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进了死亡率最高的恐怖酒店，成了午夜前台。
弹幕都在替我默哀。
【完了，今晚值班的是无脸经理！】
【千万别被他单独叫进办公室，上一个前台再也没出来过。】
可我以前是五星酒店的金牌客服。
客人投诉房间有血，我微笑着道歉：
「先生，非常抱歉，要不我给您升级总统套房？」
断头鬼说自己找不到脑袋，我耐心安慰：
「您别着急，我马上帮您联系失物招领处。」
一晚上下来，诡异们不仅没杀我，还争着给我写好评。
直到下班前，经理忽然拦住我。
「明天能不能晚些走？」
我疑惑：「经理，还有工作吗？」
他沉默片刻，递给我一张员工制服领取单。
上面只有一项备注：
请前台小姐明日继续穿今天这套制服。
弹幕：【？？？？】
【等等，经理办公室里为什么挂着他的员工照片？】
【而且每张都穿着不同的制服！】
【不是，他一个没有脸的东西，怎么还会对着照片做这种涩涩的表情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经理已经低下头，轻声问：
「今天的领口……能不能再松一颗扣子？」
1
「把你们经理叫出来！」
「404房间全是血，怎么住人？」
一只腐烂的断手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暗红的血水顺着桌沿往下滴。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尸臭。
我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客人。
他浑身肿胀，皮肤泛着青紫。
肚皮破了个大洞，肠子晃荡在外面。
半透明的弹幕在视野上方疯狂滚动。
【卧槽，开局就是A级诡异腐尸客？】
【这新人主播是个男的，细皮嫩肉，死定了。】
【上一个前台就是因为擦桌上的血，被他硬生生撕碎的。】
【赌五毛，这男的撑不过三分钟就要尿裤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马甲。
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铭牌。
写着两个字：前台。
脑海里闪过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一分钟前，我还在五星级酒店应付难缠的贵妇。
一转眼，就被拉进了这个名叫《血色午夜》的惊悚副本。
任务要求我在这里存活七天。
并且不能收到任何一条差评。
腐尸客见我不说话，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聋了吗？信不信我把你塞进下水道？」
他伸出长满黑毛的指甲，直接戳向我的喉咙。
弹幕一片哀嚎。
【完了完了，吓傻了。】
【闭眼吧，画面太美不敢看。】
就在指甲距离我皮肤只有一厘米时。
我熟练地挂起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身体前倾十五度。
「先生，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入住体验。」
腐尸客的动作僵在半空。
我面色如常，递过去一张消毒湿巾。
「由于今晚是用水高峰期，管道可能有些反水。」
「我已经为您登记了维修需求。」
「为了表达歉意，要不我给您免费升级到顶楼的总统套房？」
腐尸客的脑袋歪了歪，似乎没听懂。
「总统套房？」
「是的先生，那边采光极好，还没有异味。」
「最重要的是，浴缸是超大号的，非常适合您泡澡放松。」
我低头看了一眼后台电脑屏幕。
上面居然有一个名叫【幸福一家人】的内部群。
刚才叫嚣的腐尸客，头像是一只可爱的粉色兔子。
他五分钟前还在群里发消息。
【呜呜呜，404的排水管又堵了，人家泡不了澡，皮肤都要干裂了。】
【好想住大房子，可是兜里没有冥币，穷鬼落泪。】
【待会去前台凶一下那个新人，看能不能讹点赔偿，虽然人家社恐很害怕啦。】
看完群聊记录，我心底有了数。
原来是个外强中干的穷鬼。
弹幕彻底停滞了三秒。
【不是，这哥们在干嘛？真把这当星级酒店了？】
【给腐尸推荐采光好的房间？他怕光啊大哥！】
我当然看得出他怕光。
所以我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体贴。
「当然，考虑到您尊贵的身份，我已经吩咐客房部拉上了三层遮光帘。」
「浴室里还为您准备了最新鲜的福尔马林泡澡水。」
腐尸客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
原本高达800的怨气值，瞬间跌到了200。
他缩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烂掉的脸皮。
「真的免费？」
「千真万确，这是我个人为您申请的VIP特权。」
我双手奉上新的房卡。
顺便塞给他一张空白的意见卡。
「先生，如果您住得满意，麻烦给小弟写个五星好评哦。」
「我们打工的也不容易，全靠您的支持呢。」
我眨了眨眼，语气诚恳。
腐尸客接过房卡，肚皮里的肠子都害羞地缩了回去。
「咳，行吧，看你这么懂事的份上。」
他抓起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勾，转身一瘸一拐地进了电梯。
2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我看到了什么？】
【腐尸客居然没动手，还给他写好评？】
【这男的是什么品种的绿茶男公关啊！】
【笑死，一句尊贵的身份把腐尸钓成翘嘴了。】
我松了口气，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台面上的血迹。
还好我以前干客服的时候，什么奇葩都见过。
这种讲道理的客人，已经算很好哄了。
我继续低头翻看电脑上的群聊。
群里很热闹，腐尸客正在炫耀。
【家人们，新来的前台小哥人超好，声音好听长得也帅，免费给我升了套房！】
【切，楼上真没出息，被一个人类骗得团团转。】
【就是，等我下去找他，看我不把他眼珠子挖出来当弹珠玩。】
发这话的，顶着一个骷髅头头像，备注是【无头骑士】。
点开他的个人资料，个签写着：
【脑袋又丢了，烦死，没有脑袋怎么跟隔壁的贞子妹妹约会啊。】
我挑了挑眉，把电脑界面切回登记表。
大厅里的挂钟正好敲响十二下。
旋转门被一阵阴风吹开。
一个穿着染血西装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脖子上空荡荡的，切口处还在往外冒黑气。
两只手在空气里胡乱摸索，撞翻了大厅的迎宾牌。
弹幕又开始了。
【来了来了，B级诡异断头鬼！】
【这货脾气最暴躁，找不到头就会无差别攻击。】
【主播快躲进柜台底下啊，别傻站着了！】
断头鬼顺着呼吸声，跌跌撞撞地冲到前台。
他双手拍在桌上，胸腔里发出闷雷般的吼声。
「我的头呢！」
「是不是你偷了我的头！」
「还给我，不然我拧断你的脖子当替补！」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吹乱了我的刘海。
我没有后退，反而主动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顺手帮他把西装领口整理平整。
「先生，您别着急，深呼吸。」
我的指尖带着温热的体温。
断头鬼的身体颤了一下，似乎很不习惯这种触碰。
我用最温和的语调开口。
「像您身材这么完美、气质这么出众的先生，丢了头确实很影响整体造型。」
「您先坐下喝杯热茶，我马上帮您联系失物招领处。」
断头鬼愣住了，双手僵在原地。
「你……你不怕我？」
「怎么会呢，我的工作就是为您排忧解难。」
我转过身，从柜台底下抱出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这是我刚才整理内务时发现的。
上面贴着一张纸条：302客人的遗留物，未付保管费，禁止归还。
我直接无视纸条，输入默认密码0000。
箱子打开，里面端端正正放着一颗苍白的男人头颅。
五官还算端正，就是脸色不太好。
头颅一见到光，立刻张嘴大骂。
「哪个王八蛋把老子关在箱子里的！」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热毛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他脸上的灰尘。
「先生，抱歉让您受委屈了。」
「箱子里太黑，一定闷坏了吧。」
头颅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脸皮居然泛起一点诡异的红晕。
「你……你干嘛靠这么近？」
我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强力胶水和针线包。
「先生别动，我帮您把头接回去。」
「听说您今晚还有约会，我给您缝个隐形针脚，绝对看不出来。」
我捧着头颅，小心地安回他的脖子上。
低头一针一线地缝合。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下巴上。
断头鬼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出。
3
弹幕一片问号。
【不是，这哥们以前是干入殓师的吧？这手法也太熟练了！】
【你们看断头鬼的脖子，怎么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这主播说话怎么茶里茶气的，什么叫让您受委屈了，听得我骨头都酥了。】
【救命，他居然还给断头鬼喷了点发胶！】
我收好剪刀，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竖起大拇指。
「太帅了先生，这颗头跟您的脖子简直是绝配。」
「祝您今晚约会愉快，贞子小姐看到您一定移不开眼。」
断头鬼摸了摸自己稳固的脑袋，又看了看镜子里的发型。
怨气值直接清零。
他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冥币拍在桌上，眼神躲闪。
「那个……谢了兄弟，不用找了，好评我写完发你！」
说完，他同手同脚地跑出了大厅。
不一会儿，群里弹出消息。
【家人们谁懂啊，新来的前台是个大帅哥，温柔体贴还会梳头！】
【他刚才离我超近，身上好香，差点没把持住。】
【切，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看把你们迷得。】
我看着群里的消息，满意地把冥币收进抽屉。
这些可都是通关积分。
就在这时，群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管理员突然发了一条系统公告。
管理员的头像是纯黑色的，名字叫【经理】。
【@全体成员，今晚十二点半，本座下来巡查。】
群里瞬间安静如鸡。
【完了，大魔王今天怎么这么早下来？】
【前台小哥快跑啊，经理最讨厌人类了，他会剥掉你的脸皮的！】
弹幕也跟着紧张起来。
【卧槽，无脸经理要出场了？】
【这可是S级诡异，副本的终极Boss！】
【他没有弱点，也不吃奉承这一套，上一个试图讨好他的女主播直接被拧成了麻花。】
【主播快躲起来，千万别跟他搭话！】
我看着那个纯黑色的头像，心里反而生出几分好奇。
干我们这行的，最喜欢挑战高难度客户了。
我点开经理的头像，尝试发送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我斟酌了一下，打下一行字。
【领导，深夜巡查辛苦了，给您泡了杯热牛奶，记得趁热喝哦。】
点击发送。
没过几秒，系统提示：对方拒绝了您的请求。
哟，还挺高冷。
我也不气馁，继续发第二条。
【经理，刚刚有两个客人夸我服务好，但这都是因为您平时领导有方，把酒店管理得井井有条，我只是沾了您的光而已。】
再次被拒。
我挑了挑眉，换了个路数。
掏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工作照。
照片里的我穿着修身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
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我特意把镜头往下压了压，显得眼神有些无辜又带着点钩子。
然后我把照片作为附件，发了第三条申请。
【经理，新发的制服好像有点紧，勒得我胸口疼，您待会下来能帮我看看尺码吗？】
这一次，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都以为他掉线了。
叮咚一声。
好友申请通过了。
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足足过了两分钟，他才发过来四个字。
【不知检点。】
哦豁，这可是四个字。
看来领导的数学不太好。
我立刻秒回。
【只对经理您一个人不知检点，别人想看我还不给呢。】
那边又开始疯狂输入。
最后什么也没发出来，直接下线了。
4
电梯方向传来叮的一声。
大厅里的温度骤降，灯泡滋滋作响，忽明忽暗。
所有游荡的低阶诡异瞬间作鸟兽散。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得体的纯黑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双腿修长。
唯一骇人的是，他的脸上是完全平滑的一片惨白。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巴。
黑色的浓雾在他周身翻滚。
弹幕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屏幕。
【高能预警！无脸经理来了！】
【妈呀，每次看他出场我都犯怵，压迫感太强了。】
【完了，经理的怨气值怎么是满格？谁惹他了？】
【主播快低头，别看他的脸，会被判定为冒犯的！】
高跟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他径直走到前台，停在我面前。
虽然没有五官，但我能感觉到他正死死盯着我的领口。
就是刚才我拍照的那个位置。
空气凝固了。
我按照五星级酒店迎接最高领导的礼仪，标准地鞠了一躬。
「经理晚上好，您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气宇轩昂。」
弹幕：【？？？照片上哪有他？再说他连脸都没有，气宇轩昂个鬼啊！】
无脸经理没有说话。
一股冰冷的黑色雾气顺着柜台蔓延上来，缠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低沉、沙哑，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跟我去办公室。」
弹幕开始提前点蜡。
【完了，死亡邀约！】
【进了办公室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过，主播R.I.P。】
我面不改色，顺着黑雾的力道走出柜台。
「好的经理，正好我也有工作要向您汇报。」
经理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里面是一片冷色调的装潢，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充满血腥味。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自动锁死。
无脸经理转过身，高大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他一步步逼近，把我困在门板和他之间。
「刚才在手机里，胆子很大？」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质问。
冰凉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
我顺势仰起头，看着他空白一片的脸，弯起唇角。
「经理亲自加我好友，我受宠若惊，当然要热情一点。」
「你不怕我？」
他的手指往下滑，停留在我的喉结上，轻轻按压。
只要稍微用力，我就会窒息。
我非但没躲，反而主动往前凑了凑，让他的手掌贴得更紧。
「为什么要怕？」
我伸出手，轻轻搭在他冰冷的手背上，语气温柔。
「经理虽然看起来凶，但刚才在群里发公告，是为了提醒我注意安全吧？」
「而且，您的手好凉，平时一个人待在这么大的办公室里，一定很孤单吧。」
经理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卧槽，Boss的怨气值怎么掉了一截？】
【这男的太会了，居然跟S级诡异打感情牌！】
【等等，你们看办公室的墙壁！那上面挂着的是什么？】
5
我顺着弹幕的提示，余光扫向旁边的展示墙。
原本昏暗的射灯突然亮起。
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相框。
我定睛一看，呼吸一滞。
相框里的人，全都是我。
有我穿着白衬衫迎客的，有我低头写字的。
甚至还有好几张，是我穿着各种奇怪制服的合成照。
比如猫耳执事服、修身警服，还有半透明的浴袍。
每一张照片的角落，都用红色的液体写着日期。
弹幕彻底疯了。
【？？？？什么情况？主播不是今天才进副本的新人吗？】
【为什么经理办公室里全都是他的照片！】
【而且那些制服是怎么回事，太变态了吧！】
【不是，他一个没有脸的东西，刚才盯着照片的时候，脖子是不是红了？】
我也懵了。
但我很快稳住心神。
干客服的，遇到变态客户也是家常便饭，绝对不能慌。
经理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抬手一挥，墙上的灯瞬间熄灭。
他的手指从我的喉结移到了我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上。
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
「不是说制服紧吗？」
「我帮你检查。」
他的指尖勾住扣子，微微用力。
啪的一声，扣子崩开了。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我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经理的动作停住，空白的脸庞凑到我颈侧，轻轻嗅了嗅。
像是一只大型犬在确认猎物的气味。
「很香。」
他低声呢喃。
我心跳过速，但职业素养让我迅速找回主场。
我伸手按住他准备解第二颗扣子的手，声音放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经理，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呢。」
「要是被其他客人看到我衣衫不整，会给您丢脸的。」
经理沉默了片刻。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张表单递给我。
「明天能不能晚些走？」
我接过表单，疑惑道：「经理，还有工作吗？」
那是一张员工制服领取单。
上面只有一项备注：
请前台明日继续穿今天这套制服。
我还没反应过来，经理已经低下头，凑到我耳边轻声问：
「今天的领口……能不能再松一颗扣子？」
我的耳根一阵发烫。
这领导，原来是个制服控。
「如果经理喜欢的话，明天我只穿给您一个人看，好不好？」
我抬起头，眼神真诚地看着他。
经理的身体晃了晃，周身的黑雾剧烈翻滚起来。
像是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冒泡。
「出去。」
他突然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注意到，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我强忍着笑意，恭敬地鞠了一躬。
「那经理您早点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弹幕还在刷屏。
【救命，我怎么看出了点纯爱的味道？】
【阴湿无脸男鬼Boss×绿茶男公关，这CP我先磕为敬！】
【不对劲，还是不对劲，他为什么会有主播以前的照片？】
6
回到前台，后半夜过得格外平静。
不知道是不是经理打过招呼，再也没有诡异敢来找茬。
我甚至还收到了好几份外卖，全是腐尸客和断头鬼点的夜宵。
虽然是些奇怪的虫子饼干，但心意到了就行。
第二天午夜，我准时上岗。
特意按照经理的要求，穿了昨天的那套制服，还把领口的扣子多解开了一颗。
刚站定没多久，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三个浑身是血的男女冲了进来。
是其他人类玩家。
为首的寸头男脸色惨白，看到我完好无损地站在前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喂，新来的，把你的好评卡交出来！」
他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老子在上面被诡异追了半宿，凭什么你待在这屁事没有？」
旁边的黄毛女也跟着帮腔，声音尖锐。
「就是，一个大男人靠卖笑讨好诡异，恶心死了！」
「赶紧把积分交出来，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你，反正系统不禁止玩家自相残杀！」
弹幕瞬间充满了火药味。
【卧槽，是恶人小队！他们专门在副本里抢新人的道具！】
【主播虽然会哄诡异，但本身手无寸铁啊，这下惨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寸头男抓着我衣领的脏手。
眉头微蹙。
这可是我特意熨烫好，准备给经理看的衣服。
「先生，请您放手，弄皱了我的工作服，经理会生气的。」
寸头男呸了一声，扬起拳头就要往我脸上招呼。
「去你妈的经理，老子先废了你！」
我叹了口气，没有躲闪，只是按下了台面下的紧急呼叫铃。
同时对着空气露出一抹委屈的表情，声音提高了八度。
「经理，有人打您的员工，还骂您！」
寸头男狂笑：「你当拍电视剧呢，叫破喉咙也没用……」
话音未落，大厅的灯光瞬间变成刺目的血红色。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寸头男的拳头停在半空，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骨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黑色的雾气在柜台前凝聚，无脸经理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三个人，第一时间转向我。
冰凉的手指轻轻抚平我被抓皱的衣领。
「伤到哪了？」
他的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火。
我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指了指自己的手腕，语气柔弱。
「手腕刚才撞到桌子了，有点疼，衣服也被他们弄脏了。」
「都怪我太没用了，保护不好经理送我的衣服。」
黄毛女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尖叫道：
「你胡说！我们根本没碰到你的手！」
经理缓缓转过头，空白的脸庞面向他们。
「弄脏他的衣服。」
「死。」
话音刚落，无数条黑色的触手从阴影中窜出，直接将寸头男和黄毛女卷起，扔进了旋转门外的无尽黑暗中。
惨叫声戛然而止。
剩下的那个眼镜男吓得当场失禁，连滚带爬地逃进了电梯。
大厅恢复了安静。
经理转过身，握住我那只根本没受伤的手腕，低头轻轻吹了吹。
虽然他没有嘴，但一阵微凉的风还是拂过了我的皮肤。
「还疼吗？」
他问得极其认真。
7
弹幕已经彻底沦陷了。
【啊啊啊，他在吹气！他没有嘴但他居然在给主播吹手腕！】
【双标狗！对别人嘎嘎乱杀，对主播轻声细语！】
【这男的太茶了，一句保护不好经理送的衣服，直接把Boss哄成胚胎了！】
我看着经理认真的模样，心头莫名跳漏了一拍。
我抽回手，反而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
「经理帮我吹吹，已经完全不疼了。」
「不过，为了感谢经理救命之恩，今晚下班后，我去办公室帮您打扫卫生吧？」
经理的指尖颤了一下。
「不用。」
「可是我看您办公室灰尘挺多的，还是说……经理里面藏了什么不能让我看的东西？」
我眨了眨眼，故意试探。
经理沉默了。
周围的黑雾开始乱窜，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吐出两个字：「随便。」
说完，直接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了。
到了下班时间，我拿着抹布推开了经理办公室的门。
他不在里面。
墙上的照片已经被收起来了，但我注意到，办公桌的抽屉没有锁死。
我走过去，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恐怖的刑具，只有一本厚厚的日记，和一张泛黄的合照。
我拿起合照，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上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孤儿院。
左边站着一个笑得灿烂的少年，眉眼和我现在的模样一模一样。
右边站着一个瘦弱清秀的男孩，正侧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依赖。
男孩的眉眼很精致，但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陆言和沈默，永远的好朋友。】
陆言，是我的名字。
一段被尘封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我想起来了。
小时候我在孤儿院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有个叫沈默的小孩，因为脸上有疤，总是被其他孩子欺负。
是我每天护着他，把好吃的分给他，还哄他说他的疤痕是酷炫的勋章。
后来我被领养，离开前答应会回去看他。
但我大病了一场，忘了这段记忆，再也没有回去过。
我翻开旁边的日记。
前面记录着他在孤儿院等我的日子，一天又一天。
后面字迹变得潦草、偏执。
【他骗我，他不会回来了。】
【院长把我卖给了地下实验室，他们剥了我的脸皮，好疼啊，陆言，我好疼。】
【我变成了怪物，我杀了所有人，我终于在这个游戏里找到了他的资料。】
【我把他拉进来了，可是我没有脸了，这么丑，他看到一定会讨厌我的。】
日记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五星级酒店的宣传单。
上面印着我作为金牌客服的表彰照片。
照片上的我，被人用手指摩挲得有些掉色。
8
咔哒一声。
办公室的门开了。
沈默走了进来，看到我手里的照片和日记，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黑色的雾气不受控制地暴走，将桌上的文件吹得满天飞。
弹幕发出惊呼。
【完了完了，主播触发Boss的禁忌了！】
【快跑啊，经理的怨气值直接爆表了！】
「别看！」
沈默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抬手捂住自己空白的脸，高大的身躯竟然在微微发抖。
他一步步后退，像是害怕被审判的囚徒。
「把东西放下，你走，我放你通关，你现在就走！」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恐慌和卑微。
那个让所有玩家闻风丧胆的S级诡异，此刻却缩在角落里，不敢面对我。
我放下日记，没有听他的话离开，而是缓步朝他走去。
「别过来！」
他挥手召出一道黑雾屏障，试图阻拦我。
「我很丑，我是个怪物，你别看我……」
我直接穿过冰冷的黑雾，走到他面前。
伸手握住他捂着脸的手腕，一点点往下拉。
他的力气很大，但在我的触碰下，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我捧起他惨白一片、没有任何五官的脸。
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平滑的皮肤。
「沈默。」
我叫出他的名字。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没有用任何客服话术，也没有刻意伪装，只是看着他，轻声说道：
「以前是我食言了，没有回去找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一定很疼吧？」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是血泪。
从他空白的眼眶位置渗了出来，顺着我的指缝往下流。
弹幕彻底安静了，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滚动。
【呜呜呜，我来看恐怖游戏的，怎么给我看哭了。】
【原来经理一直都在等他，那些合成照片是因为太想他了啊。】
【他没有脸，是因为生前被剥了脸皮，还怕主播嫌弃他丑，太刀了吧！】
沈默抓紧我的衣服，把头深深地埋进我的颈窝里。
冰凉的身体抖得厉害。
「陆言……陆言……」
他一遍遍地叫着我的名字，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我抬手抱住他的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我在呢，这次不走了。」
随着我的拥抱，他身上的黑雾渐渐散去。
惨白的脸庞上，光芒微闪，一点点浮现出原本的五官。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薄薄的唇。
当年那道狰狞的疤痕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只是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眼尾泛着红，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9
「原来我们的经理这么好看啊。」
我看着他恢复如初的脸，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这要是走出去，酒店的客人肯定全都要找你办卡了。」
沈默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他的眼神暗沉，带着掩饰不住的占有欲。
「不给别人看，只给你看。」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系统的警报声。
「警告！副本核心Boss怨气值清零，世界面临崩塌！」
「所有玩家将在五分钟后强制传送离开！」
整个办公室开始剧烈摇晃，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沈默的脸色变了变，他一把将我拉进怀里，紧紧箍住我的腰。
「时间到了，你要走了。」
他的声音低落下来，刚刚恢复的五官又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副本是靠他的怨气支撑的，现在他放下了执念，这里自然也就留不住了。
我看着他逐渐透明的指尖，心里有些发酸。
「你呢？你会消失吗？」
沈默摇了摇头，低头抵住我的额头。
「我是规则的一部分，不会死，只是会陷入沉睡，或者去往下一个地方。」
他看着我的领口，眼神有些怀念，又有些贪婪。
「陆言，在我消失之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吗？」
「你说。」
他的手指搭在我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上，轻声问：
「这颗扣子，现在能解开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这事呢。
我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微凉的唇。
沈默的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雪松的香气将我彻底包围。
周围的空间一点点碎裂，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
大厅里的腐尸客和断头鬼跑了出来，在光点中冲我挥手。
「小哥再见！我已经给你写了十万字的好评啦！」
「兄弟保重，下辈子还找你梳头！」
弹幕也在做最后的告别。
【呜呜呜，神仙爱情，我磕死！】
【恭喜主播完美通关，这绝对是史上最温柔的通关方式了！】
系统的倒计时归零。
「传送开始。」
沈默松开我，在彻底消散在光芒中之前，他在我耳边留下最后一句话。
「陆言，等我来找你。」
眼前一白，我失去了意识。
10
再次睁眼，我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脑海里响起系统欢快的提示音。
「恭喜玩家陆言，完美通关S级副本《血色午夜》！」
「获得五星好评率100%，解锁隐藏成就：诡异万人迷。」
「获得通关奖励：现金一千万，已打入您的现实账户。」
「由于副本核心Boss已自行脱离游戏世界，您将不再被强制征召。」
我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看了一眼手机，银行卡余额后面果然多了一长串零。
我居然真的回到了现实世界，而且还暴富了。
三天后，我用这笔钱在海边买了一栋带花园的别墅，顺便辞掉了以前那份受气的客服工作。
每天晒晒太阳，养养花，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只是偶尔在午夜梦回时，看着空荡荡的床畔，心里总会觉得缺了一块。
会想起那个没有脸却会耳红的经理，想起他冰凉的指尖和雪松味的拥抱。
这天傍晚，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门铃突然响了。
「谁啊？」
我踩着拖鞋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西装，身姿挺拔。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空气里飘来一阵熟悉的、清冷的雪松香气。
男人缓缓抬起伞。
露出一张俊美苍白的脸，深邃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是沈默。
我愣在原地，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他收起伞，往前迈了一步，将我堵在玄关处。
微凉的指尖熟稔地搭上我睡衣的领口，轻轻摩挲着我的锁骨。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沙哑。
「陆先生，请问您这里还缺私人管家吗？」
「不要工资，包吃包住就行。」
我回过神来，眼眶有些发热，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我伸手拽住他的领带，将他拉进屋里，反手关上了门。
「管家倒是不缺。」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笑道：
「不过还缺个男主人，沈经理要不要考虑一下，过来上个永久的夜班？」
窗外雨声潺潺，屋内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开启了属于我们的漫长午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