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沈衍联姻那天，全公司都等着看我笑话。
他当众甩给我一张婚前协议：「三个月后离婚，你净身出户。」
我笑着签了。
三个月后，他跪在床边，红着眼眶：「求你了，别离婚……」
我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毕竟，谁让我提前知道，他家下个月就要破产呢？
【第1章】
婚礼现场的水晶吊灯晃得我眼睛疼。
沈衍站在我对面，西装笔挺，嘴角挂着那种我熟悉的轻蔑笑容。
宾客席上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苍蝇一样钻进耳朵。
「顾则行是吧？」沈衍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婚前协议，看清楚再签。」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条款里，最扎眼的是最后一条：婚后三个月自动离婚，乙方不得分割甲方任何财产。
台下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沈少这是防着呢。」
「也难怪，听说顾则行家里早破产了，这次联姻就是来攀高枝的。」
「三个月，啧啧，沈少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我捏着笔，指尖有点发白。
沈衍凑近了些，他身上的冷杉木香水味冲进鼻腔：「怎么，不敢签？也是，你这种人，大概一辈子都等着这次机会吧。」
我抬头看他。
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就像当年在大学食堂，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打工赚来的餐费泼在地上时一样。
「签。」我说。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衍愣了一秒，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他接过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确认签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还挺识相。」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司仪在台上尴尬地圆场：「那么，请新郎新郎交换戒指——」
沈衍打断他：「不用了，直接走流程吧。」
他连戒指都懒得给我戴。
我垂下眼睫，握紧了手里的协议书。
纸张边缘硌进掌心，有点疼。
【三个月是吧。】
【够了。】
仪式结束后，沈衍径直离开了宴会厅。
留我一个人站在主桌旁，接受宾客们意味深长的目光。
「顾先生，恭喜啊。」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眼神在我身上打转，「能嫁进沈家，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我接过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酒液划过喉咙，带着苦涩的味道。
「承您吉言。」我说。
男人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好好把握机会。三个月虽然短，但只要伺候好沈少，说不定还能延长点时间。」
周围人跟着起哄。
我笑着点头，没说话。
手机在西装口袋里震动。
我借口去洗手间，走到安全通道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陈锐发来的消息。
「顾总，沈氏和博远集团的合作项目已经进入尾声，按您的吩咐，我们会在一个月后终止续约。」
我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揣回口袋。
电梯门在身后打开。
沈衍的声音传来：「爸，我知道……我会处理好的……只是三个月而已，您放心。」
我转身，看到他靠在电梯壁上，一手扯着领带，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他看到我，眉头皱得更紧了。
挂断电话，他上下打量我：「跟来做什么？」
「路过。」我说。
他嗤笑一声，走出电梯，路过我身边时停顿了一下：「今晚回沈家老宅，别给我丢人。」
说完就走了。
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他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我靠在墙上，吐出一口气。
指尖还在轻微颤抖。
不是气的。
是兴奋。
【第2章】
沈家老宅在半山腰，进门要经过三道安检。
我跟在沈衍车后，一路被保安用怀疑的眼神扫描。
到门口时，管家已经等在那里。
「少爷，顾先生，老爷和夫人在客厅等您。」
沈衍扔了车钥匙给泊车员，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进了门。
我跟上去。
客厅里，沈父坐在主位上，端着紫砂壶，眼皮都没抬。
沈母倒是笑着站起来：「则行来了，快坐。」
她拉着我坐下，上下打量：「这孩子长得真俊，衍儿，你眼光不错。」
沈衍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妈，您就别恶心我了。」
沈母脸色僵了僵。
沈父终于开口：「行了，既然婚结了，就好好过日子。则行，以后就是沈家人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谢谢伯父。」我说。
沈父点点头，看向沈衍：「公司那边，博远的项目进展怎么样？」
沈衍端起茶杯：「顺利，下个月就能签续约合同。」
「那就好。」沈父放下茶壶，「博远是我们最大的合作方，这个项目一定不能出岔子。」
我低头喝茶，没说话。
【一个月后，就是他们最头疼的时候了。】
晚饭是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的。
沈母试图活跃气氛，问我家里情况，我简单应付了几句。
沈衍全程低头玩手机，一句话没说。
饭后，沈母拉着我去了楼上。
「这是你和衍儿的房间。」她推开一扇门，里面是典型的欧式装修，巨大的双人床占据了房间中央。
我站在门口，没动。
沈衍从身后挤过来，看了眼房间，皱眉：「妈，我不是说了让佣人准备客房？」
沈母愣住：「可你们是夫夫，怎么能分房睡？」
「就三个月。」沈衍说，「我不想和他睡一张床。」
沈母脸色难看：「衍儿，你这是——」
「行了行了，我去书房睡。」沈衍不耐烦地打断她，转身就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秒：「东西别乱碰，三个月后你什么都带不走。」
门在我面前关上。
沈母尴尬地笑了笑：「则行，你别介意，衍儿就是这个脾气……」
「我知道的，伯母。」我说，「您早点休息。」
送走沈母，我关上门。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山下灯火。
手机又震了。
陈锐发来一份文件：「顾总，这是沈氏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如您所料，他们在博远项目上投入了超过60%的流动资金。」
我点开文件，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数字里，藏着沈家的命门。
我截图保存，然后给陈锐回复：「按计划进行，一个月后通知博远终止合作。」
发送成功。
我关掉手机，躺在那张巨大的双人床上。
枕头上还残留着沈衍的冷杉木香水味。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是七年前的画面。
大学食堂，我端着餐盘走过去，沈衍故意伸腿把我绊倒。
餐盘摔在地上，米饭汤汁溅了一身。
周围人哄堂大笑。
沈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顾则行，听说你在外面打三份工？真惨啊，要不要我施舍你点？」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扔在我脸上。
「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点。」
我跪在地上，捏着那几张沾了菜汤的钞票，指甲嵌进掌心。
【沈衍。】
【这笔账，我记下了。】
【第3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管家站在门外：「顾先生，早餐准备好了，老爷让您下楼用餐。」
我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
洗漱完下楼，沈父已经在餐桌前看报纸了。
沈衍坐在他对面，西装革履，应该是准备去公司。
看到我，他眼神扫过来，又很快移开。
「坐。」沈父放下报纸，「以后就在家里吃早餐，一家人要有个样子。」
我在沈衍旁边坐下。
他明显往旁边挪了挪，和我保持距离。
佣人端上来燕窝粥和几碟小菜。
沈父夹了块松茸给我：「则行，听说你在沈氏市场部工作？」
「是的。」我说。
「做得怎么样？」
沈衍嗤笑一声：「能怎么样，一个月连一个客户都谈不下来。」
他这话说得很大声，旁边的佣人都听见了。
我低头喝粥，没接话。
沈父皱眉：「衍儿，好好说话。」
「我说错了？」沈衍放下筷子，「爸，您自己看看上个月的业绩报表，市场部倒数第一就是他。」
「或许是还没适应。」沈父说。
「适应？」沈衍笑了，「都三个月了，一个客户都没谈成，这种人留在公司就是浪费资源。」
他转头看我，眼底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放下勺子，慢慢擦嘴：「沈少说得对，是我能力不够。」
沈衍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地承认。
他皱了皱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既然知道就好好努力。」沈父缓和了语气，「公司里不养闲人。」
「我会的。」我说。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
沈衍先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我收拾好东西，跟着出门。
沈家离公司有四十分钟车程，我开着自己那辆十年的老款车，跟在沈衍的玛莎拉蒂后面。
到公司时，他的车已经停在了专属车位。
我把车停在地下三层的员工区，然后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几个市场部的同事在聊天。
「听说了吗，顾则行昨天和沈少结婚了。」
「真的假的？就那个业绩垫底的？」
「真的，我朋友圈都看到了。不过听说只是形式婚姻，三个月后就离。」
「哈哈哈，三个月，沈少这是嫌他碍眼啊。」
电梯门开了。
我走出去，几个人立刻闭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点点头，径直走向工位。
刚坐下，电脑就收到一封邮件。
主题是：全体市场部会议，十点，大会议室。
发件人：沈衍。
我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小时。
打开电脑里的文件夹，里面躺着一份我准备了三个月的方案。
标题是：博远集团替代方案。
我双击打开，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然后点击删除。
【这份方案，暂时还不能让沈衍看到。】
【让他再嚣张一会儿吧。】
十点整，我准时到了会议室。
沈衍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投影仪遥控器。
市场部二十几个人陆续到齐。
沈衍扫视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
「都到齐了？」他说，「那就开始吧。」
投影上出现了上个月的业绩表。
密密麻麻的数据里，我的名字在最底下，用红色标注。
沈衍敲了敲桌子：「大家都看到了，上个月市场部整体业绩下滑15%，其中个别人贡献为零。」
他看向我：「顾则行，解释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我站起来：「是我能力不足，让大家失望了。」
「能力不足？」沈衍冷笑，「你手上的三个客户，一个都没谈成，这不是能力不足，这是根本不适合这份工作。」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说得也是，三个月一个都没成，这效率也太低了。」
「不会是靠关系进来的吧？」
「谁知道呢……」
我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沈衍继续说：「从今天开始，顾则行的客户全部重新分配，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去做行政支持，整理文件打印资料，总该会吧？」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市场部的人要去做行政支持，这不是明摆着说我没用吗？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憋笑。
我深吸一口气，点头：「好的，沈总。」
沈衍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大概又没想到我会这么配合。
「那就这样。」他说，「散会。」
所有人陆续离开。
我走到门口时，沈衍叫住我。
「顾则行。」
我回头。
他坐在位子上，翘着二郎腿，像审视猎物一样看着我：「别以为结了婚就能在公司混日子，我这里不养废物。」
「我知道。」我说。
「知道就好。」他挥挥手，「出去吧。」
我关上会议室的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
我靠在墙上，掏出手机。
给陈锐发消息：「博远那边进展如何？」
陈锐秒回：「已经按您的吩咐，暗中接触了博远的高层，他们对终止合作没有异议，只等您一声令下。」
我打了个“好”字。
然后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
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沈衍。】
【你让我整理文件打印资料是吧？】
【那我就好好给你整理整理。】
【看看你沈氏的烂账，到底还能撑多久。】
【第4章】
一周后，沈氏出了第一个岔子。
那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就听到市场部炸开了锅。
「博远那边说要提前终止合作？」
「怎么可能，合同不是还有三个月才到期吗？」
「我也不知道啊，是他们主动提出来的。」
我坐在工位上整理文件，眼角余光扫到沈衍从电梯里冲出来。
他脸色铁青，直奔总经理办公室。
不到五分钟，办公室里就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什么叫对方突然要解约？合同违约金算过没有？」
总经理的声音带着哭腔：「沈总，对方说愿意承担违约金，而且态度很坚决……」
「坚决个屁！」沈衍怒吼，「博远是我们最大的客户，这个项目占了公司60%的流动资金，他们说解约就解约？」
「可是……」
「给我联系博远的负责人，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他们改主意！」
我低头，嘴角勾了一下。
中午，公司食堂。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市场部的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听说沈总下午要亲自去博远谈，这次是真急了。」
「可不是嘛，博远要是走了，咱们公司资金链立马就断。」
「那怎么办？老板会不会裁员啊？」
「谁知道呢，先保住饭碗再说吧。」
我慢慢吃着饭，手机震了一下。
陈锐的消息：「顾总，博远那边已经明确拒绝见沈衍，理由是公司战略调整。另外，我们收购的那几家小企业已经开始接触沈氏的其他客户了。」
我回复：「很好，继续。」
下午三点，沈衍回来了。
他脸色比早上更难看，进门就摔了车钥匙。
「一群白眼狼！」他骂骂咧咧地走进办公室，砰的一声摔上门。
总经理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我装作专心整理文件，实际上耳朵都竖起来了。
办公室隔音不好，沈衍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博远那边根本不见我……说是已经找到了新的合作方……这不可能……我们合作了五年，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总经理小声劝：「沈总，要不我们先稳住其他客户？至少不能再出问题了。」
「你以为我不想？」沈衍的声音透着疲惫，「可现在谁都知道博远要走，其他客户也开始观望了。」
「那……」
「先看看吧。」沈衍说，「通知财务，压缩所有不必要的开支，挺过这阵子再说。」
办公室安静下来。
我继续整理文件。
手上这份是沈氏和另一家公司的合作协议，对方公司叫晨辉科技，合同半个月后到期。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陈锐：「这家公司，能拿下吗？」
陈锐回复得很快：「已经在接触了，对方对我们开出的条件很感兴趣。」
「好。」我打了两个字。
然后把文件整齐地归档。
晚上七点，办公室里只剩下沈衍和几个高管还在加班。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经过总经理办公室时，听到沈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衍儿，博远的事我听说了……你怎么搞的……这么大的客户说丢就丢……」
沈衍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博远那边态度很坚决……」
「不知道？你是市场总监，客户流失你不知道原因？」沈父的声音拔高了，「你给我查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查了，但是……」
「没有但是！」沈父打断他，「这次要是处理不好，你这个总监也别当了！」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沈衍就坐在里面，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看起来很累。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在金属门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嘴角微微上扬。
【这只是开始，沈衍。】
【接下来，会更有趣。】
回到沈家老宅，沈母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则行回来了？」她笑着迎上来，「快去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谢谢伯母。」我说。
「衍儿还没回来吗？」沈母看了眼门口，「这孩子，又加班到这么晚。」
「公司最近比较忙。」我说。
「唉。」沈母叹了口气，「都是博远那个项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合作得好好的突然就要解约。」
她看向我，欲言又止。
「则行，你在市场部工作，有没有听说什么内幕？」
我摇摇头：「我现在只负责行政支持，这些事沈总不会跟我说。」
「也是。」沈母拉着我坐下，「那你就好好做你的事，别给衍儿添麻烦。」
「我会的。」
晚饭吃到一半，沈衍回来了。
他脸色很差，眼睛里布满血丝。
「妈。」他叫了一声，然后看到我，皱了皱眉。
「衍儿，快来吃饭。」沈母站起来，「你看你都瘦了。」
沈衍在我对面坐下，佣人端上来一碗汤。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不饿，你们吃吧。」
「怎么能不吃呢？」沈母着急，「你这几天连轴转，身体受得了吗？」
「我说了不饿。」沈衍有些不耐烦，站起来就要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突然停住。
「顾则行。」
我抬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公司最近不太平，你别乱说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上楼。
沈母尴尬地笑了笑：「则行，你别介意，衍儿压力大……」
「我理解。」我说。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
打开电脑，陈锐发来了最新进展。
「顾总，晨辉科技已经答应提前终止和沈氏的合作，下周就会正式通知对方。另外，沈氏的另外两个客户也在观望，估计很快也会做出决定。」
我回复：「加快进度，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明白。」
关掉对话框，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浓重，沈家的灯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独。
我看了眼楼上。
书房的灯还亮着。
沈衍应该还在加班。
我想起七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
我在图书馆打工到深夜，出来时看到沈衍搂着女朋友从酒吧出来。
他看到我，笑着说：「哟，这不是咱们学校的励志哥吗？怎么，今天又赚了多少钱？」
旁边的女生咯咯笑：「沈衍，你别欺负人家。」
「我欺负他？」沈衍挑眉，「我这是关心他。」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扔在我脚边。
「拿去吧，当是我的施舍。」
那张钞票在地上，被风吹得翻滚。
我弯腰捡起来，攥在手心。
沈衍和女朋友笑着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指甲嵌进掌心，血顺着手指缝流下来。
【沈衍。】
【你会后悔的。】
【第5章】
晨辉科技解约的消息，在一周后传遍了整个公司。
这次，沈衍连办公室门都没摔，他只是坐在位子上，盯着电脑屏幕，一动不动。
总经理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沈总……董事会那边要求您出席紧急会议……」
沈衍没说话。
「沈总？」
「我知道了。」沈衍的声音很低，「你出去吧。」
总经理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
我坐在工位上，装作在整理文件，实际上注意力全在沈衍身上。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突然站起来，拿起西装外套，大步走出来。
经过我工位时，他停了一下。
「顾则行。」
我抬头。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很久没睡好了。
「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我愣了一下：「沈总，您……」
「算了。」他打断我，自嘲地笑了笑，「问你也没用。」
说完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手机震了一下。
陈锐的消息：「顾总，沈氏的另外两个客户也提出了解约，现在沈氏手上只剩三个小客户了，资金链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我回复：「继续观察，不要急着收网。」
「明白。不过……」陈锐顿了顿，「沈衍最近一直在调查博远解约的原因，我们需要做些掩饰吗？」
我想了想，打字：「不用，他查不到的。」
沈衍确实查不到。
因为所有操作都是通过海外公司进行的，层层套壳，就算是最专业的调查团队也要花三个月才能理清关系。
而三个月后，沈氏早就破产了。
晚上，我照常回到沈家。
沈母不在，管家说她出去打牌了。
偌大的宅子里，只有我和沈衍。
我上楼时，路过书房，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沈衍打电话的声音。
「……我知道，爸……我会想办法的……对，我已经在联系新的合作方了……不会再出问题……」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站在门口，没敲门。
透过门缝，我看到他坐在书桌前，一手撑着额头，桌上摆着一堆文件。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过了很久，他突然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立刻转身，装作刚上楼。
他拉开门，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刚上楼。」我说，「路过。」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哦。」
他擦身而过，往楼下走。
我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然后是开冰箱的声音。
我走进房间，没关门。
过了一会儿，沈衍端着一瓶酒上来了。
他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书桌前看文件，感觉到他的视线，但没抬头。
「顾则行。」他突然开口。
我抬头：「嗯？」
他靠在门框上，举了举手里的酒瓶：「陪我喝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我。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走进来，坐在床边，拧开酒瓶直接灌了一口。
然后把酒瓶递给我。
我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喉咙发疼。
「公司的事，你应该都听说了吧。」沈衍说。
「听说了一些。」我说。
他笑了一声，笑得很苦：「我真没用，公司交到我手上不到一年，就搞成这样。」
我没说话。
「我爸说得对，我不适合做这个。」他又灌了一口酒，「我只会把事情搞砸。」
他醉了。
不然不会说这些话。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把我踩在脚下的人，现在却坐在我面前，说着这些丧气话。
「沈总不会的。」我说，「这只是暂时的困境。」
「暂时？」沈衍抬头看我，眼神有些涣散，「博远走了，晨辉也走了，其他客户也在观望……你说这是暂时的？」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
「我真的很累，顾则行。」他说，「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我是沈家的希望，我必须优秀，必须成功……可我做不到。」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比我高一点，但现在醉得站都站不稳，整个人看起来很脆弱。
「你不失败。」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是。」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转身，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算了，你不懂的。」他说。
然后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进书房的声音，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
我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给陈锐发消息：「沈衍开始扛不住了，加快进度，下周让剩下的三个客户也解约。」
陈锐回复：「明白。不过顾总，这样做的话，沈氏估计两周内就会资金链断裂。」
「我知道。」我打字，「就是要这个效果。」
发送。
我关掉对话框，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浓重。
书房的灯还亮着。
【沈衍。】
【你终于开始害怕了。】
【很好。】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
【第6章】
沈衍的预感应验了。
剩下的三个客户，在一周内全部解约。
沈氏的资金链，彻底断了。
那天早上，公司炸开了锅。
「听说财务部在通知大家准备找下家。」
「真的假的？公司要倒闭了？」
「八九不离十吧，你看沈总这几天都没来公司。」
「那我们工资还发不发啊？」
人心惶惶。
我坐在工位上，继续整理文件。
手机响了。
是沈母打来的。
「则行，你今晚早点回来，有事要跟你说。」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好的，伯母。」我说。
挂断电话，我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
我提前下班，开车回沈家。
刚进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争吵声。
「你怎么搞的？公司就这么被你搞垮了？」是沈父的声音。
「我也不想的……」沈衍的声音很低。
「不想？那你想什么了？」沈父怒吼，「现在银行催债，供应商追款，你告诉我怎么办？」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老爷，少爷也是尽力了……」管家小声劝。
「尽力？」沈父冷笑，「如果尽力有用，公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客厅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沈母的声音响起：「老爷，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吧。」
「解决？怎么解决？」沈父说，「公司账上已经没钱了，再过两周，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那……那就卖资产？」沈母试探着说。
「卖什么？」沈父说，「公司名下的资产早就抵押给银行了，现在能卖的只剩这栋宅子。」
沈母倒吸一口凉气：「卖宅子？这可是咱们沈家的祖宅……」
「不卖还能怎么办？」沈父说，「总不能看着公司破产吧。」
客厅里又安静了。
我轻轻咳了一声，然后走进去。
「伯父，伯母，我回来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沈父脸色铁青，沈母眼眶泛红，沈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则行回来了。」沈母勉强笑了笑，「快坐。」
我在沙发上坐下。
气氛压抑得可怕。
沈父看了我一眼，然后看向沈衍：「你不是说要借钱吗？问他借啊。」
沈衍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爸……」
「怎么，不敢？」沈父冷笑，「当初不是你同意联姻的吗？现在用得上人了，就拉不下脸了？」
沈衍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顾则行。」他开口，声音沙哑，「借我五百万。」
这不是请求。
更像是命令。
我抬头看他。
他眼睛通红，咬着牙，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五百万？」我重复了一遍。
「对。」他说，「一个月内还你，算利息。」
我沉默了几秒。
「我没有。」
沈衍愣住。
沈父也愣住了。
「什么叫没有？」沈父皱眉，「你不是在沈氏上班吗？总该有点积蓄吧。」
「我一个月工资五千。」我说，「除去日常开销，存不了多少。」
这是实话。
表面上的顾则行，确实只是个普通员工。
沈父脸色更难看了：「那你家里……」
「我家早就破产了。」我打断他，「伯父应该知道的。」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衍盯着我，眼神复杂。
「你真的没有？」他问。
「没有。」我说。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苦。
「也是，我怎么能指望你呢。」他自嘲地说，「你只是个……」
他没说完，转身上楼了。
脚步声很重。
然后是砰的一声，门被摔上。
沈母叹了口气，站起来：「老爷，我去看看衍儿。」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沈父。
他看着我，眼神带着审视。
「则行，你真的没有钱？」
「没有。」我说，「如果有，我一定会帮的。」
沈父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行吧。」他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他走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沈衍上楼的方向。
手机震了一下。
陈锐的消息：「顾总，沈氏已经开始变卖资产了，我们要出手收购吗？」
我回复：「不急，等他们山穷水尽的时候再说。」
「明白。」
我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
脑子里却是刚才沈衍的表情。
他看起来，真的很绝望。
【很好。】
【就是要这种效果。】
【让你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晚上，沈衍没有下楼吃饭。
沈母端着饭菜上楼，过了一会儿又端下来，一口没动。
「这孩子，连饭都不吃……」她红着眼眶。
我默默吃着饭，没说话。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
路过书房时，门是开着的。
沈衍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堆文件，还有一瓶酒。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进来。」他说。
我走进去。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看着我。
「顾则行，你的银行账户，这个月有笔五百万的进账。」
我心脏猛地一跳。
他继续说：「我查过了，是国外汇过来的。」
「你查我账户？」我皱眉。
「不是我查的。」他说，「是我爸让人查的。」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俯身看着我。
「你到底是谁？」
【第7章】
我抬头看着他。
他眼睛里是赤裸裸的质问，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是顾则行。」我说，「沈总的联姻对象。」
「少来这套。」沈衍冷笑，「普通员工，会有五百万进账？」
「那是我……」我顿了顿，「我家里剩下的一点钱。」
「你家不是破产了吗？」
「破产不代表一分钱都没有。」我说，「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我本来想留着养老的。」
沈衍盯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说的真假。
过了很久，他直起身，走回书桌前。
「算了。」他说，「反正你也不会借给我。」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我看着他，突然开口：「你想要这笔钱？」
他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
「我可以借给你。」我说，「但是有条件。」
沈衍转过身，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
「什么条件？」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第一，这笔钱不是借，是投资。我要沈氏10%的股份。」
沈衍脸色一变：「你……」
「第二。」我打断他，「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羞辱我，不能再把我当成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他握紧了酒杯，指节发白。
「就这些？」
「就这些。」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
「好。」他说，「我答应你。」
我笑了：「那就签合同吧。」
「现在？」
「对，现在。」我说，「趁着律师还在营业。」
当晚，我们就签了投资协议。
沈衍用10%的股份，换了我账户里的五百万。
签完字的时候，他的手在轻微颤抖。
「顾则行。」他看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救你们沈家。」我说，「难道不是吗？」
他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手上的股权协议。
10%。
还不够。
但已经是个开始了。
接下来的一周，沈氏有了五百万的注资，暂时缓了口气。
沈衍开始到处谈新的合作，想要挽救公司。
但没用。
市场上已经传遍了沈氏要倒闭的消息，没有人愿意和一个即将破产的公司合作。
五百万，根本撑不了多久。
两周后，沈氏的账上又见底了。
这次，沈父直接把沈衍叫回家。
我在客厅里，听到楼上传来争吵声。
「你不是说五百万能撑过去吗？现在怎么又没钱了？」
「我也没办法……没有人愿意合作……」
「那就继续找顾则行借！他不是还有钱吗？」
「爸……」
「怎么，拉不下脸？」沈父怒吼，「当初你怎么羞辱他的，现在轮到你求他了，怎么就拉不下脸了？」
争吵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沈衍下楼了。
他脸色惨白，眼眶通红。
看到我，他停住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顾则行。」他开口，声音嘶哑，「再借我五百万。」
我放下茶杯。
「条件呢？」
他咬了咬牙：「你想要什么？」
「还是老规矩。」我说，「五百万，换10%的股份。」
他瞳孔微缩。
「你……你想要沈氏的控制权？」
「不。」我说，「我只是在做生意。」
他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很久，他闭上眼睛。
「好。」
又是一份协议。
又是10%的股份。
签完字后，我已经持有沈氏20%的股份了。
沈衍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顾则行。」他说，「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我没说话。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是绝望和愤怒。
「博远解约，晨辉解约，其他客户也解约……都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我笑了。
「沈总，这话可不能乱说。」
「一定是你！」他站起来，抓住我的衣领，「除了你，不会有人这么了解沈氏的业务！」
我没有挣扎。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放手吧，沈总。」我说，「就算是我做的，你又能怎么样？」
他手一松，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他喃喃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真的不记得了？」我说，「七年前，大学食堂，你把我的餐费泼在地上。」
他愣住了。
「还有。」我继续说，「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说我是穷鬼，说我这辈子都爬不到你那个高度。」
他脸色惨白。
「就因为这个……你要毁了整个沈氏？」
「不。」我说，「我只是在让你体验一下，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沈总。再过一个月，沈氏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说完，我离开了书房。
身后传来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没回头。
回到房间，手机响了。
陈锐的消息：「顾总，沈氏现在的股份分布是：沈父45%，沈衍35%，您20%。如果您想要控制权，还需要再收购6%。」
我回复：「不急，他们会主动送上来的。」
「明白。」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脑子里却是刚才沈衍的表情。
他看起来，真的很痛苦。
【很好。】
【这才刚刚开始。】
【第8章】
一个月后，沈氏正式宣布破产清算。
消息传出的那天，整个公司都炸了。
员工们围在人事部门口，吵着要工资。
「说好的这个月发工资呢？」
「公司破产了，我们工资怎么办？」
「沈总呢？让他出来给个说法！」
但沈衍不在公司。
他已经好几天没来了。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经过总经理办公室时，听到里面有人在打电话。
「对，所有资产都会被拍卖……包括沈家老宅……沈总的意思是能卖多少卖多少，至少要把员工工资和供应商的钱还上……」
我停下脚步。
沈家老宅也要卖了。
我掏出手机，给陈锐发消息：「沈家老宅的拍卖信息出来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另外顾总，沈父和沈衍手上的股份，我们要收购吗？」
「沈父的不要，太明显。」我打字，「重点盯着沈衍，他手上的35%，我全要。」
「好的。」
我离开公司，开车去了沈家。
刚进门，就看到沈母坐在客厅里抹眼泪。
「伯母。」我叫了一声。
她抬头看到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则行，你说我们沈家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这栋宅子是老爷子留下的，现在要卖给别人……」
我递给她纸巾：「会好起来的。」
「怎么好起来？」沈母哭着说，「公司破产了，宅子也要卖了，我们以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她抓住我的手：「则行，你说句话，劝劝衍儿吧，他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都不吃……」
我点点头：「我去看看。」
上楼，敲了敲卧室的门。
没人应。
我拧开门把手，门没锁。
房间里拉着窗帘，一片昏暗。
沈衍躺在床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沈衍。」我叫他。
他没反应。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
「你打算就这样放弃？」
他终于动了，转过身看着我。
他憔悴得可怕，胡子拉碴，眼眶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顾则行。」他的声音嘶哑，「你满意了？」
我没说话。
「你赢了。」他继续说，「沈氏破产了，我们家也完了，你可以笑了。」
他坐起来，眼眶通红。
「我真的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让你这么恨我。」
「你忘了。」我说，「但我没忘。」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你记仇记了七年。」他说，「顾则行，你真够狠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洒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沈衍，你手上还有35%的沈氏股份，对吧？」
他愣住。
「卖给我。」我转身看他，「我出一千万。」
他瞳孔地震。
「你……你疯了？沈氏都破产了，股份一文不值……」
「但对我有用。」我说，「一千万，够你还清所有债务，还能剩下一笔钱让你父母安度晚年。」
他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你到底想干什么？」
「重建沈氏。」我说，「只不过，是以我的方式。」
他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
「如果我不卖呢？」
「那你就等着破产后一无所有。」我说，「沈衍，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说：「好。」
当天下午，我们就签了股权转让协议。
沈衍把手上35%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我。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
「顾则行。」他看着我，「你会后悔的。」
「不会。」我说。
律师拿走了合同，留下我和沈衍面对面坐着。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眼睛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顾则行，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说，「公司没了，股份没了，家也没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愣住了。
他抬头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求你了，别离婚。」
我看着他。
高高在上的沈家少爷，曾经羞辱过我无数次的人，现在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别离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问。
「我知道。」他说，「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你了。」
他抓住我的裤腿，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哭得声音都变了，「我不该羞辱你，不该看不起你……求你原谅我，求你别离婚……」
我看着他。
这个场景，我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
我想象过他跪在我面前的样子，想象过他崩溃痛哭的样子。
可真的看到了，我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只是觉得……有点空。
「起来吧。」我说。
他愣住，然后更用力地抓住我。
「你答应了？你答应不离婚了？」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沈衍，你知道七年前，我跪在食堂地上捡那些被你泼掉的钱时，是什么感觉吗？」
他脸色惨白。
「我当时想，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我说，「现在，我做到了。」
我站起来。
「至于离不离婚……」我顿了顿，「看你接下来的表现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沈衍压抑的哭声。
我走出房间，关上门。
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陈锐的消息：「恭喜顾总，您现在持有沈氏55%的股份，已经是公司最大股东了。」
我回复：「准备重组方案，一周内完成。」
「明白。」
我收起手机，下楼。
沈母还坐在客厅里，看到我下来，立刻站起来。
「则行，衍儿怎么样了？」
「他没事。」我说，「伯母，您放心，沈家不会倒的。」
「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过几天您就知道了。」
离开沈家，我开车去了公司。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员工。
看到我，他们都愣住了。
「顾……顾先生？」
「通知所有人。」我说，「明天上午九点，全体员工大会，一个都不能少。」
「可是……公司都破产了……」
「谁说破产了？」我说，「公司只是换了个老板而已。」
我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坐在曾经属于沈衍的位置上。
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衍发来的消息。
只有简单几个字：「谢谢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了这条消息。
【第9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所有员工都到齐了。
他们站在会议室里，窃窃私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走进去，所有人都安静了。
「各位。」我开口，「从今天开始，我是沈氏的最大股东，持股55%。」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顾则行？」
「他不是市场部最差的那个吗？」
「怎么可能……」
我没理会这些议论，继续说：「公司不会破产，所有人的工资会照常发放。但是，公司会进行重组，不适合的人会被淘汰。」
我看向总经理：「从今天开始，你被解雇了。」
总经理脸色大变：「凭什么？」
「凭你在沈氏最困难的时候，第一个想着跳船。」我说，「这种人，我不需要。」
保安走进来，把总经理架了出去。
会议室里更加混乱了。
「还有谁想走的，现在可以提出来。」我说，「我给双倍补偿。」
没有人说话。
「很好。」我说，「那么现在，我宣布几件事。」
我打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详细的重组方案。
「第一，公司会重新梳理业务线，砍掉不盈利的项目。」
「第二，我会注资五千万，用于公司运营和新项目开发。」
「第三，所有员工的薪资体系会重新设计，多劳多得。」
我看向台下：「有问题吗？」
一个员工举手：「顾总，您说注资五千万……您哪来这么多钱？」
我笑了：「这个你们不需要知道，只需要知道公司有钱就行了。」
另一个员工问：「那沈总呢？他还会回公司吗？」
我顿了顿。
「沈衍会继续留在公司，但职位会调整。」
「调整到哪里？」
「市场部，基层员工。」我说。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堂堂沈家少爷，前任副总，现在要从基层做起？
「有意见吗？」我扫视全场。
没有人敢说话。
「那就散会吧。」我说，「明天正式开工。」
员工们陆续离开，议论纷纷。
我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空荡荡的座位。
陈锐走进来：「顾总，重组方案已经报备完成，下周就能正式生效。」
「嗯。」我说，「沈家老宅的拍卖呢？」
「已经挂出来了，底价八百万。」陈锐说，「我们要拍下来吗？」
我想了想：「拍下来，然后送给沈母。」
陈锐愣了一下：「送给她？」
「对。」我说，「就说是一个匿名买家拍下的，然后赠予沈家。」
「明白。」
陈锐走后，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手机响了。
是沈衍打来的。
我接起来。
「顾则行。」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听说了，你让我去市场部做基层？」
「对。」我说，「有问题吗？」
他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我会好好做的。」
「嗯。」
「还有……」他顿了顿，「谢谢你。」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知道是你拍下了老宅，虽然你让陈锐说是匿名买家，但我猜到了。」
我靠在椅背上：「你妈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复仇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尤其是当沈衍跪在我面前哭的时候。
我以为自己会很爽。
但其实并没有。
只是觉得……空落落的。
晚上，我照常回到沈家。
沈母在客厅里，脸上居然带着笑。
「则行，你听说了吗？有个好心人把咱们家宅子买下来了，还送给我们住！」
「是吗？」我装作不知道，「那太好了。」
「是啊！」沈母拉着我的手，「真是菩萨保佑，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居然有人愿意帮我们……」
她眼眶又红了。
「则行，你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对不对？」
我点点头：「是的，伯母。」
「对了，衍儿今天去公司了。」沈母说，「他说从明天开始，要在市场部上班。」
「嗯，我知道。」
「则行。」沈母看着我，「衍儿这段时间变了很多，以前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唉。」
她叹了口气。
「你会照顾他的，对吧？」
我沉默了几秒。
「我会的。」
沈母笑了，拍了拍我的手：「好孩子，伯母就知道你心善。」
我上楼，路过沈衍的房间时，门开着。
他坐在书桌前，正在看什么资料。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进来坐吗？」
我走进去。
他的房间很整洁，和以前的混乱完全不同。
「明天第一天上班，紧张吗？」我问。
「还好。」他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从头开始了。」
他放下资料，看着我。
「顾则行，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帮了我们很多。」他说，「我……」
「不用谢。」我打断他，「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他说，「是为了报复我。」
我没说话。
他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现在终于明白，当年我羞辱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那种无力感，那种愤怒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他看着我的眼睛，「我现在全都体会到了。」
我看着他。
他眼睛里没有恨意，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懊悔。
「对不起。」他说，「我知道说这个已经晚了，但我还是想说。」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顾则行。我错了。」
我看着他弯下的腰，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起来吧。」我说。
他直起身，看着我。
「你会原谅我吗？」
我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我说，「但至少，我不会再折磨你了。」
他眼眶一红。
「谢谢。」
我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瞬间，听到他压抑的哭声。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沈衍。】
【或许，是时候放下了。】
【第10章】
三个月后。
沈氏重组完成，业绩开始回升。
我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陈锐敲门进来：「顾总，这个月的财报出来了，比上个月增长了20%。」
「嗯。」我接过报表，扫了一眼，「市场部那边怎么样？」
「沈衍表现很好。」陈锐说，「他这个月谈下了三个客户，业绩排名第一。」
我点点头：「给他升职，做市场部副经理。」
「明白。」
陈锐走后，我继续看着窗外。
手机响了。
是沈衍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我回复：「好。」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餐厅。
沈衍已经在等了。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比三个月前精神多了。
「来了。」他站起来，给我拉开椅子。
我坐下。
他给我倒了杯水：「想吃什么？」
「随便。」我说。
他点了几个菜，然后看着我。
「顾则行，这三个月，谢谢你。」他说，「如果不是你，沈氏不会重新站起来，我也不会有今天。」
「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说。
「不。」他摇头，「是你给了我机会。」
他端起水杯：「敬你。」
我也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沈衍。」我放下杯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愣了一下：「什么事？」
「博远解约、晨辉解约、还有其他客户的解约……」我看着他的眼睛，「都是我策划的。」
他手一抖，水杯差点掉下来。
「我就知道……」他苦笑，「果然是你。」
「对不起。」我说。
他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我重复了一遍，「我不该用这种方式报复你。」
他盯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顾则行……」他哑着嗓子说，「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突然抱住了我。
我愣住。
「谢谢你。」他在我耳边说，「谢谢你说对不起，谢谢你没有真的毁了我。」
我僵硬地坐着，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松开我，重新坐回去，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我现在才明白，你从一开始就没想真的毁掉沈氏，对吗？」他说，「你只是想让我知道，当年你的感受。」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则行，你知道吗，我现在不恨你了。」他说，「甚至还有点感谢你。」
「感谢我？」
「对。」他说，「感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看清了那些我以前从来不在意的东西。」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顾则行，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愣住：「重新开始？」
「对。」他说，「不是作为仇人，也不是作为名义上的夫夫，而是……真正地认识彼此。」
他伸出手。
「你好，我叫沈衍。」
我看着他的手，犹豫了几秒，然后握住了。
「你好，我叫顾则行。」
他笑了，笑得很灿烂。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聊以前的事，聊现在的公司，聊未来的计划。
我发现，沈衍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少爷。
至少，现在不是了。
他变得谦逊，变得真诚，变得……让人想要信任。
回到沈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沈母已经睡了。
我上楼，路过沈衍房间时，他叫住我。
「顾则行。」
我回头。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今晚……可以一起睡吗？」
我愣住。
他脸红了，赶紧补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我看着他。
他眼神真诚，没有一丝杂念。
我点了点头：「好。」
那晚，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
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说话。
黑暗中，我听到他的呼吸声。
「顾则行。」他突然开口。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我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我说，「但至少现在，我还在。」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那就够了。」他说。
我没有甩开。
就这样，握着他的手，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我睁开眼，发现沈衍正看着我。
「早。」他说，笑得有点傻。
「早。」我说。
他突然凑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顾则行。」他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是我仇人的人，现在却让我心跳加速。
「沈衍。」我说。
「嗯？」
「我们……试试吧。」
他愣住：「试什么？」
「试着，真的在一起。」我说，「不是联姻，不是报复，而是……谈恋爱。」
他瞳孔地震，然后突然抱住我。
「好！」他说，「好好好！我愿意！」
他抱得太紧，我差点喘不过气。
「放……放开……」
他松开我，眼睛晶亮。
「顾则行，我会对你很好的。」他说，「比以前好一百倍一千倍！」
我笑了。
「那我等着。」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沈衍开始学着做饭，虽然每次都做得一团糟。
他开始记得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他开始在我面前，展现出那个真实的自己。
而我，也慢慢放下了心里的恨。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不是谁毁了谁，不是谁赢了谁。
而是两个曾经伤害过彼此的人，最终选择了原谅和重新开始。
三个月后，公司年会。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员工。
「今年，沈氏经历了很多。」我说，「但我们挺过来了。」
台下响起掌声。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我看向台下的沈衍，「沈衍，上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走上台。
我握住他的手。
「从今天开始，沈衍将担任沈氏的执行总裁，和我一起管理公司。」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这次更加热烈。
沈衍看着我，眼眶红了。
「顾则行……」
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欢迎回来，沈总。」
他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站在沈家的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
「顾则行。」沈衍突然说。
「嗯？」
「我爱你。」
我转头看他。
他眼神认真，没有一丝玩笑。
我笑了。
「我也是。」
他抱住我，紧紧地。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他说。
「傻瓜。」我说，「我本来就没打算走。」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的车声和人声。
而我们，就这样拥抱在一起。
从仇人到爱人，我们走了很久很久。
但最终，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吧。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