牲你。你这般待我情深意重，待我功成之日，我愿与你共享大道。”
我露出受宠若惊神色，轻轻颔首，一步步缓缓靠近核心阵眼。
当我指尖触碰到阵眼的刹那，我所有温柔笑意瞬间收尽。
轰隆——
一道震天巨响炸开。
整座献祭大阵剧烈震颤，血色阵纹寸寸碎裂。
江辰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身形踉跄后退半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师姐......你这是何意？！”
终于不必再陪龙傲天演痴恋戏码了！
我冷眼望着江辰，轻笑出声，言语间满是厌烦与解脱：
“太累了。”
“每日装温柔，装深情，装满心满眼都是你，实在太累了。”
“江辰，今日我不妨跟你说个透彻。”
我俯视失态狼狈的他，字字诛心，撕碎他所有自负与傲慢。
“你自诩天命之子，天纵奇才。可你扪心自问，你有半点真天赋真本事吗？一路走来，所有机缘、气运、庇护，不都是天道强塞给你的？”
“论天赋，你平庸无奇。论人品，你忘恩负义，自私凉薄。什么替天行道，斩尽魔患，你哪来的脸？”
“魔尊性情虽然偏执古怪，桀骜霸道，可他恩怨分明，重情重义。反观你，仗着天道偏爱便肆意掠夺，践踏情义，屠戮宗门。要我说.....”
我眼神冰冷，掷地有声：
“你比魔头，肮脏万倍！”
这一番话，彻底粉碎了江辰所有骄傲与执念。
他瞳孔暴缩，双眸燃起滔天恨意，背叛的剧痛席卷全身。
江辰目眦欲裂，声嘶力竭怒吼道：
“你这个骗子！我杀了你——！！”
12.
江辰还未上前，凛冽霸道的魔威便撕裂长空。
一袭红衣自虚空降临，落至台面。
夜泓眸光冷戾，未曾多看癫狂的江辰一眼，便抬手覆压而下。
危急关头，江辰身前再次现出金光护盾。
然而这次不一样。
他的气运早已残破溃散，血腥因果缠身，天道庇护之力被层层阻滞。
那无坚不摧的天命护盾，在霸道魔威面前，一碰就碎。
夜泓这一掌直接穿透护盾，拍在江辰胸口。
“啊！”
惨叫声响起，江辰如断线风筝，狠狠砸落地面。
他浑身筋骨寸断，血染衣袍，狼狈趴在尘土中，再无半分天骄风姿，形同死狗。
江辰艰难抬眸，嘴里咳着血：
“我是天命之子......你，你杀不了我......天道会护我......”
夜泓朝江辰缓步走去，红衣猎猎，俊美面容勾起一抹邪佞冷笑。
“是吗？”
他指尖燃起一簇黑红火焰，黑如深渊，红如业障。
魔火一出，天际骤然雷云翻滚，电光狰狞。
天道震怒，试图逼魔尊收手，欲保最后一丝天命根基。
天威浩荡，山河震颤，众生心生敬畏。
可夜泓眼底无半分惧意，眸光坚定。
他指尖一送，魔火精准落于江辰身上。
“啊——！！！”
魔火裹住江辰，所有天命光环，尽数被焚烧殆尽。
只片刻，惨叫声便消弭于天地间。
天道钦定的天命主角，彻底陨落，灰飞烟灭。
江辰一死，天际滚滚雷云迅速散去，晴空复现。
天道虽怒，却不得不默认这个事实。
既然天命之子已死，便没必要再为他去招惹这位疯批魔尊，划不来。
青云宗的灭顶之灾解除。
众人皆满心震撼，久久不能回神。
宗主上前，对着夜泓深深拱手：
“多谢魔尊出手相救，保全我青云满门！”
一众长老弟子纷纷紧随行礼，心中对这位魔界至尊彻底改观，感激不已。
......
江辰身死后，书中情节彻底崩碎。
而我也得以回到原本世界。
晚风微凉，夜色温柔。
我漫步于城市街头，霓虹闪烁，是我熟悉又久违的人间烟火。
书中那场打败天命的博弈，那些正邪对峙、步步惊心的筹谋，仿佛只是一场盛大的梦。
如今梦醒了，便该回归现实。
至于那位红衣魔尊，与我早已隔着一整个世界，此生永不相见。
晚风拂过发梢，我心底空落落的。
忽然，一股难以言说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我下意识驻足，蓦然回首，尽头的路灯光影里，静静立着一道红衣身影。
我与他四目相对，刹那间万籁俱寂。
我怔在原地，喉间微涩。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夜泓一步步朝我走来，踏过了万古孤寂，也踏碎了时空隔阂。
那双睥睨三界的眼眸，此刻盛满温柔与执拗，牢牢锁住我的身影。
“我弃了天命，弃了魔渊，弃了三界众生。”
他停在我身前，嗓音低沉而缱绻。
“天下皆可舍，唯独你，我无法放手。”
我眼眶温热，上前与他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