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周铭给婆婆转了3000元住院费，刚点完确认，聊天框就跳出一句：“药钱收到了，别忘了每天给她下药。”我盯着“她”字，桌上的红枣水已经凉了。周铭从浴室出来，伸手来拿手机：“转好了没有？”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问他：“这杯水，你今晚还要我喝吗？”
第1章 药钱回复
周铭把银行卡塞进我手里：“卡里刚好三千，转完把回单发我。”
我手机只剩17%电，周铭手机停在银行页面，收款人“周桂兰”，备注“住院费”。
“妈等着缴费，快点。”
账户尾号6218，和上个月那张一样。
“婆婆在哪住院？”
“县医院，血压高，观察两天。先转。”
我转了3000。成功页面刚跳出，微信弹来消息。
周铭妈妈：药钱收到了，别忘了每天给她下药。
周铭伸手拿手机，我先锁屏。
“转好了？”
“好了。”
“回单呢？”
“生成中。”
他笑得很快：“做会计就是麻烦。”
他进厨房后，我解开他的手机，打开和他妈的聊天，从“药钱收到了”往上录。
周铭妈妈：这次别给多，够她睡着就行。
周铭：知道，剂量我看着放。
再往上，是我上周睡在沙发上的照片，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周铭妈妈：别老让她在客厅，邻居看见不好。
周铭：她自己说困，谁会管。
我录下聊天、昵称头像、时间和转账明细。
2026年11月11日19时26分，转出3000元，收款人周桂兰。
水声停了。我放回手机，把录屏塞进围裙口袋。
周铭端碗出来：“回单呢？”
我当着他的面下载电子回单，先转发给他妈，再发到自己工作邮箱。
主题：20261111转账回单及聊天录屏。
页面显示“邮件已发送”。
周铭剥葡萄递来：“吃一个，别总绷着。”
“县医院住院，怎么不让你陪床？”
“有小姨照顾，我项目忙。”
“哪个科？病区呢？”
他沉下脸：“林晚，你今天怎么回事？”
“问问也不行？”
“我妈住院，你给钱就行，非要查户口？”
我没再问。他本来等着我转钱、喝水、睡过去。
我进厨房洗碗，水开到最大。
周铭靠在门边：“你最近又失眠？前天半夜坐床边发呆，叫你没反应。”
“我不记得。”
“少加班，你状态不对。”
“明天请假补觉。”
他笑：“行。晚上给你弄红枣水，睡踏实点。”
我把洗净的空果酱瓶烫好，倒扣沥水架。周铭在客厅压低声音打电话。
“钱转了……知道，今晚不让她碰电脑。”
玻璃瓶撞上台面。
“怎么了？”
“手滑。”
他摸我手背：“杯子都拿不稳，明天别上班，我帮你跟领导说。”
“我自己请假。”
他看着瓶子：“洗这个干什么？”
“装杂粮。”
半小时后，他端红枣水进卧室。五颗红枣颜色很深，杯底压着纸巾。
“趁热喝。”
“吃辣胃疼，闻着反酸。”
“红枣水不伤胃。”
“凉了再喝。”
他按住杯子，声音很轻：“林晚，我还能害你？”
“我没这么说。”
“那你就喝。”
“胃疼，明天再说。”
他嘴角一收，把杯子推近：“别熬太晚。再这样断片，工作也保不住。”
门关后，我等了十分钟。客厅电视响着，他去过阳台，又倒了啤酒。
我给妹妹发消息：你先别打电话，帮我记一下，今晚十点多，周铭给我端了红枣水。
妹妹秒回：姐，出什么事了？
我没回。
我戴手套，把大半杯红枣水倒进晾干的果酱瓶，红枣没倒。拧紧瓶盖，套两层保鲜袋，藏进冰箱蔬菜盒后。
回卧室时，周铭堵在门口。
“去卫生间干什么？”
“吐了。”
“水呢？”
“桌上。”
我提前留的两口水和红枣还在杯里。他端起来闻：“你没喝？”
“喝了两口，更恶心。”
他脸色难看：“明天给你买胃药。”
“公司楼下有。”
他端杯出去，门没关严。我听见他拨号。
“妈，她胃疼，没喝完。”
那边说了什么，他压低声音：“我知道，明天再说。”
凌晨一点十七分，他睡沉了。
我拿走他床头的银行卡和手机，没碰锁屏，只拍下卡号和客服电话。
书房电脑里，我翻出家庭共享账单。
9月14日，800元，周桂兰，买药。
10月3日，1200元，周桂兰，买药。
10月29日，1500元，周桂兰，买药。
今天，3000元，住院费。
我逐条截图，连流水号存进加密相册。
鼠标往下滚，一笔小额支出跳出来。
10月28日，168元，支付对象：安眠类处方药代购咨询。
备注只有四个字：到付，别留。
第2章 病历留痕
我把“到付，别留”的截图发进加密邮箱，标题写成“11月办公用品”。
凌晨两点四十六分，我坐在马桶盖上，挂了市二院急诊。
周铭翻身时，手机屏亮了一下。
我把身份证、医保卡和装着红枣水的果酱瓶塞进帆布包，瓶外裹了保鲜袋。
早上七点，周铭从厨房出来，先看餐桌。
“那杯水呢？”
“倒了。”
“全倒了？”
“胃里难受，留着干什么。”
他盯着我的包：“不上班？”
“请半天假，看胃。”
“我陪你。”
“急诊人多，你去了也没用。”
他拿车钥匙：“我送你。”
“坐地铁，路上想睡会儿。”
周铭没拦，把一盒胃药塞进我包侧袋。
“中午回来吃药，别乱跑。”
下楼后，我把胃药扔进垃圾桶。
市二院急诊大厅排满人。我取号时，手一直压着包的拉链。
分诊护士问：“哪里不舒服？”
“嗜睡，断片。”
“发烧、头疼？”
“没发烧，头发沉。有几次醒来，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多久了？”
“第三十七天。”
“喝酒、安眠药，接触过不明药物吗？”
我把果酱瓶放上台面。
“我怀疑有人往我喝的东西里放药。”
护士顿了顿：“这是什么？”
“昨晚的红枣水，没喝完。”
“别打开，也别自己化验。急诊医生判断是否留样。”
她贴好腕带：“内科急诊，十二诊室。”
陈静医生戴着黑框眼镜，先问我断片的情况。
“10月初开始，下班就困。有两次在公司厕所醒来，不记得怎么进去的。10月19日醒来，膝盖有淤青，周铭说我半夜撞了茶几，我不记得。”
“服过镇静、抗焦虑、抗过敏药吗？”
“没有，没开过这类处方。”
“家里还有谁？”
“我和丈夫，他母亲偶尔来住。”
“你怀疑家里有人让你服不明药物？”
“怀疑。昨晚看到聊天，有人催我丈夫每天给我下药。”
“记录保存了吗？”
“录屏了，原始手机不是我的。”
“饮品什么时候留的？”
“凌晨一点多，一直密封。”
陈医生在病历上补了一行。
“先做血液、尿液和毒物筛查。饮品自行保留，别交给无资质机构；需要时交公安机关。医院主要查你体内成分，饮品鉴定要由公安委托司法鉴定机构。”
“病历能写清楚吗？”
“我会如实记录你的症状和用药疑虑，不替你定性。查到非本人处方的镇静药，尽快报警；查不到也保留聊天、转账、饮品和就诊材料。”
缴费时，周铭打来电话。我第二通才接，开了免提。
“林晚，你在哪儿？”
“医院。”
“胃疼去什么医院？”
“市二院急诊。”
他静了半秒：“我过去。”
“别来。”
“地址发我。”
我挂断电话，付了六百八十四元，电子票据转存邮箱，又发给妹妹。
妹妹很快回复：“别回家，检查完给我定位。”
我回她：“先别来，别打草惊蛇。”
抽血护士核对腕带：“林晚，尾号2716？吃过助眠药吗？”
“没有。”
“毒物筛查等几小时，尿样现在留。”
我从卫生间出来，周铭已站在走廊，额头带汗。
“为什么做毒物筛查？”
“陈医生开的。”
“你跟医生说什么了？”
“我最近总睡。”
他压低声音：“我妈那句‘下药’，你当真了？她文化不高，说的是胃药、褪黑素，怕你睡不着。”
“每天给我下药，叫关心？”
“妈只是关心你。”
他翻出截图：“上周我给你约了心理咨询。11月8日下午三点，安心心理门诊。你失眠、焦虑、记忆差，该看心理科。”
“谁替我约的？”
“我。夫妻之间不能替你操心？”
“为什么用我手机号？”
“验证码来了，我顺手填的。”
截图显示预约时间是11月8日晚上十点十一分。那晚我睡到第二天上午，主管连打四个电话，我一个没听见。
周铭放软声音：“别闹大。检查完回家，心理咨询我陪你去。”
“我不去。”
“你这样很像焦虑障碍。”
陈医生正好出来：“家属别给患者下判断。”
周铭笑了笑：“医生，我担心她。”
陈医生看向我：“林女士，进来一下。”
周铭想跟进，被她拦在门外。
门关上后，她问：“需要联系警方吗？”
“结果出来再说。”
“今天别独自回到可能有风险的环境。手机、证件、支付工具自己保管。饮品也别让任何人碰。”
十二点二十三分，系统跳出提示：血液毒物筛查，待复核。
周铭买来一碗粥：“喝点，别低血糖。”
我没接。
“怕我下药？”
“我不饿。”
他脸色沉下来：“查完你就满意了？林晚，别逼我妈。你报警，她身体受不了。”
“我没找过你妈。你知道我会报警？”
他移开视线，拿起粥，没掀盖子。
下午两点零七分，陈医生叫我进诊室。周铭跟到门口。
“我也听。”
“检验结果属于患者隐私。”陈医生关上门，把报告放到我面前。
“初筛和复核都提示镇静催眠类处方药成分，具体药名需进一步确认，但不是褪黑素。”
我盯着采样时间：11月12日09:18。
“血液和尿液都检出相关成分。结合反复嗜睡、记忆缺失，建议立刻报警，至少去派出所登记。”
“能证明是别人给我吃的吗？”
“医院不能证明投药人，只能证明检查结果和就诊经过。纸质报告现在能打印，急诊病历、检验报告、收费票据保留原件。”
我拍下报告，打开录音保存。
周铭拦住我：“医生说什么？”
“你不是说我焦虑吗？镇静类处方药。”
他嘴唇动了动：“也可能你自己误吃。”
“我没开过。”
“你记忆都乱了，怎么确定？”
我绕开他，去病案室申请复印急诊病历、检验报告和收费清单，在用途栏写下：留存维权。
周铭站在身后：“材料给我保管。你状态不好，别弄丢了。”
我把回执折进钱包：“你拿什么保管？”
半小时后，工作人员递来透明文件袋。周铭伸手来接，我先一步塞进帆布包，拉紧拉链。
手机震了一下。
妹妹发来截图：周铭的银行卡，上午十点零三分，在一家药店付了二百六十八元。
第3章 保单陷阱
我把妹妹发来的药店截图点开，放大付款时间。
十点零三分，周铭在市二院东门对面的“康宁大药房”刷卡二百六十八元。
我把截图转发给自己邮箱，又把急诊病历、检验报告、收费票据逐页拍清。
周铭盯着我的手机：“你还要把家丑传给谁？”
“证据不是家丑。”
我先给妹妹发了三个压缩包。
第一个是周铭手机聊天页的录屏，文件名写着“11月11日20时16分”。
第二个是银行电子回单，备注栏清清楚楚：婆婆住院费，3000元。
第三个是市二院的病历和毒物筛查报告。
我在消息里写：“别转发，存两个地方。密码是我身份证后六位。”
妹妹很快回：“我存电脑和网盘。你现在在哪？”
“医院。”
“别跟周铭回家。”
我没回，转进一个律师咨询平台。
平台要求上传材料，填写事件经过和咨询方向。我选了“人身安全风险”“婚姻财产”“刑事报案”。
提交前，我把录屏原文件又复制到旧手机里。
咨询律师十分钟后接单，先发来一条文字。
“不要只留截图。保留原始录屏、原手机、转账回单原件、病历原件。尽快到辖区派出所报案，陈述非自愿用药疑虑。”
我问：“饮料样本能带过去吗？”
“可以。不要自行拆封、不要添加任何东西。到现场说明来源和封存时间，由警方决定是否提取、送检。”
我把那只装红枣水的玻璃瓶从帆布包夹层拿出来。
瓶盖外面缠着两圈保鲜膜，标签是我中午在护士站借笔写的：11月11日22时10分，家中餐桌，周铭递给我的红枣水，剩余液体。
周铭伸手要拿：“这是什么？”
我把瓶子塞回包里：“垃圾。”
“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
周铭的手机响了一声。周铭低头看完，脸色更难看。
“你真去咨询律师了？”
我往急诊大厅外走：“我去派出所。”
周铭跟到门口，压低声音：“林晚，医生只是说有成分，没说是我下的。”
“那你别怕。”
“我怕你犯傻。”周铭拽住我的袖口，“我妈那句话不是说你。”
我甩开手：“聊天框里写着‘每天给她下药’。”
“说的是隔壁李阿姨。”
我停下来：“婆婆为什么让你给邻居下药？”
周铭卡了一下，马上接上：“李阿姨老年痴呆，家里人托我妈帮忙照看。安眠药是人家自己开的。”
“周铭，你妈住院，为什么让你照看邻居？”
周铭没再解释，只把手机塞进裤袋。
派出所在医院西侧两条街外。我坐在窗口前，把身份证、病历袋和手机放到民警面前。
接警民警先问：“你要反映什么情况？”
“我怀疑丈夫和婆婆长期给我服用不明药物。医院检出镇静催眠类处方药成分，我有聊天录屏和转账记录。”
民警接过病历，翻到检验报告那页。
“药物名称确认了吗？”
“医生说还要进一步确认。我今天先留存病历，饮品剩余样本也带来了。”
民警看了一眼玻璃瓶：“什么时候封的？”
“昨晚十点多。我没喝，周铭端给我的。之后一直放在我自己包里。”
“这段时间谁接触过？”
“只有我。”
民警把我的陈述录入电脑，又让我逐项核对。
周铭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你提供的手机录屏、银行回单、病历都要留好。”民警说，“原始电子数据不要删除，不要剪辑。我们先登记受理，你后续补充原始文件、就诊材料和药品信息。”
我问：“能不能让周铭别再接近我？”
“先回避单独相处。出现威胁、抢手机、强行带离，直接打110。我们会按程序核查。”
打印机吐出两页纸。
我在报案人签名处写下名字，拿到一张报警回执。
回执编号下方写着受理时间：11月12日16时42分。
我刚走出派出所，周铭的微信弹出来。
“你把报警撤了，我给你五万补身体。”
下一条紧跟着：“钱今天能转。”
我截图保存，没有回复。
周铭从台阶下走上来，手里捏着车钥匙。
“五万不够，可以谈。”
“你拿什么谈？”
“你最近不是总请假吗？这钱够你休一阵。你撤了，大家都当没发生过。”
我把报警回执放进透明文件袋。
“你先把聊天记录恢复。”
周铭笑了一下：“什么聊天记录？”
我点开刚才录下的聊天页，周铭的账号头像旁边已经没有婆婆的对话框。
“删得挺快。”
“我手机里没有，你录的东西也说明不了什么。”
“能不能说明，民警会看。”
周铭盯着回执，声音沉下去：“林晚，你非要把日子过死？”
我没接钥匙，叫了网约车。
晚上七点十二分，我到了妹妹租的房子。
妹妹把门反锁两遍，又把我手机连上充电线。
“旧手机呢？”
“在包里。”
“录屏原件传我电脑，别只放微信。”
我坐在餐桌边，把两个手机、病历袋、玻璃瓶和报警回执排开。
妹妹打开电脑，建了一个文件夹，名称是“林晚材料留存11.12”。
“律师说什么？”
“先保全，等警方通知。”
妹妹指着周铭那句五万：“这算不算威胁？”
“先别定性，连同原聊天一起留着。”
我想到一件事，拿起手机拨保险公司客服。
客服电话转人工后，对方核对了我的姓名、身份证后四位和投保信息。
“我想查询，以我为被保险人的保单。”
客服停了几秒。
“林女士，系统显示您名下有一份意外伤害保险，投保人周铭，受益人为周铭。保单生效日期是10月18日。”
我握紧手机：“保额多少？”
“主险意外身故及伤残保额一百万元，附加意外医疗一万元。”
妹妹抬头看我，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夹还空着。
“我没有投保。”我说，“能把投保资料发给我吗？”
客服说：“您是被保险人，可以申请查询。需要验证身份后发送电子版，资料包括投保单、投保确认页和受益人信息。”
验证短信发进来时，我盯着号码看了很久。
是我的手机号。
半小时后，邮箱收到一封保单查询回复。
投保确认页右下角有一行签名。
林晚。
两个字写得歪，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和我银行卡预留签名完全不同。
周铭的电话打进来。
我按下接听，开了录音。
“你查保险干什么？”
“保单是你办的？”
“夫妻之间买份意外险，很正常。”
“谁签的林晚？”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周铭说：“你自己签的，你忘了。”
“我没忘。”
“你现在连自己吃没吃药都记不住，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扣。”
我挂断电话，把投保确认页放大。
页面顶部有一行验证码验证记录：10月17日14时06分，已验证。
我翻开病历袋，找到十月十七日那次门诊记录。
病历主诉栏写着：嗜睡、反应迟钝、家属代述患者上午至下午持续昏睡，无法独立到院。
妹妹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第4章 受案之后
妹妹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验证码验证时间是10月17日14时06分，病历记录的昏睡时间是当天上午到下午。
第二天9时17分，派出所民警通知我带原手机、病历原件和保单资料补充材料。
我住在妹妹家，门外装了临时门铃摄像头。周铭连打六个电话，我都没接。
接警大厅里，民警把我的手机放到取证设备旁。
“录屏原文件还在吗？”
“在相册，也同步到邮箱了。”
“别删，也别转发剪辑版。”
我点开录屏。周铭递给我银行卡，转账三千元成功后，聊天框跳出一句：“药钱收到了，别忘了每天给她下药。”
民警暂停画面：“这个联系人是谁？”
“我婆婆，赵桂兰。”
“周铭的微信平时谁用？”
“他自己，手机号也实名在他名下。”
民警打印银行电子回单：10月25日20时41分，收款人赵桂兰，备注“住院费”。
“红枣水呢？”
我递上密封袋里的玻璃瓶：“我没动瓶口，送急诊时医生也看过。”
民警没拆封，只贴上编号条：“按程序送检，先签封存清单。”
我在物品来源栏写：10月25日晚，由周铭端给我饮用，剩余液体由我自行封存。
下午4点，陈警官通知我，周铭被传唤。走廊里，我收到周铭消息：“你闹到派出所，咱们就没法过了。”
我截屏保存。
十分钟后，赵桂兰发来语音：“林晚，你要逼死我们一家？那句话说的是楼下老姐姐，你别抓着几个字不放。”
我把原音频和转文字备份。
陈警官从询问室出来，拿着周铭的手机：“依法扣押，后续提取电子数据。”
周铭脸色发青：“妈识字不多，聊天打错字很正常。”
我看着他手腕上的留置标识：“那你问阳台监控盲区，也打错了？”
陈警官拦住他：“不要在办案区讨论案情。”
第三天下午，我去核对电子数据提取结果。电脑上恢复出聊天记录。
10月21日22时13分，赵桂兰：“药量别断，白天少放，晚上让她睡实。”
周铭：“知道，之前她喝了就睡。”
10月23日00时07分，周铭：“妈，阳台那边监控拍得到吗？物业说镜头只照电梯口。”
赵桂兰三分钟后回复：“别乱来，先让她把房本拿出来。”
周铭：“不出事，房子也到不了手。”
陈警官问：“房子是你的？”
“婚前买的，房产证和贷款结清证明都在我名下。”
“补齐材料：近两个月异常症状、就诊记录、周铭让你喝饮品的聊天，按时间整理。”
“他会被立案吗？”
“证据还在核查。电子数据、药物成分、购买渠道要互相印证。别单独见周铭，也别回原住处。”
当晚，市二院检验科来电：“送检饮品初筛有镇静催眠类药物成分，和你血液、尿液检出的成分方向一致。正式报告还要几天。”
“能确定是什么药吗？”
“报告会写项目和浓度范围，来源要由警方结合包装、处方和购买记录判断。”
我把检验缴费单、急诊病历、保单确认页和录屏原文件分成四个文件夹。
妹妹问：“要不要先卖房？”
“不能急卖。”我收好房产证，“得先让他们离我远一点。”
第六天，陈警官带我去快递站。10月20日17时42分的监控里，赵桂兰在取件架前报手机尾号，取走纸箱并扫码付款。面单收件地址是她的小区，寄件人是外省医药零售店；运费和货款共286元，由周铭微信支付。
负责人说：“监控保存三十天，面单和付款流水已导出。”
“包裹后来去哪了？”
“离开站点后查不到。”
警方随后在赵桂兰家中提取到药品外包装和剩余药片，批准文号、规格与快递订单一致。
第二天，检验意见出来：红枣水成分与外包装药品对应，我急诊筛查出的成分也属同类。
我问：“她说药是给自己买的，能解释过去吗？”
陈警官说：“药可以给自己买。问题是为什么进了你的饮品，持续症状怎么来的，聊天又说了什么。”
下午，警方调取周铭的催收录音。录音里有人说：“周先生，三笔借款逾期，合计八万七千六百元。再不处理，我们会联系紧急联系人。”
周铭压低声音：“月底有钱，房子处理了就还。”
陈警官说，网贷平台注册信息、逾期记录和录音都已固定；周铭紧急联系人填的是赵桂兰。
“他怎么知道我房子的情况？”
“房产信息和保单材料都有线索。保单受益人是周铭，保额一百万元。”
我摊开投保确认页：“签名不是我写的。”
“笔迹会核验。周铭承认房子是你的婚前财产，也承认有债务压力。”
“承认下药了吗？”
“他说药是赵桂兰让买的，只想让你‘暂时听话’，方便谈房子的事。”
“人睡着了，怎么谈房子？”
陈警官没回答，只把纸夹回卷宗。
当晚9点，妹妹的门铃摄像头推送录像。周铭站在楼道，拎着水果：“林晚，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谈谈。”
我隔门说：“有事找民警。”
他踹了一脚防盗门：“你把我害成这样，还想躲？”
妹妹立刻报警。出警民警到场时，他已下楼，楼道监控拍到离开时间。
第二天，我带报警回执、急诊病历、毒物检验意见、聊天记录和监控截图，去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关系？”
“夫妻。赵桂兰是周铭母亲。”
我在申请书写明：禁止周铭、赵桂兰骚扰、跟踪、威胁、接触；禁止进入我现居住地及工作场所周边二百米。
法官助理问：“现住址需要保密吗？”
“需要。”
“送达可由法院和警方协助，别自行通知对方。”
三天后，法院通知我领裁定：禁止周铭、赵桂兰骚扰、跟踪、接触我；禁止二人进入我住所及工作场所周边二百米。
我刚出法院，陈警官来电：“周铭已被采取强制措施，赵桂兰今早也被传唤。”
“他们说什么？”
“赵桂兰说不知道药会出事。周铭说没想杀你。”
我把裁定书折好放进包里。
陈警官停了两秒：“周铭手机里恢复出一条没发出去的备忘录。”
“写的什么？”
“10月28日，阳台，意外。”
第5章 换锁离场
“10月28日，阳台，意外。”
陈警官念完那行字，我站在法院门口，没有马上上车。
手机里还有周铭前一天发来的五条短信，全是陌生号码转发的：“林晚，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我没碰你。”“你回来，我们把房子的事谈清楚。”
我把短信截图存进证据文件夹，文件夹名称改成“2024刑案材料”。
一周后，陈警官通知我去分局补签笔录。
桌上放着一份提取笔录复印件，周铭手机里恢复出的备忘录、聊天记录和浏览记录被逐条列了出来。
我先看到一条搜索记录。
“高层坠落意外怎么认定”。
时间是10月24日凌晨一点十七分。
我盯着屏幕，手指压在纸边上。
陈警官说：“还有一条，周铭查过你房屋贷款是否结清。”
“房子没有贷款。”
“周铭知道。周铭查的是产权是否清晰，能不能继承后出售。”
我把那张纸翻过去。
陈警官又递来一份快递站调取材料：“赵桂兰签收过三次药品。付款账户是周铭，收件电话尾号是赵桂兰的号码。”
快递面单上有三个日期：9月8日、9月21日、10月11日。
我反复嗜睡、断片最严重的几天，正好夹在这三个日期后面。
“饮品里的药，和快递里的药对上了吗？”
“鉴定意见出来了。”陈警官把报告推给我，“外包装残留、饮品送检样本、你的血液和尿液检出成分，均指向同一种镇静催眠类处方药。”
报告编号是市公物鉴字〔2024〕第417号。
我把编号记进手机备忘录。
陈警官问：“刑事附带民事，你考虑了吗？”
“能主张哪些？”
“医疗费、误工损失、交通费这些直接损失。具体金额要有票据和收入证明。”
“心理咨询费呢？”
“有医嘱、有正规票据，可以一并提交，由法院审查。”
我回家后，把急诊缴费单、复诊发票、打车记录和工资流水摊满妹妹餐桌。
10月工资少了六千四百元。
公司没有直接辞退我，只把我从主办会计调到资料归档组，绩效按最低档算。
主管在微信里说：“林晚，你先把状态调好，月末结账不能再出错。”
我回复：“10月15日那笔凭证是谁退回的？”
主管隔了十分钟才回：“系统有操作记录，你自己查。”
我查了。
那笔凭证是周铭用我电脑远程登录后改过附件名称，导致凭证无法匹配原始单据。
公司IT给我导出的登录记录显示，10月15日晚上十点零六分，远程地址来自婆婆家宽带。
我没有再找主管争。
我把IT邮件打印出来，和工资流水一起交给代理律师。
律师姓许，翻到周铭远程登录记录时停了一下。
“这个可以证明误工损失和工作受影响，但别把它写成周铭已经构成其他犯罪。刑事庭只看证据链和起诉书指控。”
“起诉书会写什么？”
“检察院审查后决定。现阶段，警方已经按涉嫌故意杀人未遂移送审查起诉。”
我问：“赵桂兰呢？”
“共同犯罪。赵桂兰多次购买、保管药物，聊天中催促持续下药，是否明知后果，由庭审证据判断。”
我把医疗票据按日期贴好。
最后一张是市二院的病历复印费收据，十八元。
那天周铭还伸手要走了材料，说要“替我保管”。
现在每一页右上角，都盖着病案室红章。
两个月后，检察院通知案件提起公诉。
许律师让我去签刑事附带民事诉状。
诉状里列了医疗费八千七百六十二元，误工损失一万二千八百元，交通费一千零四十六元，心理治疗费按已发生票据计算。
我在“诉讼请求”后面签下名字。
许律师说：“离婚案件要另案起诉。房产部分证据现在准备。”
我从银行保险柜取出房产证、2018年的购房合同、首付款转账回单和婚前按揭还款流水。
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购房合同签订日期是2018年6月12日。
我和周铭领证，是2021年9月18日。
许律师把两份日期摆在一起：“婚前购买、登记在你个人名下，房屋性质很清楚。周铭如果主张共同还贷，拿不出实际出资凭证，就很难成立。”
“婚后物业费和装修呢？”
“日常居住支出不改变产权。装修款谁付的，另算。周铭的转账记录里没有大额装修款。”
我说：“周铭拿过我银行卡。”
“银行卡在谁手里，不等于钱就是谁出的。看流水。”
离婚起诉状递进法院那天，立案窗口问我：“是否申请调解？”
“不同意。”
工作人员抬头看我：“确定？”
“确定。”
周铭已经被羁押，法院依法向看守所送达材料。
赵桂兰请了律师。
开庭前，保险公司客服又打来电话。
“林女士，涉案意外险已完成内部核查。投保验证使用了您的手机号码，但操作设备和IP与周铭常用设备一致。”
“保单现在什么状态？”
“公司已中止理赔服务，并启动保单撤销程序。需要您补一份本人未授权投保声明。”
我问：“受益人还是周铭吗？”
客服说：“系统已经冻结变更权限。周铭无法申请任何理赔。”
我去营业厅签声明。
柜台人员把保单资料放在玻璃台下，受益人一栏写着周铭，保额一百万元，缴费账户却是我的工资卡。
投保确认页上的签名歪斜，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我拿起笔，在声明上写：“本人从未授权投保、未签署确认、未同意周铭作为受益人。”
刑事庭开庭那天，周铭穿着看守所的深色马甲，头发比上次短了一截。
赵桂兰坐在另一边，手腕上还戴着我去年买的金镯子。
审判长核对身份后，公诉人开始举证。
手机电子数据被投到屏幕上。
“药钱收到了，别忘了每天给她下药。”
赵桂兰发完这句后，周铭回了一句：“知道，别一次太多，她会起疑。”
周铭律师说：“该聊天记录无法证明被告人具有剥夺生命的故意。”
公诉人翻到下一页。
备忘录标题是“房子处理”。
下面写着三行。
“先把产权和保单弄好。”
“阳台没监控。”
“10月28日，阳台，意外。”
法庭安静了几秒。
周铭抬起头：“那是我乱写的。我没想过真做。”
审判长问：“你为何查询坠落事故认定标准？”
周铭说：“网上随便看。”
“为何购买镇静催眠类处方药？”
“赵桂兰说林晚睡不好。”
赵桂兰突然开口：“我只让周铭买点助眠药。我不知道会用到饮料里。”
公诉人拿出快递面单和支付记录。
“9月8日、9月21日、10月11日，三次药品均由赵桂兰签收。赵桂兰在聊天中多次催促药量不得中断。对此如何解释？”
赵桂兰低下头，没有回答。
我坐在附带民事原告人席位，面前放着那只装过红枣水的玻璃瓶照片。
法官问我是否陈述。
我站起来，只说了一句：“我申请的每一笔费用，都有票据和记录。”
庭后一个月，法院宣判。
判决书认定，周铭、赵桂兰以非法占有我婚前房产利益为目的，共同实施投放镇静类药物、制造意外条件等行为，因意志以外原因未得逞，构成故意杀人未遂。
周铭被判处有期徒刑。
赵桂兰被判处有期徒刑。
附带民事部分，法院支持了我的医疗费、误工损失和合理交通费。
许律师把判决书递给我：“刑事判决生效后，离婚案会快一些。”
离婚开庭时，周铭没有到庭，委托律师提交了答辩意见。
答辩里写：“双方感情仍有修复可能，涉案房屋系婚后共同居住，应酌情照顾男方权益。”
法官问我：“你是否同意离婚？”
“同意。”
“对房屋归属有何意见？”
“房屋是我婚前全款首付、婚前签合同、婚前登记。房产证、购房合同、还款流水都已提交。”
周铭的律师说：“周铭婚后参与装修和还贷。”
法官翻看证据：“周铭提交的转账均为日常消费，未见房贷还款或装修款支出。还有补充证据吗？”
周铭律师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三个月后，我收到离婚判决书。
法院判决准予离婚，位于安澜路88号的房屋归我个人所有。
保险公司同一天给我发来短信：“您名下保单号AX202409178已终止，已退回未使用保费，受益人资格同时失效。”
退款金额一千八百六十元，到账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我把短信截图存进“房屋与保险”文件夹。
公司那边也到了年终盘点。
主管找我谈话：“新岗位不用加班，工资会低一些。你要不要再考虑几天？”
我看着桌上那台被周铭远程登录过的电脑。
“我提离职。”
“你现在找工作不容易。”
“我已经签了新公司的入职通知。”
新公司是家小型财税服务公司，做账周期固定，周末双休，办公地点离安澜路只有两站地铁。
离职交接最后一天，我把U盾、印章登记本和资料柜钥匙交回去。
主管签完字，说：“以后别让家里人碰工作设备。”
我拿起纸箱：“不会了。”
搬回安澜路那天，物业陪我做交割。
水表读数、燃气表读数、门禁卡编号，一项一项写进表里。
物业经理指着旧锁说：“这个锁芯建议换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