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快跑！那个渣男白月光杀回国了！”
小姨子苏念念一脚踹开厨房门，手里举着平板电脑，活脱脱像个来报丧的。
客厅里的谈笑声停了下来。
“老伴，把我工具箱拿来！我今天非得把咱家大门焊死不可！”平时儒雅端庄的岳父起身，拎起电钻往玄关冲。
岳母急得掉了一只拖鞋，几步冲过来抱住我的大腿。
“林天啊！妈现在就把名下那两套商圈商铺过户给你！你可千万别听网上的瞎说，别提桶跑路啊！”
我端着刚出笼的蟹粉小笼包，看看抱着我大腿的岳母，又看看正忙着拆门的岳父，一时不知该先劝谁。
说好的豪门无情、商业联姻呢？
按狗血网文的套路，前任白月光高调归国，我这个出身普通的替身丈夫，难道不该收到离婚协议，在雨夜里净身出户吗？
怎么现在全家防那个渣男跟防贼一样，生怕我这个上门赘婿受一点委屈跑了？
1
厨房里飘着蟹粉的香气。
林天把火关小，顺手拿起料理台上的一块小叶紫檀边角料。
刻刀在指尖翻飞，细碎的木屑簌簌落下，一枚安神木牌已具雏形。
厨房门“砰”地被推开。
苏念念顶着一头乱发冲了进来，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怼到林天鼻尖上。
“姐夫！你还有心情雕木头！咱们家的水晶塔都要被人偷了！”
林天眼皮都没抬，熟练地吹掉木牌上的粉屑。
“水晶塔塌不了，但你要是再喊，这锅蟹粉小笼包就要蒸老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苏念念急得直跺脚，手指不停地点着屏幕。
“你看看热搜！华尔街新贵顾言深归国，放话重启三年前未竟之约！顾言深啊！”
林天瞥了一眼屏幕。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高定西装，嘴角带着几分讥诮。
苏念念痛心疾首地抓着头发。
“姐夫你懂不懂啊？这是标准的白月光归国剧本！接下来我姐就该让你滚蛋了！”
林天拿过湿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静。
“念念，按狗血剧流程，我现在应该淋着雨去机场买站票。但京州今天零下五度，我怕冻出老寒腿。”
嘴上虽然调侃，林天心里其实泛起了一丝嘀咕。
三年前，他从江南老家来京州，给苏老爷子送一件定制的古建榫卯模型。
谁知道正好撞上苏顾两家的认亲晚宴。
顾言深为了跟华尔街的女投行家搞利益绑定，当着满城权贵的面当众悔婚，让苏家颜面扫地。
林天当时正好修好了一个摔坏的鲁班锁，阴差阳错帮苏家解了围，莫名其妙就和苏清晏领了证。
这三年，苏家人把他当亲儿子疼。
苏清晏在外是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每晚却要攥着他的衣角，闻着他身上的松木香才睡得着。
可是，她从来没说过一句“喜欢”。
微信备注也只有“林天”三个字。
林天是个本分的手艺人，他一直把这当成一份包吃包住的长期合同。
如今正主回来了，甲方是不是要毁约了？
正想着，厨房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清脆声响。
门被推开，一身黑色羊绒大衣的苏清晏走了进来。
她带着室外的寒意，扫了眼平板上的新闻标题。
她皱了皱眉。
苏念念立刻闭嘴，抱着平板退到墙边。
苏清晏没理会妹妹，径直走到林天身后。
她把下巴搁在林天肩上，靠近他的颈窝，闻了闻残留的松木香。
她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手冷。”她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的沙哑，“笼屉借我捂捂。”
林天感觉到她靠着自己，悄悄把刚雕好的松木安神牌塞进口袋。
“刚出锅，小心烫。去洗手，准备吃饭。”
苏清晏“嗯”了一声，仍靠在他背上。
林天看着玻璃窗里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
这份合同，看来一时半会儿还解除不了。
2
夜色渐深，卧室里开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林天靠坐在床头，大腿上垫着一块厚实的帆布，手里正拿着一把老式的木工刨子。
他蘸了点核桃油，仔细擦拭刀口。
白天他在厨房里装得轻松，苏念念那番话却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
苏家待他不薄，真要走，也不能太寒酸。
他暗自盘算着，要是苏清晏真打算吃回头草，自己这把祖传的刨子肯定得带走。
至于那些紫檀木料，就当送她的离别礼了。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后，水声忽然停了。
苏清晏的声音隔着水汽传来。
“林天，大半夜的，你在磨刀？”
林天动作一顿，老老实实地回答。
“没磨刀，在擦刨子。怕哪天项目结项了，工具生锈，不好找下家。”
浴室里没了声响。
苏清晏站在洗手台前，心跳漏了一拍。
水珠从她锁骨滑落。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扬起，心里生出一丝窃喜。
这块不开窍的木头，居然也会吃醋？
但她常年面瘫惯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暧昧的情绪。
她吸了口气，压住笑意。
推开门，她穿着保守的真丝睡衣走出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山表情。
“那个姓顾的跟我没关系。”苏清晏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声音硬邦邦的。
“你别胡思乱想。”
林天拿着核桃油的手抖了一下。
别胡思乱想？
这五个字简直是虐文女主出轨前的标准起手式啊！
林天立刻摆出乙方木匠的职业素养。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诚恳。
“苏总放心，我这人最讲究契约精神。”
“要是哪天你需要腾位置，提前三天通知我就行，我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绝不耽误你重组项目。”
苏清晏擦头发的动作僵住了。
手里的毛巾“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转过头，盯着床上的林天，眼神冷了几分。
“林天，你再说一遍？”
林天被她看得发毛，咽了咽口水。
“我……我说我会把刨子带走，不占地方。”
苏清晏冷笑 了一声，起身走到床边，一把扯过被子盖过头顶。
留给林天一个气呼呼的后脑勺。
“今晚不许关灯！熏死你的核桃油味！”
林天看着隆起的被子，摸了摸鼻子。
这甲方，怎么脾气越来越古怪了。
他不知道的是，第二天一早他下楼做早饭的时候。
苏清晏黑着脸，把他放在床头的木匠工具箱踢进了衣帽间角落。
3
顾言深的动作比想象中还要高调。
第三天下午，一份烫金的请柬直接送到了苏家别墅。
指名道姓邀请苏清晏与“林先生”，出席周五的京州非遗慈善接风晚宴。
傍晚时分，岳父苏振山和岳母宋雅芝正好来家里吃饭。
林天借口整理图纸，独自躲在二楼书房里，手里把玩着那张俗气的请柬。
作为手艺人，他觉得有必要提前排练一下。
万一晚宴上顾言深真的拿钱砸他，总不能丢了手艺人的气节。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桌上平时用来记录灵感的录音笔。
“清晏，三年契约已满。”
林天对着空气，努力摆出深情的样子。
“我终究只是个修木头的，给不了你华尔街的风光。祝你们百年好合，那套紫檀家具算我送你们的份子钱。”
啧，不行，情绪太干瘪了。
林天摇摇头，换了个沧桑悲凉的腔调，再次开口。
“就当我是你生命里的一块刨花吧。风一吹，我就自己滚了，绝不弄脏你总裁办公室的地毯……”
他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没注意到录音笔旁边的指示灯正在闪烁。
那是连接全屋智能蓝牙音响的标志。
此时，一楼客厅里。
岳父苏振山正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修补着一把紫砂壶。
岳母宋雅芝正舒舒服服地泡着脚。
苏念念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啃了一半的鸭脖。
忽然，天花板上的音响传出环绕声。
“风一吹，我就自己滚了……”
林天那段悲情独白在一楼大厅回荡。
客厅里的人都愣住了。
“啪嗒。”苏念念手里的鸭脖掉在了茶几上。
她拍了下大腿，声音一下拔高。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姐夫已经在写离职报告了！”
“等周五晚宴顾言深一敬酒，姐夫当场就要买高铁票回江南了！”
岳母脸色发白，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
一盆泡脚水哗啦啦洒了一地。
“造孽啊！林天要是走了，谁来帮我鉴别那些卖保健品的骗子啊！”
苏振山黑着脸，把紫砂壶放在茶几上。
老爷子吸了口气，问道：
“那个姓顾的办晚宴，凭什么咱们就得去？！”
老爷子的声音在大厅里掷地有声。
“当年他把咱们苏家的脸往地上踩，现在他搭个台子唱戏，咱们还得买票去给他捧场？”
“不去！把那破请柬拿去垫桌脚！”
刚排练完、正准备下楼倒水的林天停在楼梯口。
听着一楼的动静，他后背冒出冷汗。
他想起刚才的排练，脸上发烫。
他很快想到一个主意，拍了下大腿。
对啊！
我是个自由自在的手艺人，凭什么去给他当背景板？
4
密码锁滴滴两声，大门开了。
苏清晏推门进来，刚换好拖鞋，就敏锐地察觉到客厅里气氛不对劲。
沙发上，岳父岳母、苏念念和刚下楼的我都看着她，神情各异。
“你们这是什么阵仗？”苏清晏把包递给保姆，皱起眉头。
我硬着头皮走上前，把那张已经被岳父拿来垫过茶杯、印着一圈茶渍的请柬递了过去。
“苏总，周五晚上的应酬，需要我配合出演吗？”
我摆出乙方应对甲方的态度，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
苏清晏低头扫了一眼，看清上面“顾言深”三个字后，突然气笑了。
她脱下黑色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我身边坐下。
“苏念念，你是不是又给你姐夫灌输什么脑残剧本了？”
苏念念往岳母身后缩了缩，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嘟囔：“热搜都挂一天了，人家可是来重启旧约的。”
苏清晏哼了一声，双腿交叠，像是在开年度财报总结会那样开口。
“既然大家都好奇，那我就复盘一下当年的真相。”
“第一，苏顾两家只是上一辈口头约定的商业互助。我和顾言深一年见不到三次面，连手都没牵过。”
“第二，三年前他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追求自由。他是看上了华尔街一个投行大亨的女儿。”
苏清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嘲讽。
“他为了攀附对方，在认亲宴上突然发难悔婚，还顺带做空了我们苏氏旗下的一个子项目。”
客厅里没人接话。
苏清晏转头看着我，认真地说：“林天，他算不上什么白月光。”
“他在我眼里，连公司大门外那对石狮子都不如。石狮子至少还能镇宅，他只会惹人心烦。”
说完，苏清晏直接站起身，拎起那张烫金请柬，走到书房的强力碎纸机前。
“滋啦。”
碎纸机响了一声，那张请柬很快成了纸屑。
她拍了拍手，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我。
“周五把你的时间空出来。”
“我已经让人把郊区的云顶温泉山庄包下来了。就我们两个，去度周末。”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想起刚才请柬上的一行小字。
“对了，我看请柬上说，晚宴压轴的是一件明代微缩藻井模型？”
我挠了挠头，随口说道：“听着有点耳熟，好像是我上个月用边角料练手，捐给慈善机构的那个次品。”
苏清晏看着我，嘴角抽了一下。
“是吗？那周五的晚宴，顾言深应该会很难忘。”
5
周五晚，京州大酒店，衣香鬓影。
顾言深穿着白色定制礼服，端着香槟站在聚光灯下。
他身边围着一群见风使舵的朋友，正卖力吹捧这位“华尔街新贵”。
顾言深装得人模狗样，实则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一切。
他已经查清了那个替身丈夫的底细，一个从江南小城跑来京州修木头的手艺人。
为了今晚，他特意盯上了拍卖会压轴的非遗微缩藻井。
他打算花天价拍下来当众送给苏清晏，顺便点破林天这种底层木匠，干一辈子也凑不出这件拍品的零头。
他要让那个木匠自惭形秽，自己夹着尾巴滚蛋。
然而，从晚上七点一直等到九点。
晚宴入口处连苏清晏的半个影子都没见着。
顾言深强撑着面子，在压轴拍卖环节硬着头皮举牌。
几个不明真相的老板以为他势在必得，故意跟着起哄抬价。
最终，顾言深咬着牙，以三百八十万的巨资拍下了那座微缩藻井模型。
刷卡的时候，他的第一张黑卡竟然显示“余额不足”，被当场拒付。
顾言深脸色一僵，赶紧换了另一张卡才勉强蒙混过关。
刚付完款，他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助理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顾少！查到了！”助理压低声音，语气焦急。
“苏总今晚根本没在市区！她下午三点就关了工作手机，带着那位林先生去郊区泡温泉了！”
顾言深端着香槟的手抖了一下，酒液洒在白西装上。
还没等他发作，台上的主办方负责人已经拿起了麦克风。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感谢顾少为非遗保护慷慨解囊！”
负责人笑得满脸红光，大声介绍着拍品。
“顺便向大家透露一个小彩蛋！这座精美的微缩藻井，正是苏清晏苏总的先生——林天大师的作品！”
“这是林大师上个月闲暇时，用边角料随手拼出来的教学样品，成本大概两百块钱！”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
人群中随即响起哄笑。
“噗……三百八十万买情敌的两百块边角料？”
“这顾少是在国外做慈善做傻了吧？”
笑声在宴会厅里传开。
顾言深盯着台上的木头模型，手背青筋凸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6
与此同时，云顶温泉山庄。
我刚在独栋小院里泡上一壶热茶，准备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院门外突然传来苏念念熟悉的大嗓门。
“姐夫！快出来搭把手，帮我搬一下烤全羊的架子！”
我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赶紧推门出去。
只见院子里浩浩荡荡站着一家子人。
岳父苏振山手里拎着他那把心爱的紫砂壶，岳母提着三箱极品养生汤料。
苏念念更是夸张，直接扛着一个半人高的烧烤架。
苏清晏裹着厚厚的浴袍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这一院子的人，额角的青筋直跳。
“我是包场过二人世界。”苏清晏咬着牙，“你们是怎么拿到门禁卡的？”
苏念念把烧烤架往地上一墩，理直气壮地叉着腰。
“姐，你别不知好歹！山庄本来就是咱们集团控股的！”
“要不是我们跟过来盯着，姐夫昨天连离职感言都录好了，随时准备提着工具箱跑路！”
听到这话，岳母宋雅芝立刻走上前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嘘寒问暖。
她转头看向亲闺女，立刻沉下脸。
“清晏，妈今天把话撂这儿。”
“林天这么好的女婿，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整天在家里端着个总裁架子，连句贴心话都不会说。”
岳母继续数落她。
“你叫自己老公，跟叫部门经理似的连名带姓。换了谁心里不犯嘀咕？”
苏清晏被训得哑口无言，试图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父亲。
岳父苏振山眼皮都没抬，从兜里掏出一块盘得油光水滑的老木料递给我。
“林天，别理她。来帮爸看看，这块木头能不能搞个手串。”
岳父哼了一声，护着我说道：“她要是敢给你气受，爸明天就把族谱上她的名字挪你后头去。”
苏清晏看着亲近的三人，第一次怀疑自己的情感表达能力。
难道自己平时真的太冷淡了？
偏偏这时候，苏念念还在旁边不知死活地拱火。
“姐夫别理她，走，陪我去后山放烟花！”
眼看苏念念就要过来拉我的胳膊，苏清晏黑着脸，一步上前。
她拽住我的袖子，挡在我身前。
“不许去。”苏清晏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他今晚归我管。”
我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顺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彻底打磨好的松木安神牌，塞进了她温热的掌心里。
木牌背面，刻着一行篆字。
苏清晏怔了怔，指腹摩挲着木牌上的刻痕，还没看清刻字，耳根已经红了。
7
夜里九点，温泉套房的书房门紧闭。
苏清晏坐在书桌前，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平时收购百亿规模的公司，她连眼都不眨；今天却为一句告白发愁。
屏幕上的搜索框里写着一行字。
“如何让丈夫知道我很爱他，并且显得不矫情？”
她搜了半天也没找到靠谱的答案，只能拿起手机拨通了金牌公关兼闺蜜唐棠的电话。
唐棠听完前因后果，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我的苏大总裁，你把人家林大师当金丝雀藏在家里三年。”
“你从不带他去社交圈，说是怕别人抢。结果人家以为你嫌他出身低，拿不出手！”
苏清晏握紧手机，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无措。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唐棠一针见血地丢出方案。
“男人也是要哄的。今晚不是有私汤温泉吗？知道该穿什么衣服去见他吧？”
夜里十一点。
我陪岳父下完两盘象棋，推开独栋小院的门走了进来。
雪花飘落，露天私汤池边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宫灯。
雾气里，廊下站着一个人。
向来只穿黑白灰职业套装的苏清晏，今晚竟然换上了一袭绛紫色的真丝改良旗袍。
她把长发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着脖颈。
旗袍剪裁贴合身形，雪夜与水雾衬得她格外动人。
我端着姜茶的手抖了一下，忘了接话。
苏清晏的手指扣着身旁的红木廊柱，耳根发红。
但她嘴上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倔强。
她扬起下巴，故意板起脸看着我。
“林大师，鉴赏一下，这件衣服合格吗？”
不等我开口，她又色厉内荏地补了一句。
“你敢说不好看，我就把你扔进旁边的雪堆里去。”
看着她努力镇定的样子，我心里的疑虑散了大半。
我放下姜茶，走过去揽住她的腰。
苏清晏惊呼一声，跌进我怀里。
我低头凑到她耳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总亲自招标，小的哪敢不从？”
那一夜，苏清晏破天荒地没有攥着那块松木牌。
她窝在我怀里，睡了三年来最安稳的一觉。
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她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老公。”
8
说好的周末两天温泉之行，硬生生拖成了五天。
岳父岳母和苏念念见我们俩蜜里调油，第二天一早就十分识趣地卷铺盖走人了。
这几天私下里，苏清晏开始笨拙地练习改口。
虽然她每次喊完“老公”，都要心虚地端起咖啡杯，假装看文件来掩饰脸红。
但我那颗悬了三年的心，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周三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床上。
苏清晏枕着我的胳膊赖床。
我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我拿起手机，看到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顾言深，花三百八十万买你边角料的人，加个微信聊聊清晏。”
我看着这条验证消息，没忍住乐了。
我伸手戳了戳怀里正在装睡的苏清晏。
“老婆，醒醒。那个冤大头客户找上门来做售后了。”
苏清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她皱起眉头，露出厌烦的神情。
她直接伸出纤细的手指，干脆利落地在屏幕上点了“拒绝并拉黑”。
这还不算完，她又顺手勾选了底下的“投诉该账号存在金融诈骗行为”。
她很快做完这一切。
我看着她这顿操作，忍不住调侃。
“按常理出牌的话，咱们不是该加上他，看看他怎么发朋友圈无能狂怒吗？”
苏清晏闭上眼，重新往我怀里钻了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鼻音。
“垃圾短信有什么好看的，浪费时间。”
“老公，别管他，再陪我睡十分钟。”
我笑着搂紧了她。
顺手把顾言深的微信号截了个图，发给了在经侦大队工作的朋友。
岳母前两天提过，圈子里有人在推销海外高息理财盘。
直觉告诉我，这位顾少爷的底子恐怕不太干净
与此同时，京州的一栋豪华别墅里。
顾言深端着高脚杯，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您的账号因涉嫌金融诈骗被多名用户举报，已限制添加好友功能。”
“啪！”
顾言深气得把高脚杯砸向墙面，玻璃碎了一地。
他在慈善晚宴上丢尽了脸面，如今连一个修木头的底层赘婿都敢直接无视他！
顾言深红着眼，怒火难消。
9
顾言深认定苏清晏只是在赌气。
他打算利用舆论施压，逼苏清晏就范。
周四上午十点，正是盛华集团总部大楼最繁忙的时候。
顾言深带着几家早就买通好的财经自媒体，浩浩荡荡地堵在了盛华大堂门口。
他让人摆满一面墙的蓝色妖姬，手里捧着一只百达翡丽古董表。
面对镜头，顾言深摆出深情的样子，大声喊话。
“清晏！我知道你当年是赌气才随便找人结了婚！”
“现在我回来了，我们破镜重圆，苏顾两家强强联手才是最好的归宿！”
他以为盛华的员工会被他的做派打动。
路过打卡的员工停下脚步，看着他交头接耳。
人群里不时传出刻意压低却又清晰可闻的议论声。
“这不是三年前放咱们苏总鸽子的那个死渣男吗？”
“长得还没咱们姐夫一半帅呢。姐夫上周来送饭，还给前台分了两盒亲手做的桂花糕。”
“听说他在拍卖会上花三百八十万，买了姐夫两百块钱做的手工。原来他是真爱咱们姐夫啊！”
听着周围的议论，顾言深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高管专用电梯门开了。
顾言深眼睛一亮，捧着古董表迎上去。
可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根本不是苏清晏。
而是盛华集团首席法务总监周律师，以及八个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
周律师面无表情地走到顾言深面前，对着自媒体的镜头亮出两份加盖了公章的红色函件。
“顾先生，这是第一份。”
“《名誉权侵权律师函》。严正声明苏清晏女士与林天先生婚姻美满。”
“你在这里蓄意摆拍骚扰已婚女性，请立刻清场，否则我们法庭见。”
顾言深脸色变了，刚想开口争辩。
周律师举起第二份文件，提高声音说道：
“这是第二份文件！”
“三年前顾先生单方面悔婚，导致两家合作项目流产。顾老爷子当年签下的《商业赔偿分期协议》，还剩最后一笔八百万的尾款。”
周律师把催款单拍在顾言深胸口，语气坚定。
“下周一就是最后期限。请顾少先把欠我们盛华的债还清，再拿钱来买花！”
全场哗然。
几家自媒体的直播间弹幕刷满了“老赖装深情”。
闪光灯接连亮起，顾言深当众丢了脸。
他顾不上拿稳名表，钻进车里离开。
10
周五下午，老城区的古建修复工作室。
我正低头给一根金丝楠木打磨榫头，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顾言深黑着脸，独自闯进来。
看着满屋的锯末和刨花，他又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掏出一张支票，拍在我的工作台上。
“林天，你一个跟木头打交道的手艺人，跟清晏根本不在一个阶层。”
“开个价，离开她。别逼我让你在京州混不下去。”
我放下手里的刻刀，连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一眼。
我抬手指了指头顶亮着红灯的摄像头。
“顾先生，工作室联网了公安局的治安平台。”
“敲诈勒索或者寻衅滋事，都是实时录像取证的。”
我拍掉手上的木屑：“给你五分钟，有话快说。”
顾言深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冷笑着咬牙切齿：“你少装蒜！清晏嫁给你只是为了报复我当年的逃婚！”
“她那种冷血要强的女人，根本不可能爱上任何人！”
我拿过抹布擦手，决定把他的盘算说清楚。
“顾先生，你在华尔街跟那个女投行家搞的对赌基金，上个月已经爆仓了吧？”
顾言深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我看着他，揭穿他的盘算。
“你在海外欠了一屁股债，跑回国内借壳向京州的富太太们兜售非法高息理财，想填窟窿。”
“很不巧，我岳母昨天刚把你的宣传册，交给了经侦大队的朋友。”
顾言深后退半步，身体发抖。
我继续说道：
“你回来找清晏，一是为了盛华的现金流救命。”
“二是因为你被那个所谓的真爱一脚踹开后，发现清晏反而把盛华做成了行业龙头。”
“你放不下她，只是接受不了自己输给了她。”
顾言深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看着他躲闪的眼睛，说起他引以为傲的过去。
“你享受着顾家的光环，却在认亲宴上当众逃跑，这叫不负责任。”
“清晏当年顶着流言蜚语独自撑起盛华，后来选择和我过日子，这才是有担当。”
顾言深低声问道：
“她那种连笑都不会笑的人，怎么可能真喜欢你？”
我想起雪夜私汤旁，她穿着绛紫旗袍、耳根发红的样子。
我笑了笑：“她只是不对无关的人笑。”
“顾先生，你的五分钟到了。另外，警车应该已经在巷口了。”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顾言深腿一软，刚走出工作室，就被两名经侦人员依法传唤。
11
解决了顾言深，我溜达着回到苏家别墅。
刚推开大门，我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呆了。
客厅里乱作一团，像是在布置防御工事。
岳父苏振山正拿着一把螺丝刀，满头大汗地拆着玄关鞋柜的智能锁。
岳母宋雅芝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我的木匠工具箱，谁碰都不撒手。
苏念念坐在我的行李箱上，手里攥着一叠南方的房产宣传单。
看见我进来，苏念念眼圈红了。
“姐夫！听说那个死渣男去工作室找你麻烦了？”
“你真要收拾东西回江南老家？我把压岁钱都取出来了。你要走，我跟你去江南开木匠铺子！”
岳母也急忙站起身，眼巴巴地看着我。
“林天，妈已经把那两套商铺过户给你了，谁也别想欺负你！”
我哭笑不得，赶紧换鞋。
“爸，您别拆锁了。顾言深已经被经侦带走了，我不走……”
话还没说完，别墅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寒风灌进屋里。
一向镇定的盛华女总裁苏清晏，此刻显得狼狈。
她大衣的纽扣扣错了两颗，高跟鞋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地砖上。
她喘着气，眼里满是慌张。
我心头一紧，赶紧走过去。
我脱下自己的棉拖鞋，给她冻凉的脚穿上。
“我工具箱还在妈怀里抱着呢，我能往哪儿跑？”我无奈地笑着，伸手理了理她的乱发。
“我刚才还在跟爸妈说，这辈子赖定你了。”
苏清晏攥着我的袖口，指节发白。
在全家人面前，她第一次彻底放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面子，一头扎进我怀里。
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着哭腔。
“林天，你要是敢跑，我就把盛华总部搬到你们江南小城去。”
我抱住她，心里一阵发软。
晚饭桌上，一家人有说有笑
苏念念一边啃排骨，一边提议。
“趁着初春假期，咱们全家一起去姐夫的江南老家古镇看看吧！”
岳父岳母举双手赞成。
岳父放下筷子，上楼收拾他的紫砂壶和明代棋盘。
苏清晏坐在我身边，摸了摸口袋里的松木安神牌。
她转头看我，眼神温柔。
12
三天后，江南乌镇下着细雨。
青石板巷口，我爸妈早早打着伞等在那里。
苏家全员没有摆出半点豪门架子。
岳父和我爸一见如故，两个老头钻进木工房，为一个榫卯结构聊个不停。
岳母拉着我妈去镇上挑苏绣，亲热得像认识了半辈子的老闺蜜。
苏念念举着自拍杆，在古镇里拍视频。
傍晚时分，雨势渐小。
我撑着一把油纸伞，牵着苏清晏走在百年风雨廊桥上。
她今天穿着素雅的江南布裙，眉眼柔和了许多。
走到桥中央，苏清晏突然停下脚步。
她从布包里拿出两样东西，放在手心。
一样是我前几天刻给她的松木安神牌。
上面的篆字在天光下清晰可见：“岁岁常安”。
另一件东西让我怔住了。
那是一只做工精巧的小叶紫檀鲁班锁。
正是三年前，我在苏顾两家认亲宴休息室里修好并留下的那一只！
苏清晏抬头看我，眼尾泛红。
“顾言深悔婚那天，我其实根本不在乎顾家的态度。”
“但我连续失眠了半个月。我觉得身边所有人都在算计利益，觉得这个世界冷透了。”
她上前一步，走近我的伞下。
“直到那天，我推开休息室的门。”
“你坐在窗边，低头修这只摔散架的鲁班锁。”
“阳光落在你的睫毛上，屋里飘着松木香。”
苏清晏吸了吸鼻子，眼泪落了下来。
“林天，爸妈请你救场那天，我就想把你留在身边。”
“你那天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我就决定把你留下来。”
她哽咽着，说出藏了三年的心意。
“这三年我不敢把话说满，怕你觉得我算计着把你留在京州。”
“我怕你觉得我不纯粹，怕你提着工具箱走掉……”
看着她放下平日里的冷静，我心里一阵触动。
我握住她拿着鲁班锁的手。
我将鲁班锁最后一根凸起的木榫，对准了锁芯。
“咔哒”一声，锁芯合上了。
木榫推入，彼此扣合，严丝合缝，再也拆不开。
我放下油纸伞，把她抱进怀里，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苏总，木匠有句话，榫卯扣在一起，就是一辈子的事。”
“我不跑。这辈子，都只给你当专属木匠。”
细雨落在廊桥飞檐上，桥下流水声不断。
她抱住我，没有松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