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许知桃当着直播间的面，把男友程遇连同行李赶出门：“修桌子修到全屋跳闸，你去楼道创业吧！”第二天，她收到新房东通知，抬头却见程遇拎着同一只行李箱：“租客，请解释一下，为什么擅自驱逐业主？”她刚丢了直播订单，托管经理钱茂又追讨八万元违约金；室友唐有财还坚称程遇买房的钱来路不正。程遇本想收点“嘴硬税”，却发现女友交的租金根本没进原房东账户。这回，他不仅要堂堂正正搬回来，还要让坑他们的人，连本带利把钱吐出来！
第1章：楼道里的创业摊
“程遇，把插头放下！我这边马上进推广位！”
许知桃站在补光灯后面，半边袖子卷着，另一只手还扶着收纳柜门。
程遇蹲在客厅角落，脚边摆着拆下来的旧柜板。
“就磨这一条边。客户今晚收货，钱到账我请你吃顿好的。”
“我现在缺的是饭吗？”
“那加个汤。”
许知桃没笑。他却已经把打磨机接上了墙边的排插。
机器刚转起来，补光灯灭了。
客厅里只剩备用手机的屏幕还亮着。柜子上贴着的“今晚限时”四个字，照得许知桃半张脸发白。
程遇拔掉插头，站起来：“别动电箱，我先看看。”
“别碰！”
她这一句比刚才重得多。
主机屏幕黑了，路由器也没了灯。许知桃抓起备用机，切到流量，脸上重新挂起笑：“不好意思，家里线路出了点问题，刚才那个柜子——”
商家对接电话挤了进来。
她背过身接听，连着说了三次“能不能等五分钟”。
最后一次没说完。
唐有财从次卧探出头，嘴里还咬着半块准备拍测评的饼。他看看黑掉的灯，又看看程遇手里的机器，赶紧把饼放回纸袋，摸出自己的充电灯。
“桃姐，我这灯能顶上，四挡亮度，就是照人有点像卖卤味的。”
许知桃没接。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推广位给别人了。商家说，场子都维持不住，后面的合作先暂停。”
餐桌上摆着她中午没吃完的饭，塑料盖内侧全是水珠。程遇把打磨机放回箱子，蹲下去收线。
“损失我补。线路我也找人修。”
许知桃看着他：“你补多少？”
他停了一下：“先让商家把明细发来。”
“我跟了半个月，昨天试柜门试到两点。这些也有明细？”
程遇没接话，把地上那根线慢慢绕在手肘上。
唐有财把充电灯搁在餐桌边。他这间次卧比附近便宜七百，许知桃一直没涨租，只让他偶尔帮忙搬样品。她的直播收入真断了，最先被重新计算的，多半就是他的房租。
他得赶紧把这事劝住。
“遇哥，你最近要是周转不开就直说，别为了赶单什么都接。下午银行又找你，我在厨房都听见了。”
程遇抬头：“你听见什么了？”
“就问你资料齐不齐，还款能力什么的。上星期也打，这星期也打。”唐有财压低声音，“分期也得量力而行，不能拆东墙补西墙啊。”
许知桃转过脸：“什么还款能力？”
“不是催债。”
“那是什么？”
程遇刚要开口，手机又亮了。他看见来电备注，按掉，想着明早手续办完，把钥匙和准备好的小纸条一起给她，比现在空口解释强。
这一按，许知桃看得清清楚楚。
唐有财也看见了，急着补话：“桃姐也是怕你吃亏。上回你网店退货，她替你垫了六千多运费，快递站老板还问她——”
“唐有财。”
许知桃打断他。
他闭上嘴，手指把纸袋边沿捏皱了。那事是他去取件时撞见的，他原本想证明许知桃肯帮忙，说出来却像当着两个人的面翻账本。
程遇把线放进工具箱，扣子没扣上。
那笔运费，他后来连着三个月多交了家用。可许知桃垫钱那天，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先把货退干净”，没在别人面前提过。
现在客厅静下来，备用手机忽然传出一声提示音。
许知桃扫了一眼，屏幕上还挂着直播标志。
“你现在连账都不肯跟我说，还敢张口就赔。”她拿起门边的工具包，放到程遇脚下，“带着你的机器出去，今晚别在这儿开工了。”
“许知桃，先把直播关了。”
她抿住嘴，伸手按屏幕。手指点偏了一次，才退出页面。
程遇已经看见了最上面那条评论：这哥到底欠了多少？
他没再解释，提起工具箱。许知桃拉开门，把旁边装柜板的小推车也推了出去，车轮卡在门槛上，他伸手抬了一把。
“行，我去楼道创业。”他把小推车靠墙停稳，“你们屋里是直播基地，我这叫创业摊，主打一个没水没电。”
唐有财张了张嘴，没笑出来。
许知桃握着门把手，指尖一直在抖。她想把门边歪掉的鞋垫踢回去，踢了两下，都没踢正。
程遇低头，没再贫。
门关到一半，他伸手挡住：“先别合闸，排插也别用了。”
“我知道。”
门锁扣上了。
楼道墙角贴着去年的供暖通知，边上缺了一块。程遇坐在工具箱上，打开手机，找常合作的电工，发了地址和电箱照片。
对方问：【今天加急上门，两百起，换件另算。】
他回：【行，先检查，屋里有人。到了别说是我叫的，免得她不让修。】
付完定金，他往后一靠，工具箱盖子夹住了衣角。
创业第一分钟，先亏两百。
电梯门开了。
钱茂夹着文件袋出来，西裤裤脚沾着一点泥，见到他，先看了一眼小推车。
“程先生，正好，你也在。”
程遇站起来：“有事？”
“租户使用房屋的问题，得处理。”
钱茂没展开说，越过工具箱敲门。许知桃开门后，他先往客厅看了看，又看见了桌上的直播支架。
“确实在经营啊。”
许知桃没让路：“我们租房时就说过做家居直播，之前你还让我给你朋友圈点过赞。”
“展示家居，和经营性使用，是两回事。”钱茂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平台管理要求、房屋用途限制，不能混着讲。今天又把线路弄坏了，公司已经启动违约处置。”
程遇伸手接过单子。
抬头一行黑体：违约费用通知。
金额：捌万元整。
他往下翻，只有一页，末尾盖了托管公司的章。
“八万？”许知桃把纸拿过去，“我这柜子全卖了，都没你这张纸挣钱。”
钱茂笑容没变：“不是按柜子算，是按合同责任算。三日内腾退，费用另行结清。你主动配合，我可以帮你申请减免。”
唐有财挤到门口，听见“腾退”，立刻顾不上饼了。
“等会儿，我房租交到下个月底。你们这减免，退不退我钱？”
“你属于转租住户，跟主承租人协商。”
“收钱的时候你可没让我协商，门禁费也是扫给你的。”
钱茂把文件袋合上：“一件一件解决。”
许知桃拿手机拍下通知，又伸手：“合同哪一条？你把页码给我。”
“原合同和使用规范，你自己应该保管。”
“你来收八万，连哪条都不能指？”
钱茂收起笑，指了指黑着的客厅：“现在房屋已经受损，继续住下去出了问题，责任更大。我是来通知，不是来跟你辩论。”
程遇往门前站了一步：“电路是我弄跳的，检查费我出。你这八万，拿依据。”
钱茂把他拉开半步，声音放低：“程先生，你也别只顾着替她说话。租户早点搬，对后面交房省多少事？这种事拖着，最后着急的可不一定是她。”
程遇看了他两秒，把胳膊抽回来。
“有话就在这儿说，别贴着我耳朵做生意。”
许知桃还攥着那张通知，唐有财已经回屋去翻自己的缴费截图。钱茂没再劝，朝单子点了一下：“三天。想清楚了联系我。”
电梯下去后，门口空了一块。程遇正准备进去找原租约，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是原业主罗美珍。
【程先生，明早九点，按约办理房屋交接。证件都带齐，我下午还要赶车去女儿家。】
后面附了张交接清单，第一栏印着他的名字。
许知桃抬起眼：“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程遇收好手机，把工具箱往墙边挪了挪，给她留出过道。
“有。明早九点，我还来。”
第2章：产权证换了称呼
许知桃拉开门，看见程遇站在罗美珍身后，手里多了一串钥匙。
“工具箱可以拿，打磨机不许进。”
罗美珍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什么打磨机？小程今天来接房。从今天起，房东换他了。”
许知桃扶着门把手，没松。
程遇把产权证从文件袋里抽出来，翻到姓名那一页。
“昨天你让我出去，今天罗阿姨让我进来。两边我都配合。”
门内，唐有财举着电动牙刷，泡沫顺着嘴角流到睡衣领口。他顾不上擦，先凑过去看证：“程遇？咱们这个程遇？”
“你还认识几个？”
许知桃接过证，指腹压在登记日期上：“什么时候买的？”
“两个月前签的合同，刚办完过户。”
“两个月？”
程遇原本准备好的那句“惊不惊喜”，没能说出口。
她把证放回文件袋，转身让开门口：“所以银行找你，不是催债，是审贷款？”
唐有财悄悄把牙刷关了。
程遇跨进门，把工具箱放在鞋柜边：“征信核实、流水补件，还有网店收入说明。你们昨天要是给我留一句话——”
“你有两个月。”
许知桃看着他，程遇手里的钥匙停在半空。
餐桌上还放着昨晚那碗饭，塑料盖被热气顶得微微翘起。罗美珍没坐，先从包里拿出交接单，挪开桌上的空杯子。
“你们小年轻的事，等我走了慢慢谈。水电底数、钥匙数量、固定家具，今天签清楚。我下午去女儿家，外孙放学没人接。”
唐有财放下牙刷，赶紧给她搬椅子：“罗阿姨，那我的次卧，还是原来的价吧？”
“你的租金问知桃，你是跟她租的。”
他又把椅子朝程遇挪了半寸：“程哥坐，站着看合同累。”
许知桃没理他，拿出昨天钱茂送来的单子，压住交接单一角。
“正好，房东都在。这八万元违约金，谁定的？”
罗美珍戴好老花镜，看了眼抬头：“托管公司的单子，你问钱主管。租客这头一直是他们管，我只核每月给我的钱。”
“房子卖了，这张单子就跟您没关系了？”
“我今天来交房，不是来替公司解释收费。”罗美珍从纸下抽出交接单，拿尺子压平卷边，“有争议另列，别混进钥匙和水表。我没让你认的款，你也别签我名下。”
程遇拿起那张违约单，刚看到“限期腾退”，手机就响了。电工在楼下问单元门怎么开，他报完号码，许知桃已经把纸收回文件夹。
“先修电。昨晚那个损失，不会因为你买了房就没了。”
“没说赖。”程遇指了指文件袋，“首付也不是借高利贷。我修家具、做网店，钱一笔笔攒的，银行查得比你们仔细。”
许知桃嘴唇动了一下：“去年那批退货，运费还是我垫的。”
“那笔早还你了。”
“我要问的是你为什么不说。”
他伸手拉开工具箱，找出给电工留的故障照片，过了片刻才答：“想交房后一起告诉你。省得贷款没批，先让你空高兴。”
许知桃把桌边的插线板收进抽屉。
“你觉得是报喜，我连要换房东都不知道。”
唐有财拿着纸巾擦嘴，本想劝两句，最后先举了手：“银行那个事，是我猜错了。我以前欠过创业贷，接电话都躲厕所，所以……”
“所以你顺手把我也送进去了？”程遇问。
“这事我认。但房租咱们能不能单独谈？我这月探店有两家只肯给饭，不肯给钱。”
程遇看他一眼：“先把泡沫擦干净，别一会儿把押金吐出来。”
电工进门后换掉烧坏的插座，又检查了回路。程遇付完钱，把维修单放到许知桃手边，随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用两条胶带贴上冰箱。
《公共区域使用公约》。
许知桃扫过第一条：“客厅不得擅自改作商业拍摄场地？”
程遇抱起胳膊：“公共区域，总得有个规矩。”
“第二条，新增大功率设备须经房东同意。”她抬头，“打磨机是房东亲生的，不算？”
“它今天不在审批范围内。”
唐有财赶紧站到冰箱侧面，伸手遮住第三条：“都合理，都有商量余地。程哥，你这条访客须提前报备，能不能给我留个探店搭子名额？我们拍完就走，不吃家里的饭。”
许知桃绕过他，去抽屉里拿卷尺。
程遇还没问，她已经蹲到维修台边，把卷尺拉到墙角。台面上放着半片砂纸，桌腿底下垫了折过的外卖菜单，她连菜单占的边角也没放过。
“一米八乘零点七五，占地一点三五平方米。再算工具箱、堆料和操作位置，三平方米。”
“你准备给我的木屑办房产证？”
“准备收场地费。”
她打开计算器：“我整租的房子，你要在这里做生意，按面积分摊租金；直播时段占用，另外协商。你定公约，我做报价，都挺像回事。”
唐有财立刻递出自己的手机：“我这个有历史记录，免得回头谁不认账。”
程遇看过去，他又把屏幕递向程遇：“也能算设备折旧。”
“你到底帮谁？”
“我帮这套房保持出租状态。”
许知桃把算好的数字推到程遇面前，连昨晚电工的费用都单列出来，没有混算。程遇盯着最下面的月付金额，把钥匙放到桌上。
“房子现在是我的，客厅怎么用，总不能一点意见都没有吧？”
“可以有意见。”她将租约拍在钥匙旁，“也可以跟我谈，别往冰箱上一贴，就当我同意了。”
罗美珍已经抄完水表，听见这句，拿笔点了点交接单：“这上头我也写了，现有租赁关系如实交接。小程，你买之前看过的。”
程遇拿起手机，翻出邵晴的号码。
他本想问一句房东能不能定公共区域规矩，电话接通后，邵晴听了不到半分钟，就让他把购房合同和租约拍过去。
几分钟后，手机里传来一句：“买卖不破租赁。你接的是带租约的房，不是接了个皇位。”
唐有财低头咬住纸巾，没敢笑出声。
程遇把免提音量调小：“那公约——”
“能协商，不能单方改原租约。尤其你这第一条，准备让人停工交租？”
许知桃站在旁边，没接话，只把租约翻到使用用途那一页。
邵晴又说：“你自己烧坏的线路自己修，别拿房东身份抵。还有，昨晚被赶出去不高兴，今天就列规矩，法条没替你安排这个流程。”
“我就问两句。”
“友情提示到此结束。要我审合同、查收费，走正式委托。我社区法律服务刚起步，不承接无限续杯的老同学。”
程遇答应了一声，挂掉电话，把冰箱上的公约揭下来。胶带带起一点旧贴纸，他用指腹把翘边按平，没再往上贴。
许知桃看着他把纸折好，才说：“维修台的钱可以不按这个算，但位置和使用时间，得一起定。”
“行。打磨不在家做。”
她把计算器清零，没有接着算下去。
罗美珍趁机把签字笔塞进程遇手里。几个人逐项确认了钥匙和家具，租金争议另行备注；她收好自己的那份，出门前还回头提醒，门口鞋柜右边那把小钥匙开信箱，别当废铁卖了。
程遇送她到电梯口，回来时，钱茂正拎着公文包上楼。
“交完啦？”钱茂看了眼屋里的许知桃，没进去，反而把程遇往楼梯间让了让，“程先生，借一步。您这房，买得挺憋屈吧？”
程遇停在防火门旁：“有事说事。”
钱茂抽出一张表，下面垫着硬纸板，签字笔已经拔了帽。表头写着“欠租清退申请”，租客姓名一栏是许知桃，腾退原因那栏也已打好勾。
“您想自己住，就不能光讲感情。欠租、违规经营这些，我们按流程处理，替您腾干净，免得您跟女朋友伤和气。”
楼道里放着一只没收走的空油桶，钱茂侧身避开，笔尖仍递在程遇手边。
“您签个委托，坏人我们当。”
程遇没接笔，手指压住表格中间那一栏。
“她欠了哪几个月？”
钱茂笑了笑：“这个账复杂，您先授权，我们再核。”
屋里，许知桃正把维修单夹进租约。程遇将那张表从硬纸板上抽下来，翻过背面，又翻回来。
“账还没核，清退表倒先填好了？”
第3章：八万元收不成
“八万我不认，欠租你先把账拿出来。”
程遇把那张《欠租清退表》按在餐桌上，指尖正好压住“直播违约金”五个字。纸边被水杯泡得发软，旁边还留着一圈没擦干净的水痕。
钱茂扶了扶领带，笑意没变：“程先生，您现在是房东，当然可以不认。但许女士作为承租人，合同在这儿，三日内不搬，违约金照算。”
许知桃站在沙发旁，手里捏着半年的付款截图。她没看程遇，先把手机递到钱茂面前：“一月三号，二月三号，三月四号，四月三号，五月三号，六月四号。每个月都付了，备注写得清清楚楚，房租。”
“这只是转账记录。”
“收款人是你。”
钱茂低头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停了半秒：“我受公司委托代收，个人账户只是工作便利。”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欠租？”许知桃把手机收回来，“钱进了你账户，合同没说直播要另交八万，凭什么清退？”
唐有财从次卧门口伸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拎着晾衣架。他今天原本要拍一期“低价出租屋改造”，听见八万两个字，连灯都没开。
“我补充一句，”他小心翼翼地说，“我那间房也是每月转给桃姐，没转给钱经理。要是桃姐被清退，我是不是也得跟着搬？”
钱茂看向他：“你属于次承租人，主合同解除后，当然要配合腾退。”
唐有财脸上的笑收了回去。他刚买的折叠背景板还靠在墙边，租来的广角镜头明天到期，搬家意味着押金和拍摄全得重来。
“那我不发表意见。”他把晾衣架往身后藏了藏，“但我的房租能不能先按原价住到月底？”
许知桃侧过脸：“你发表得挺快，刚才不是还说程遇拆东墙补西墙吗？”
唐有财嘴唇动了动，没接上。他脚边那双白鞋沾着楼道里的泥点，鞋尖正对着门口，像是随时准备先保住自己。
程遇把欠租表翻到最后一页：“钱经理，既然你说是公司委托，给我看授权书、收款明细，还有八万的计算依据。”
“公司内部资料，不对租客公开。”
“我是现在的产权人。”
“产权人也不能随意查前租期账目。”钱茂把表抽回去，语气仍旧客气，“您如果急着收房，可以另签一份清退服务。公司帮您处理租客，费用是两个月租金，今天签，明天就能开始。”
程遇抬眼：“八万收不成，改收清退佣金？”
钱茂把手掌摊开：“这是两个项目。”
客厅里那张折叠桌还摆着许知桃没发完的样品，桌角有一道旧划痕，程遇之前修过一次，补漆颜色没调准，近看能看出一条浅棕色的线。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伸手把欠租表推回钱茂面前。
“我不签。”
钱茂的手停在半空：“您确定？不签的话，房屋交接就会延误。没有清退确认，我这边不能保证房子没有遗留租赁纠纷。”
“房子已经过户，交接单也签了。”
“租赁纠纷不是家具清单。”
程遇拿出手机，银行来电还停在通知栏里。那几个电话曾让许知桃以为他欠了一屁股债，也让唐有财在楼道里悄悄给他贴上了“分期续命”的标签。他指腹在屏幕上划过，没解释，只拨了一个号码。
“邵晴，正式委托，查租约和收款账。费用按你说的来，别打折。”
电话那头顿了顿：“你终于愿意把朋友当客户了？”
“我怕免费咨询不值钱。”
“知道就好。先把合同、付款记录、交接单发我，别在直播里骂人，也别让租客把身份证和住址拍进去。”
程遇看了一眼许知桃：“那我能不能在屋里说话？”
“可以。说完要承担后果。”
邵晴挂断电话前又补了一句：“还有，不许拿房东身份报复女朋友。买卖不破租赁，公约也不能覆盖原合同。”
程遇的嘴角动了动：“我还没开始报复。”
“你声音里已经有了。”
电话切断，钱茂的脸色淡了些。他把文件夹夹回腋下，顺手扫了眼许知桃的手机：“既然大家都要走程序，那这八万暂时不催。”
许知桃抬头：“暂时？”
“公司要核实。至于已经预缴的租金，属于合同履行期间的费用，原则上不退。您要是提前搬走，房屋空置损失也要另算。”
“预缴租金是你们收的，不是我欠的。”
“我只是按公司口径解释。”
钱茂不再等她反驳，转向程遇：“您也可以把后续清退交给我们。房子空出来，您马上就能装修、出租。两个月租金，省下来的时间可不止这个数。”
程遇拿过邵晴发来的委托确认，扫完电子签名页面，直接锁了手机。
“省时间不能靠签一份我看不懂的东西。”
钱茂站了一会儿，领带夹在灯下闪了一下。他没再劝，把八万元清退表折进文件夹：“那就按流程走。许女士，暂时不要搬动固定家具，也不要擅自转租。程先生，没完成租赁关系确认前，不建议您使用房屋。”
“这是我买的房子。”程遇说。
“也是她租的房子。”
这句话落下，门口的鞋柜安静了几秒。许知桃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上那六笔付款记录还亮着，最下面一笔备注写的是“七月房租”。
钱茂走后，唐有财立刻把门关上，先确认走廊没人，才压低声音：“你们俩现在是准备一起告他，还是先把我赶出去？”
许知桃没抬头：“你可以先把‘程遇欠债’那条视频删了。”
“我没发全网，只发给三个群。”
“那就三个群都更正。”
唐有财摸了摸鼻子：“我当时是根据事实推理。”
程遇看他：“什么事实？”
“你频繁接银行电话，突然买房，还坚持把工具箱放进客厅。”唐有财掰着手指，“这不是资金链紧张，就是对木头有特殊执念。”
许知桃把一叠付款记录放进文件袋：“他买房的事瞒了我，不代表他欠债。”
“我这就更正。”唐有财答应得很快，随后又问，“但我能不能继续住？我这个月房租已经交了，拍摄计划排到下周。”
许知桃终于看向他：“证据先整理，房租按原合同走。你要是再两头递话，自己找钱经理住去。”
唐有财抱紧晾衣架：“我跟钱经理不熟，他收我双倍。”
许知桃没笑，程遇却低头揉了揉眉心。她看见了这个动作，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把文件袋往他那边推了一寸。
“这些给你律师看。别擅自联系钱茂，也别用房东身份锁门。”
“我没打算锁。”
“你刚才把公共区域公约贴在冰箱上，第一条就是‘未经允许不得使用客厅插座’。”
“那是为了防止再跳闸。”
“你可以写维修时间，不能把我直播设备当违禁品。”
程遇没接话。他看见冰箱门上那张新打印的公约，纸角被胶带粘得不平，下面还压着一张商家寄来的退货单。许知桃顺手把退货单折起来，塞进抽屉，像不想让他看见金额。
当晚，邵晴发来一份初步核对结果。
租约里确实没有直播违约金，也没有“因直播导致线路异常即赔偿八万元”的条款。房租每月固定，付款账户却不是托管公司账户，而是钱茂个人账户。至于这件事是否得到公司授权，单凭转账记录还不能直接认定钱茂截留。
“所以他可能只是违规收款，还不一定是截留？”程遇坐在修复台边，手里转着一颗旧螺丝。
邵晴的语音传出来：“对。你要的是能落地的证据，不是听起来痛快的判断。公司授权、账目去向、业主是否收到租金，这三项缺一不可。先发书面催告，要求公司在期限内说明。”
“他要是不说明？”
“再走投诉、诉讼或者调解。别拿直播当法庭。”
程遇把螺丝放回盒子里：“我懂。”
“你不懂。你现在最想做的是把钱茂请进来，让他站在客厅里给许知桃道歉。”
程遇看了眼客厅。许知桃正把样品一件件装回箱子，动作很快，胶带撕得不够整齐，边缘翘出一截。
“我只是想先把账算明白。”
“那就按委托办。明天上午我把书面要求发给公司，你和许女士都别私自签任何补充文件。”
这句话刚说完，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唐有财立刻把晾衣架横在身前。许知桃停下手，程遇起身走到门边，却没有开门。
“谁？”
“钱经理。”门外的声音依旧温和，“公司刚把历史材料调出来，给大家一个说法。”
程遇看向许知桃。她放下胶带，走到餐桌旁，把手机调成录音，却没有打开直播。
门打开后，钱茂身后跟着一名穿灰色外套的工作人员。那人抱着文件盒，鞋底带进来两小块湿泥，落在门垫边上。
钱茂没有再提八万元，也没有拿出清退服务合同。他从文件盒里取出一份薄薄的纸，放到桌面中央，纸张右下角盖着红色公章。
“这是补充协议。”他用手指压住纸角，“罗美珍女士在租赁期间签署，明确授权公司收取管理费、违约金以及提前清退费用。”
许知桃先看向签名处，眼神停住：“罗阿姨什么时候签的？”
“去年年底。”
程遇俯身看那枚签名。名字写得端正，落笔处却比罗美珍交房时签的字多了一点拖尾。
钱茂把另一页推过来：“这里还注明，若承租人利用房屋进行高频商业直播，造成邻里投诉或线路损耗，需支付八万元处理费。程先生，如果您不想承担空置损失，现在仍可以签清退委托。”
唐有财凑近两步，看到“罗美珍”三个字，立刻往后缩：“这字……怎么有点像打印出来再描的？”
钱茂转过脸：“请不要凭感觉评价正式文件。”
“我做探店的，最擅长看包装。”唐有财咽了下口水，“这个印章边缘有重影，像盖过两次。”
灰衣工作人员皱眉：“你这是在质疑公司材料？”
唐有财抱紧衣架，没退：“我是在质疑我自己的房租会不会也被算成两遍。”
许知桃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签署日期上。那一天，罗美珍正在办理卖房手续，交房清单上写着她上午十点到场，下午一点离开；而补充协议的签署时间，是当天晚上七点。
程遇伸手拿起手机，拨给罗美珍。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钱茂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罗阿姨年纪大了，可能没听见。文件有章有签名，不能因为她暂时没接电话就作废。”
邵晴的书面催告刚好弹进手机，标题是：要求说明代收授权及租金去向。
程遇把协议拍照发给她，随后合上文件夹：“清退委托不签，八万也不认。你们先解释，这份补充协议为什么比罗阿姨的电话更急着替她说话。”
钱茂脸上的客气终于薄了。他收回手，文件上的红章被灯光照得发暗。
“那就等公司和法院给您解释。”
门外的走廊灯亮了一盏，灰衣工作人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把两块湿泥踢到墙边。桌上的协议没有人再碰，右下角那枚公章压着一根细细的纸纤维，像是刚盖上去不久。
第4章：罗美珍按住尾款
“八万块，你们各退一步，别把交房的事拖——”
罗美珍在电话那头停住了。
程遇刚把补充协议的照片发过去。听筒里有塑料袋翻动的声音，接着，她问：“右下角那个名字，放大给我看看。”
钱茂伸手要拿回协议，邵晴隔着桌面按住纸角：“原件是你带来的，你可以收回。刚才出示的内容，我们已经留存。”
罗美珍重新打来视频，老花镜架得很低。
“这个‘珍’字，不是我写的。我右边底下三撇，习惯从下面往上补，最上面那撇总压住中间这撇。这个倒规矩了。”
她拿出一张旧收据，对着镜头比了比，又把协议日期念了一遍：“这天我在外地陪外孙做检查。你说我在哪儿签的？”
钱茂松开纸角：“罗阿姨，时间久了，您可能忘了，也可能是电子授权后——”
“我忘没忘，可以查。你先别替我想。”
桌上的水杯还压着半张交接单，杯口缺了一小块。程遇把杯子挪开，没再催签字。
罗美珍摘下眼镜：“小程，剩下那笔交房尾款，先别结。”
程遇看了眼邵晴：“不能口头扣着。我们补个书面约定，暂缓结算的时间、条件写清楚，不影响别的义务。”
“写。你发我，我签。”罗美珍把旁边的菜袋提起来，“我原先想着，租金少个几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连名字都替我写了，我还替谁省事？”
视频挂断前，她给女儿拨了电话，改了接外孙的安排。钱茂收起协议，说回公司调资料，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唐有财一眼。
唐有财原本正蹲着理网线，立刻把头低下去了。
半小时后，他在楼下便利店门口被钱茂叫住。
“三千，做一条社区租住体验推广。”钱茂把手机递给他看，“你之前那条托管避坑帖子删掉，今天别掺和。你那间次卧，我也可以帮你谈续租。”
冷柜门没关严，店员从里面喊了一声。唐有财往旁边让了让，目光在金额上停了几秒。他昨晚刚退掉一单探店合作，这三千够交两个月房租，还能把欠的平台服务费补上。
“真做推广，还是买我闭嘴？”
“你是做内容的，措辞不比我懂？”
唐有财没接手机。便利店收银台上放着一卷封箱胶带，他伸手转了半圈，又放回原处。
“我以前开店，给人供货，对方说月底结。月底到了，他给我八百块，让我把催款帖子删掉，说影响他融资。”
钱茂把屏幕按灭：“跟现在不是一回事。”
“对，那次我收了。”
唐有财抬起头：“帖删了，剩下两万四没了。人家后来还说，我都拿钱和解了。”
他拎起矿泉水往外走，鞋底带起门口一点湿泥：“这回不卖。我房租便宜，不代表我什么都便宜。”
回到屋里，他先把钱茂的话告诉邵晴，再翻通讯录，联系曾在同一家公司租房的两个人。
“不是叫你们来骂人。合同、付款记录，愿意核对的发脱敏件，不愿公开的就只给律师看。”
邵晴拿笔划掉他直播标题里的“黑心”两个字：“不预判，不曝光住址、账号、身份证。你们这套房的核账是主体，别人的只作线索，没核实不播。”
唐有财把标题改成“托管收费逐项核对”，又补了一行：“此前我对程遇欠债的判断没有依据，正式更正另发。”
程遇看他一眼：“银行终于不用替我背锅了。”
“你也有责任。”唐有财把手机支架拧紧，“你接电话老往阳台跑，很影响群众科学判断。”
许知桃没跟着笑。她坐在直播桌前，把付款截图按月份排列，另留了一格空白，标着“对方说明”。程遇搬来修复好的矮柜放资料，刚想挪她的补光灯，手又收了回来。
“放哪儿？”
“柜子靠左。灯别碰，这条插排只接设备。”
他照着摆好，另找墙插接电脑。她把一张椅子推到他那边，椅背上还粘着没撕净的价格贴。
罗美珍到场时，带了原委托书、银行流水和一本记账本。她没先坐，直接把每月到账金额用尺子划出来：“租客每月交四千八，我收到三千六。扣完约定管理费，也差得远。”
钱茂晚了十分钟，身后跟着公司的区域负责人，姓周。他显然也报备过，进门先说：“客户对正常收费理解有偏差，搞得要上网公审。”
许知桃把直播提示卡转向两人：“只拍桌面脱敏材料，声音入镜，正在录。愿意公开说明吗？不愿意可以关播，书面对账照常。”
周负责人看完卡片，点了头：“费用口径可以公开。私人信息别放。”
钱茂拉开椅子，裤脚蹭歪了垃圾桶：“我们收费一直有依据。”
“那正好。”许知桃没接他的神情，先把争议表推过去，“八万元，您昨天说是直播违约金。今天这份补充协议上，写的是经营用途风险保证金。究竟是哪一个？”
“叫法不一样，性质相同。”
“保证金什么情况下退？”
“发生违约就抵扣。”
“没发生呢？”
钱茂去翻协议。许知桃等着，没有替他填话，手边的计时器数字一格格往上跳。
邵晴在旁边提醒：“请说明对应条款，不用现场重新拟。”
钱茂翻到末页：“公司统一标准。”
周负责人伸手：“哪版标准？编号给我。”
那页没有编号，只有一条模糊的盖章影印。罗美珍将原委托书推到中间，指甲压住授权范围：“我只委托代收租金、日常维护。新增收费须经我书面同意。你先说，这张补充协议是谁交给我签的？”
“具体经办人，我得回去查。”
“刚才还说我可能忘了，现在连谁办的都不知道？”
唐有财没把镜头抬起来，只将展示区域重新对准条款。屏幕里有人催着露脸，他直接关掉了这类评论，低头核对另一份到账单。
许知桃拿出第二项：“每月一千二差额，您给罗阿姨的说明是维修预留。请提供报修记录和票据。”
“老房子，线路、家具都有损耗。”
程遇把一张维修单放上桌：“昨天电路是我弄坏的，我已经找有资质的电工修复，费用我付。别往前六个月里算。”
“你们私自施工，本来就违反——”
“我的责任单列。”程遇把维修单移到另一边，“现在说她已经付出去的钱。”
许知桃握鼠标的手松了些，继续打开租约原页：“这里写单次非紧急维修超过两百元，须业主确认。罗阿姨，这六个月您确认过几次？”
“一次没有。”罗美珍翻开记账本，“倒是收过三回短信，说租客周转困难，申请少交。我还让他别催太紧。”
钱茂伸手去拿那本账，罗美珍连本子带尺一起移开。窗台上晾着一只没成对的袜子，楼下电动车的报警声响了一阵，屋里没人起身关窗。
周负责人没再坐着听。他用手机拨给财务，开了免提，只报房屋内部编号，要求核对入账及维修支出。
电话那头查了一会儿：“系统登记租金四千八。近六个月，公司公户只收到四笔，金额也不全。没有这套房的八万元保证金审批。”
钱茂立刻解释：“代收有结算周期，还有垫付——”
“周期是哪天？垫给谁？”周负责人看向他，“现在把业务手机留下，相关电子记录别删。我通知财务封存这套房的收付款明细、审批记录和纸质账册，原件核验后再说。”
唐有财把准备展示的另一户材料撤了回去。眼前这套已经没对上，没必要把更多人的隐私摊出来。罗美珍则在流水旁写下了待核金额，一笔没往程遇头上算。
钱茂没交手机。
他看了眼桌上的直播设备，忽然转向程遇：“说到底，你就是想借直播逼债。你买了房，嫌带租约不好住，让他们把公司架在网上，这算正常协商？”
程遇将面前的产权材料合上，推到镜头外。
“谁欠谁，按账算。该我付的尾款，我和罗阿姨有书面约定；该我修的电路，单据在这儿。”
钱茂站着没动，手指仍扣着手机边缘：“那你敢不敢把直播关了再谈？”
许知桃没碰结束键，先望向邵晴。钱茂往前半步，补了一句：“不关，今天这些话，我就按你们联合施压，一并交公司法务。”
桌上的计时器还在走。邵晴把笔扣好，伸手按住了待展示的下一页。
第5章：复播夜先签协议
“程遇，你这就是借直播逼债！”
钱茂把椅子往后一推，旁边几名租客跟着站了起来。唐有财举着手机，屏幕上的留言已经从“查账”变成了“让他当场认”。
邵晴伸手挡住镜头。
“直播到这里。没人堵门，也没人要求你当场认错。钱经理，你可以离开，资料按清单交公司核查。”
许知桃把评论区关了，没接钱茂那句“心虚了”。她对着镜头报完后续处理方式，结束直播，保存原始录像。补光灯还亮着，桌上那杯茶早凉了，杯底压着一小片翘起的木皮。
“不是正问到要紧处吗？”唐有财不甘心。
“再问下去，是核账，还是让他回答网友出的题？”邵晴把电脑转过来，“转发可以，姓名、账号打码。别替调查下结论。你想保住收入，就别先把账号赔进去。”
唐有财收起手机，蹲到插座旁边拔线。钱茂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到门口，仍不肯松口：“公司查完，你们别后悔。”
罗美珍正把自己的流水装进文件袋，闻言抬了抬眼镜。
“我只后悔以前对账图省事。”
她没追出去，坐下给公司负责人打电话，要求出具收件回执。邵晴把直播原文件、租客付款记录、原委托书和疑似冒签材料分开编号，特别注明：提交核查不代表放弃追责，补款也不能附带删除事实材料的条件。
程遇照着清单复印，复印机卡了两次纸。第二次，他没再拍机器，弯腰把皱纸一点点抽出来。
许知桃在旁边按住纸盒，谁也没提那串房门钥匙。
公司核查用了六个工作日。
其间，许知桃推掉一场临时带货，配合核对付款时间；程遇把交房后的安排往后挪，照常去工作间修椅子。钱茂私下打过一次电话，说八万元可以“内部协调”。
程遇开着免提，把砂纸搁下：“本来就不该收的钱，别拿来做人情。后面找律师。”
邵晴抬头看他：“这句不另收费。”
“那我多说两遍。”
“重复咨询照收。”
核查结果送来那天，罗美珍带着保温饭盒到场，说办完事还要赶车看外孙。她先算本金，再核少付的月份，连末尾两笔零头都没放过。
公司确认钱茂经手的部分租金未入账，先向她补付了核定差额；钱茂被解除主管职务，公司另行向其追偿。对账后，他已退回查明款项中的一部分，剩余款项列入书面追偿清单，不再让租客垫付。
那张八万元索赔单，被公司盖章撤销。
许知桃要求把“不存在欠租、现有租约继续履行”也写进确认书，签完才放下笔。罗美珍则没在所谓“一次性了结”处签字，指着冒签材料说：“租金补齐是一件事，这个名字怎么上去的，是另一件事。”
邵晴把那一栏划掉，另行注明相关权利保留。公司代表重新打印时，钱茂坐在桌子尽头，西装袖口蹭着一道灰，没再喊谁“各退一步”。
罗美珍确认到账，才按补充约定办尾款结算。临走前，她掰掉饭盒盖上卡着的一粒米，对程遇说：“房子是你的了。账清楚，日子也得说明白。”
程遇应了一声，把撤销索赔的文件递给许知桃。
她接过去，指腹在公章旁边停了停。
复播前一晚，唐有财先发了条更正视频。
没有配伤感音乐，也没用“大家误会了”开头。他站在次卧那块掉角的背景板前，照着自己写的稿子念：“程遇接银行电话，是办理购房贷款。我把没核实的猜测说成他欠债，还传给了许知桃。这件事是我说错了，对不起。”
录到第二遍，他删掉“也是关心朋友”那句。
视频发完，他抱着折叠凳到客厅：“能不能别让我搬？新房租我看了一圈，便宜的没有窗，有窗的我没有钱。”
许知桃没拿这事挤兑他，把续租补充条款推过去：“租金按原约。以后涉及别人的财务，先问本人。”
“我现在连银行短信都不敢多看。”
“也别替我们解释。”
唐有财认真点头，签完又问邵晴，能不能把自己的错误判断留进普法案例。他想拍一期真实的租房避坑内容，但这回愿意先交审核费。
邵晴收起文件：“可以。你终于想起，做内容也有成本。”
轮到许知桃时，她没有开直播。
她只录了一段简短说明，承认自己在事实没弄清前，当众把程遇赶出去，说了伤人的话。录完没急着发，先拿给程遇看，等他点头，才用原来发过争吵片段的账号发布，并关掉了打赏。
客厅收拾得很空，那张断电时没卖出去的旧桌子靠在墙边，桌脚已经重新加固。许知桃把钥匙放到程遇掌心，钥匙圈上还挂着她买的绿色小桃子，边缘磨白了一块。
“这是你交给我的那把。我还你。”
程遇没动。
“那天断电，我气直播砸了，也气你什么都不说。”她把手收回来，“但让你当着那么多人下不来台，是我的错。你回来住，还是先分开，都可以。租约照走，我不会拿这个逼你。”
走廊有人拖着买菜车经过，轮子在门外卡了一下。
程遇低头拨了拨那个小桃子：“我把修复台搬进客厅，答应两天撤，拖了一个星期。电路不懂还自己折腾，这锅也不能让开关背。”
许知桃别过脸，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还有买房。”他从工具包里抽出几张纸，“我以为攒够首付，手续办好，再给你个惊喜就行。没想过你替我垫过网店运费，看我突然花钱，先想到的会是什么。”
“以后别把惊喜做成审计。”
“所以这回有书面版。”
纸张抬头写着《共同生活协议》，下面没有“房东最终解释权”。
程遇把第一条指给她看：“租赁按合同，吵架不能加租，分手也不能提前清退。恋爱不是租金优惠的交换条件。”
许知桃拿笔往下读：“重大财务安排，影响共同生活的部分要提前沟通。公共区域使用要约时间……你写工作台最长占用三天？”
“这个可以商量。”
她划掉三天，改成一天，又加了一句：涉及电路，找持证电工，不许凭手感。
程遇看完，签了字。
许知桃在末尾补上“不在直播间处理私人争执，未经同意不公开对方影像”，这才签名。签完她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折好，程遇把钥匙递回来，连同一张当天请电工检查线路的单据。
“回来住。”他说，“修复台明早搬走，今晚不加工。”
复播那晚，许知桃没拿房东恋爱当开场。
她先展示桌腿的榫口，再让程遇讲修复范围、承重限制和保养办法。镜头前那张老桌子保留了原来的浅划痕，摸上去却不刮手，抽屉拉开也不再歪。
“旧痕不是质量问题，”程遇扶着桌边说，“松动才是。该加固的地方，我们不拿情怀糊弄。”
限量上架的六张修复桌很快售罄。许知桃看见催加单的留言，手已经伸向库存设置，又停下来，问程遇：“下周能多做几张？”
“两张，再多交不了。”
她便只开两张预约，把交付时间写在商品页最上方。
收播后，两人把“房东包修，女友包怼”的小木牌挂到工作台旁。字是许知桃写的，挂钩是程遇装的，刚挂正，店铺后台就跳出第一张售后单。
唐有财举着手机从次卧出来，另一只手提着那张折叠凳：“刚才站上去拍俯视，凳腿歪了。我填了上门维修，地址就是次卧门口。”
程遇接过凳子，翻开底面，看见标签上印着另一个商家的名字。
许知桃把木牌摘下来，在“房东包修”后面添了四个小字：费用另计。
唐有财站着没动：“那我现在撤单，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