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点的猝死
张洋睁开眼的时候，电脑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右下角的数字跳成了03:17。
又是凌晨三点。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摸到一手的油。
桌上的外卖盒敞着盖，黄焖鸡的汤汁凝了一层白油。
早就凉透了。
这是他今天的第二顿饭。
早上出门赶地铁的时候啃了个包子，中午客户临时改方案，他连下楼的功夫都没有。
方案改到第三十七版。
客户还不满意。
说感觉不对，说不够高端，说再改改。
改改改。
张洋在心里骂了一句。
指尖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放在键盘上。
不敢停。
三十岁了。
房贷还有二十八年。
每个月四千三。
父母在老家，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上个月父亲体检出了高血压，药费又多了一笔。
女朋友谈了五年，去年分手了。
对方说，看不到希望。
张洋那时候没说话。
他确实给不了人家希望。
没车没房，存款五万。
每天996，累得像条狗。
拿什么结婚？拿什么养家？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再改完这一版，就睡。
明天还要早起开早会。
鼠标点在文档末尾，刚敲了两个字。
胸口突然闷得厉害。
像有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喘不上气。
张洋皱起眉，伸手去捂胸口。
胳膊刚抬到一半。
眼前猛地一黑。
天旋地转。
他想喊，发不出声音。
身体顺着椅子滑下去。
额头“咚”地撞在桌角。
钝痛一闪而过。
紧接着，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个月的全勤奖，没了。
第2章 陌生的清晨
有光。
暖融融的，落在眼皮上。
不是出租屋那种惨白的节能灯。
是像阳光一样，温温柔柔的光。
张洋动了动手指。
不对。
他身下不是硬邦邦的硬板床。
软得离谱。
像陷进了一团云里。
后背贴着的面料，顺滑得不像样子。
比他那件最贵的西装料子还好。
他慢慢睁开眼。
首先看到的，是一片乳白色的天花板。
平整，光滑。
没有吊灯，没有裂缝，没有发黄的污渍。
整个顶面均匀地发着柔光。
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张洋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他那破出租屋，天花板掉皮，墙角发霉。
绝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绑架？
恶作剧？
还是说……他没死？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
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
少说也有五六十平。
就一间卧室。
床是两米宽的大床，被子轻软蓬松。
对面是一整面墙的衣柜，看不出接缝，像和墙面长在了一起。
旁边是落地窗，挂着半透的纱帘。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没有油烟味，没有霉味，没有隔壁厕所飘来的异味。
张洋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
温度刚好。
不凉，也不热。
像踩在恒温的软垫上。
他光着脚，走到窗边。
伸手拉开了纱帘。
外面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是一座城市。
一眼望不到头的城市。
高楼错落有致，外墙大多是浅色调。
楼与楼之间，铺满了绿植。
街道干净得发亮，看不到一点垃圾。
低空有流线型的银白色飞行器，有序地掠过。
没有鸣笛声，没有发动机的轰鸣。
安静得不像话。
也整洁得不像话。
张洋扶着窗框，手指微微发抖。
这到底是哪儿？
他转身在房间里找手机。
床头没有，桌上没有，兜里也没有。
他走到一面空白的墙面前。
刚抬起手，想摸摸墙面是什么材质。
指尖还没碰到。
淡蓝色的光影突然亮了起来。
悬浮在他面前。
像一块凭空出现的屏幕。
上面跳着一行字。
【公元2226年，4月17日，上午9:12】
【居民张洋，早上好】
张洋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2226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公元2226年。
距离他晕倒的2026年。
整整两百年。
他穿越了。
张洋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伸手去碰那行蓝色的字。
指尖穿了过去。
什么都没摸到。
全息投影。
只在科幻电影里见过的东西。
现在就摆在他眼前。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两百年。
他居然穿越到了两百年以后。
第3章 免费的一切
过了足足十分钟，张洋才勉强冷静下来。
穿越已成事实。
慌也没用。
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他对着那片光影，试探着开口。
“你是谁？”
柔和的女声立刻响起。
没有机械感，像真人在说话。
【我是您的家居智能助手零，竭诚为您服务。】
“我的身份是什么？”
【您是C区079号居民张洋，享有联邦公民全部法定福利。】
联邦公民。
张洋心里一动。
没有国家了？
他压下疑问，先问最实在的问题。
“吃饭怎么办？要花钱吗？”
【公民基础生活物资按需申领，无需支付费用。】
免费？
张洋愣了一下。
“那看病呢？上学呢？”
【全民医疗、基础教育、养老陪护，均为免费保障范畴。】
全免费？
张洋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他又问：“房子呢？这房子是我的？要交房租吗？”
【公民住房由联邦统一分配，人均居住面积不低于八十平方米，无需支付任何费用。】
张洋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住房免费。
吃饭免费。
看病上学全免费。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以前在网上刷到北欧福利，他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现在自己居然活在里面了？
他让智能管家调出生活指南。
淡蓝色的光影立刻翻页，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食物：每日可申领三餐正餐、两次加餐，品类任选，数量不限，杜绝浪费即可。
交通：城市内公共飞行器、地面轨道全部免费，城际交通公民每年享有免费额度。
衣物：四季衣物按需申领，款式材质任选，定期免费更新。
育儿：子女从出生到成年，养育、教育、医疗全部由公共体系承担，父母可随时探望陪伴。
养老：六十岁后可自愿入住康养中心，专人二十四小时陪护，无需子女承担费用。
张洋一条一条往下看。
越看，手越抖。
他想起2026年的自己。
每个月工资到手，先扣房贷，再留生活费。
感冒发烧不敢去医院，扛扛就过去了。
不敢结婚，不敢生孩子。
连养只猫都要犹豫很久，怕养不起。
那时候他总觉得，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现在才知道。
原来人可以不用这么难的。
“我想吃早饭。”张洋哑着嗓子说。
【请您选择品类。】
光影上跳出一长串菜单。
中餐西餐，粥粉面饭，糕点水果，应有尽有。
张洋随便点了几样。
“就这些吧。”
【好的，已为您配送，请稍候。】
不到三分钟。
门口传来轻微的“嘀”声。
张洋走过去，门自动打开了。
门口的置物台上，放着一个保温餐盒。
没人。
应该是无人配送。
他把餐盒拿进来，放在桌上。
打开盖子。
热气腾腾的粥，酥脆的油条，还有一碟小菜，一个鸡蛋。
香气扑鼻。
张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很好。
比他楼下那家早餐店好吃多了。
吃着吃着，他鼻子突然有点酸。
三十岁了。
他第一次不用赶时间，安安稳稳地坐下来吃顿早饭。
不用挤地铁，不用怕迟到，不用想今天要改多少版方案。
就只是吃饭。
简简单单的吃饭。
窗外阳光正好。
风轻轻吹进来。
张洋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城市。
心里涨得满满的。
也许。
这是老天爷给他的第二次人生。
这一次，他要好好活。
第4章 没有焦虑的城市
吃完早饭，张洋决定出门看看。
智能管家给他找了身合身的衣服。
浅灰色的卫衣，面料轻薄，却很保暖。
穿在身上舒服得像没穿一样。
张洋对着墙面照了照。
墙面立刻变成了镜子。
里面的人，还是他的样子。
只是气色好了很多。
没有了熬夜的蜡黄和憔悴。
年轻了好几岁。
他走出住宅楼。
小区里像个大公园。
到处都是树和花，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楼下的长椅上，坐着几个老人。
慢悠悠地聊着天。
不远处的草坪上，一群孩子在跑着玩。
笑声清脆，传得很远。
旁边有几个看护人员，笑着看着他们。
不用家长带孩子。
张洋站着看了一会儿。
在2026年，带孩子是全家人的噩梦。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齐上阵，还要请保姆。
年轻人下班回家，还要陪玩陪读，累得半死。
这里倒好。
公共体系全包了。
他慢慢往外走。
街道很宽。
却看不到几辆汽车。
出行全靠低空飞行器和地面轨道车。
路边每隔一段，就有一个补给站。
透明的柜子里，放着饮用水、面包、水果、常用小物件。
旁边写着：免费取用，按需拿取。
张洋走过去，拿了瓶水。
拧开喝了一口。
甜甜的，带着点果味。
他继续往前走。
路上的行人，脚步都很慢。
没有人一边走一边啃包子。
没有人低头刷着工作消息眉头紧锁。
没有人跑着赶地铁赶公交。
每个人都慢悠悠的。
脸上很松弛。
没有焦虑，没有疲惫，没有急功近利的急躁。
张洋觉得很奇妙。
在2026年，慢是罪过。
你慢一点，就会被别人超过。
就会被淘汰。
所有人都在跑。
不敢停。
这里的人，却好像天生就该慢慢走。
他走到一个大型公共活动中心门口。
里面人不少。
有人在画画，有人在弹琴，有人在看书。
还有人在讨论什么，围在一起，气氛热烈。
张洋走进去。
看到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人，正站在画架前画画。
画得很好。
“你画得真好。”张洋忍不住说。
男人回头笑了笑。
“谢谢，闲着没事，瞎画。”
“你不用上班吗？”张洋问。
“不想上就歇着呗。”男人耸耸肩，“上周刚把手里的项目做完，打算休息三个月再说。”
“休息三个月？”张洋愣住了，“公司能同意？”
男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公司？工作是自愿的啊。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
“那……不工作，吃什么？”
男人乐了。
“人活着还能没饭吃？工作是因为喜欢，又不是为了吃饭。”
说完，他转回头，继续画画了。
张洋站在原地。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工作是因为喜欢，不是为了吃饭。
这句话，他以前只在网上见过别人说梦话。
现在从一个普通人口里说出来。
轻飘飘的，却重得要命。
他走出活动中心，沿着街道慢慢走。
看到了免费的图书馆，免费的体育馆，免费的剧院。
看到老人在康养中心的花园里散步，状态很好。
看到年轻人背着包，说说笑笑地去旅行。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用为生存发愁。
不用为未来焦虑。
张洋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上辈子吃了三十年的苦。
没想到一睁眼，掉进了理想国。
真好。
真的太好了。
第5章 怪异的红色通知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洋彻底沉浸在新生活里。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
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不想动就在家看电影、看书。
电影是全息的，身临其境。
书是投影的，想看什么直接调。
想出门，随便坐上公共飞行器，想去哪就去哪。
他去了城市另一端的海边。
海水很蓝，沙滩很干净。
没有垃圾，没有腥臭。
他去了博物馆。
看了人类过去两百年的历史。
从21世纪的信息时代，到后来的能源革命，再到全球统一。
只是历史书里，关于22世纪末的记载，有点语焉不详。
只写着“全球管理体系变革，人类进入新纪元”。
一笔带过。
张洋当时没多想。
只当是正常的政权更替。
他还去了最高的观景台。
站在几百米的高空，俯瞰整座城市。
无边无际的灯火，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壮观得让人说不出话。
他发现，这里没有国家。
没有民族划分。
全球都是一个联邦。
各个种族的人混居在一起。
走在街上，能看到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
大家说着通用语，相处和睦。
没有战争。
没有恐怖袭击。
甚至连恶性犯罪都很少见。
张洋越了解，越觉得震撼。
2026年所有困扰人类的难题。
内卷，房价，医疗，教育，养老，战争，种族矛盾，人口老龄化，低生育率。
在这里，全都消失了。
就像有人拿着橡皮，一下全擦掉了。
这天下午，张洋去公共终端查兴趣课程。
他想学点东西。
反正时间多的是。
指尖刚碰到终端屏幕。
一条置顶的红色通知，突然弹了出来。
字体很大，红得刺眼。
【距离第100届年度献祭日，还有30天。】
【请全体公民保持终端畅通，耐心等待抽取结果。】
献祭日？
张洋皱起眉。
这三个字带着一股古老又血腥的味道。
和这个文明、发达、祥和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点进通知。
里面只有流程说明。
告知全体公民，献祭日为年度法定仪式。
抽取范围为所有三十岁以上公民。
全球共计抽取五百万名。
被选中者需在规定时间前往指定集合点，配合完成献祭流程。
通篇官样文章。
没说献祭到底是什么。
没说被选中的人要去哪里。
也没说他们最后会怎么样。
张洋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涌了上来。
为什么要叫献祭？
什么仪式需要五百万人参加？
他立刻在终端里搜索“献祭日”。
跳出来的全是官方公告。
全是时间、地点、注意事项、公民义务。
没有一句解释。
所有涉及“献祭内容”“人员去向”“仪式结果”的词条。
全都标注着【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权限不足。
为什么要保密？
一个全民参与的仪式，有什么不能说的？
张洋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退出搜索，拉住旁边一个路过的中年女人。
“您好，请问一下，献祭日到底是什么？”
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她看了张洋一眼，眼神很复杂。
有同情，有麻木，还有点避讳。
“就是每年的仪式。”
“仪式是干嘛的？被选中的人去做什么？”张洋追问。
女人抿了抿嘴，往后退了一步。
“选中了你就知道了。”
“年轻人，别问那么多。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她快步走了。
像在躲避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张洋站在原地。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好好过日子。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
好像被选中了，就没法好好过日子了一样。
第6章 讳莫如深的禁忌
张洋不信邪。
他连着问了好几个人。
结果都一样。
要么摇摇头，快步走开。
要么含糊其辞，说几句“习惯就好”“命里注定”。
没有人愿意细说。
所有人提到“献祭日”三个字。
脸色都会变。
有恐惧，有麻木，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奈。
像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张洋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回到家，让智能管家零解释献祭日。
零的声音依旧柔和。
【献祭日是全体公民的法定义务与至高荣耀。被选中者将前往圣山，完成生命的升华，回归宇宙怀抱。】
“生命的升华是什么意思？”张洋的声音发紧。
【相关信息权限不足，无法解答。】
又是权限不足。
张洋坐在沙发上，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升华。
回归宇宙。
说得真好听。
从古至今，拿这种漂亮话当幌子的。
哪一个不是死亡？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
这个世界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真的。
极高的福利，极短的工作时间，无穷无尽的物资。
就算科技再发达，生产力再高。
也不可能凭空变出一切。
天上不会掉馅饼。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个价格，会不会就是献祭日？
每年五百万人。
用五百万人的命，换剩下所有人的安稳日子？
张洋不敢深想。
他又去查联邦的最高统治机构。
全球事务由联合管理署负责。
管理署最高长官是大执政官。
再往上呢？
大执政官对谁负责？
没有信息。
所有公开资料，到管理署这一层就戛然而止。
再往上，一片空白。
张洋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里成型。
他不敢信。
也不愿意信。
毕竟这些天，他亲眼看到人们过得有多安稳。
老人安详，孩子快乐。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时代吗？
可那抹鲜红的通知，像一根刺。
扎在他心里，拔不掉。
晚上，张洋去了附近的一个公园。
晚上人多。
也许能听到点什么。
公园里很热闹。
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跳舞，有人坐在长椅上聊天。
张洋找了个角落坐下。
旁边坐着两个老头，正在下棋。
下着下着，其中一个叹了口气。
“还有一个月，又到日子了。”
另一个“嗯”了一声。
“是啊，快了。”
“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躲过去。”
“躲什么躲，都七十三了，躲了四十三年了，够本了。”
“话是这么说……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啊。”
“嗨，活一天赚一天。咱们这日子，搁以前想都不敢想。抽中了也不亏。”
两人沉默了。
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张洋坐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躲。
用“躲”这个字。
那献祭日，就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坐不住了。
起身往公园深处走。
越往里，人越少。
走到最里面的一棵大树下，他看到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坐在树根上。
手里拿着一个旧照片，在看。
张洋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大爷，您好。”
老人抬起头。
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很亮。
带着一股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劲儿。
“有事？”老人问。
张洋指了指旁边。
“我能坐这儿吗？”
“坐吧。”
张洋坐下，沉默了几秒，开门见山。
“大爷，我想问您点事。献祭日，到底是什么？”
老人手里的照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张洋一眼。
那眼神，像看透了什么。
“年轻人，刚醒过来？”
张洋一愣。
“什么？”
老人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我看你这眼神，跟刚知道真相的人一模一样。”
“眼里有火，还有劲儿。”
“等再过几年，火就灭了。”
第7章 公园老人的往事
老人叫陈守义。
今年一百一十二岁。
在这个人均寿命一百二十岁的时代，不算特别老。
但他经历过很多事。
“我出生的时候，外星人还没来。”
老人看着远处的灯火，声音慢悠悠的。
“那时候还有国家，还有战争。”
“日子苦，吃不饱穿不暖。”
“但那时候，天是我们自己的。”
张洋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我二十六岁那年，它们来了。”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伽马星人。”
“从伽马星系来的。”
“巨大的飞船遮天蔽日，停在全世界各大城市上空。”
“一开始大家还慌，还以为是拍电影。”
“直到它们发了通牒。”
“让人类无条件投降，交出所有主权。”
“没人愿意啊。”
“那么多国家，那么多军队。”
“凭什么说投降就投降？”
“打呗。”
老人笑了笑，笑得很涩。
“结果呢？”
“打不过。”
“差太远了。”
“我们最先进的战机，在人家眼里跟纸糊的一样。”
“导弹打过去，人家防护罩都不带晃一下的。”
“一路摧枯拉朽。”
“不到三个月，各国军队就崩了。”
张洋攥紧了拳头。
“核弹呢？”他哑着嗓子问，“我们有核弹啊！”
“核弹？”
老人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悲凉。
“是啊，我们有核弹。”
“当时联军司令部也想过。”
“实在不行，就启动全球核武库。”
“大不了同归于尽。”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可是……”
老人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出内奸了。”
“计划还没启动，就泄露了。”
“人家直接派了小队，空降各个核基地。”
“掐了所有发射按钮，控制了所有核弹头。”
“连一颗都没发出去。”
张洋的心脏，猛地一沉。
内奸。
又是内奸。
人类历史上，每次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总少不了这种卖族求荣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就投降了呗。”老人耸耸肩，“内奸代表人类，签了战败协议。”
“所有国家解散，所有军队解除武装。”
“所有权力，全部交给伽马星人。”
“从那天起，地球就不是人类的了。”
“我们……成了被圈养的。”
最后几个字，老人说得很轻。
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张洋心上。
圈养。
两个字，血淋淋的。
“那献祭日……”张洋的声音都在抖。
“就是收割。”老人说得很直白，“每年抽五百万人，拉走杀掉。”
“它们需要我们的生命能量。”
“就像我们养猪养羊，养大了就杀一批。”
“给你吃，给你住，给你治病。”
“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到日子了，就宰一批。”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
张洋坐在原地，浑身冰冷。
像掉进了冰窖里。
他之前所有的欣喜，所有的满足。
在这一刻，全变成了笑话。
他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原来只是进了一个装修豪华的猪圈。
第8章 温水煮青蛙的统治
张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缓过来的。
他坐在树根上，半天没说话。
老人也不急，就陪着他坐着。
过了很久，张洋才哑着嗓子开口。
“它们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么好的福利？”
“既然都打赢了，直接压榨不好吗？”
老人嗤笑一声。
“压榨？”
“压榨是最低级的统治。”
“把人逼急了，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伽马星人比我们懂这个道理。”
他掰着手指头，慢慢给张洋数。
“第一，打散族群。”
“把各个国家、各个民族的人全拆开。”
“混合着住，你旁边邻居可能是非洲来的，对面可能是欧洲来的。”
“语言不通，文化不同。”
“谁跟谁都不熟，自然就拧不成一股绳。”
“想造反？你连身边人信不信得过都不知道。”
张洋点点头。
他之前还觉得，全球混居是文明进步。
原来只是为了更好地驯化。
“第二，给足福利。”
“吃好喝好住好，什么都不用愁。”
“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
“大部分人就会想，反正每年才五百万，全球几十亿人呢。”
“概率那么小，不一定轮到我。”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谁还会想着反抗？”
老人说着，叹了口气。
“人啊，都是趋利避害的。”
“只要刀子没落到自己脖子上，就总觉得事不关己。”
“第三，鼓励生育。”
“生孩子全免费，国家帮你养。”
“没有任何负担。”
“愿意生的人自然就多了。”
“人口多了，它们每年才有得杀。”
“不然杀个百八十年，人杀完了，它们找谁要能量去？”
张洋闭上眼。
原来那些完善的育儿体系，那些鼓励生育的政策。
不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是为了给它们的主子，提供源源不断的祭品。
“就没有人反抗吗？”张洋问。
“一开始有。”老人说，“刚战败那十几年，到处都是抵抗组织。”
“山里，地下，城市角落里。”
“很多人不服气，想把外星人赶出去。”
“结果呢？”
“人家科技碾压。”
“你藏在地下一百米，人家隔着地面就能扫到。”
“你刚凑齐十几个人，人家转眼就找上门。”
“反抗一次，就屠一次。”
“不光杀反抗的人，全家，甚至整个居住区都跟着陪葬。”
“杀得多了，就没人敢了。”
老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再后来，出生的孩子。”
“从小就过这种日子。”
“他们觉得献祭日本来就该有。”
“就像日出日落，春夏秋冬一样正常。”
“谁还会反抗？”
张洋心里一片荒凉。
一百年。
三代人。
足够磨灭所有的血性。
足够把所有的不公，都变成理所当然。
温水煮青蛙。
煮到最后，青蛙连跳出去的念头都没有了。
“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张洋问。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年轻人，接受现实吧。”
“好好活着。”
“能多活一天，就赚一天。”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想多了，没用。”
第9章 猪圈里的太平
那天晚上，张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他走在街上。
晚风很舒服，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路边的路灯柔和地亮着。
情侣牵着手，慢慢往前走。
母亲推着婴儿车，笑着和车里的孩子说话。
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地擦肩而过，手里拿着冰淇淋。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幸福。
张洋看着他们。
心里又酸又涩。
他们知道吗？
他们知道自己是被圈养的牲口吗？
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拉去宰杀吗？
应该是知道的。
三十岁以上的人，都知道。
可他们还是笑着。
因为无力反抗。
因为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张洋忽然觉得很荒谬。
他从2026年穿越过来。
2026年很苦，很累，压力很大。
要上班，要还贷，要应付糟心的人际关系。
可至少，命是自己的。
至少人类是自己的主人。
至少未来还有盼头。
现在呢？
丰衣足食，寿数悠长。
不用上班，不用发愁。
可本质上，只是猪圈里的猪。
养得再好，也是要被杀的。
哪个更可悲？
张洋说不清楚。
他走到江边，对着江面站了很久。
江风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人间仙境。
可这仙境底下，埋着累累白骨。
每年五百万。
一百年就是五亿人。
五亿条人命。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不行。
张洋猛地攥紧拳头。
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不能接受。
绝对不能接受。
人类文明延续了几千年。
从刀耕火种，走到信息时代。
经历了那么多灾难，那么多战争。
都挺过来了。
不是为了给外星人当食物的。
绝对不是。
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有人在反抗。
一百年前有，现在肯定也有。
只是藏得很深。
他要找到他们。
和他们一起，把人类从这个猪圈里救出去。
想到这里，张洋心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他擦了擦脸，转身往回走。
脚步比来时，坚定了很多。
他不知道路在哪里。
但他知道，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10章 寻找抵抗的火种
从那天起，张洋开始寻找抵抗组织。
他相信，只要有压迫，就一定有反抗。
不可能所有人都麻木了。
他先从网络入手。
这个时代的网络，是全脑接入的虚拟世界。
张洋花了好几天才摸清楚用法。
他在虚拟社区里，隐晦地发一些帖子。
聊历史，聊过去的人类文明。
旁敲侧击地提反抗。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
就被删了。
账号也被警告了一次。
张洋不死心。
又注册了小号，换着法子发。
结果一样。
秒删。
再发，账号直接封禁。
张洋意识到，网络监控很严。
这条路走不通。
他又开始在线下找。
专门往偏僻的地方钻。
废弃的工厂，老旧的地下通道，城市边缘的贫民区。
所有影视小说里抵抗组织会藏身的地方，他都找遍了。
他故意在没人的地方，说一些不满献祭日的话。
希望能引来组织的人。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联系他。
也没有人露出半点蛛丝马迹。
有一次，他在一条废弃的地下通道里。
看到墙上刻着四个字。
“人类不屈。”
字迹很深，刻得很用力，边缘都磨旧了。
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张洋激动坏了。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组织的联络点。
他在通道里守了三天三夜。
带了吃的喝的，眼睛都不敢多闭。
可连个人影都没等到。
第四天他再去的时候。
那面墙已经被重新粉刷过了。
雪白一片，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像从来没有过那四个字一样。
张洋站在空荡荡的通道里。
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又去了城市边缘的老旧居住区。
那里住的大多是老人，还有一些不愿意工作的人。
鱼龙混杂，消息应该多。
他在那里转了好几天。
跟各种人聊天。
旁敲侧击地打听。
结果，他听到了更多的失败故事。
“三十年前有个小伙子，拉了十几个人，想搞袭击。”
“结果还没动手呢，就被人举报了。”
“当天晚上就被抓走了。”
“全家都没了。”
“举报的那个人，换了十年的献祭豁免权。”
“十五年前也有一伙。”
“更惨，刚凑了五个人，就被端了。”
“听说伽马星人直接动了武器，半条街都没了。”
“死了好多无辜的人。”
“从那以后，就更没人敢了。”
一个抽着旱烟的老头，慢悠悠地跟他说。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
“别瞎折腾。”
“你折腾不起。”
“不光你自己没命，连累家人，连累街坊。”
“大家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张洋没说话。
他心里明白。
告密文化。
连坐制度。
这两样东西，足以把所有反抗的火苗都掐灭。
人与人之间没有信任。
你不知道身边人会不会为了点好处，就把你卖了。
这样的环境里，怎么可能有抵抗组织？
第11章 没有星火的大地
张洋没有放弃。
他又找了很久。
找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甚至偷偷坐城际飞行器，去了旁边的城市。
结果都一样。
没有。
哪里都没有抵抗组织。
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一百年的殖民统治。
足够把所有的不服，都磨成顺从。
足够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
这天晚上，张洋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心里一片荒凉。
他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满心欢喜，以为到了天堂。
后来发现是地狱。
现在想反抗，却发现连反抗的土壤都没有。
人们原子化地活着。
邻里不熟，同族分散。
没有信任，没有凝聚力。
谁也不信谁，谁也不敢信谁。
而且，日子真的太好了。
好到大部分人，根本不想反抗。
只要没抽到自己，一辈子安稳幸福。
打破现状？
打破了能怎么样？
赶走外星人，人类自己管自己。
然后回到21世纪那种卷生卷死的日子？
回到有战争、有饥荒、有贫穷的日子？
很多人未必愿意。
张洋捂住脸，深深吸了口气。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
他算什么？
一个普通的穿越者。
手无寸铁，没人没势。
拿什么去对抗领先上万年的外星文明？
靠嘴吗？
也许他该认命。
反正每年五百万分之一的概率。
他运气没那么差吧？
好好享受几十年，死了也值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挥之不去。
是啊。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日子。
他为什么非要折腾？
张洋站起身，往家的方向走。
脚步沉重。
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难道他穿越过来。
就是为了当一头吃得饱饱的猪，等着被宰杀吗？
他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回到家，他把自己摔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2026年加班的日子。
一会儿是这些天看到的祥和景象。
一会儿是老人说的，每年五百万具尸体。
想着想着，困意涌了上来。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12章 离奇的梦境
张洋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
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画面一转。
男人站在一个集合点前。
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哭得很伤心。
男人拍了拍女人的肩膀，说了句什么。
然后转身，跟着队伍往前走。
登上了一艘银色的飞船。
飞船起飞，越来越小。
女人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画面再一转。
男人坐在飞船里。
身边都是人。
大家都很安静。
有人在哭，有人面无表情。
男人看着窗外，眼神很平静。
然后，画面突然碎了。
张洋猛地惊醒。
坐起身，大口喘着气。
一身冷汗。
他捂着胸口，心跳得飞快。
这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得不像是梦。
男人的脸，女人的哭声，飞船的样子。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可他根本不认识那个男人啊。
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梦到陌生人？
张洋皱着眉，努力回想。
突然，他愣了一下。
昨天他出门的时候。
在路口不小心撞了一个人。
就是这个男人。
当时他连忙道歉，男人摆摆手说没事。
两人就碰了一下胳膊。
仅此而已。
张洋的心脏，突然疯狂地跳动起来。
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
会不会……他能读取别人的记忆？
只要有肢体接触，就能在梦里看到对方的记忆？
这个想法太离谱了。
可那个梦，真实得不像话。
张洋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不行。
不能瞎猜。
要验证一下。
明天再找几个人试试。
如果是真的……
张洋攥紧了拳头。
如果是真的，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第13章 记忆读取的能力
第二天一早，张洋就出门了。
他特意去了人流密集的中心广场。
那里人多，方便制造“偶遇”。
他在广场上转了半天。
故意和三个路人发生了肢体接触。
擦过一个年轻女孩的手肘。
撞了一下一个中年男人的肩膀。
扶了一把差点摔倒的老太太。
他牢牢记住了这三个人的样子。
然后就回了家。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坐立不安。
一会儿觉得肯定是真的，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
他早早躺到床上。
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如果是真的，那他就真的有希望了。
很快，困意袭来。
他又进入了梦境。
这一次，意识格外清醒。
三段不同的记忆，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第一段，是那个年轻女孩的。
她在试婚纱，白色的婚纱很漂亮。
她对着镜子笑，脸上满是幸福。
旁边的人说，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第二段，是那个中年男人的。
他偷偷藏了一瓶好酒，躲在地下室里喝。
一边喝一边念叨，千万别让老婆发现。
像个偷糖吃的孩子。
第三段，是那个老太太的。
她坐在窗边，摸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个老爷爷，笑得很慈祥。
是她老伴。
去年献祭日被抽走了。
老太太摸着照片，嘴里轻声说，老头子，我好想你。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真实。
连老太太指尖的皱纹，男人酒瓶上的商标，女孩婚纱上的蕾丝花边。
都清清楚楚。
张洋猛地从梦里睁开眼。
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他真的可以读取别人的记忆。
只要有过肢体接触，就能在梦里看到对方的记忆。
张洋攥紧拳头，用力挥了一下。
太好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梳理规则。
第一，必须有肢体接触。
没有碰过的人，读不到。
第二，只能在睡眠中读取。
清醒的时候不行。
第三，时间有限。
他估算了一下，每天大概只有十分钟的有效时间。
超过十分钟，他就会醒过来。
十分钟，很短。
但足够了。
张洋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
这就是他的金手指。
这就是他的机会。
普通人的记忆没用。
那管理署的人呢？
外星人呢？
只要能碰到他们，就能拿到核心情报。
就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接触到高层。
答案只有一个。
考进管理署。
进入外星人的统治体系内部。
只有爬到里面，他才能接触到核心秘密。
才能找到拯救人类的可能。
张洋深吸一口气。
眼神无比坚定。
难考又怎么样？
再难，也比坐以待毙强。
考。
必须考进去。
第14章 千军万马独木桥
管理署的招录考试，每年一次。
难度极高。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不爱工作。
但愿意进管理署的人，也不在少数。
毕竟在里面工作，消息灵通。
手里有点权力。
很多人还觉得，进了管理署，被献祭的概率会低一点。
所以竞争格外激烈。
几千个人抢一个职位。
比2026年的公务员考试还卷。
张洋查了一下考试范围。
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基础学科，高等数学，物理，生物，化学。
历史，地理，社会学，管理学。
还有至少三门外语。
以及联邦律法，行政条例。
范围广得离谱。
张洋一个2026年过来的人。
除了中文和基础学科，其他几乎一窍不通。
外语更是一门都不会。
差距太大了。
但他不怕。
他吃过苦。
他知道一无所有的滋味。
比起一边加班一边备考的日子，现在的条件好太多了。
不用上班，不愁吃喝，有大把的时间。
有全世界的资料可以随便查。
只要肯学，就没有学不会的。
他给自己制定了严苛的学习计划。
每天学习十二个小时。
早上六点起，晚上十点睡。
中间除了吃饭休息，全在学习。
别人在公园散步，在酒吧玩乐，在世界各地旅游。
他在书桌前埋头苦读。
邻居都觉得他奇怪。
好好的舒服日子不过，非要去遭那个罪。
张洋不理会。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
他学通用语，学联邦主流的几门外语。
从字母开始，一点点啃。
他学这个时代的物理、生物。
很多理论和他以前学的完全不一样。
晦涩难懂。
他就一遍一遍地看。
看不懂就查资料，从头开始补基础。
日子一天天过去。
张洋每天雷打不动地学习。
从早到晚。
枯燥，乏味。
但他从来没动摇过。
第一次考试，很快就来了。
张洋走进考场。
心里没底。
他学了才不到一年。
基础太差了。
考完试，成绩出来。
果然。
差了一大截。
连初试的分数线都没到。
张洋看着成绩单，沉默了很久。
然后关掉页面，翻开了课本。
没事。
第一年不行，就第二年。
第二年不行，就第三年。
他还年轻。
耗得起。
第15章 五年磨一剑
第二年，张洋学得更拼了。
他找到了前几年的真题。
一套一套地刷。
查漏补缺。
哪里弱就补哪里。
这一年，他认识了几个同样备考的人。
有个叫林薇的女孩，考了三年了。
“你说咱们图什么呢？”
有一次休息的时候，林薇跟他吐槽。
“在家舒舒服服的不好吗？非要遭这个罪。”
“那你为什么考？”张洋问。
林薇叹了口气。
“我妈去年被抽中了。”
“我就想，进了管理署，说不定能知道点内部消息。”
“说不定……能躲过去。”
张洋没说话。
他能理解。
每个人考管理署，都有自己的理由。
有的为了权力，有的为了安稳，有的为了家人。
只有他，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第二次考试，张洋过了初试。
复试被刷了下来。
差了两名。
林薇也没考上。
她哭了一场，然后擦干眼泪，说明年接着考。
第三年。
张洋笔试成绩很高。
面试的时候，因为太紧张，发挥失常。
又差一名录取。
林薇考上了。
去了别的部门。
她高兴坏了，请张洋吃了顿饭。
“张洋，你明年肯定也行。”她给张洋打气，“你那么努力。”
张洋笑了笑。
借你吉言。
第四年。
张洋准备得很充分。
笔试面试都很顺利。
他以为这次稳了。
结果公布的时候，还是没有他的名字。
后来他才知道，那年有几个内部推荐的名额。
把他挤掉了。
张洋知道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不公平。
哪里都有不公平。
哪怕是外星人统治的时代，也一样。
但他没抱怨。
抱怨没用。
第五年。
张洋再一次走进考场。
这一次，他心态平和了很多。
笔试，复试，面试。
一路走下来，稳扎稳打。
当录取通知弹到他的终端上时。
张洋坐在书桌前，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很久。
五年。
整整五年。
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穿越者，熬到了管理署的基层职员。
不容易。
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16章 踏入权力的围栏
报到那天，张洋穿着新制服，站在管理署大楼前。
大楼很高，通体银灰色。
矗立在城市中心，透着冰冷的威严。
这是伽马星人统治人类的权力中心。
也是他潜入敌人内部的第一站。
张洋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被分配到了民政司第三处。
负责居民信息登记，以及献祭日的前期统计与通知工作。
正好和献祭日直接相关。
张洋心里一动。
这是个好位置。
能接触到很多核心数据。
他压下心里的波澜，面上不动声色。
跟着处长熟悉工作，态度谦逊，做事勤恳。
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话不多，手脚麻利。
很快就赢得了同事们的好感。
大家都觉得，这个新来的年轻人踏实、靠谱。
没人知道。
这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新人。
心里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和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入职没多久，张洋就借着工作便利。
接触了很多老员工。
有意无意地发生肢体接触。
递文件的时候碰一下手。
擦肩而过的时候碰一下胳膊。
晚上回去读取他们的记忆。
慢慢摸清了管理署的内部架构。
管理署分很多部门。
民政司，司法司，建设司，技术司，安保司……
各司其职。
最高层是执政官会议。
由七位大执政官组成。
再往上，就是伽马星人。
它们不常露面。
待在大楼最顶层的专属区域。
只下发指令，不参与具体管理。
说白了，管理署就是伽马星人的代理人。
帮它们管好人类，管好献祭。
张洋还发现。
这里的人类职员，也不是都心甘情愿。
很多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毕竟献祭是随机的。
就算你是管理署的人，也一样可能被抽中。
前两年，他们部门就有个老员工被抽走了。
再也没回来。
大家心里都清楚。
在外星人眼里，人类没有高低贵贱。
全都是牲口。
管理署的职员，顶多算是帮着看圈的牧羊犬。
一样可以随时宰杀。
可清楚又怎么样？
没人敢说什么。
更没人敢反抗。
上有老下有小。
反抗的代价，是全家的命。
谁也赌不起。
所以大家都默契地装糊涂。
好好干活，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命。
得过且过。
第17章 独来独往的鲍曼
部门里有个很特别的人。
叫鲍曼。
日耳曼人，金发碧眼，个子很高。
总是独来独往，话很少。
但能力极强。
是整个部门业务最精的人。
不管多难的问题，到他手里都能解决。
张洋很早就注意到他了。
这个人看东西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是麻木，是顺从。
他的眼神里，藏着清醒的痛苦。
像一口深井，里面压着很多东西。
张洋有意接近他。
工作上遇到问题，就去请教。
鲍曼虽然冷淡，但有问必答。
讲得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几句话就能点透关键。
张洋越来越佩服他。
这个人知识渊博得可怕。
天文地理，生物历史，几乎没有他不懂的。
这样的人，困在这个小小的部门里。
每天做着统计祭品的工作。
难怪他痛苦。
接触久了，两人慢慢熟了。
偶尔会一起吃午饭。
聊工作，聊知识，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谁都不碰最核心的东西。
张洋读取过鲍曼的记忆。
只碰过一次，时间很短。
他看到鲍曼家里有两个可爱的女儿。
看到他深夜在书房里，翻看旧历史书。
看到他看着窗外，眼神里满是悲凉。
张洋没有深挖。
他不想侵犯朋友的隐私。
也知道，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直到有一次，两人加班到很晚。
办公室里没人了。
他们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灯火璀璨，安静祥和。
鲍曼忽然开口。
“你每天这么拼命，到底图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疲惫。
张洋转头看他。
“你呢？你这么有才华，待在这里，又图什么？”
鲍曼自嘲地笑了笑。
月光落在他脸上，有点冷。
“图家人能安稳活着。”
“我有妻子，有两个女儿。”
“大的十岁，小的七岁。”
“我待在这里，至少能提前知道消息，能护着她们一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很重的无力感。
张洋沉默了几秒。
“你甘心吗？”
“甘心我们世世代代，都这样下去？”
鲍曼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张洋。
眼神锐利得像刀。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张洋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
“我不甘心。”
第18章 两个清醒者
那天晚上，两个清醒的人，第一次摊开了说话。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的光，照在他们脸上。
明明灭灭的。
鲍曼告诉张洋。
他从小就知道真相。
他的祖父，是当年抵抗组织的成员。
失败后被处决了。
父亲从小就告诉他，人类不该是这样的。
人类的未来，该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他拼命学习，想找到办法。
可越学，越绝望。
“伽马星系是三级文明。”鲍曼的声音很低，“我们人类，连一级文明都算不上。”
“差距太大了。大到无法想象。”
“它们掌握了曲率航行，掌握了能量护盾，掌握了维度技术。”
“我们最先进的武器，在它们眼里，和石头没区别。”
“反抗？拿什么反抗？”
张洋静静地听着。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问。
鲍曼摇摇头。
“没有。”
“至少我没找到。”
“我研究了十几年，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
“没有任何破绽。”
他看着窗外的星空，眼神里满是悲凉。
“有时候我就在想。”
“也许就这样，也挺好。”
“至少大家吃得饱，穿得暖，没有战争，没有饥荒。”
“除了每年死五百万人，一切都很好。”
张洋没说话。
他能理解鲍曼的无力。
可他做不到就这样算了。
那天之后，两人成了朋友。
心照不宣的朋友。
他们不会明目张胆地聊反抗。
但会聊历史。
聊人类文明曾经的辉煌。
聊那些伟大的科学家、艺术家、思想家。
聊如果没有伽马星人入侵，人类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聊到最后，总是长久的沉默。
鲍曼懂的很多。
他给张洋讲了很多外星文明的基础知识。
都是他从各种边角资料里收集来的。
张洋默默记在心里。
他没有告诉鲍曼自己的能力。
不是不信任。
是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他不想连累鲍曼和他的家人。
他只是借着工作的便利，疯狂地收集信息。
读取每一个能接触到的高层职员的记忆。
可关于伽马星人的核心秘密，还是太少了。
人类职员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核心。
所有重要指令，都是加密下发的。
张洋知道，他必须找机会，接触真正的伽马星人。
只有读取它们的记忆，才能找到真正的破局点。
可伽马星人很少露面。
只有每年献祭日押送祭品的时候，才会出现。
张洋只能等。
等下一个献祭日。
第19章 祭品的人间百态
日子一天天过去。
距离一年一度的献祭日，越来越近。
整个城市的气氛，都变得压抑起来。
街上的笑容少了。
大家走路都低着头，脚步匆匆。
管理署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所有人都在为献祭日做准备。
统计名单，核对信息，安排集合点，布置安保。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沉重。
谁也不知道，今年的名单里，会不会有自己。
张洋被安排负责通知本区的重点关注人员。
也就是家里有重病、有孕妇、有年幼孩子的。
虽然结果不会改，但提前通知，让人家有个准备。
张洋拿着名单，一家一家地跑。
他看到了太多人间百态。
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老伴去年走了，儿子今年又被抽中了。
老太太听完，很平静。
“知道了。”她说，“我这就给他收拾东西去。”
转身进屋的时候，张洋看到她抹了把眼泪。
有个年轻的父亲，孩子才刚满岁。
接到通知的时候，他正在陪孩子玩。
他愣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抱着孩子亲了又亲。
孩子咯咯地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孩子的妈妈在旁边，捂着嘴哭，不敢出声。
还有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接到通知的时候，反应特别激烈。
“凭什么是我？！”他红着眼睛喊，“我才刚三十岁！我还没活够！”
“我不服！我要申诉！”
张洋看着他，心里发酸。
申诉？
往哪儿申诉？
给外星人申诉吗？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按照流程，机械地念着注意事项。
跑了一天下来。
张洋回到家，累得瘫在沙发上。
心里堵得厉害。
五百万人。
五百万个家庭。
每年都要经历一次这样的生离死别。
然后慢慢愈合。
等第二年，再来一次。
循环往复。
永无止境。
张洋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一定要想办法。
一定要结束这一切。
绝对不能让这种日子，一直持续下去。
第20章 主动申请去现场
距离献祭日还有半个月的时候。
张洋主动找了处长。
申请去集合点，协助押送工作。
处长很意外。
别人躲都躲不及，他居然主动凑上去。
“张洋，你确定？”处长看着他，“那边场面不好看，也容易出意外。”
“我确定。”张洋语气坚定，“我刚来，想多锻炼锻炼。”
“而且我年轻，体力好，能扛事。”
处长点点头，同意了。
“行，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散会后，鲍曼把他拉到一边。
眉头紧锁。
“你疯了？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万一出点事，得不偿失。”
张洋看着他，轻声说：“我想看看它们。”
“看看伽马星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鲍曼皱着眉，还想劝。
可对上张洋的眼神，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清醒的人，总忍不住想靠近真相。
哪怕真相很残忍。
“你小心点。”最后，他只说了这一句，“别乱来。”
“放心。”
张洋嘴上说着放心，心里已经开始计划了。
到时候场面肯定很乱。
他只要找个机会，碰一下伽马星人。
就能读取它们的记忆。
就能知道，它们的弱点在哪里。
他越想越激动。
期待着那天的到来。
可他没想到。
意外，比他预想的来得更早。
献祭日前三天。
最终抽取名单，公布了。
全部门的人都围在终端前，屏住呼吸查名字。
张洋也查了。
没有他。
他松了口气。
可转头，就看到鲍曼站在原地。
脸色惨白，像纸一样。
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张洋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
“鲍曼？”
鲍曼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张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屏幕上，赫然印着他的名字。
鲍曼，被选中了。
第21章 名单落下
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鲍曼，眼神里带着同情。
这种事，谁也不知道哪天会落到自己头上。
兔死狐悲。
鲍曼站了很久。
慢慢的，他脸上的血色回来了一点。
他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碎片。
手有点抖，却没再失态。
“没事。”
他说了一句，声音很平静。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张洋喉咙发紧。
“鲍曼……”
“我没事。”鲍曼冲他笑了笑，笑得很难看，“我还有三天时间。我回家陪陪老婆孩子。”
“工作的事，麻烦你帮我交接一下。”
张洋点点头。
说不出话。
任何安慰的话，在死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鲍曼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背影孤单得厉害。
接下来的两天，鲍曼没来上班。
张洋给他发消息，他也没回。
献祭日前一天，张洋下班之后，去了鲍曼家。
他想送送朋友。
鲍曼家在另一个居民区。
开门的是他妻子，安娜。
眼睛红红的，明显刚哭过。
两个小女孩躲在妈妈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张洋。
大的那个，张洋见过照片，叫莉莉。
小的叫凯蒂。
“你好，我是鲍曼的同事，张洋。”张洋轻声说。
安娜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他在书房。”
鲍曼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瓶酒。
看到张洋来，有点意外。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张洋走进来。
鲍曼让妻子带着孩子进了房间。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沉默了很久。
鲍曼先开口了。
“其实也没什么。”
“活了四十八岁，够本了。”
“老婆孩子都好好的，以后也能过得很好。”
“就是有点遗憾。”
他笑了笑，眼神望向窗外。
“遗憾什么？”张洋问。
“遗憾这辈子，都没见过人类真正站起来的样子。”
“遗憾我的女儿们，以后也要过这样的日子。”
“世世代代，都当牲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张洋心上。
张洋攥紧了拳头。
他差点就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了。
可他忍住了。
不能说。
说了，鲍曼走得都不安心。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把握。
不能给朋友虚无缥缈的希望。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聊人类璀璨的历史。
聊古希腊的哲学，聊春秋战国的百家争鸣。
聊文艺复兴，聊工业革命。
聊人类一步步从蒙昧走到文明。
聊如果没有入侵，人类现在会走到哪一步。
聊到深夜，张洋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鲍曼叫住他。
“张洋。”
“嗯？”
“别做傻事。”鲍曼看着他，“好好活着。”
“就算是牲口，能活着，也比死了强。”
张洋没说话。
他冲鲍曼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走了。
走到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鲍曼家的窗户。
灯还亮着。
张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在心里说。
鲍曼，你放心。
我一定会想办法。
我不会让人类永远这样下去。
绝对不会。
第22章 献祭日
献祭日当天。
城市中心广场上，站满了被选中的人。
黑压压的一片。
五百万人，分散在全球各个集合点。
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骂，有的人一脸麻木地站着。
还有人在和家人告别，抱在一起哭。
周围站满了安保人员，面无表情地维持秩序。
天空中，十几艘巨大的银色飞船静静悬浮着。
遮天蔽日，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压抑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洋穿着工作服，站在人群边缘。
他的任务是核对人员信息。
可他的目光，一直在搜寻伽马星人的身影。
终于，他看到了。
几个身高两米左右的生物，从为首的飞船上走下来。
灰色的皮肤，没有头发，巨大的黑色眼睛占了半张脸。
六根细长的手指。
走路的时候，脚微微悬浮，不沾地面。
这就是伽马星人。
张洋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它们。
就是这些东西，把人类当成牲口圈养了一百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必须找机会，碰到它们。
可伽马星人身边，跟着层层安保。
还有能量屏障。
根本靠近不了。
张洋心急如焚。
错过了今天，再想见到它们，就又要等一年。
他不能等。
也等不起。
就在这时，队伍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喊。
一个年轻男人挣脱安保，疯狂地往外跑。
“我不想死！放开我！我不想死！”
场面一下子乱了。
周围的人开始骚动。
安保立刻追了上去。
两个伽马星人，也朝着骚动的方向走了过去。
机会来了！
张洋心里一动。
他立刻假装维持秩序，也往那边跑。
跑近的时候，他脚下一绊，故意摔了出去。
整个人朝着其中一个伽马星人扑过去。
手掌刚好按在了它的胳膊上。
冰凉，坚硬。
不像人类的皮肤。
“放肆！”
旁边的安保立刻把他拽起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张洋嘴角流出血，重重摔在地上。
心里却激动得快要爆炸。
碰到了！
他真的碰到了！
“你干什么？活腻了？”安保厉声呵斥。
“对不起对不起，我脚滑了。”张洋连忙道歉，低着头。
伽马星人低头看了他一眼。
巨大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像看一只不小心撞到脚边的蚂蚁。
它没在意，转身往前走了。
安保又骂了几句，把他赶到一边。
张洋捂着嘴角，退到了角落里。
疼是疼的。
可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现在，只盼着赶紧天黑。
赶紧睡着。
他要看看，伽马星人的记忆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那一定，是人类的希望。
第23章 宇宙联盟公约
好不容易熬到押送结束。
飞船缓缓起飞，消失在云层里。
广场上一片狼藉，只剩下零星的哭声。
张洋跟主管打了个招呼，提前回了家。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一分一秒地熬着。
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漫长。
终于，困意袭来。
他闭上了眼睛。
梦境如期而至。
这一次，张洋的意识格外清醒。
眼前是一片浩瀚的记忆海洋。
属于那个伽马星人的。
信息量大得惊人。
只有十分钟。
张洋不敢浪费一秒钟，立刻开始搜寻关键信息。
伽马星人的记忆，信息密度极大。
张洋快速浏览着。
他看到了伽马星系的母星。
一颗灰紫色的巨大星球。
看到了它们的社会结构，它们的科技树。
也看到了它们圈养人类的原因。
它们的种族繁衍，需要一种特殊的生命能量。
而智慧生物的灵魂与生命本源，就是最好的能量来源。
所以它们在宇宙中到处寻找初级文明。
圈养起来，定期收割。
就像人类种庄稼，养牲畜一样。
张洋看得怒火中烧。
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他要找的，是破局的办法。
他继续快速搜索。
突然，一段信息，跳进了他的脑海。
【宇宙联盟公约】
张洋心里猛地一跳，立刻看过去。
宇宙联盟，是银河系最高文明联合体。
由众多高级文明共同组成。
制定了《宇宙文明公约》，规范所有成员文明的行为。
公约里明确规定：
禁止高级文明干涉初级文明的自然发展进程。
禁止征服、奴役、掠夺初级智慧文明。
禁止将智慧生物作为能量来源、食物或奴隶。
违反公约的文明，将会受到联盟严惩。
轻则剥夺大量资源，重则降低文明等级，甚至彻底毁灭。
而伽马星系文明，正是宇宙联盟的正式成员。
它们在地球的所作所为，是严重违反公约的！
它们是在偷偷干坏事！
它们怕被联盟发现！
张洋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破局之道！
伽马星人不是无敌的。
它们头上，还有宇宙联盟管着它们。
只要把地球的消息，传给宇宙联盟。
只要联盟派人来调查核实。
伽马星人就必须滚出地球！
人类就能重获自由！
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不用造武器，不用搞起义。
只要把消息送出去就行！
第24章 长夜中的微光
张洋从梦里醒过来。
坐起身，大口喘着气。
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光亮。
有救了。
人类有救了。
鲍曼的仇，也能报了。
他攥紧拳头，用力挥了一下。
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冷静下来之后，他又开始思考现实问题。
怎么把消息传给宇宙联盟？
人类现在的科技，连太阳系都飞不出去。
普通的电磁波信号，肯定早就被伽马星人屏蔽了。
根本传不出地球。
必须用更高维度的通讯方式。
比如高维信息发送器。
只有这种跨维度的信号，才能突破屏蔽，传到宇宙深处。
可这种东西，以人类现有的科技，根本造不出来。
张洋皱起眉。
难是难。
但不是没有机会。
他在管理署工作。
他可以接触到外星科技资料。
他可以借着每年献祭日的机会，接触更多伽马星人。
读取它们的记忆，学习它们的技术。
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造出来。
一定可以。
张洋深吸一口气。
眼神无比坚定。
这条路，很长，很难。
可能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
但他不怕。
只要有希望，就值得他拼尽全力。
从这天起，张洋变了。
他变得更沉稳，更低调。
工作上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谁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不站队，不结党，跟谁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像个最普通不过的、只想安稳过日子的职员。
没人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藏着多么大的野心。
他利用工作便利，疯狂吸收一切和外星科技相关的知识。
管理署的数据库里，有很多加密的技术文档。
普通人没有权限。
但张洋有办法。
他借着工作接触，读取了技术部门高层的记忆。
拿到了更高的权限密码。
深夜里，别人都在睡觉娱乐。
他在偷偷研究那些外星技术。
高等物理，维度理论，材料学，能量学。
每一样，都远超人类现有的认知。
很难，非常难。
很多东西，张洋根本看不懂。
但他不放弃。
看不懂就反复看，就查资料，就慢慢啃。
一年看不懂，就两年。
两年看不懂，就十年。
他有的是耐心。
第25章 步步为营
一年又一年。
献祭日来了一次又一次。
张洋每次都主动申请去现场。
哪怕被怀疑，被训斥，他也要去。
只为了能再碰一下伽马星人。
读取更多的记忆，获取更多的技术细节。
他在管理署里，也慢慢熬到了中层。
从普通职员，到组长，到科长。
用了十二年。
十二年里，他谨小慎微。
不犯错，不冒头。
稳稳当当，一步一个脚印。
能接触到的核心资料越来越多。
身边的同事，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的被献祭了，有的退休了，有的调走了。
只有张洋，一直留在那里。
像一颗钉子，牢牢地钉在敌人的内部。
这十二年里，他也遇到过几次危机。
有一次，技术司丢了一份加密资料。
上面严查。
所有人都要被调查。
张洋当时捏了一把汗。
他偷偷下载过很多资料。
虽然删得很干净，但万一被查到痕迹，就全完了。
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提着心。
好在，最后查到了一个技术司的老工程师头上。
那个工程师偷偷拷贝资料，想卖给黑市。
当了替罪羊。
张洋才躲过一劫。
还有一次，有个同事嫉妒他升得快。
匿名举报他，说他思想有问题，对献祭日不满。
安保司找他谈了话。
张洋应对得滴水不漏。
态度诚恳，言辞恳切。
把自己说成一个爱岗敬业、拥护联邦的好职员。
再加上没有实据。
最后不了了之。
经过这两次事，张洋更加谨慎了。
他知道，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他不光要对自己负责。
还要对整个人类的希望负责。
他不能输。
也输不起。
第二十年的时候。
张洋终于升到了技术司的副主管。
这个位置，能接触到最核心的外星科技资料。
也能申请到很多珍稀材料。
张洋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他可以开始动手了。
他在自己家的地下室，偷偷搭建了一个小型实验室。
用从管理署申请来的、报备为“办公耗材”的材料。
一点点组装、调试他的高维信息发送器。
从理论，到图纸，到零件，到整机。
一点点成型。
没人发现。
所有人都觉得，张洋是个工作狂，是个老实人。
没人会想到，这个循规蹈矩的中层官员。
在家里偷偷造着能打败整个外星统治的东西。
第26章 一次次失败
造高维信息发送器，比想象中难得多。
张洋虽然从伽马星人的记忆里，看到了相关的技术原理。
但原理是原理，实操是实操。
就像你知道原子弹的原理是核裂变。
但真要造出来，难如登天。
第一个原型机，做了三年。
张洋满怀期待地启动。
结果刚一开机，就炸了。
地下室炸得一片狼藉。
好在他提前做了防护，没伤到自己。
也没惊动外面。
张洋看着满地的碎片，愣了很久。
然后蹲下来，一片片捡起来。
分析失败原因。
是材料不行，还是结构不对。
找出来，改。
然后接着做第二个。
第二个，没炸。
也没发出信号。
机器运转正常，就是高维通道建立不起来。
张洋又研究了两年。
才找到问题所在。
能量转换模块的精度不够。
差了零点零几微米。
就差这么一点。
就不行。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次次失败。
一次次重来。
张洋的头发，一点点白了。
眼角也有了皱纹。
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
失败不可怕。
只要每次都能前进一小步。
总有成功的一天。
这期间，他又接触了几次伽马星人。
每次都能拿到新的技术细节。
每次都能让他的研究，往前推进一步。
第三十个年头。
张洋五十五岁了。
在这个时代，还算是壮年。
可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要苍老一些。
常年熬夜，殚精竭虑。
耗费心神。
这一年，他的第七个原型机，终于成功建立了短时间的高维通道。
虽然只维持了零点一秒。
也没能传出有效信息。
但张洋还是激动得一夜没睡。
成了。
方向是对的。
只要再优化，再调试。
一定可以成功。
他坐在地下室里，看着面前的机器。
看了很久很久。
三十年了。
从一个青年，熬到了中年。
三十年的时间，他只做了这一件事。
很苦，很孤独。
但他从来没后悔过。
第27章 第四十个年头
时间过得很快。
又是十年过去了。
张洋六十五岁了。
两鬓已经全白了。
背也有点驼了。
在这个人均寿命一百二十岁的时代，六十五岁还很年轻。
可张洋觉得自己有点累了。
几十年的秘密，几十年的潜伏。
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上。
好在，高维信息发送器的初始版，终于快要完成了。
只差最后一步调试。
只要调试成功，就能发送信息了。
张洋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几十年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几十年。
可他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
今年的献祭日，又快到了。
他躲了四十次。
躲了四十年。
运气不可能永远这么好。
今年，会不会轮到他？
他不敢想。
只能加快手里的进度。
日夜不停地调试机器。
他有种预感。
今年，可能就是他的最后一年。
必须赶在献祭日之前，把机器调好。
他把所有工作都推了。
请了长假，在家专心调试。
每天泡在地下室里。
饿了就随便吃点，困了就眯一会儿。
像着了魔一样。
距离献祭日还有十天的时候。
机器终于调试完成了。
张洋做了最后一次测试。
高维通道稳定维持了三秒钟。
可以传输数据。
虽然时间不长，但传输文字信息，足够了。
张洋看着测试成功的提示。
一屁股坐在地上。
浑身都湿透了。
成了。
终于成了。
四十年。
整整四十年。
他做到了。
张洋坐在地上，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鲍曼。
陈守义老人。
所有死去的同胞们。
你们看到了吗？
希望就在眼前了。
他休息了半天，然后开始整理要发送的信息。
地球的精准坐标。
伽马星人入侵的时间、过程。
一百年来圈养人类、定期献祭的所有证据。
他整理得清清楚楚，详详细细。
还有当年内奸的名单，投降书的副本。
所有能证明伽马星人违反公约的材料，他都放进去了。
他要让宇宙联盟一眼就能看到真相。
要让伽马星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28章 命中注定的选中
信息整理完毕的第二天。
全球献祭日抽取结果，公布了。
张洋坐在终端前。
手指微微颤抖着，输入了自己的身份编号。
屏幕刷新。
一行鲜红的字，映入眼帘。
【您已被选中为第140届献祭者，请于指定时间前往集合点报到。】
张洋看着那行字。
愣了很久。
选中了。
终于还是选中了。
四十年的平安，到此为止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说不怕是假的。
谁不怕死呢？
可奇怪的是，恐惧过后，他心里居然很平静。
甚至有一点释然。
躲了四十年，也够了。
好在，发送器完成了。
信息也整理好了。
七天时间。
足够了。
张洋睁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关掉页面，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旁边的同事看他神色平静，还以为他没中。
没人知道，这个平静的男人。
生命只剩下最后七天了。
下班之后，张洋回了家。
他走进地下室。
看着面前那个半人高的机器。
外壳是普通的金属色，毫不起眼。
可这是他花了四十年心血，一点点造出来的东西。
高维信息发送器。
只能单向发送，不能接收。
但没关系。
只要能把信息发出去就行。
宇宙联盟的接收器，遍布银河系各个角落。
只要信息进入高维通道，就一定能被接收到。
张洋走到机器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外壳。
“老伙计，就看你的了。”
他轻声说。
接下来的几天，张洋哪儿都没去。
天天泡在地下室里。
一遍一遍地检查机器。
一遍一遍地核对信息。
确保万无一失。
同时，他开始处理痕迹。
所有的研究资料，全部销毁。
电脑里的文件，彻底删除。
实验室里的设备，能拆的拆，能融的融。
所有零件，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所有痕迹，都抹除得一干二净。
不能留下任何证据。
不能因为他，连累任何无辜的人。
也不能让伽马星人发现，有人把消息传出去了。
第29章 最后一夜
献祭日前一天晚上。
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了。
张洋洗了个澡。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然后坐在客厅的窗边。
安安静静地等着天黑。
他想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
太阳慢慢落下去。
天边燃起了晚霞。
橙红色的光，洒遍了整座城市。
很美。
张洋看着窗外的景色。
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2026年的出租屋，想起了加班到凌晨的夜晚。
想起了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第一次吃到免费早餐的感动。
想起了陈守义老人，想起了鲍曼。
想起了这四十年的点点滴滴。
像一场梦一样。
天黑了。
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张洋站起身，走进了地下室。
发送器已经摆在了中间。
所有信息都已经录入完毕。
张洋走到机器前。
深吸一口气。
按下了启动键。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指示灯一点点亮了起来。
淡蓝色的光芒，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系统启动中……】
【高维通道建立中……】
【信息加载完毕……】
张洋的心脏，随着提示音，越跳越快。
四十年的心血。
人类的希望。
就看这一下了。
【通道建立成功。】
【是否发送信息？】
屏幕上，跳出最后一行确认提示。
张洋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只要按下去，信息就会发出去。
飞向宇宙深处。
至于宇宙联盟会不会管，什么时候来。
他都不知道。
他也等不到答案了。
但他相信。
公道自在人心。
宇宙联盟既然制定了规则，就一定会维护。
张洋的手指，稳稳地落了下去。
【信息发送中……】
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
1%，10%，50%，90%……
张洋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终于。
【发送成功。】
四个绿色的字，跳了出来。
张洋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
他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缓缓滑坐下去。
成了。
他做到了。
信息已经发出去了。
飞向了宇宙深处。
飞向了宇宙联盟。
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百年。
总有一天，联盟的人会收到。
总有一天，伽马星人会受到惩罚。
总有一天，人类会重获自由。
张洋坐在地上，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鲍曼。
所有死去的同胞们。
你们看到了吗？
希望已经送出去了。
我们人类，不会永远当牲口的。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
直到情绪完全平复。
才站起身，开始拆解发送器。
所有零件，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地下室恢复成了普通的储藏室。
像从来没有过这个实验室一样。
处理完一切，他回到客厅。
坐在窗边，等着天亮。
第30章 飞向深空的信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来。
金色的阳光洒进屋里。
和他刚穿越过来那天，一样的好天气。
张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的城市。
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
早起的人在跑步，孩子背着书包往公共育儿中心走。
他们还不知道。
有一个人，刚刚为他们，为整个人类，送出了希望。
也许再过几十年，也许再过一百年。
他们的后代，会过上真正自由的日子。
不用再担心献祭。
不用再当别人圈养的牲口。
可以堂堂正正地，做地球的主人。
张洋笑了笑。
很满足。
这辈子，值了。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很规律，也很冰冷。
押送的人，来了。
张洋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安保人员。
面无表情。
“张洋先生，时间到了，请跟我们走。”
“好。”
张洋点点头，语气很平静。
他没有反抗，没有哭闹。
从容地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路上，安保人员有点意外。
他们押送过太多人。
有的哭，有的闹，有的破口大骂，有的吓得瘫软在地。
这么平静的，很少见。
“您不怕吗？”其中一个忍不住问。
张洋笑了笑。
“怕什么。”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安保没听懂，也没再问。
集合广场上，和四十年前一模一样。
密密麻麻的人群。
哭声，喊声，哀求声，乱成一团。
天空中，巨大的银色飞船静静悬浮着。
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张洋站在人群里，抬头看着飞船。
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恐惧。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以为这里是天堂。
后来发现是地狱。
现在，他亲手在地狱里，凿开了一道光。
够了。
真的够了。
押送开始了。
人们排着长队，一步步走向飞船。
前面的人，有的腿软得走不动路，被安保拖着走。
张洋走得很稳。
腰杆挺得笔直。
路过一个伽马星监工身边的时候。
那个伽马星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它见过太多恐惧、绝望、麻木的人类。
这样带着笑意的，很少见。
它不知道。
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类。
刚刚给它们的文明，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张洋踏上飞船的舷梯。
走到舱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地球。
蓝天，白云，郁郁葱葱的城市。
这颗蓝色的星球，美丽又脆弱。
他在心里轻声说。
“再见了，地球。”
“等下次再见的时候，你一定是自由的。”
说完，他转过身，走进了飞船。
舱门缓缓关上。
飞船起飞，冲向云霄。
地面上的人群，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了一个点。
张洋坐在船舱里。
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脸上带着淡淡的、释然的笑意。
他的一生，结束在这里。
但人类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那封跨越维度的信，正飞向深空。
带着所有的苦难与期盼。
飞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