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镇北将军独女，嫁给了京城第一花心世子。
成亲三年，他纳了十二房妾，最后还要娶第十三房进门当平妻。
我当场写了和离书，他冷笑：「沈昭昭，你一个武夫之女，离了我谁还敢要你？」
第二天，摄政王萧衍亲自抬着聘礼堵了我娘家门——
「本王敢要。十二房妾算什么？本王后院连条母蚊子都没有，干净得像张白纸。」
全京城炸了锅。
世子红着眼来找我：「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他？」
我磕着瓜子：「在你娶第三房小妾的时候，他就在我茶馆对面的包间里，天天点一壶最便宜的茶，坐一整天，就为了看你什么时候把我气跑。」
世子：「……」
后来萧衍跟我说实话：「其实我连茶都不想点，但掌柜的赶了我三回，我没办法。」
01
我叫沈昭昭，我爹是镇北将军沈拓，打了一辈子仗，没死在敌人手里，差点儿被我妈气得脑淤血——因为他闺女我，三岁抢隔壁小孩糖葫芦，五岁扒了太傅家孙子的裤子，七岁带着一群小屁孩把御花园的锦鲤烤了吃，八岁那年终于被送进军营里操练，才算是消停了。
我嫁给了安远侯世子谢云辞，成亲那天全京城都说我祖坟冒青烟了。一个武夫之女，嫁给京城第一风流才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呵。
成亲当晚谢云辞就没进洞房，说去送客，送着送着送到了翠红楼的被窝里。第二天回来还给我带了盒翠红楼的桂花糕，说“娘子尝尝，这是他们家的招牌”。
我尝了一口，确实好吃。但我把整盒扣他脸上了。
从那以后我俩就结下了梁子。他纳一房妾我闹一次，闹完他就消停俩月，然后再纳。三年下来他纳了十二房，我闹了十二回，全京城都把我俩的破事儿当连载话本看。
第十二房进门的那个晚上，我蹲在院子里磨刀。谢云辞路过看了一眼：“娘子，你这刀磨它干啥？”
我说：“磨好了把你那些小妾排成一排砍了，省得我挨个闹，累。”
他哈哈笑，以为我开玩笑。他从来分不清我什么时候开玩笑什么时候说真的，这大概是他至今还活着的唯一原因。
第十三房要进门这回，玩大了。
他娶的是平妻。女方是吏部侍郎家的庶女，叫柳娇娇，据说知书达理温柔贤惠，跟我是两个极端。谢云辞这次还要办正式婚礼，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从正门抬进去。
我妈听说这事儿，气得把厨房的锅都砸了：“他谢云辞什么意思？我闺女还活着呢他就娶平妻？老沈你给我披甲，我去他们家讲理！”
我爹正在后院喂鸡——他退休以后唯一的爱好就是养鸡，还起了名儿，什么“常胜将军”“镇北大将军”“先锋官”——头都没抬：“你等等，等我把鸡喂完的。”
我妈：“你闺女被欺负了！”
我爹：“我喂完鸡就去。”
我妈：“……你喂鸡重要还是闺女重要？”
我爹把最后一把谷子撒出去，拍了拍手：“那当然是鸡。闺女都嫁出去了，泼出去的水，鸡可是实实在在能下蛋的。”
我妈气得回屋收拾包袱说要回娘家。我爹在后面喊：“你娘家就在隔壁！你回什么回！”
——这就是我爹妈，一个火爆一个佛系，生了我这么个混世魔王，一家三口凑一块儿能演八十集《家有儿女》古装版。
02
谢云辞娶第十三房那天，我没闹。
我穿了件最素净的衣裳，头上连根银簪子都没戴，一个人去了婚礼现场。安远侯府张灯结彩，比我当年成亲还热闹。谢云辞正牵着柳娇娇的手准备拜堂，看见我进来，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他大哥谢云章先慌了：“弟妹！你、你怎么来了……”
我说：“别叫弟妹，叫前弟妹也行，叫沈姑娘也行，就是别叫弟妹，我听着膈应。”
全场安静了。
谢云辞笑了一下，把柳娇娇往身后护了护：“娘子，娇娇只是仰慕我，想嫁进来做个平妻，你放心，你正妻的位置——”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抖开，上面三个大字——“和离书”。
“谢云辞，”我看着他，“你纳一房我忍一房，你睡一个我认一个，但平妻不行。我沈昭昭的丈夫，只能有我一个妻。”
柳娇娇当场就哭了，拉着谢云辞的袖子说：“世子，我就知道姐姐容不下我，我还是走吧……”
谢云辞脸色变了：“沈昭昭，你别太过分。娇娇已经有了我的骨肉——”
“那正好，”我打断他，“省得和离以后还要掰扯孩子归谁。和离书签了，你爱娶几个娶几个，娶一送一都跟我没关系。”
谢云辞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他这人最讨厌被拿捏，这辈子大概也没被人当众下过面子，尤其是我这个他从来没当回事儿的“武夫之女”。
他接过和离书，提笔就签了。
“沈昭昭，”他把和离书摔在我脚下，“你一个武夫之女，粗鄙无文，离了我谁还敢要你？别以为你爹当过将军就了不起，沈家现在就是个空架子，你连嫁妆都退不回去。”
我弯腰捡起和离书，拍了拍上面的灰，揣进怀里：“那就不劳世子操心了。回见。”
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身后传来宾客的议论声：
“这沈氏也太不识抬举了，世子愿意给她正妻之位她还闹……”
“武夫之女嘛，上不得台面……”
“听说她连字都认不全，当初嫁进侯府就是高攀……”
我走出侯府大门，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太阳挺大，照得人有点儿晃眼。三年了，我在这儿进进出出三年，到头来连个送的人都没有。
“沈姑娘。”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脸。
我眯了眯眼。这人我认识，虽然没说过几句话——摄政王萧衍，我爹以前的老部下，后来不知道怎么混成了先帝托孤的重臣，如今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皇上见了他都客气三分。
这人最大的特点是冷。脸冷，话冷，行事更冷。我爹说他打仗的时候就是个活阎王，敌人见了他能吓尿裤子。如今不打仗了，天天板着一张脸在朝堂上杵着，三品以下官员跟他说话都腿抖。
我跟他没什么交情。唯一一次打交道是三年前我成亲那天，他来喝喜酒，送了一对玉如意，跟我爹在书房聊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我问我爹聊了什么，我爹说没什么，就是叙叙旧。
后来我才知道，萧衍那天是来提亲的。
——这事儿我三年后才知道，我爹一直没告诉我，理由是“你又没问”。
“摄政王殿下，”我打了个千儿，“您怎么在这儿？”
萧衍面无表情：“路过。”
我看了看他马车停的方向——这他妈是安远侯府门口的死胡同，你跟我说路过？
但这话我不敢说，萧衍这人气场太强，跟他说话我总觉得像在汇报军情。
“上车。”他说。
“啊？”
“本王送你回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马车里就我俩，面对面坐着，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萧衍全程闭目养神，腰板挺得跟枪杆似的，我偷瞄了他好几眼，心想这人长得还挺好看——就是太凶了，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到了我家巷口，我跳下车，冲他行了个礼：“多谢王爷。”
萧衍掀开帘子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差点儿把我雷劈了：
“沈昭昭，和离得好。”
我：“……？”
他放下帘子：“改天来找你。”
马车扬长而去。我站在巷口半天没回过神。
03
回家之后，我爹正在院子里杀鸡。这回杀的是“常胜将军”，因为“常胜将军”不下蛋还天天欺负别的母鸡，我爹忍它很久了。
我妈拿着擀面杖追着我爹满院子跑：“你杀鸡重要还是闺女重要！”
我爹边跑边喊：“闺女重要！但鸡已经杀了！不吃浪费！”
我往堂屋里一坐，自己倒了杯茶，把和离书往桌上一拍：“别打了，我回来了。”
我妈扔了擀面杖扑过来抱着我就哭：“我苦命的闺女啊……”
我拍拍她后背：“妈你别哭了，我没事儿。”
我爹拎着光溜溜的“常胜将军”走过来：“真没事儿？”
“真没事儿。我又不喜欢他，他娶一百个我都无所谓，就是平妻这事儿恶心到我了，忍不了。”
我爹点点头：“那就行。晚上吃炖鸡。”
我妈抬头瞪他：“你闺女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还想着吃！”
我爹：“那不然呢？把人打一顿？咱家现在又没兵权，打不过。”
我：“爹你当年可是镇北将军……”
我爹：“当年你爹手下十万兵，现在你爹手下二十只鸡。你说差距大不大？”
我：“……大。”
我爹：“那就吃鸡吧。我放了蘑菇。”
我爹这人看着不着调，但他一辈子就教了我两件事：第一，人活着就得吃饭，天大的事儿先吃饱再说；第二，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实在过不去就绕道走。
我爹把鸡炖上以后，蹲在灶台前面跟我说了句正经话：“昭昭，萧衍今天找你了吧？”
我差点儿被口水呛死：“你怎么知道？”
“他提前给我递了帖子，说要把你从侯府接出来。”我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我同意了。”
“你同意了？你同意什么了就同意了？”
“他问我，如果他要娶你，我答不答应。”
我：“…………”
我爹：“我说行，只要你对我闺女好。他说行，什么都行。我说那你得把后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清干净，他说他后院只有一只母猫，还是绝育的。”
我：“…………”
我爹：“我信他。这人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当年打仗的时候说三天拿下城池就三天拿下，多一天他都自己罚自己不吃肉。”
我：“不是，爹，你等会儿——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
我爹：“我救过他的命。他十几岁的时候在边关当小兵，有回差点儿被敌人砍死，我刚好路过，一枪把敌人挑翻了。从那以后他就管我叫师父，逢年过节送礼没断过。”
我：“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爹：“你又没问。”
——我爹这辈子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你又没问”。我怀疑我要是问他咱家有没有皇位要继承，他也得回一句“你又没问”。
04
第二天一早，我家门口堵了二十辆马车。
第一辆车上下来八个吹唢呐的，呜哩哇啦吹得整条巷子都醒了。我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差点儿从二楼栽下去——打头那辆车上堆的聘礼，金光闪闪，怕不是把半个国库都搬来了。
我妈披着衣服跑出来：“谁家娶媳妇儿啊这是？”
我爹端着一碗稀饭站在门口看热闹：“咱家的。”
我妈：“啥？”
我爹：“萧衍来了。”
果然，萧衍骑着匹高头大马从队伍后面晃出来，今天穿了身深紫色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是那副“全天下都欠我钱”的表情。
街坊邻居全探出头来。
“这不是摄政王吗？”
“他怎么来这儿了？”
“给谁家下聘？”
萧衍翻身下马，手里拿着一张大红聘礼单子，走到我家门前，清了清嗓子。他声音不大，但巷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沈伯父，沈伯母，本王今日前来下聘，求娶令爱沈昭昭为妻。聘礼如下：黄金万两，绸缎千匹，东珠十斛，玉器八箱——”
我妈腿一软，我爹一把扶住她：“你站稳了，我还在呢。”
萧衍念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最后加了一句：“另，本王后院现有母猫一只，已绝育。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日后若纳妾室，全凭夫人定夺。”
我爹回头冲我喊：“昭昭，你听见了没？”
我趴在二楼窗户上：“听见了！但是——”
萧衍抬头看我：“但是什么？”
“但是你说后院只有一只母猫，你确认没骗人？”
萧衍那张冰块脸终于有了点儿表情，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本王以军功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那你轰一个我看看。”
萧衍沉默了两秒，冲身后一挥手：“把母猫抱过来。”
他手下还真从马车里抱出一只猫，灰扑扑的狸花猫，胖得跟个球似的，脖子上挂着个小牌子，写着“招财”。
招财被抱到我跟前的时候还冲我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尖牙。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脑袋：“这猫叫什么？”
萧衍：“招财。”
“公的母的？”
“母的。本王说了，绝育了。”
我抱着招财站起来，看了萧衍半天。这人平时上朝的时候板着脸能把三岁小孩吓哭，现在站在我家门口，被一群街坊围观，耳朵尖居然红了。
我回头问我爹：“爹，你说行不行？”
我爹端着稀饭：“我看行。这人说了不纳妾，那就是真不纳。他当兵的时候说不拿百姓一针一线，打了三年仗，走的时候老百姓送的鸡蛋他都给人放门口了。”
我妈在旁边小声嘀咕：“那也不能这么便宜他吧？咱家昭昭刚和离……”
萧衍立刻接话：“本王可以等。等多久都行。但聘礼先放着，免得被别人抢了先。”
我：“谁抢我？”
萧衍面无表情：“谢云辞今天早上来我府上，跪了一个时辰，说他后悔了想复婚。我让他滚了。”
我：“…………”
05
整个京城炸了锅。
当天下午，长安城最大的茶馆“聚贤楼”里，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各位看官，今日讲一段新鲜热乎的——镇北将军独女沈昭昭，和离不过三天，摄政王萧衍亲自抬聘礼上门求娶！列位，那聘礼从沈家巷口一直排到朱雀大街，足足三里地长！”
底下有人喊：“吹牛吧？摄政王那个活阎王，他能干这事儿？”
说书先生：“怎么不能？我表哥在摄政王府当差，亲眼看王爷半夜爬起来对聘礼单子，改了一个时辰，把‘玉如意一对’改成了‘玉如意八对’，说一对显得小气！”
又有人喊：“那沈昭昭不是刚被休吗？摄政王图啥？”
说书先生压低声：“图啥？听说摄政王跟沈家姑娘认识十来年了，当年沈将军救过他的命，他一直想报恩，结果没报成——沈家姑娘嫁了谢云辞。现在和离了，王爷说‘恩人落难，不能不管’。”
底下哄笑：“报恩报到娶媳妇儿？你糊弄鬼呢？”
说书先生：“那谁知道！反正沈家姑娘现在住在娘家，摄政王天天往人家跑，前天送了个磨刀石，昨天送了个鸡笼子，今儿早上送了一整套《孙子兵法》，还带注释的，自己手写的！”
——这些事儿都是真的。
萧衍追人的方式，全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别人追姑娘送花送胭脂送首饰，他追我送磨刀石、鸡笼子、《孙子兵法》。
送磨刀石是因为我说过一句“谢云辞那软骨头我一只手能撂倒仨”，他第二天就搬了块上好的青石来，说“这个磨刀好，磨快了防身”。
送鸡笼子是因为我爹的鸡笼子破了，我念叨了一句“回头得修”，他第三天就扛了个新鸡笼子来，还是上好的竹篾编的，我爹乐得当场又杀了只鸡——这回杀的是“先锋官”，因为它把“镇北大将军”的毛啄秃了。
送《孙子兵法》是因为他跟我下棋输了三把，觉得我兵法天赋高，得好好培养，以后万一用得上。
我翻了两页，发现他在每一条兵法后面都加了批注：“此条可用来对付谢云辞”“此条可用于和离时争取嫁妆”“此条慎用，容易把人气死”。
我笑得直拍桌子。
06
谢云辞那头，疯了。
他先是在朝堂上参了萧衍一本，说“摄政王夺臣子之妻，有悖伦常”。萧衍当场把他参了回去，说“谢世子纳妾十三房，荒淫无度，有辱官声，且和离之后纠缠前妻，有失体统”。
朝堂上吵了三天，皇上——就是那个被萧衍辅佐的小皇帝——最后拍了板：“行了行了别吵了，沈姑娘愿意嫁谁就嫁谁，你们俩搁这儿争什么争？谢云辞你都有十三个了，分一个给萧衍能咋地？”
谢云辞脸都绿了：“陛下！沈昭昭是臣的原配！”
皇上：“原配？你不是娶了柳娇娇当平妻吗？原配变平配了，那就不是原配了。”
谢云辞：“……”
皇上这个逻辑，我给满分。
谢云辞吵不过，就来找我。他在我家巷口堵了我三天，第一天拿了一盒东珠，说是从柳娇娇嫁妆里抢的，“给你，比萧衍那些破石头好多了”；第二天拿了一箱子银票，“你随便花，花完了我再挣”；第三天拎了只活兔子，“你不是爱吃兔子？我亲手猎的”。
我嗑着瓜子看他：“谢云辞，你早干嘛去了？”
他红着眼：“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跟娇娇说了，她生下孩子就送庄子上养……”
“那你前面十二房呢？”
“……都送走，都送走行了吧？我就留你一个！”
我把瓜子皮吐他脸上：“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你信吗？你连你自己都管不住，还说什么就留我一个？你上个月还跟我说‘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这个月就改口了？你这嘴是安了转轴还是喝了润滑油？”
谢云辞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谢云辞，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嫁你这三年，一天都没高兴过。你纳妾我闹，你以为我是在争宠？我是在给自己找乐子！你那些小妾一个比一个没意思，闹她们比逗鸟好玩多了。”
谢云辞：“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离开我？”
我：“因为我爹让我忍。他说谢家对沈家有恩——你爹当年保过我爹的命。可我后来想明白了，我爹的命是我爹挣的，你爹保他是情分，我拿自己一辈子去还这个情分，亏得慌。”
谢云辞愣了半天，突然想起什么：“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肯走了？”
我笑了笑：“因为萧衍来了。他跟我说，你爹欠沈家的，沈家不欠你的。我爹救过他的命，他拿一辈子来还，这才是公平买卖。”
谢云辞脸都白了：“他跟你算这么清楚？”
我：“他那人就这样，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连追姑娘都算——他说他十年前就想来提亲，但那时候我爹刚升了将军，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就先去边关挣军功。挣了三年，混了个校尉，回来我爹把我许给你了。他二话没说又回了边关，这回挣了个将军，回来发现我嫁人了。”
我嗑了颗瓜子，慢悠悠地补了一刀：“他把你娶我的事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说‘你嫁了个纨绔子弟，三年受了十二回气，本王不能再等了’。”
谢云辞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07
萧衍和谢云辞正式对上的那天，是宫里的中秋宴。
皇上办了个赏月宴，满朝文武都来了，谢云辞带着柳娇娇，萧衍一个人来的。我作为“沈将军遗孤”也被请了去——皇上特意给我下了帖子，附言“来看看热闹”。
我坐在女眷那一桌，左手边是柳娇娇，右手边是夏荷——夏荷是我闺蜜，她爹是礼部尚书，消息灵通得跟情报贩子似的，在桌子底下掐我：“你猜萧衍今天要干啥？”
“不知道。他昨天跟我说‘明天有惊喜’，我问他啥惊喜他也不说。”
“我听说他给谢云辞准备了个东西……”
话没说完，萧衍端着酒杯站起来了。
他敬了皇上，又敬了满朝文武，最后端着杯子晃到谢云辞面前，冲他笑了笑——他那个笑，熟悉的人看了能吓出冷汗，不熟悉的人看了能吓出尿来。
“谢世子，”萧衍举起杯子，“本王敬你一杯。”
谢云辞端起酒杯，皮笑肉不笑：“摄政王客气。”
萧衍一饮而尽，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本王听说，世子前几日说本王‘夺臣子之妻’。本王思来想去，觉得这话不对。沈姑娘已经与你和离，和离书官府都备了案，算哪门子臣子之妻？”
谢云辞冷笑：“和离又如何？她总是我前妻。”
“前妻？”萧衍挑了挑眉，“本王今日刚好带了一样东西，请诸位同僚评评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卷轴，当众展开。
满朝文武伸着脖子一看——是一幅画。画上是个姑娘，十五六岁模样，扎着两个丸子头，正爬树掏鸟窝，裤子撕了个口子，露出半截白花花的小腿。旁边一行字：“沈家昭昭，年十五，爬树掏鸟窝，裤子破，不穿裙子穿裤子，京中贵女皆不如。”
我一口茶喷出来。
那画上的人是我！
萧衍把画转了个方向，给谢云辞看：“这幅画本王画了十年，从她十五岁画到如今。谢世子，你娶了她三年，可知道她不爱穿裙子？”
谢云辞：“……”
萧衍又问：“她爱吃甜的还是咸的？”
谢云辞：“……”
萧衍继续：“她最怕什么？”
谢云辞：“……怕什么？”
萧衍收起画，淡淡道：“她怕蛇。当年在边关军营里，有回被蛇吓哭了，我拿刀把蛇砍了七段，她蹲在我后面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萧衍端着杯子冲皇上举了举：“陛下，臣今日当众表个态——沈昭昭这个女人，臣十年前就想娶。彼时沈将军说‘我闺女还小’，臣便去边关挣军功。挣了三年回来，她嫁给了谢世子。臣又去边关挣了三年，这回挣了个大将军衔。陛下问臣为什么要当摄政王？因为当摄政王能光明正大拦住谢云辞不让他复婚。仅此而已。”
皇上手里的酒杯抖了抖。
满朝文武：“……”
萧衍转头看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声音不高不低：“沈昭昭，你要是不乐意，本王明天就辞官回边关。你要是乐意，本王后天就娶你过门。”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月饼，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柳娇娇在旁边掐着帕子，眼睛都快把我盯穿了。
我站起来，把月饼塞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冲萧衍喊了一嗓子：
“后天不行！后天我爹要杀猪！大后天！”
萧衍嘴角抽了一下：“准。大后天。”
皇上终于回过神，拍着桌子笑：“好！好！朕准了！礼部！给摄政王和沈姑娘操办婚礼！按亲王规格办！”
礼部尚书——夏荷她爹——从座位上弹起来：“臣遵旨！”
夏荷在底下掐我大腿：“你他妈答应了？”
我：“我啥时候不答应了？”
夏荷：“那你刚才装什么矜持？”
我：“我那是给他面子。你没看他紧张得手都在抖？”
夏荷偷瞄了一眼萧衍——果然，那人攥着酒杯的手指尖儿都泛白了。
08
成亲那天，全京城的姑娘都哭了。
——哭的是“摄政王这块冰居然也有人要”，哭的是“我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抢了”，哭的是“原来萧衍不是不举啊”。
萧衍请了全城的吹鼓手，从我家巷口一直吹到摄政王府，我坐在八抬大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掀开帘子一看——好家伙，沿街的百姓比过年还多，连树上都挂着人。
萧衍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今天穿了身大红喜袍，衬得那张脸越发冷峻。我坐在轿子里冲他喊：“萧衍！”
他回头。
“你今天好看！”
他耳朵尖“腾”地红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也是。”
旁边的侍卫差点儿从马上栽下去——他们跟了萧衍少说五年，头一回听见这人夸人。
拜堂的时候，我爹坐在高堂上，笑得嘴咧到后脑勺。我妈在旁边抹眼泪，一边抹一边骂我爹：“你笑什么笑！闺女嫁出去了！”
我爹：“我高兴！终于有人要她了！”
我妈：“你这话让亲家听见怎么办！”
萧衍在旁边接了一句：“岳父大人说得对。本王等了十年才等到，确实不容易。”
我爹拍着他肩膀：“好女婿！回头爹把最后那只‘镇北大将军’杀了给你下酒！”
我：“爹！那是下蛋的！”
我爹：“下什么蛋！我闺女嫁出去了，我以后不养鸡了！改养外孙！”
全场爆笑。
谢云辞没来。但他送了个礼——一箱子翠红楼的桂花糕，附了张纸条：“祝你们百年好合。桂花糕是新的，没下毒。”
萧衍看了一眼纸条，把箱子拎起来，递给他手下的侍卫：“送去城外粥棚，分给要饭的。附一句，就说谢世子赏的。”
侍卫问：“王爷，那桂花糕没问题吧？”
萧衍面无表情：“有问题也不怕。反正本王没吃。”
我笑得直捶他胳膊。
09
洞房花烛夜，萧衍表现得跟白天完全两个人。
白天那个冷面阎王，进了洞房就变成个大姑娘——坐在床边攥着袖子，一句话不说，脸从耳朵红到脖子根。我坐在梳妆台前拆头发，从镜子里偷看他，越看越好笑。
“萧衍，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那你抖什么？”
“……本王没抖。”
“你腿在抖。”
他把腿往床底下一缩：“……本王在活动筋骨。”
我拆完头发转过身，冲他招招手：“过来。”
他磨磨蹭蹭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仰头看我——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此刻蹲在我脚边，跟只等着摸头的大狗似的。
我伸手捏了捏他脸：“萧衍，你跟我说实话，你什么时候开始惦记我的？”
他垂着眼睛想了想：“你十二岁那年。你在御花园里烤鱼，被御林军追着跑，我刚好进宫面圣，你一头撞我身上，把鱼塞我怀里说‘大哥行行好帮我藏一下’，然后撒腿就跑。我把鱼藏盔甲里，被御林军盘问了半个时辰，最后鱼凉了，我也舍不得扔，蹲宫门口自己吃了。”
我笑得前仰后合：“那你后来怎么不说？”
“你爹说你还小。我想等你及笄再说。结果你及笄那年，谢云辞他爹来提亲，你爹答应了。我跑去问你爹，你爹说‘你也没说你要娶我闺女啊’。”
我爹——又是这句“你又没问”。
我笑得肚子疼：“那你后来怎么不抢亲？”
萧衍抬头看我，一脸正经：“你爹教我的，打仗讲究师出有名。你没嫁人的时候我抢，叫匪。你和离了再去提亲，叫明媒正娶。”
我：“……所以你等了三年就等我和离？”
萧衍：“嗯。我算过了，谢云辞纳妾的速度越来越快，第一年纳两个，第二年纳四个，第三年纳了六个。按照这个规律，他纳到第十三房的时候你肯定忍不了。我猜对了。”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巴掌拍他脑门上：“萧衍你大爷的！你算计我！”
他一把攥住我手腕，嘿嘿笑了——这人笑起来跟平时完全两个样，眼睛弯弯的，牙齿白白的，哪还有半点活阎王的样子：“不算计能娶到你？”
我：“那你就不怕我真忍了？”
萧衍：“不可能。你第三年那会儿天天在你茶馆里骂谢云辞，骂得可难听了。我天天坐对面包间听着呢。”
我：“……你包间费结了吗？”
萧衍：“没结。掌柜的赶了我三回。后来我把茶馆买下来了。”
我：“…………”
10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萧衍已经不在了，枕头上放了张纸条：“上朝。早饭在桌上。招财喂了。别杀谢云辞。”
我下楼一看，桌上摆着小米粥、咸菜、两个煮鸡蛋。招财蹲在旁边舔爪子，冲我喵了一声。
我爹从院门外探进头来：“昭昭！萧衍让我给你带个话，说他下朝就回来，让你别乱跑。”
“他上朝去了还管我乱跑？”
我爹：“他说他怕你跑去找谢云辞麻烦。”
“我找他什么麻烦？”
我爹：“今早朝堂上，萧衍当着皇上的面把谢云辞降了一级，从世子降成庶民了。理由是‘纳妾过多，有伤风化’。谢云辞气得当场吐血，说要去告御状。萧衍跟他说‘你去告，皇上就在上面坐着呢’。”
我：“…………”
我爹：“所以萧衍说让你别去了，他怕你去了再把谢云辞气死。”
我坐下来喝粥，越想越好笑。萧衍这人，看着一本正经，背地里蔫儿坏。降人家爵位就算了，还当着皇上面降，谢云辞这辈子别想翻身了。
中午萧衍回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问：“你没去找谢云辞吧？”
“没有。我忙着喂招财。”
“那就好。”他脱了朝服换上常服，往我旁边一坐，很自然地搂住我肩膀，“我跟你说个事儿。”
“啥？”
“我把谢云辞那十三房小妾都遣散了。除了柳娇娇，她怀着孕，我给了笔银子让她回娘家养胎。谢云辞现在一个人住安远侯府，据说天天在家砸东西。”
“你干的？”
“我干的。”
“为啥？”
萧衍看着我，特认真地说：“他骂你‘武夫之女粗鄙无文’，我忍他很久了。”
我憋着笑：“那你咋不把他嘴缝上？”
“缝嘴犯法。降他爵位不犯法。”
“那皇上也同意？”
萧衍挑了挑眉：“皇上说‘降得好，朕早看他不顺眼了’。”
——皇上这人能处，有事儿他真上。
尾声
后来我跟萧衍过了大半辈子，他就纳过一房“妾”——招财，一只十斤重的狸花猫，绝育。
谢云辞后来穷困潦倒，跑去找萧衍借钱，萧衍借了他十两银子，附了张字条：“利息按天算，一天一两。”
谢云辞拿着银子哭了。
再后来，我生了俩孩子，一儿一女。儿子长得像萧衍，从小板着脸，三岁就会说“本王不饿”；闺女长得像我，三岁爬树掏鸟窝，五岁把她哥的裤子扒了挂旗杆上。
萧衍看着闺女，转头问我：“这性格随谁？”
我：“随我。”
萧衍：“……以后嫁得出去吗？”
我：“那得看有没有第二个萧衍等着她。”
萧衍把我搂过去，闷声笑了半天，说：“那怕是不好找。本王这样的，一整个大楚也就一个。”
我：“你要不要脸？”
萧衍：“不要。要脸能娶到你？”
——这话我信。他追我十年，要过脸吗？
【番外：萧衍的日记】
某年某月某日 晴
今日偷看昭昭在茶馆骂谢云辞，骂了半个时辰不带重样的，口才比我想的好。我让掌柜的给她多上了一壶茶，记我账上。
某年某月某日 阴
谢云辞又纳妾了。我算了算，这是第十二房。再忍忍，第十三房她肯定炸。果然炸了。我在马车里备好了聘礼单子，随时能上门。
某年某月某日 雨
她终于和离了。我第一时间赶到侯府门口，假装偶遇。她问我为什么在那儿，我说“路过”。她信了。这姑娘打仗挺聪明，别的事儿怎么这么迟钝？
某年某月某日 晴
今日下聘。紧张。把聘礼单子改了十八遍，最后把玉如意从一对改成八对。老管家问我为什么，我说“怕她觉得少”。老管家翻了个白眼。
某年某月某日 大风
今日成亲。她掀开盖头冲我笑，我脑子嗡的一声，后面的事儿全忘了。只记得她问“萧衍你抖什么”，我说“活动筋骨”。其实我腿真抖了，控制不住。
某年某月某日 晴
闺女今天又掏鸟窝了。裤子破了个洞，她娘给她补，一边补一边夸“有乃母之风”。我看了看在边上背《孙子兵法》的儿子，突然觉得这家好像不太正常。但挺好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