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第二十四小时整，许娇发了朋友圈。
九宫格，男人搂着她，背景是一辆骚粉色的兰博基尼。
配文：「终于遇到懂我的人。」
评论区一片「姐妹赢麻了」。
我盯着那辆车的车牌，嘴里的泡面差点喷出来。
那是我的车。
上个月刚借给我兄弟的租车行撑门面。
【姐，你新欢的排面，是按天租的。】
【第一章】
晚上十点整，手机震了一下。
我正蹲在出租屋的折叠桌前嗦泡面，红烧牛肉味，加了两根火腿肠，这是我冷战期间给自己的最高规格待遇。
屏幕亮起，是许娇的朋友圈。
二十四小时前，她站在我家门口，把一张购房合同拍在鞋柜上。
「江屿，房本加我名字，再转八十八万彩礼到我卡上，我就当昨天的事没发生。」
我问她昨天什么事。
她说我没给她闺蜜的宠物狗过生日。
我当时愣了三秒。
【那狗过生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连那狗是公是母都不知道。】
她看我不说话，掏出手机定了个闹钟，屏幕怼到我脸上。
「二十四小时，冷战。到点你不道歉，不转钱，我们就分手。」
门摔上了。
鞋柜上的购房合同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去厨房烧了壶水，泡了这碗面。
说实话，我当时心里第一个念头是。
【终于。】
现在，二十四小时到了。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
九张图，C位是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金灿灿的胸针，一只手搂着许娇的腰，另一只手搭在一辆骚粉色兰博基尼的车顶上。
许娇仰着头笑，下巴快戳到天上去了。
配文：「终于遇到懂我的人。成年人的爱，不需要讨价还价。」
下面的评论已经刷到了六十多条。
「哇，姐妹这次是真的上岸了！」
「这车得四五百万吧？」
「姐夫好帅，求问哪家公司的？」
许娇在评论区回了一句：「鼎峰资本的赵总啦，低调。」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一根面条挂在上面晃。
【赵总？哪个赵总？】
我把第三张图放大。
车头。
车牌。
湘A开头，尾号六六八。
我把筷子放下，面条掉回汤里，溅了我一手油。
【这不是我那辆吗？】
我翻出通讯录，给我兄弟打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背景音里有麻将牌哗啦啦的声音。
「喂，屿哥，这么晚啥事？」
「大刘，我那辆粉色的车，你今天租出去了？」
「对啊，下午租的，一个姓赵的，说要拍照求婚用，租了一天，押金还砍了我五百。」
麻将声停了一下。
「咋了，车出事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憋了很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事，车很好，拍得挺好看的。」
「啊？」
「大刘，那个租车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你发我一份。」
「屿哥你这语气不对劲啊，你是不是要干啥坏事？」
「没有，我就想看看我前女友的新男朋友长啥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卧槽。」
然后是麻将牌哗啦全倒的声音，大刘的嗓子劈了叉。
「卧槽卧槽卧槽，你那个许娇？她官宣的那个开粉兰博的？那车是你的啊！」
「嗯。」
「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
「那个姓赵的知道吗？」
「应该也不知道。」
大刘在那头笑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鹅，我把手机拿远了点。
一分钟后，身份证照片发过来了。
赵凯文，三十一岁。
我盯着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有点耳熟。】
我打开电脑，翻出邮箱，搜索这三个字。
跳出来一封邮件。
三个月前，鼎峰资本投资经理赵凯文，致星河科技的收购意向函。
报价，八百万。
收购星河科技全部股份，包括核心算法“星轨”的全部知识产权。
那封邮件被我们公司的挂名老板老周直接回了一句话：「不卖，滚。」
而星河科技真正的大股东，持股百分之七十一的那个人，此刻正坐在出租屋里，手上还沾着红烧牛肉味的汤。
我。
在公司，我是技术部一个普通的后端开发，工牌上写着“江工”，每天按时打卡，中午吃食堂，没人知道算法的第一行代码是我写的。
许娇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我月薪一万二，住的出租屋没有电梯，她跟我提了三次分手，每次都是因为钱。
我把邮件和她的朋友圈截图并排放在屏幕上。
一个三个月前想低价吞我公司的人。
一个在冷战第一天就出现的“懂她的人”。
【这时间，掐得也太准了。】
我想起许娇冷战前那天晚上，非要用我的电脑“查个东西”，我去洗澡的时候，她在书房待了二十分钟。
我当时没在意。
我把电脑浏览记录调出来。
那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有人试图打开我书房那台旧笔记本里一个叫“星轨备份”的文件夹。
密码输错三次，锁定。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黄的水渍，慢慢吐了口气。
【原来不是冲我来的。】
【是冲我的代码来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娇的私信。
「看到了吧？这就是差距。江屿，你要是现在跪下来求我，我还能考虑让你当个备胎。」
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微笑看了三秒，打字。
「车不错。」
「当然不错，四百多万呢，你一辈子都摸不到。」
「嗯，记得明天中午十二点前还，超时一小时加收三百。」
我按了发送，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那碗已经泡软的面，喝了一口汤。
手机屏幕在桌面上疯狂震动，嗡嗡嗡，像一只被困在玻璃里的苍蝇。
我没看。
我打开那台旧笔记本，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星轨备份”。
然后往里面，放了一份我专门为她准备的礼物。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在公司楼下的包子铺排队。
手机里有四十七条未读消息，三十一条是许娇发的，从「你什么意思」到「你神经病吧」，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
「江屿，你别后悔。」
我咬了一口肉包，烫得直哈气。
【后悔？我后悔昨晚泡面没多加一根肠。】
刚走进公司大门，前台小姑娘就冲我挤眉弄眼。
「江工，有人找你，在会客室，一男一女，男的说是鼎峰资本的赵总。」
我手里的包子停在嘴边。
【来得挺快啊。】
会客室的门半开着，我还没走近，就听见许娇的声音。
「凯文，你看这破公司，连个像样的咖啡机都没有，江屿在这种地方上班，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男人低声笑了一下。
「娇娇，别这么说，人各有命。」
我推门进去。
赵凯文坐在主位上，二郎腿翘着，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许娇挨着他坐，手挽着他的胳膊，看见我进来，下巴立刻抬了起来。
「哟，来了？」
赵凯文没起身，冲我伸出一只手，手腕上一块金表晃了一下。
「江先生，久仰。我是鼎峰资本的赵凯文。」
我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空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干，握得很用力，像在掂一块猪肉的分量。
「找我有事？」
「没什么大事。」赵凯文笑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娇娇说你们之间有些财务上的纠纷，我这人不喜欢女人受委屈，所以来帮她处理一下。」
我低头看文件。
一份清单。
「恋爱期间许娇女士为江屿先生支出明细」。
第一条，二〇二三年五月，请江屿吃麻辣烫，三十八元。
第二条，二〇二三年六月，送江屿生日礼物，皮带一条，一百九十九元。
第三条，二〇二三年九月，精神损失费，五万元。
最后一行，合计：十二万八千六百元整。
我翻到最后，看见那一行，嘴里的包子差点呛进气管。
「这五万精神损失费，是怎么算的？」
许娇翻了个白眼。
「你陪我逛街的时候一直看手机，我很受伤。」
【我那天在看客户反馈的服务器报警。】
赵凯文敲了敲桌面。
「江先生，钱的事好说。我知道你经济条件一般，这样吧，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身子往前倾，压低了声音。
「你把你那台旧笔记本给娇娇，里面有些她的私人照片，她不想留在你那儿。这十二万，就一笔勾销。」
会客室里安静了。
我听见空调出风口嗡嗡响，许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睛盯着我，一眨不眨。
【私人照片。】
【她那点照片，我手机里就有，删了就完事，要我笔记本干什么？】
【那台笔记本里，只有一个叫“星轨备份”的文件夹。】
我想笑，嘴角刚一动，又压回去。
我低下头，手指捏着那份清单的边，捏出一道褶。
「这……不太好吧。」
许娇立刻炸了。
「什么不太好？那是我的照片！你一个前男友，留着我的照片想干什么？变态吗？」
她的声音很大，门外工位上几个同事的脑袋齐刷刷转了过来。
赵凯文抬手按住她的肩，冲我笑了笑。
「江先生，大家都是体面人，闹大了对你没好处。你想想，要是娇娇去你们公司人事那里说一声，前男友扣着她的私密照不还……」
他没说完，停了停，端起桌上那杯速溶咖啡，抿了一口，皱眉，又放下。
【威胁我，还嫌我们公司咖啡难喝。】
我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嗓子压得很低。
「那……我回去拿。你们……别去找人事。」
许娇冷笑。
「早这样不就完了？」
赵凯文把文件夹收回去，拍了拍我的肩膀。
「识时务。晚上八点，我在楼下等你。」
他们走了。
许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江屿，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就是太窝囊。」
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等脚步声远了，才慢慢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录音还在跑。
时长，七分四十二秒。
我把录音保存，文件名改成“精神损失费五万”，然后点开对话框，给老周发消息。
「老周，鼎峰那个赵凯文，今天来公司了。」
秒回。
「？？？他又来干嘛？上次让他滚他没滚明白？」
「他想要星轨的源码，通过我前女友。」
那边没动静了。
过了半分钟，一条语音弹过来，老周的嗓门震得我耳朵疼。
「你前女友？许娇？她跟那孙子搞到一起了？屿哥，你这是被……」
「没有，冷战期间她先提的分手。」
「哦哦，那还好那还好。」老周喘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报警？」
我盯着窗外，楼下停车场里，那辆粉色兰博基尼正在倒车，倒了三次没倒进车位，车屁股差点亲上旁边的消防栓。
【大刘的车啊，你可悠着点。】
「不报警。」我打字，「他想要，我给他。」
「啊？？你疯了？那是公司的命根子！」
「我给的是假的。」
「……」
「里面每一个函数，我都埋了东西。只要他敢用，敢拿出去，就会自己跳出来。」
老周那边很久没回。
然后发来一个字。
「狠。」
晚上八点，我抱着那台旧笔记本下楼。
赵凯文靠在兰博基尼的车门上抽烟，看见我，把烟头弹在地上，用皮鞋碾了碾。
我把笔记本递过去，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他接过去，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嘴角往上翘。
「密码？」
「许娇生日。」
许娇站在他旁边，脸色变了一下，又恢复正常，哼了一声。
「算你还有点良心。」
赵凯文合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开门上车。
车门关到一半，他又探出头，冲我笑。
「江先生，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们鼎峰，缺个端茶的。」
引擎轰的一声，粉色兰博冲出停车场，排气管在路口喷了一团黑烟。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掏出手机，给大刘发了条消息。
「那辆车的定位，你给我开个实时共享。」
「好嘞，屿哥，咋了？」
「我想看看，我的代码去哪儿了。」
【第三章】
接下来三天，许娇的朋友圈一天三更。
周一，高档西餐厅，烛光，牛排，配文：「被宠爱的感觉。」
周二，奢侈品店，购物袋堆了一沙发，配文：「他说喜欢就买。」
周三，酒店顶楼，夜景，配文：「站得高，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有多可笑。」
周三那条下面，她单独回复了一条共同好友的评论。
「江屿？别提他，一个月一万二的码农，还想娶我，配吗？」
我在食堂吃红烧肉的时候刷到这条，筷子夹着一块肥肉，抖了三下。
【配不配的我不知道，但那家酒店，是星河去年年会订的，我有那儿的终身会员卡。】
隔壁桌的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
「江工，你前女友那个新男友，我听说是鼎峰的大红人，这周五要在‘新锐科技峰会’上路演一个新项目，号称能打败整个行业。」
「什么项目？」
「好像叫……‘天穹算法’？说是自研的，物流路径规划，跟咱们星轨是一个方向。」
我嘴里的红烧肉忘了嚼。
【三天。】
【他拿到我的代码，才三天。】
【改个名，就成自研了？】
小王还在说：「他们放话了，路演之后要直接开发布会，抢在咱们星轨之前发，到时候咱们就成了抄袭的那个。江工，老周这几天急得嘴上全是泡。」
我把那块红烧肉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
「让他急吧。」
「啊？」
「急完了，记得给我留个位子，周五我也去峰会。」
下午，老周把我叫进他办公室，门一关，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屿哥，那孙子动作太快了，他把峰会的主讲时段都买下来了，周五上午十点，一个小时，全网直播。」
他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峰会的宣传海报。
赵凯文站在正中间，双手抱胸，背后是一片蓝色的星空，标题巨大：「天穹·重新定义物流的未来」。
海报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核心架构由赵凯文先生独立研发完成。」
老周的手指戳在那行字上，戳得手机屏幕都歪了。
「独立研发！他连冒泡排序都写不明白！」
我看着那张海报，赵凯文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的表情像刚拿了诺贝尔奖。
「老周，你知道他拿到的那份代码里，我埋了什么吗？」
老周愣了一下，摇头。
我拿起他桌上的笔，在一张便签纸上画了个框。
「第一层，每个核心函数的变量命名，首字母连起来，是一句话。」
「什么话？」
「江屿写的，你偷不走。」
老周的嘴张成了一个圆。
「第二层，路径计算的默认坐标原点，我设在了咱们公司楼下包子铺的经纬度。只要他不改，所有的运算结果演示，起点都是包子铺。」
老周的嘴张得更大了。
「第三层。」我把笔放下，「我在主程序里写了一个触发条件。当这套代码第一次在公开网络环境下运行，并且同时连接超过一千个终端的时候……」
「会怎样？」
「它会自动弹出一个窗口，播放一段音频。」
「什么音频？」
我没说话，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按下播放。
老周的办公室里，响起了一段鬼畜的电子音乐，节奏魔性，中间夹杂着一个机械合成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喊。
「代码是偷的，代码是偷的，代码是偷的。」
老周盯着我的手机，整整五秒没动。
然后他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拍着地板，眼泪都出来了。
「屿……屿哥……你……你是魔鬼吧……」
我把手机收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第一次公开演示，就在周五的峰会直播。在线人数，肯定过千。」
老周爬起来，扶着桌子喘气，突然又不笑了。
「等等，那他要是没用你的代码呢？要是他找人重写了？」
「三天，重写不出来。」我说，「他找的外包团队，我查过了，是个十人小作坊，他们连我注释里的错别字都没改。」
「你怎么知道？」
「我在注释里故意把‘优化’写成了‘优花’。」我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这是他们今天上传到一个测试服务器上的代码片段，大刘帮我从那辆车停的写字楼里蹭到了网。」
屏幕上，一行注释清清楚楚。
「此处需优花算法效率。」
老周盯着那行字，又笑出了鹅叫。
当天晚上，许娇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接起来，那边先是一阵沉默，只有呼吸声。
「江屿。」
「嗯。」
「周五的峰会，凯文让我给你留了张票，第一排。」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得意，尾音往上飘。
「他说，想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成功人士。」
我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棵歪脖子树，树梢挂着一只破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第一排好啊。】
【第一排，看得最清楚。】
「好。」我说，「我一定去。」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你别到时候哭着跑出去。」
「放心，我不哭。」
我挂了电话，打开电脑，把一份准备了三年的文件拖到桌面上。
文件名：星轨算法·全版本代码提交记录及公证书。
从第一行代码到最新版本，每一次修改，每一个时间戳，全部做了第三方公证。
我把文件复制了三份，一份发给老周，一份发给公司法务，最后一份，存进了一个U盘。
U盘上贴着一张便签，我用马克笔写了两个字。
「回礼。」
【第四章】
周五上午九点五十，新锐科技峰会主会场。
两千人的大厅坐得满满当当，前排是各路投资人和媒体，后排挤满了来蹭热度的创业者，过道里架着十几台直播机位，红灯一闪一闪。
我坐在第一排最边上，许娇给我留的位子。
她坐在我斜前方的嘉宾席，穿了一条香槟色的裙子，头发烫成大波浪，脖子上挂着一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一晃一晃。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上一挑，又转回去。
【那项链，我在购物袋的照片上见过，专柜价三万八，标签都没剪。】
【大概率要退。】
老周坐在我旁边，腿抖得像缝纫机。
「屿哥，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
「我怕我待会儿笑出来，被保安拖出去。」
九点五十九分，灯光暗下来。
大屏幕上出现一片星空，配着交响乐，气势恢宏，镜头推进，四个大字浮现。
「天穹降临」。
全场掌声。
赵凯文从侧台走上来，深蓝色西装，头发锃亮，胸口别着那枚金胸针，步子迈得又稳又慢，走到舞台中央，站定，环视全场，抬手压了压。
掌声停了。
「各位，三年前，我在一个深夜，望着城市的车流，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停顿，手按在胸口。
「为什么，我们的物流，不能像星辰一样，有自己的轨迹？」
老周在我旁边掐着自己大腿，脸憋得通红。
【三年前？三年前的那个深夜，我在出租屋里写第一版星轨，喝了四罐红牛，半夜胃疼得去医院挂急诊。】
【你在哪？你在望车流？】
赵凯文讲了二十分钟，从行业痛点讲到个人情怀，从个人情怀讲到民族未来，讲到动情处，眼眶都红了。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许娇在嘉宾席上举着手机录像，录了一会儿，回头冲我扬了扬下巴，嘴型清清楚楚。
「看到了吗？」
我冲她点了点头。
【看到了，演得真好，比我们楼下卖保险的还会煽情。】
十点二十分，赵凯文走到大屏幕前。
「接下来，我将现场演示天穹算法的核心能力。我们会接入真实的物流网络，在线实时运算，请大家见证。」
他打了个响指。
大屏幕切换，一张城市地图铺开，无数个光点亮起，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星星。
右下角跳出一行数字。
「当前接入终端：一千二百三十六个。」
【过千了。】
我身子往后靠了靠，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录像。
老周的腿不抖了，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赵凯文按下一个按钮。
「运算开始。」
地图上，一条条蓝色的线从同一个点出发，向四面八方延伸，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烟花。
台下发出一阵惊叹。
前排有个投资人凑近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哎，这起点……怎么在一个包子铺？」
大屏幕上，所有路线的起点，那个光点旁边，标着一行小字。
「老王鲜肉包子铺」。
全场安静了一秒。
赵凯文的笑容僵在脸上，回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抽了一下，马上又挤出笑。
「这个……这只是一个随机的测试坐标，不影响……」
他话还没说完，大屏幕突然一黑。
全场的灯光跟着闪了一下。
两千人的会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然后。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一段电子音乐从会场的每一个音响里炸出来，低音炮震得我的座椅都在抖。
大屏幕重新亮起，一个巨大的弹窗占满整个画面，红底黄字，字体是那种最土的艺术字，一闪一闪。
「代码是偷的！代码是偷的！代码是偷的！」
机械合成的声音跟着节奏，一遍一遍地喊，喊得抑扬顿挫，喊得字正腔圆。
弹窗下面，一行行字开始往上滚，像电影的片尾字幕。
「核心函数一，命名首字母：江。」
「核心函数二，命名首字母：屿。」
「核心函数三，命名首字母：写。」
一个字一个字，滚完，拼成一句话。
「江屿写的，你偷不走。」
最后一行，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咧着嘴，冲着台上的赵凯文。
会场里，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后排不知道谁先喷出了一声笑。
接着，像点燃了一根引线，笑声从后往前，一排一排地炸开，有人拍大腿，有人捂着肚子弯下腰，有人笑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疯了，我旁边一个媒体的笔记本屏幕上，满屏都是「哈哈哈哈」和「卧槽」。
赵凯文站在台上，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扑过去拔电源线，拔了一根，音乐没停，又拔一根，还是没停，他整个人趴在控制台上，手忙脚乱，西装后背裂开了一道口子。
「关掉！给我关掉！」
技术人员冲上台，七手八脚，鬼畜音乐又循环了两遍才终于停下。
会场的灯全亮了。
赵凯文站在舞台中央，头发乱了，领带歪了，那枚金胸针掉在地上，被技术员踩了一脚。
他的眼睛在台下扫，扫过一排排笑得前仰后合的脸，最后，停在第一排最边上。
停在我脸上。
我冲他举了举手机。
「赵总，演示挺精彩。」
许娇在嘉宾席上转过身，脸色煞白，嘴唇在抖，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你……你干的？」
我没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贴着「回礼」两个字的U盘，走向主持台。
主持人握着话筒，还没从刚才的笑里缓过来，看见我走过来，愣愣地把话筒递给我。
我接过话筒，转身，面对全场两千人，和十几台还在亮着红灯的直播机位。
「大家好，我叫江屿。」
「星轨算法的作者。」
台上，赵凯文的膝盖软了一下，扶住了身后的讲台。
【第五章】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砸在我身上。
我把U盘插进主持台的电脑，点开那个文件夹。
大屏幕上，一条长长的时间轴铺开，从三年前的某个凌晨两点十七分开始，一个个代码提交节点密密麻麻地排列，每一个节点后面，都跟着一个第三方公证的编号。
「这是星轨算法从第一行代码到现在，全部的修改记录。」
我顿了一下，点开其中一个节点。
「三年前，三月十二号，凌晨两点十七分，第一个函数提交。提交人，江屿。」
我又点开一个。
「三天前，周二下午，有人上传了一份代码到天穹的测试服务器。我们比对了一下。」
屏幕分成左右两半，左边是星轨，右边是天穹。
两段代码，一模一样。
连注释都一样。
我把鼠标移到右边的一行注释上，放大。
「此处需优花算法效率。」
我又把左边对应的那行也放大。
「此处需优花算法效率。」
我对着话筒说：「这个错别字，是我故意写的。三年来，星轨的代码里一直留着它。」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投资人举起手。
「江先生，那你说你是星轨的作者，星轨是星河科技的产品，你在星河是……」
「技术部，后端开发。」
台下一片嘘声，有人小声嘀咕：「一个普通员工？」
赵凯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夺过身边技术员手里的话筒，嗓子都劈了。
「对！他就是个普通员工！一个月一万二的码农！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他伪造的！他嫉妒我！嫉妒我抢了他女朋友！」
他指着许娇，手指头在抖。
「大家问问她！问问他前女友！这个人有多阴险，多小心眼！」
许娇被所有人看着，脸一阵红一阵白，站起来，攥着裙角。
「对……对，他就是个小心眼的人，我们分手了他不甘心，他……他就是想报复……」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往赵凯文那边瞟。】
【她自己都不信。】
我拿起话筒，等她说完。
「说完了？」
许娇咬着嘴唇，没吭声。
「那我补充一点。」
我在电脑上又点开一个文件，是一份股权结构图。
「星河科技，注册资本五百万。法人代表，周建国，持股百分之二十九。」
台下的老周站起来，冲大家挥了挥手，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另外百分之七十一。」
我把鼠标移到图表最上方那个最大的格子上，点了一下，名字放大。
「江屿。」
会场里，这一次是真正的鸦雀无声。
我听见前排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听见后排有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刺啦声，听见直播机位旁边，一个记者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远。
赵凯文站在台上，话筒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许娇的手扶着椅背，指节发白，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你……」
她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一个月一万二……」
「我给自己发的。」我说，「我在公司拿基本工资，分红全部投进研发了。」
【房本加名字，八十八万彩礼。】
【你要是那天没摔门，我其实打算求婚的时候，告诉你。】
这个念头冒出来一秒，又被我按回去。
我把话筒放回主持台，转向赵凯文。
「赵总，三个月前，你代表鼎峰资本，向星河科技发过一份收购意向函，报价八百万。被拒了，对吧？」
赵凯文的喉结滚了一下，没出声。
「冷战第一天，你出现在我前女友身边。冷战第一天晚上，她试图打开我书房里的一个加密文件夹。冷战结束第二天，你带着她来我公司，用‘私人照片’做借口，要走了我的笔记本。」
我一句一句地说，每说一句，赵凯文的脸就白一分。
「三天后，你在这里，发布你‘独立研发’的天穹。」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段录音，把手机对着话筒。
赵凯文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你把你那台旧笔记本给娇娇，里面有些她的私人照片……这十二万，就一笔勾销。」
「要是娇娇去你们公司人事那里说一声……」
录音播完，会场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许娇的身子晃了一下，跌坐回椅子上。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台上的赵凯文。
「凯文……你接近我，是为了他的电脑？」
赵凯文没看她。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盯了很久，然后，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江先生，好手段。」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话筒，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站直。
「不过，你别忘了，这里是峰会，不是法院。」
他转向台下，声音恢复了刚开始的沉稳。
「各位，今天的事，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至于江先生说的那些，我只想说一句，一个能在自己代码里埋这种恶意程序的人，他的话，大家可以自己判断。」
他把话筒放下，整了整歪掉的领带，转身，走下舞台。
经过嘉宾席的时候，他没停，也没看许娇一眼。
许娇站起来，想追，裙子勾在椅子腿上，刺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赵凯文已经走出了侧门。
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截撕下来的裙边，愣愣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
我收回目光，把U盘拔下来，揣进兜里。
老周凑过来，小声说：「屿哥，他最后那几句，不对劲。」
我点点头。
【他不慌。】
【一个被当众扒光的人，不应该这么快就不慌。】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周一上午九点，经侦大队见。」
【第六章】
周末两天，网上炸了。
峰会直播的切片被剪成了几十个版本，最火的一条，是赵凯文趴在控制台上拔电源线、西装后背裂开的那几秒，配上「代码是偷的」的鬼畜BGM，播放量一夜破了三千万。
评论区的热评第一：「建议申遗，这是本世纪最好的反盗版宣传片。」
热评第二：「老王鲜肉包子铺：谢谢，已经排到下个月了。」
我周六早上下楼买包子，老王看见我，死活不收钱，非要塞给我两笼。
「小江啊，你可是我的贵人，昨天一天卖了三千个，我老婆手都包抽筋了。」
我拎着两笼包子往回走，手机就开始响。
赵凯文出手了。
第一波，凌晨两点，几个科技圈的大号同时发文，标题整齐划一。
「起底星河科技：一个在代码中埋设恶意程序的公司，你还敢用吗？」
文章写得很专业，引经据典，声称星河在产品里埋设“后门程序”，可以远程操控客户数据，建议所有企业立即停用星河的服务。
文章下面的评论也很一致，全是一个套路。
“吓死了，赶紧卸载。”
“原来星河这么黑，还好没签约。”
“支持鼎峰，抵制黑心企业。”
老周打电话来，声音都抖了。
“屿哥，出事了，有三个客户今天早上发邮件说要终止合同，还有七个在观望。”
我咬了一口包子，烫得直哈气。
“正常，让法务准备材料，周一一起处理。”
“可是……”
“老周，你慌什么？咱们代码干净，怕什么？”
老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屿哥，你说赵凯文那条短信，经侦大队，是怎么回事？”
我把包子咽下去，抽了张纸巾擦手。
“他要告我。”
“告你什么？”
“商业侵权，或者诽谤，反正他得找个由头把水搅浑。”
【只要打不死他，他就要咬回来。】
【这种人，我见多了。】
第二波，周六下午，许娇发了一条长微博。
标题是「我被骗了」。
通篇都在讲她怎么被我欺骗，说我平时装得很穷，其实是个大股东，故意隐瞒身份考验她，分手的时候还设局陷害她的新男友。
她写得声泪俱控，文末还配了一张在被子里哭的照片，眼睛肿得像核桃。
评论区分成了两派。
一派骂她傍大款，活该被耍。
另一派骂我有钱装穷，玩弄女人感情。
我看完，把手机扔在桌上。
【她还是不明白。】
【我不是装穷，我是真没钱。】
【股权不是钱，那是我三年的命。】
周日晚上，老周又打来电话。
“屿哥，客户退到十二个了。”
我在阳台上站着，看楼下那棵歪脖子树，塑料袋还挂在上面。
“嗯。”
“还有，鼎峰的法务团队给咱们发了律师函，说你恶意诽谤，索赔五百万。”
“收到了。”
老周的声音低下去。
“屿哥，要不然……咱们和解？”
我把烟按在栏杆上，火星落下去，飘了很久才灭。
“老周，你见过有人跟狗和解的吗？”
“啊？”
“狗咬你一口，你打回去，狗不会认错，只会继续咬，还要叫来一群狗。”
我把烟头弹下楼。
“所以咱们不和解，咱们打死它。”
周一上午八点五十，我到了经侦大队门口。
赵凯文已经在那儿了，旁边站着三个律师，黑色西装，公文包，职业假笑。
他看见我，嘴角往上一勾。
“江先生，来得挺准时。”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大门。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姓李的警官，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他让我们坐下，翻开一个档案袋。
“江屿，赵凯文，你们两位的情况我都了解了。赵先生这边报案，说你涉嫌诽谤和侵犯商业秘密，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把U盘放在桌上。
“全部证据都在这里，代码提交记录，第三方公证，还有赵凯文威胁我的录音。”
赵凯文的律师立刻开口。
“李警官，这些所谓的证据，我方认为都是伪造的。江先生在公开场合诽谤我的当事人，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名誉损失和经济损失，我们保留进一步追诉的权利。”
李警官抬起头，看了那律师一眼。
“你说完了？”
律师愣了一下，点头。
李警官把档案袋合上。
“那我说两句。”
他的目光转向赵凯文。
“赵先生，你们鼎峰资本上传到测试服务器的那份代码，我们已经提取了。跟江先生提供的星轨代码，一致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赵凯文的脸色变了。
李警官继续说。
“另外，你在峰会上说的‘独立研发’，我们也查了你的团队构成，三个外包程序员，都没有物流算法的从业经验，最短的一个入职才七天。”
他把一份打印件推到赵凯文面前。
“赵先生，我们怀疑你涉嫌侵犯著作权罪，请你配合调查。”
赵凯文的喉结滚了一下，手撑在桌子上。
“我……我没有……那是江屿自己给我的……”
“他给你的，是他个人的东西，不是公司的商业机密。”
李警官拿起另一份材料。
“而你拿到之后，上传到公司服务器，用在商业发布会上，这就构成了侵权。”
赵凯文的律师咳了一声。
“李警官，我的当事人可能只是……误用，主观上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
李警官站起来。
“赵凯文，从现在开始，你涉嫌侵犯著作权，我们会立案调查，请你随时配合传唤。”
赵凯文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站起来，拿回桌上的U盘。
“李警官，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怀疑鼎峰资本在这次事件中，涉及不正当竞争，他们在网络上组织水军，散布虚假信息，诋毁我们公司。”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材料。
“这是我们整理的证据，包括那些账号的注册时间，IP地址，还有转账记录。”
李警官接过去，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
“好，我们会一并调查。”
我转身往外走。
经过赵凯文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赵总，周五那天你说得对，这里不是法院。”
我低下头，看着他。
“但法院，我也准备好了。”
走出经侦大队的门，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搞定了，客户那边可以稳住了。”
老周秒回。
“屿哥牛逼！”
后面跟了一串烟花的表情。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地铁站走。
路过一个报刊亭，老板在收拾杂志，看见我，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哎，你是那个……那个代码哥！”
他冲我竖起大拇指。
“干得漂亮！”
我冲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一周，局势彻底反转。
经侦大队的立案消息一出，那些黑星河的稿子全消失了，发文的大号连夜删帖，评论区只剩下一句“内容已被作者删除”。
鼎峰资本的股价连跌三天，赵凯文被公司停职，接受内部调查。
许娇的那条长微博也删了，她把所有社交账号都设成了私密，朋友圈只剩下三天可见。
那条官宣新欢的九宫格，没了。
那辆粉色兰博基尼的照片，也没了。
周三下午，大刘给我打电话。
“屿哥，那辆车，许娇那边让我去拖走，说停在她小区楼下碍事。”
“她没跟赵凯文一起住？”
“估计吹了呗，我去拖车的时候，看见她自己拎着行李箱下楼，脸色可难看了。”
大刘啧啧两声。
“屿哥，你说这女人图啥？你多好一小伙子，她非要作。”
我没接话，问他车有没有问题。
“车没事，就是后座有点味儿，香水喷太多了，我得开窗散散。”
挂了电话，我盯着窗外发呆。
【她现在，应该很后悔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又被我按回去。
【后悔有什么用。】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周四上午，公司开了个全员会。
老周站在最前面，脸上的笑从会议开始就没停过。
“各位，好消息，那十二个要退的客户，全回来了，还有五个新客户主动找过来，说要签星轨。”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老周压了压手。
“另外，咱们的融资谈判也重新启动了，之前那家观望的投资机构，现在说要加价。”
掌声更大了。
老周转过身，看着坐在角落里的我。
“这一切，都要感谢咱们的江工，不，应该叫江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我抬起头，冲大家点了点头。
“别叫江总，还是叫江工吧，听着习惯。”
会议室里笑成一片。
散会之后，老周把我拉进他办公室。
“屿哥，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说。”
“你看，现在公司局面打开了，咱们是不是该调整一下股权结构？你百分之七十一，太多了，我觉得……”
我打断他。
“你想说，分给员工一些？”
老周愣了一下，点头。
“对，尤其是技术团队，这几年跟着你熬过来的，都不容易。”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行，拿出百分之十五，做员工持股池，按贡献分。”
老周眼睛一亮。
“那你就剩百分之五十六了。”
“够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周，星轨能走到今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该分的，得分。”
走出办公室，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江屿，能见个面吗？”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回了两个字。
“谁？”
那边很快回复。
“许娇。”
【她还敢来找我？】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打字。
“见面可以，公司楼下咖啡厅，明天中午。”
“好。”
周五中午十二点，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厅。
点了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着街对面的人行道。
十二点零五分，许娇来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眼睛有点肿。
跟那天在峰会上的香槟色裙子和大波浪，判若两人。
她在我对面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衣角。
“谢谢你肯见我。”
我没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她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特别恨我。”
“没有。”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江屿，我……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我……”
“许娇。”
我放下杯子，打断她。
“你找我，就是为了道歉？”
她愣了一下，摇头。
“我……我还想问问，咱们，还有可能吗？”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在试探。】
【她想知道，我现在是不是还会要她。】
我往后靠了靠，手搭在椅背上。
“许娇，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是股东吗？”
她摇头。
“因为我想看看，你爱的到底是我，还是我的钱。”
她的眼泪掉下来。
“现在我知道了。”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所以，没可能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往后滑了一下。
“江屿，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真的知道错了，我……”
“你错的不是看重钱。”
我看着她。
“你错的是，为了钱，你可以出卖任何人，包括我。”
她的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在身后喊了一声。
“江屿，赵凯文说，他是你故意放进来的，是真的吗？”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
我推开门。
“许娇，有些问题，你自己想明白比较好。”
门在身后关上。
我站在咖啡厅外面，深吸了一口气。
【放进来的？】
【也算是吧。】
【如果她当时选择跟我说实话，告诉我赵凯文在接近她，那我会保护她。】
【但她选择了瞒着我，配合他。】
【那我只能，顺水推舟。】
手机又震了一下。
李警官发来一条消息。
“江先生，赵凯文的案子有进展了，他承认了部分事实，我们在鼎峰的财务记录里，发现了一笔五十万的‘公关费’，流向了一家水军公司。”
我回了一个字。
“好。”
李警官又发了一条。
“另外，许娇那边，我们也调查了，她在这个案子里，算从犯还是受害者，目前还在认定。你这边，有什么意见吗？”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打字。
“她是受害者。”
发送。
李警官很快回复。
“明白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公司走。
路过那个报刊亭，老板又冲我竖起大拇指。
“代码哥，今天又上热搜了，你们公司要融资的那个，看见了吗？”
我摇摇头。
老板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热搜第七：星河科技完成A轮融资，估值三亿。
我笑了一下。
“谢谢。”
“客气啥，你可是咱们这条街的骄傲。”
回到公司，老周正在会议室里跟投资人谈。
透过玻璃门，我看见他手舞足蹈，投资人笑得合不拢嘴。
我没进去，转身回了工位。
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命名：星轨2.0。
【第八章】
一个月后，鼎峰资本发布公告。
赵凯文因涉嫌侵犯著作权和不正当竞争，被公司开除，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公告下面，鼎峰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道歉声明，向星河科技和我本人致歉，承诺赔偿所有损失。
老周把截图发到公司群里，配了一句话。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群里瞬间炸了，全是烟花和庆祝的表情。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敲代码。
2.0的核心算法已经写了三分之一，比1.0的效率又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晚上八点，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下班。
手机响了。
一个备注为“二姨”的号码。
我愣了一下，接起来。
“喂？”
“小屿啊，我是你二姨。”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有点过分。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听说你公司挺厉害的啊，二姨在电视上都看到你了。”
我靠在椅背上。
【电视上？哪个电视台这么无聊，报道我们这种小公司。】
“二姨，您找我有事？”
“也没啥大事，就是……你二姨家那个表妹，你记得吗？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的，现在在银行上班，长得可俊了，二姨寻思给你们介绍介绍？”
我捏了捏眉心。
【这种电话，最近接了五个。】
【三姑、四姨、五叔，还有我妈大学同学的女儿的妈。】
“二姨，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最近工作比较忙……”
“忙啥呀，年轻人要懂得劳逸结合，你看你都多大了，该成家了。”
我深吸一口气。
“二姨，真不用，我……”
“哎呀你就见一面嘛，就一面，不合适就算了，二姨也不勉强你。”
【她说不勉强，但语气已经在勉强了。】
我正想再拒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老周探进个头，冲我招手。
“屿哥，来一下。”
我对着电话说：“二姨，我这边有点事，改天再聊。”
没等她回应，我就挂了电话，走进老周的办公室。
“什么事？”
老周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有个人想见你。”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英文名字，后缀是某个国际投资基金的域名。
邮件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
“我们对星轨很感兴趣，想跟江屿先生当面谈谈。”
我皱起眉头。
“谈什么？”
“B轮融资。”
老周的眼睛在发光。
“屿哥，这是顶级的美元基金，他们投过的项目，三个已经上市了，估值最低的都是五十亿美金起步。”
我看着那封邮件，没说话。
老周凑过来。
“你在犹豫什么？”
“我在想，他们为什么找我们。”
“因为咱们牛逼啊，星轨的技术全国领先，他们有眼光。”
我摇摇头。
“不对，如果只是看中技术，他们应该先接触你，你是法人，谈融资找你最合适。”
“可他们指名道姓要见你。”
我盯着那个英文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陌生。】
【没听过。】
“老周，帮我查一下这个人的背景。”
“行。”
老周转过身，在电脑上敲了一通，五分钟后，一份简历展开在屏幕上。
姓名：Michael Chen，中文名陈墨，美籍华人，毕业于斯坦福商学院，现任某国际基金的合伙人，负责亚太区的科技投资。
履历干净，光鲜，找不出任何问题。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什么时候要见我？”
“后天下午三点，在希尔顿酒店的行政酒廊。”
我想了想。
“行，我去。”
老周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你不会怂，屿哥，要是这轮融资谈成了，咱们估值直接飞天！”
我没他那么乐观。
“老周，你先别高兴太早，万一是坑呢？”
“能有什么坑？人家正规基金，又不是地下钱庄。”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出办公室。
【希望吧。】
后天下午两点五十，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希尔顿。
行政酒廊在顶楼，落地窗，真皮沙发，墙上挂着抽象画，服务员端着托盘走来走去，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量过尺寸。
陈墨已经在那儿了。
三十出头，黑色西装，白色衬衫，袖扣是银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见过大世面的人才有的从容。
他看见我，站起来，伸出手。
“江先生，久仰。”
我跟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凉，握得不紧不松，恰到好处。
“陈先生，您好。”
我们坐下，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
陈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
“江先生，我开门见山，我们基金对星轨非常感兴趣，想投资你们的B轮，估值十五亿人民币，我们出三亿，占股百分之二十。”
我端起咖啡，没喝，只是拿在手里。
“条件呢？”
陈墨笑了。
“江先生果然爽快，条件有三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们要一个董事会席位。”
“第二，星轨的核心技术，需要跟我们共享。”
“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
“江先生需要签一份竞业协议，五年内不能从事相关行业。”
我把咖啡放回桌上。
【果然有坑。】
“陈先生，您这三个条件，哪一个都不合理。”
陈墨的笑容没变。
“江先生，这是行业惯例。”
“惯例？”
我往后靠了靠。
“董事会席位，可以谈，但技术共享，做不到，星轨是星河的核心资产。”
“至于竞业协议……”
我看着他。
“您是想让我五年内什么都不干，还是想确保我不会成为你们的竞争对手？”
陈墨的笑容淡了一点。
“江先生，您多虑了，我们只是想保护投资。”
“保护投资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用这种。”
我站起来。
“陈先生，谢谢您的咖啡，但这笔融资，我们不需要。”
陈墨也站了起来。
“江先生，您确定？”
“确定。”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墨在身后说了一句。
“江先生，三亿不是小数目，您再考虑考虑？”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陈先生，我创业不是为了卖公司，更不是为了把自己卖出去。”
“您这三个条件，合起来就一个意思。”
我盯着他。
“您想要的不是星轨，是我。”
陈墨的表情终于变了，眼睛微微眯起。
“江先生很聪明。”
“不是聪明，是见过。”
我推开门，走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掏出手机，给老周打电话。
“老周，那个陈墨，不对劲，你再深挖一下他的背景，尤其是他投过的那几个项目，现在都怎么样了。”
“好，我马上查。”
挂了电话，电梯下到一楼。
我走出酒店，站在门口等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陈墨坐在后座，冲我招了招手。
“江先生，上车聊聊？”
我看着他，没动。
陈墨笑了。
“江先生，您不好奇我为什么非要找您吗？”
我沉默了两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驶向江边。
【第九章】
车里放着轻音乐，是那种高档酒店电梯里常放的类型，听着让人放松，但我一点也放松不下来。
陈墨靠在座位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
“江先生，您听说过‘猎人计划’吗？”
我摇头。
“这是我们基金内部的一个项目，专门针对有潜力的初创公司创始人。”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们不是想投资你们的公司，我们是想投资您这个人。”
我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们出钱，您出技术，成立一家新公司，注册地在海外，您占股百分之三十，我们占百分之七十，五年后，我们回购您的股份，您拿钱走人。”
他报了一个数字。
“五年后，保底五亿美金。”
我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您让我抛弃星河？”
“不是抛弃，是升级。”
陈墨笑了。
“江先生，星河科技再怎么发展，也只是一家区域性的公司，但如果跟我们合作，您可以做全球生意。”
“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您觉得星河能撑多久？A轮融资那点钱，烧完了怎么办？继续融？继续被稀释股份？等到上市的时候，您手里还能剩多少？”
【他说的，是实话。】
【创业公司的宿命，就是不断融资，不断被稀释，最后创始人沦为打工人。】
【但那又怎么样？】
我看着窗外的江面，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
“陈先生，您说得对，但您忘了一件事。”
“什么？”
“星河是我的命，不是我的生意。”
陈墨的笑容凝固了。
“江先生，您这是在感情用事。”
“对，我就是在感情用事。”
我转过头，看着他。
“星轨的每一行代码，都是我熬夜写出来的，星河的每一个员工，都是跟我一起扛过来的，您让我为了钱抛弃他们？”
“陈先生，您出的价不够。”
陈墨的眼睛眯起来。
“那您开个价。”
“没有价。”
我拉开车门。
“陈先生，谢谢您的欣赏，但我不是商品。”
我下了车，车门在身后关上，黑色轿车加速离开，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江边，吹了会儿风，手机响了。
老周。
“屿哥，查到了，那个陈墨有问题。”
“说。”
“他投过的那三个项目，现在都凉了，创始人要么出局，要么被架空，核心技术全被他们基金拿走，转手卖给了大公司。”
我捏了捏眉心。
“他们是专业的技术掮客。”
“对，打着投资的名义，实际上是收购技术，然后转卖，创始人最后只能拿一笔遣散费滚蛋。”
我深吸一口气。
“老周，从现在开始，任何海外基金的接触，全部拒绝。”
“明白。”
挂了电话，我叫了辆车回公司。
路上，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江先生，我是鼎峰资本的法务部，想跟您确认一件事。”
【鼎峰？还没死透？】
“您说。”
“赵凯文先生在看守所里，委托我们向您转达一句话。”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什么话？”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他说，对不起，还有，小心陈墨。”
电话挂断。
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很久。
【小心陈墨？】
【赵凯文为什么要提醒我？】
车子停在公司楼下，我付了钱，下车，站在门口没动。
【不对。】
【如果陈墨只是个技术掮客，他没必要针对我。】
【他有更简单的目标，为什么非要来找我？】
【除非……】
我猛地抬起头，冲进公司，直奔老周的办公室。
“老周，查一下陈墨背后的基金，最大的LP是谁。”
老周愣了一下，在电脑上敲了一通。
五分钟后，一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鼎峰资本。”
我和老周对视了一眼。
【原来如此。】
【赵凯文用不正当手段拿不到星轨，鼎峰就换了个马甲，用资本的方式来拿。】
【陈墨，只是他们的白手套。】
老周咽了口唾沫。
“屿哥，这……这是针对咱们布的局？”
“不只是局。”
我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是个圈套，从赵凯文接近许娇开始，整件事就是设计好的。”
“他们第一步，想用偷的方式拿星轨，失败了。”
“第二步，想用舆论和法律手段搞垮我们，也失败了。”
“现在是第三步，用资本收购，如果我答应了陈墨的条件，签了竞业协议，星河就没了我，星轨就成了无主之物。”
老周的脸色白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条街，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老周，帮我约一下鼎峰现在的负责人。”
“啊？约他们干嘛？”
“谈判。”
老周跳了起来。
“屿哥，你疯了？他们都这样搞我们了，你还要跟他们谈？”
“不是我要跟他们谈，是他们必须跟我谈。”
我转过身。
“老周，你知道鼎峰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星轨吗？”
老周摇头。
“因为他们在物流行业投了一家公司，那家公司正在冲刺上市，但技术是短板，如果拿不到星轨，那家公司的估值会直接腰斩。”
“鼎峰在那家公司身上，压了二十亿。”
老周的嘴张成了一个圆。
“你怎么知道？”
“周五老板约我吃饭的时候跟我说的，这圈子不大，消息满天飞。”
我拿起外套。
“所以，现在着急的不是我们，是他们。”
“去约，就说我要谈合作。”
【第十章】
三天后，鼎峰资本总部，会议室。
长桌，真皮椅，墙上挂着鼎峰投资过的明星项目logo，正中间是一块巨大的液晶屏，上面滚动着实时股价。
我和老周坐在长桌的一侧，对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是鼎峰现在的CEO，姓林，四十多岁，地中海发型，眼睛很小，笑的时候眯成一条缝。
左边是法务总监，右边是投资总监。
林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江先生，您说想谈合作，我们很感兴趣，不知道您指的是哪方面的合作？”
我靠在椅背上。
“授权。”
“授权？”
“对，星轨的技术授权，授权给你们投资的那家物流公司，五年期，授权费，五个亿。”
林总的笑容僵了一下。
“江先生，五个亿，这个价格……”
“不贵。”
我打断他。
“你们那家公司如果没有星轨，上市估值至少缩水一半，二十亿变十亿，你们鼎峰的账面损失，十个亿起步。”
“我现在只要五个亿，已经是友情价了。”
林总的眼睛眯得更紧了。
“江先生，您这是在敲诈。”
“不是敲诈，是生意。”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授权协议草稿，你们可以看看，条款很简单，五年授权，每年一个亿，到期后可以续约，也可以终止。”
“另外，我们不参与你们公司的任何决策，只提供技术支持。”
林总拿起文件，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
“江先生，您这个条款里，有一条我不太理解。”
“哪条？”
“您要求我们必须在协议里注明，星轨的所有知识产权归星河科技所有，任何情况下不得转让。”
“对。”
“可是……”
林总抬起头。
“如果我们拒绝呢？”
我笑了。
“那你们那家公司就自己想办法吧，反正我听说，他们上市的窗口期只有半年，过了这个时间，再想上就难了。”
林总的脸色变了。
他和旁边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投资总监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林总点了点头，看向我。
“江先生，五个亿太多了，我们最多出三个亿。”
“五个亿，一分都不能少。”
“江先生……”
“林总。”
我打断他，身子往前倾。
“咱们都是明白人，您也知道，星轨对你们意味着什么，如果拿不到，你们在那家公司身上的投资，全打水漂。”
“三个亿，您觉得够吗？”
林总沉默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过了很久，林总开口。
“五个亿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这份授权协议，必须签排他条款，五年内，星轨不能授权给任何其他物流公司。”
我想了想。
“可以，但排他的代价是，授权费涨到六个亿。”
林总的眼睛瞪圆了。
“江先生，您这是……”
“林总，排他条款意味着我们放弃了其他客户，这是机会成本，六个亿，不贵。”
林总盯着我，盯了很久，最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成交。”
走出鼎峰大楼，老周一路上话都说不出来，到了楼下，他才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屿哥，你太他妈牛逼了，六个亿！六个亿啊！”
我揉了揉被他拍疼的肩膀。
“别激动，钱还没到账呢。”
“那也快了，林总那表情，我看他是真急了。”
老周笑得合不拢嘴。
“屿哥，这下咱们可以踏踏实实搞研发了，2.0的投入，全有了。”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半。
“老周，今晚我请客，叫上技术部的兄弟们，一起吃个饭。”
“好嘞！”
老周立刻在公司群里发消息，不到一分钟，群里炸了，全是“屿哥牛逼”和“今晚不醉不归”。
我们找了家烧烤店，要了个大包间。
技术部十几个人，加上老周和我，坐了两桌。
菜上来，啤酒开了，老周站起来，举起杯子。
“兄弟们，今天咱们能坐在这儿，全靠屿哥，来，敬屿哥一杯！”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杯子举得老高。
“敬屿哥！”
我也站起来，端起酒杯。
“别敬我，敬咱们自己，这三年，大家都不容易。”
“来，干了。”
杯子碰在一起，酒洒了一桌子。
喝完一轮，大家坐下，开始吃肉聊天。
坐在我旁边的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
“江工，不，屿哥，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那个许娇，您现在还恨她吗？”
我夹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不恨。”
小王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她让我看清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把竹签放下，拿起啤酒。
“有些人，不值得恨。”
小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
“那您后悔吗？后悔当初没告诉她您的身份？”
我想了想。
“不后悔，如果我告诉她了，我就永远不会知道，她爱的到底是我，还是我的钱。”
“现在我知道了，挺好。”
小王举起杯子。
“屿哥，我敬您，您是我见过最清醒的人。”
我跟他碰了一下。
“清醒谈不上，只是被现实教育过。”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走出包间，接起来。
“喂？”
“江先生，我是陈墨。”
我的手指在手机上顿了一下。
“陈先生，有事？”
“我想再见您一面。”
“没必要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江先生，您别急着拒绝，这次我代表的不是基金，是我个人。”
我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我想加入星河，不要工资，只要期权。”
我愣住了。
“您认真的？”
“认真的，我可以把我手里的资源全部带过来，帮星河对接海外市场，条件是，给我百分之五的期权，十年锁定期。”
我靠在墙上，沉默了很久。
“陈先生，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看好您，也看好星轨。”
陈墨停顿了一下。
“江先生，我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年，见过太多创业者，有技术的没格局，有格局的没技术，像您这样两者兼备的，不多。”
“我不想错过。”
我想了想。
“陈先生，我需要考虑。”
“没问题，您考虑清楚了，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
“江屿，我搬家了，新地址发给你，如果你有空，来坐坐，我给你做顿饭。——许娇”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删除。
转身，走回包间。
桌上，老周正在跟大家吹牛，吹到激动处，一拍桌子，啤酒瓶跳了起来。
我坐回位子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小王凑过来。
“屿哥，谁的电话？”
“一个想加入咱们的人。”
“哦，那挺好啊。”
“嗯，挺好。”
我放下杯子，看着桌上那些笑得东倒西歪的脸。
【星河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我的故事，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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