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说他想跟初恋生个孩子，补年轻时的遗憾。
提离婚那天，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求他留下。
我一口答应，签字比他还快。
他愣住了，没想到我这么爽快。
一年后，他打来电话，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孩子没怀上，我想通了，还是你好。挑个日子复婚吧。”
我冷笑一声：“不好意思，我……”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下秒，他疯了一样砸响了我家大门。
01
周旭把筷子放下的时候，菜还冒着热气。
我刚端上最后一盘番茄炒蛋。
他看着桌面，不看我。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了。”
我擦了擦手，坐下来。
“你说。”
“方瑶回来了。”
我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方瑶。
他高中时候的初恋。
我听过这个名字，结婚前他喝了酒提过一次。
说是年轻时候唯一的遗憾。
我当时没当回事。
“回来了，然后呢？”
他抬起头，眼神躲了一下。
“她离婚了，一个人回来的。”
我没说话。
“我跟她见了几次。”
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说得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我们聊了很多。”
“聊以前的事，聊这些年各自过得怎么样。”
我端着碗，饭一口没动。
“苏然，我觉得我亏欠她。”
“当年是我先走的。”
“她等了我两年，我没回头。”
“现在她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我放下碗。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
“我想跟她生个孩子。”
“补上年轻时候的遗憾。”
厨房水龙头没关紧，水滴砸在不锈钢盆里。
一声，一声，又一声。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
他的表情不是试探，不是气话。
是认真的。
“你想离婚？”
他像是松了口气。
“对。”
“我想过了，我们好聚好散。”
“房子归你，存款对半分。”
“我不会亏待你。”
他把这番话说得很顺。
准备了很久。
“行。”
他愣了。
“你说什么？”
“我说行，离就离。”
“你……你不再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你都想好了。”
我起身去卧室，拉开抽屉，把户口本翻出来。
他跟在后面，脚步迟疑。
“苏然，你是不是没听明白？”
“我听明白了。”
“你要跟你初恋生孩子，需要先跟我离婚。”
我把户口本放在桌上。
“明天去民政局。”
“早点去，不用排队。”
他站在卧室门口，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以为我会哭。
会闹。
会拽着他的胳膊问为什么。
会砸东西、摔盘子、打他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给公婆看。
他脑子里一定演练过无数遍。
可我没有。
我嫁给他三年。
第一年他加班，我等。
第二年他应酬，我等。
第三年他想跟初恋生个孩子，我不等了。
我把碗筷收进厨房，把剩菜倒进垃圾桶。
我盖上垃圾桶盖子。
那天晚上我睡客房。
门关上之前他在客厅叫了我一声。
“苏然。”
我没回头。
“我真的想过了，不是冲动。”
“嗯，我知道。”
门关上，我坐在床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闺蜜丁可发来的消息。
“明天吃火锅吗？”
我打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那一晚上我没掉一滴眼泪。
是不值得。
02
第二天一早，他起得比我早。
穿了件干净衬衫，头发也打理过了。
去民政局离婚还专门收拾了一下。
我穿着平时的外套出门，没化妆。
路上他开车，一句话没说。
到了门口。
他熄火，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你考虑了吗？”
他没接话。
我推门下车。
进去以后办手续很快。
工作人员问了三遍“确定吗”。
我说确定。
他也说确定。
签字的时候我先签的。
笔画很稳。
他接过笔，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已经在看窗外了。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天很好。
他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离婚证。
红色的本子换成了绿色。
“苏然，谢谢你。”
我停下来看他。
“谢我什么。”
“谢你成全我。”
成全。
这个词让我胃里翻了一下。
三年的婚姻在他嘴里叫遗憾。
三年的付出在他嘴里叫成全。
“不客气。”
我转身往地铁站走。
他在后面喊：“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地铁上人不多。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手机响了，是丁可。
“听说你们去民政局了？”
消息传得够快的。
“离了。”
“你没事吧？”
“我没事。”
“我过来找你。”
“不用，我今天想一个人待着。”
挂了电话，地铁到站。
我回了那个房子。
他说房子归我。
钥匙开门进去，饭桌上碗筷还没收。
昨晚我只收了自己那一份。
他那份还摆在原位，筷子搭在碗边上。
菜凉了，汤面结了层膜。
我把他那份也收了。
碗洗了，桌擦了。
然后打开衣柜。
他的东西占了左边一整排。
我找了几个大袋子，一件一件叠好装进去。
冬天的棉服，夏天的短袖，他打球穿的旧T恤。
领口松了他也不扔。
袋子装了四个。
码在门口。
又把卫生间他的牙刷、剃须刀、洗面奶拢在一起。
装进塑料袋。
鞋柜里三双他的鞋，拎出来放在门边。
全部弄完花了两个小时。
家里一下子空了很多。
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响了。
是周旭妈妈。
“苏然啊。”
“旭子跟我说你们的事了。”
“嗯。”
“你也别怪他。”
“他这个人就是心软，从小就这样。”
“方瑶那孩子一个人也确实不容易。”
我没说话。
“你放心，妈不是那种人。”
“你要是有什么困难，跟妈说。”
“不用了，阿姨。”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苏然，你这是……”
“我们已经离了，证都拿了。”
“以后叫阿姨比较合适。”
“这孩子，怎么这么快就……”
“我还以为你们就是说说。”
“他说了。”
“我答应了。”
她沉默了几秒。
“那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呀。”
“我自己的事，阿姨不用操心了。”
挂了电话。
我看了眼那四个大袋子。
给周旭发了条消息：
“东西收好了，你找个时间来拿。”
他回得很快：“好。”
隔了两分钟又发来一条：“对不起。”
我没回。
03
周旭来拿东西是三天后。
他让方瑶开的车。
我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一辆白色的车停在楼下。
副驾驶坐着一个女人。
长头发，穿着浅色的裙子。
周旭从驾驶座下来，往单元门走。
方瑶没下车，但车窗摇下来了。
她在看这栋楼。
门铃响了。
我开门，他站在门口。
看了一眼堆在玄关的袋子。
“都收好了？”
“你点一下，看有没有漏的。”
他没点。
“不用了，我信你。”
他弯腰拎起两个大袋子，又回来拿剩下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
“你一个人住行吗？”
“晚上记得锁好门。”
“嗯。”
“有事你打我电话。”
“不会的。”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我走到窗边，看他把袋子塞进后备箱。
方瑶从车上下来，帮他扶住一个要倒的袋子。
两个人站得很近。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我往后退了半步，离开窗户。
丁可晚上来了。
带了一箱啤酒和一袋子卤味。
她一进门就到处看。
“他东西都搬走了？”
“搬了。”
“干净利落。”
她把啤酒塞进冰箱，留了两罐在外面。
“今天让他初恋开车来拿的东西。”
丁可拧开易拉罐的手停了。
“你说什么？”
“方瑶的车，停楼下，我看见了。”
她把啤酒放在桌上。
“他可真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说了。”
“你不气？”
“气什么。”
“离了就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他坐谁的车是他的事。”
丁可看着我，眼圈红了。
“你别这样。”
“哪样？”
“你就是这样。”
“什么事都憋着，什么都不说。”
“当初嫁他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人心里有白月光。”
“你不听。”
我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现在说这些没用。”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
“就这样？”
“不然呢？”
“追出去跟她打一架？”
丁可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们两个坐在沙发上喝完了一整箱。
她喝多了，趴在茶几上嘟囔。
“你值得更好的。”
“嗯。”
“真的。”
“嗯。”
“你怎么这么敷衍。”
“你喝多了。”
她笑了一下，又哭了。
我去卧室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
手机亮了。
一条朋友圈推送。
周旭发了张照片。
两杯奶茶放在车载杯架上。
配文是一个太阳的表情。
我把他的朋友圈屏蔽了。
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
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
风有点凉。
我回屋把窗户关上了。
04
离婚后第二个月，我搬了家。
房子是周旭留给我的，但我不想住了。
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我在老城区租了个一居室。
五楼，没电梯。
楼道灯坏了两盏，墙皮剥落。
但便宜。
搬家那天丁可来帮忙。
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三个纸箱。
她搬着箱子爬到三楼就喘上了。
“你非得搬这儿？”
“离地铁近。”
“你那房子多好，干嘛不住。”
“不想住了。”
她没再问。
新家收拾完天就黑了。
丁可走了之后。
我去楼下超市买生活用品。
回来的时候在楼道口撞上一个人。
他搬着一箱子东西，纸箱挡住了脸。
我侧身让了一步。
他也侧了一步。
同一个方向。
又让了一步。
还是同一个方向。
纸箱后面传来一声笑。
“你往左，我往右。”
我往左退了半步。
他从右边过去了。
纸箱放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了脸。
三十出头的样子，短寸头，T恤上沾着灰。
他住我隔壁，502。
我是501。
“新搬来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嗯。”
“我也是，上个礼拜刚搬的。”
“这楼道灯我报修了两次，物业没人管。”
“哦。”
“我叫贺铮。”
我点了下头，拎着袋子进了门。
关门之前听见他在外面自言自语。
“这邻居挺冷的。”
第一个月我跟他没什么交集。
偶尔在楼道碰见，我点头，他打招呼。
他话多，我话少。
他每天早上出门都很早。
有时候我开门拿外卖。
能闻到他门口飘出来的饭菜香。
一个人住还自己做饭，不常见。
第二个月的一个晚上，我加班回来。
钥匙在包里翻了半天没找着。
蹲在门口掏包的时候，502的门开了。
贺铮端着一碗面出来。
“忘带钥匙了？”
“在找。”
“要不先进来坐会儿？”
“面刚煮的。”
“不用。”
我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钱包、纸巾、充电宝、口红、耳机。
没有钥匙。
我想起来了。
早上走得急，钥匙插在门内侧没拔。
门反锁了。
蹲在地上把东西塞回包里。
贺铮靠在门框上看我。
“开锁师傅的电话我有。”
“你要不要？”
我抬头看他。
“麻烦你了。”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已经拨出去了。
开锁的人说要四十分钟。
我站在楼道里等。
他又端了碗面出来。
“站着等也是等。”
“吃碗面，热的。”
我看着那碗面。
清汤，卧了个荷包蛋。
肚子响了一声。
他笑了。
“听见了。”
我接过碗。
在他家门口的小板凳上吃了那碗面。
他坐在对面的台阶上。
捧着自己那碗，吃得很大声。
“你一个人住？”
“嗯。”
“我也是。”
“哦。”
“你话真少。”
“嗯。”
他又笑了。
那天开锁师傅来了之后，我把碗还给他。
“谢谢，面很好吃。”
“随时来，反正我每天都做。”
我关上门。
靠在门背上站了一会儿。
很久没有人给我煮过一碗面了。
05
贺铮这个人有个毛病。
就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搬来第三个月，他修好了楼道的灯。
是他自己买了灯泡换的。
五楼两盏，四楼一盏，全换了。
我下班回来看见楼道亮了，在门口碰见他。
他手上还拎着螺丝刀。
“灯修了。”
“我看到了。”
“以后你晚上回来不用摸黑爬楼了。”
我看了他一眼。
“你修灯是为了我不摸黑？”
他愣了一下，耳朵红了。
“也不全是。”
“我自己也走这楼道。”
我没再说什么，进了门。
关门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后来的事情就是一点一点发生的。
不是什么大事。
全是些碎的。
我感冒的时候他敲门，门口放了一袋药。
纸条写着：
“听你咳嗽了，药房买的，不对症再换。”
我做多了菜，端了一盘给他。
他第二天把盘子还回来，盘子上扣着一个保鲜盒。
里面装着红烧排骨。
丁可来找我吃饭，在楼道碰见了他。
他正帮我签收快递。
丁可进门以后看我的眼神就不对了。
“那谁啊？”
“邻居。”
“邻居帮你收快递？”
“门口碰上了顺手的事。”
“长得还行。”
“你别多想。”
“你不让我多想我就更要多想了。”
“丁可。”
“好好好不说了。”
她嘴上说不说了。
吃饭的时候每隔几分钟看我一眼。
我懒得理她。
有天晚上下大雨。
我阳台的衣服忘收了。
加班到很晚回来，门口放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我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风大，怕吹走了，帮你收了。”
“没有乱翻。”
最后四个字加了下划线。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手指沿着那四个字的下划线摸了一遍。
然后把纸条夹进了书里。
搬来的第五个月，有天晚上我加完班回来。
走到楼下看见贺铮站在单元门口。
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干嘛呢？”我问。
“等你。”
“等我干嘛？”
“今天冬至，买了饺子皮和馅。”
“一个人包太多了，你来吃。”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
他被冻得鼻头发红。
不知道在楼下站了多久。
“你可以先上去。”
“万一你加班到半夜不回来呢。”
“那我不是白包了。”
“你就不能发消息问我？”
他拎着袋子想了想。
“也对，但我已经在这儿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他家包了饺子。
他擀皮我包。
他擀得又大又圆，我包得歪七扭八。
他笑了好几次。
我踢了他凳子一脚。
煮饺子的时候，锅里冒着热气。
厨房的窗户全是雾。
他用手指在窗户上画了个笑脸。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
但我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吃完饺子回到自己家。
关上门。
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手心是热的。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手机响了。
周旭的消息。
“苏然，最近好吗？”
我没回。
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的雨停了，路灯很亮。
我拉上了窗帘。
06
领证那天没摆酒，没通知任何人。
只有丁可知道。
贺铮说他不在意形式。
我说我也不在意。
民政局还是那个民政局。
工作人员问了确定吗。
我说确定。
他也说确定。
红色的本子递过来的时候，贺铮笑了。
“上次来这儿是什么心情？”
他知道我离过婚，我跟他说过。
“上次签字很快。”
“这次呢？”
“这次也很快，但心情不一样。”
他把两本证揣进兜里，拉着我的手出了门。
“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吃面吧。”
“你就知道煮面。”
“你第一次吃我煮的面，我就知道能成。”
“你脸真大。”
他笑着捏了一下我的手。
那天中午他煮了两碗面。
比第一次多卧了一个蛋。
丁可发来消息：“证呢？拍照让我看看！”
我拍了一张放在桌上的照片发给她。
她秒回了一串感叹号。
然后语音过来了。
“苏然你可算干了件让我高兴的事！”
“行了。”
“不行！我得请你们吃饭！”
“再说。”
挂了电话，贺铮在厨房洗碗。
我坐在客厅看着他的背影。
宽肩，窄腰，洗碗的时候会哼歌。
每次都跑调，但我听着踏实。
领证后第三个月。
有天丁可打电话来，语气不太对。
“你最近有没有刷朋友圈？”
“没怎么刷。”
“你把周旭屏蔽了？”
“离婚那天就屏蔽了。”
“那你不知道吧。”
“什么？”
她停顿了两秒。
“方瑶把他甩了。”
我拿着水杯的手停在嘴边。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听说方瑶根本没想跟他过日子。”
“孩子也没怀上。”
“方瑶拿了他不少钱，跟另一个男人走了。”
我把水杯放下。
“跟我说这个干嘛？”
“我怕他找你。”
“找我干嘛？离都离了。”
“苏然你别天真了。”
“我认识周旭这个人。”
“他吃了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退路。”
“你就是他的退路。”
“我已经不是了。”
“他不知道你领证了。”
“你谁都没告诉。”
我沉默了一下。
“该知道的时候他会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等他自己来问。”
丁可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你可真沉得住。”
挂了电话。
贺铮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谁的电话？”
“丁可。”
“又催你吃饭？”
“嗯。”
他擦着头发去阳台收衣服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方瑶跑了。
钱拿了，人甩了。
周旭净身出户了一个人。
我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他让方瑶开车来楼下拿东西的样子。
副驾驶摇下窗的女人。
和他站在车尾并肩的剪影。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此生挚爱。
现在此生挚爱卷着钱跑了。
我该觉得解气吗？
一点感觉都没有。
丁可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吃了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退路。”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消息。
但我知道，那通电话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07
电话是周四晚上来的。
九点半。
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
贺铮在客厅看球赛。
手机屏幕亮了。
一个没备注的号码。
但我记得这串数字。
我接了。
“苏然。”
是周旭的声音。
比一年前低了一些，哑了一些。
“嗯。”
“好久没联系了。”
“有事？”
他笑了一声。
那种想要显得轻松的笑。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聊聊。”
“聊什么？”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还住那个房子吗？”
“搬了。”
“搬哪儿了？”
“你打电话就是问这个？”
他沉默了几秒。
“苏然，我想跟你见一面。”
“没必要。”
“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
“那就别说了。”
又是几秒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
语气变了，不再装轻松。
“方瑶走了。”
“我听说了。”
“你听说了？”
“有什么奇怪的，我又不是没有朋友。”
他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她骗了我。”
“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根本没想跟我过日子，孩子也没打算要。”
“她就是回来找个冤大头。”
“我这一年过得生不如死。”
“积蓄全给了她，工作也丢了。”
“我妈气得住了院。”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然，我想通了。”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当时是猪油蒙了心。”
“你对我多好我都知道。”
“那三年你付出了什么我全记得。”
“然后呢？”
“我想回来，咱们复婚吧。”
客厅里球赛进球了。
贺铮叫了一声好。
周旭在电话那头听见了。
“你那边有人？”
“有。”
“谁？”
“我老公。”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声了。
安静得能听见他的心跳。
五秒。
十秒。
“你说什么？”
“我说我老公在看球赛。”
“声音大了点，不好意思。”
“你结婚了？”
“领证五个月了。”
“不可能。”
“周旭，有什么不可能的。”
“你怎么能……”
“你怎么这么快就……”
“我快？”
“你提离婚的时候快不快？”
“签字的时候快不快？”
“让你初恋开车来搬东西的时候快不快？”
他的呼吸乱了。
“苏然你听我说。”
“说完了吗？”
“说完了我挂了。”
“你等等！”
“你嫁的谁？什么人？你认识多久？”
“这不是你该问的。”
“我有权利知道！”
“你没有任何权利。”
“离婚证上写得清清楚楚。”
“苏然！”
“别再打这个电话了，我不会接第二次。”
我挂了。
手机扔在床上。
贺铮从客厅探过头来。
“谁的电话？说这么久。”
“推销的。”
“推销的能让你黑着脸？”
我看着他。
“前夫。”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说什么了？”
“想复婚。”
“你怎么说的？”
“告诉他我领证了。”
他点了点头。
“那他肯定疯了。”
“嗯。”
“会来找你吗？”
“不知道。”
他伸手把我湿着的头发拨到耳后。
“来了也没事，我在。”
我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手机屏幕又亮了。
周旭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我没点开，把手机屏幕朝下。
08
他第二天就找来了。
不知道怎么打听到的地址。
下午两点，我在家里收拾衣柜。
贺铮出去买菜了。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贺铮忘带钥匙。
开了门。
周旭站在门口。
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了，眼底乌青。
衣服皱巴巴的，像睡了好几天没换。
他看见我的一瞬间，眼眶红了。
“苏然。”
我的手还搭在门把上。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去了你原来的房子，邻居说你搬走了。”
“我找了丁可，她不肯说。”
“我又去了你单位，问了你同事。”
他费了这么大劲。
“你来干嘛？”
“我想见你。”
“见了，还有事吗？”
“让我进去说。”
“不方便。”
他往门里看了一眼。
玄关上挂着两个人的外套。
鞋柜下摆着两双男鞋，两双女鞋。
他的脸色变了。
“你真的住在这儿？跟别的男人？”
“跟我老公。”
“你认识他多久？半年？”
“你离婚半年就跟人领证了？”
“用这着你管？”
“苏然你疯了吗？”
“我疯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为了初恋跟我离婚的时候，谁疯了？”
“那不一样！我是被骗了！”
“被骗了就来找我当退路？”
“你是我老婆！”
“我不是。”
“证在民政局，你可以去查。”
他往前迈了一步。
我挡在门口没让。
“周旭，你想清楚。”
“这里不是你的家。”
“你往前一步就是闯进别人家里。”
他停住了，拳头攥着。
“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你给过我机会吗？”
“我错了行不行？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他真的要弯膝盖。
我一把拉住门。
“你站好，别在我家门口丢人。”
“苏然，求你了。”
他的声音开始抖。
“我什么都没了。”
“钱没了，方瑶跑了，工作丢了，我妈天天骂我。”
“我只有你了。”
“你只有我了，所以想起我了。”
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有方瑶的时候，想过我吗？”
“你让她开车来搬东西的时候。”
“想过我在楼上看着吗？”
“你发朋友圈晒两杯奶茶的时候。”
“想过我一个人搬家到五楼走廊灯都不亮的地方吗？”
他整个人靠在走廊的墙上。
腿在打颤。
楼道里有脚步声上来了。
是贺铮。
拎着两袋菜，一步一步上来的。
到了五楼，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放下菜，看了我一眼。
“没事吧？”
“没事。”
他又看了周旭一眼。
“你好，有事？”
周旭盯着他。
“你就是……” 周旭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我是她老公。”
语气很平。
周旭看着他，又看看我。
情绪一下子绷不住，猛地挥拳狠狠砸在门板上。
砰砰的巨响震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苏然！”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冷眼看着他：“再砸我直接报警。”
贺铮上前半步挡在我身前。
拿出手机，指尖已经按在拨号键上。
周旭看着贺铮，看着他没有退让的样子。
满腔的戾气一点点泄了下去，拳头无力垂落。
转身往楼下走了两步回头。
“苏然，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答。
贺铮弯腰拎起菜，进了门。
门在周旭面前关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楼道灯亮着。
是贺铮修的。
他不知道。
09
周旭没有放弃。
第三天，他去了他妈那里。
他妈打来电话。
“苏然啊，旭子跟我说你结婚了？”
“嗯，阿姨。”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吱一声呢？”
“离婚的时候您也没吱声。”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
“那时候是旭子不对，我也说过他。”
“可你也不能赌气就随便嫁人吧？”
“不是赌气，是正常过日子。”
“你认识那个人多久？知根知底吗？”
“万一是个骗子呢？”
“阿姨，我自己的事，不劳您操心了。”
“苏然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我当了你三年婆婆，说你两句怎么了？”
“您当了我三年婆婆。”
“您儿子要离婚的时候您说的什么？”
“您说他心软，说方瑶不容易。”
“您让我体谅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
“现在方瑶卷钱跑了，您又来让我体谅他。”
“阿姨，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硬。”
“不是我心硬。”
“是你们把我的心焐凉了。”
我挂了电话。
手在抖，是气。
忍了一年多的东西翻上来了。
贺铮不在家，去帮楼下邻居修水管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攥着手机。
三年婚姻里我做了什么？
周旭不吃辣，我学做粤菜。
他妈喜欢喝汤，我每个礼拜炖一次。
过年回他老家，我给他全家买礼物。
他加班我送饭，他应酬我等门。
最后他说，对不起，我亏欠的是别人。
到头来，我的付出连一句正式的道歉都换不来。
只换来一句“谢谢你成全我”。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你好，请问是苏然吗？”
女人的声音。
柔，软，带着点气声。
“我是，你是？”
“我是方瑶。”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
“我从周旭手机里找到你的号码。”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你打我电话干嘛？”
“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些事你不知道。”
“什么事？”
她停了一下。
“周旭找你复婚，不是因为想通了。”
“什么意思？”
“他欠了钱，欠了很多。”
“不是给我的，是他自己赌的。”
我攥着手机的手一下子冰了。
“他需要你的房子。”
“当初离婚他留给你的那套，房本上还有他的名字。”
“他没去掉。”
“你说什么？”
“你去查一下就知道了。”
“房本上的名字，他一直没改。”
客厅很安静。
“他想复婚不是想回来过日子。”
“是想拿回那套房。”
“苏然，你别上当。”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也被他骗过。”
电话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贴着耳朵，听着忙音。
好半天没放下来。
门开了。
贺铮回来了。
手上沾着水渍，袖子卷到胳膊肘。
“怎么了？脸色不好。”
我看着他。
“贺铮，帮我查个东西。”
10
贺铮陪我去了房产交易中心。
第二天一早。
排号，等叫号，递身份证。
工作人员查了十分钟。
打出一张单子推过来。
“这套房产目前登记为两人共有。”
“周旭，苏然。”
白纸黑字。
方瑶没骗我。
周旭当初说房子归我，协议上也写了。
但他从来没去办过户。
房本上他的名字还在。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贺铮站在旁边没说话。
出了大厅他才开口。
“他故意的。”
“嗯。”
“留着名字不过户，就是给自己留了一手。”
“嗯。”
“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找律师。”
当天下午我找了丁可认识的一个律师。
姓秦，女的，说话干脆。
她看了离婚协议，看了房产信息。
“协议上写了房产归你，但没有办理过户登记。”
“法律上产权以登记为准。”
“他能拿走这房子吗？”
“如果你不主动过户。”
“他有可能以共有人身份主张权利。”
“尤其他现在有债务，债权人也可能盯上这套房。”
“怎么办？”
“尽快走法律程序。”
“拿着离婚协议去起诉，要求他配合过户。”
“协议是有效的，胜诉没问题。”
“但要快。”
我点头。
“今天就立案。”
秦律师看了我一眼。
“他要是不配合怎么办？”
“你做好准备了吗？”
“做好了。”
回家的路上贺铮开车。
一路没说话。
停车的时候他熄了火，手搭在方向盘上。
“苏然。”
“嗯。”
“不管结果怎么样，那套房子有没有都行。”
“我们有这个家就够了。”
我看着他。
“那是我的房子，我不会让给他。”
他笑了一下。
“那就拿回来。”
立案后第三天。
周旭接到了法院的传票。
他的电话马上就打来了。
他打了七个。
第八个的时候我接了。
“苏然你告我？”
“我没告你，我只是要求你配合过户。”
“你就不能好好说吗？非要闹到法院？”
“我好好说过。”
“你好好听过吗？”
“那套房子我不是说了给你吗？”
“说了，但你没做。”
“一年了，你没去过一次窗口。”
“你在等什么？”
“在等用得上的那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
“方瑶都跟我说了。”
“你欠了钱，想拿这套房去填。”
“你信她？她是个骗子！”
“她是不是骗子不重要。”
“房本上你的名字是不是真的？”
他答不上来。
“周旭，法院见吧。”
我挂了电话。
开庭那天是个阴天。
周旭来了。
穿了件黑色外套，比上次见面更瘦了。
在法庭上他看了我好几次。
我一次都没看他。
秦律师提交了离婚协议、房产登记信息、转账记录。
一切都很清楚。
周旭的律师试图争辩说协议存在争议。
法官问他：“离婚协议上的签名是你本人签的吗？”
“是。”
“协议第三条写明房产归女方所有，你认可吗？”
他沉默了几秒。
“认可。”
“那你为什么没有配合办理过户？”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判决下来得很快。
法院判周旭在三十日内配合办理房产过户手续。
逾期不办，强制执行。
走出法院的时候，周旭在后面叫我。
“苏然。”
我停下来，没回头。
“你真的一点情分都不念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
“你提离婚那天晚上，番茄炒蛋还在桌上。”
“你碗里的饭一口没动。”
“就跟我说要去找别的女人生孩子。”
他的脸一下白了。
“你问我念不念情分。”
“你先想想，你是什么时候把情分扔掉的。”
我转身往前走。
贺铮的车停在路边。
他下车帮我拉开车门。
周旭站在法院门口看着。
看着我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
看着车门关上。
看着车子发动，汇入车流，越来越远。
车里贺铮递过来一瓶水。
“喝口水。”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结束了。”
“嗯，结束了。”
车子经过一个路口。
红灯。
我看着车窗外面。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提着菜，推着车，牵着孩子。
都是普通的日子。
绿灯亮了。
车子往前开。
我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
风吹进来。
不冷了。
手机震了一下。
丁可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赢了吗？”
“赢了。”
她发来一个拳头的表情。
然后又发了一条。
“晚上吃火锅庆祝。”
我打字：“行。”
贺铮瞄了一眼我的手机。
“又是丁可？”
“她请吃火锅。”
“带我吗？”
“你去干嘛。”
“我买单。”
我笑了一下。
把窗户又摇下来一点。
风大了些。
路边的树叶被吹得翻过来。
银色的背面朝着天。
我把水瓶盖拧好放在杯架上。
靠着座椅闭了会儿眼。
贺铮没说话。
车子稳稳地往家的方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