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裁那天，新来的张总看着裁员名单，指着我的名字问HR：「这个陈默是干什么的？」
HR翻了翻资料：「技术部的，好像是搞运维的。」
张总点点头：「嗯，这种边缘岗位，留着也是浪费。」
我坐在工位上收拾东西，听到这话笑了。
七年了。
七年时间，我处理过三次差点让公司倒闭的系统崩溃。
七年时间，我一个人扛下了十几个核心系统的维护。
七年时间，连服务器在哪栋楼，估计除了我没人知道。
我对着电脑屏幕笑得更开心了。
张总还在会议室里继续开会，讨论怎么用我的工资给销售部加提成。
我关掉了最后一个远程连接窗口，拔掉工卡。
明天。
明天他就知道了。
【第1章】
会议室的玻璃门没关严，张总的声音传得很清楚。
「各位，这次降本增效是集团的战略部署。」他敲着桌子，PPT上是一排红色的名字，「技术部人员冗余严重，运维这块完全可以外包。」
我低头继续收拾抽屉。
七年攒下的东西不多，一个保温杯，几盒茶叶，还有一摞从来没用过的纸质文档。
「陈默。」王姐站在工位旁边，手里拿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张总说让你今天就走，补偿金会打到卡里。」
我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N+1，按法定最低标准算的。
「行。」我签了字。
王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她走路的样子有点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咔哒咔哒的。
【她心虚。】
我把保温杯装进包里，看了眼电脑屏幕。
十三个监控窗口，对应着公司十三个核心系统的运行状态。
订单系统，支付系统，库存系统，物流系统，客服系统，数据中台，风控引擎，推荐算法，用户画像，营销自动化，财务结算，供应链管理，还有那个从来没人敢碰的遗留系统。
每一个系统崩了，公司至少损失百万起步。
「陈默还在磨蹭什么？」张总从会议室走出来，西装笔挺，皮鞋锃亮，「保安，送他离开。」
我关掉显示器。
黑屏的瞬间，那些跳动的数字全部消失了。
「不用送，我自己走。」我背起包，看了张总一眼，「对了，张总，明天要是有什么问题，别找我。」
张总皱眉：「什么问题？」
「任何问题。」我笑了笑，「我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
张总冷哼一声：「技术部还有那么多人，少你一个运维，天塌不下来。」
我点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前，我看到技术部的老李正盯着我，眼神复杂。
他朝我摆了摆手。
我也摆了摆手。
电梯开始下降。
我掏出手机，打开工作群，输入了一段话：「各位，我被裁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有什么问题记得找张总，他说技术部人够用。」
发送。
然后退出了所有工作群。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
我走出公司大楼，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写字楼。
七年。
这栋楼里的每一根网线是怎么走的，我都记得。
每一台服务器的脾气，我都摸透了。
哪个系统会在什么时候出问题，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再见。」我对着大楼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手机震动起来。
是老李发来的私信：「默哥，张总疯了吧？你走了这些系统怎么办？」
我回了四个字：「明天就知道了。」
【第2章】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七年的工作，就这么没了。
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老李：「默哥，出大事了！」
我坐起来：「什么事？」
老李：「订单系统报警了，响了半个小时没人管，张总让我去看，我根本看不懂那些日志！」
我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十五分。
【果然。】
订单系统每天这个时间会做一次自动备份，备份脚本是我五年前写的，里面有个硬编码的路径，那个路径对应的磁盘空间只有我会定期清理。
如果不清理，备份会失败，失败三次后系统会自动锁死。
锁死之后，所有订单都无法提交。
「默哥，怎么办？这个报警是什么意思？」老李发来一张截图。
红色的错误日志，密密麻麻。
我放大图片看了一眼，笑了。
「找张总。」我回复。
老李：「张总根本不懂技术啊！他让我自己解决，我真的不会啊！」
我想了想，打字：「重启服务器。」
老李：「哪台服务器？」
我：「你们自己找。」
说完我就把手机扔到一边。
【想让我免费帮忙？做梦。】
我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份炸鸡和可乐。
反正现在失业了，晚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手机一直在震。
我看都没看。
半小时后，外卖到了。
我坐在阳台上，一边吃炸鸡一边看手机。
工作群虽然退了，但老李还在疯狂轰炸我的私信。
「默哥，订单系统彻底挂了！」
「张总脸都绿了！」
「财务部打电话来骂人了，说今天的订单全部提交不了！」
「客服部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默哥，求求你帮帮忙吧！」
我咬了一口鸡腿。
鸡皮很脆，肉很嫩。
真香。
我慢慢打字：「我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而且，张总说技术部人够用。」
老李沉默了五分钟。
然后发来一句：「张总让HR联系你，问你能不能回来处理一下。」
我笑出声。
「不能。」
「默哥！」
「老李，我理解你的难处。」我放下鸡腿，认真打字，「但我真的不是公司的人了。你让张总找外包公司吧，他不是说运维可以外包吗？」
老李：「外包公司根本不了解我们的系统啊！」
我：「那是你们的问题。」
发完这句，我把老李的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
吃完炸鸡，我打开电视，找了部电影看。
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以前每天24小时待命，半夜经常被电话吵醒，爬起来处理故障。
周末不敢出远门，随时准备回公司救火。
过年都不敢回老家，怕系统出问题。
七年时间，我几乎没有完整休过一个假。
现在好了。
自由了。
电影看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陈默吗？我是王姐。」电话那头，王姐的声音有点急，「张总想和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
「陈默，公司现在出了点问题，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下。」王姐说，「就一次，处理完这次，你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什么条件都可以？」我靠在沙发上，「那我要一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三秒后，王姐说：「你等一下。」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在和张总商量。
一分钟后，电话里传来张总的声音。
「陈默，别开玩笑。」张总的语气有点硬，「公司遇到困难，你作为老员工，应该帮忙解决。一百万是不可能的，我最多给你一万块辛苦费。」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说，「张总再见。」
「等等！」张总声音提高了，「两万！最多两万！」
我挂了电话。
然后关机。
今晚，我要睡个好觉。
【第3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王姐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陈默，求你了。」王姐的声音都哑了，「公司现在乱成一锅粥，订单系统挂了一整夜，损失已经超过五百万了。」
我靠在门框上：「所以呢？」
「张总说，只要你回去把系统修好，可以给你五万块。」王姐说，「而且，裁员的事可以商量。」
「商量？」我笑了，「怎么商量？」
「可以让你重新入职。」王姐说。
「重新入职？」我看着她，「那我之前的工龄呢？七年的工龄，就这么清零？」
王姐咬着嘴唇不说话。
「回去告诉张总。」我说，「要么恢复我的职位和工龄，补偿金退回去，工资涨50%。要么，花一百万请我当顾问，解决这次问题。」
「陈默，你这是趁火打劫！」王姐忍不住了。
「对，我就是趁火打劫。」我点头，「昨天你们裁我的时候，可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王姐深吸一口气：「我去和张总说。」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我关上门，拿起手机开机。
一开机，几十条未读消息跳出来。
除了老李，还有好几个以前的同事。
「默哥，支付系统也出问题了！」
「默哥，库存数据对不上了！」
「默哥，客服系统登录不上去了！」
我一条条往下翻。
【这才刚开始呢。】
订单系统只是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公司的核心系统都是我一个人搭建的，系统之间有无数看不见的依赖关系。
订单系统一挂，支付系统收不到回调，会进入异常模式。
库存系统拿不到订单数据，会停止自动更新。
客服系统查不到订单信息，工单就会堆积。
这些系统就像齿轮，一个卡住，其他的全部都会出问题。
而唯一知道怎么让这些齿轮重新转起来的人，就是我。
手机又响了。
还是王姐。
「张总同意了。」王姐的声音很疲惫，「恢复你的职位，工资涨30%，但50%不可能。」
「那就不谈了。」我说。
「陈默！」王姐几乎是喊出来的，「你到底想怎么样？公司都要垮了！」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的声音很平静，「50%，一分都不能少。要么就一百万顾问费，一次性解决问题。」
「你等着。」王姐挂了电话。
我去厨房煮了一杯咖啡。
手磨咖啡豆，慢慢冲，香味飘满整个房间。
这是我以前从来没时间做的事。
咖啡刚煮好，王姐又打来了。
「40%。」她说，「这是张总的底线。」
「50%。」我说，「这是我的底线。」
「陈默，你能不能别这么死脑筋！」王姐崩溃了，「40%已经很高了！你知道公司现在多困难吗？」
「我知道。」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所以我才要50%。正是因为困难，才说明我值这个价。」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应该是王姐和张总在吵架。
我能听到张总的声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一个运维凭什么拿这么高的工资？」
然后是王姐的声音：「那你找别人啊！你找啊！」
争吵持续了五分钟。
最后，电话里传来张总的声音。
「陈默。」他的声音很冷，「你不要太过分。」
「张总。」我也冷下来，「昨天你裁我的时候，说运维是边缘岗位，可有可无。现在系统瘫痪了，你又来找我。你不觉得很讽刺吗？」
张总沉默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说，「第一，恢复我的职位，工资涨50%，我回去解决问题。第二，付一百万顾问费，我远程指导你们解决。除此之外，别再来烦我。」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我把所有陌生号码都设置成了黑名单。
喝完咖啡，我换了身衣服，出门跑步。
沿着河边跑，空气很好，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跑了五公里，回到家，浑身大汗淋漓。
冲完澡，我躺在床上。
手机又震了。
是老李发来的消息。
「默哥，你赢了。」
我打开聊天框。
老李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份新的劳动合同，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工资那一栏，比之前高了整整50%。
「张总让我转告你。」老李说，「让你今天下午就回公司。」
我看着那份合同，笑了。
「告诉张总。」我打字，「我明天再去。今天，我还想休息。」
【第4章】
第三天早上，我踩着点到了公司。
九点半。
以前我都是八点到，现在不急了。
电梯里，遇到了销售部的小陈。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陈哥？你不是被裁了吗？」
「回来了。」我说。
「啊？」小陈更懵了，「还能回来的吗？」
电梯门开了，我走出去，没回答他的问题。
技术部在七楼。
一走出电梯，就听到一片鸡飞狗跳的声音。
「老李！支付系统又报错了！」
「谁来看看库存数据为什么对不上？」
「客服那边催疯了，工单系统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
我走进办公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老李第一个冲过来：「默哥！你终于来了！」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
「两天没睡？」我问。
「睡个屁。」老李苦笑，「系统一个接一个炸，根本停不下来。外包公司来了三拨人，看了一眼就跑了，说这系统太复杂，他们搞不定。」
我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工位。
桌上堆满了灰尘。
显示器还在，主机也在，但已经断电了。
「我先看看情况。」我坐下，打开电脑。
系统启动的时候，张总从会议室走出来。
他看到我，脸色很难看。
「陈默。」他走过来，「你来了。」
「嗯。」我头也不抬，盯着屏幕。
「我希望你能尽快把问题解决。」张总的语气很硬，「公司这两天损失很大，都是因为你不配合。」
我抬起头，看着他。
「张总。」我说，「我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这两天的损失和我没关系。如果你觉得是我的责任，那当初就不该裁我。」
张总脸涨得通红：「你——」
「而且。」我打断他，「我现在的工资比以前高50%，你要是觉得不值，可以再裁一次。」
张总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走到一半，他突然回头：「我要看到结果。今天，必须把订单系统修好。」
「尽力。」我说。
张总走后，老李凑过来：「默哥，你这么刚，不怕他再搞你吗？」
「怕什么？」我敲着键盘，「他现在搞不了我。」
登录进监控系统，十三个窗口全是红色报警。
订单系统，支付系统，库存系统，客服系统，全部瘫痪。
数据中台倒是还在运行，但日志里全是异常。
风控引擎直接宕机了。
推荐算法因为拿不到数据，已经开始推送乱七八糟的东西。
营销自动化系统发出了几千封错误邮件，把客户都惹毛了。
财务结算系统停在了两天前，财务部的人估计已经疯了。
供应链系统因为库存数据错乱，已经下了几百个错误订单。
「好家伙。」我靠在椅背上，「全炸了。」
老李在旁边欲哭无泪：「默哥，能修吗？」
「能。」我说，「但需要时间。」
「多久？」
「如果只修订单系统，两个小时。」我看着屏幕，「如果要把所有系统都恢复正常，至少三天。」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三天？」
「嗯。」我开始调出代码，「这些系统环环相扣，要一个一个修。而且，有些问题不是技术问题，是数据问题。数据对不上，就得一条条核对。」
「那张总还不得疯了。」老李说。
「他疯不疯，不关我事。」我头也不抬，「我按合同办事，合同里可没说必须加班。」
老李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还是默哥硬气。」
我开始修订单系统。
这个系统的问题我太清楚了，备份脚本失败导致数据库锁死，只要清理磁盘空间，重启服务，再手动解锁就行。
但我不急。
我慢慢清理，慢慢检查，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
十点半的时候，王姐过来送了杯咖啡。
「辛苦了。」她说。
「谢谢。」我接过咖啡。
王姐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王姐，有事？」我问。
「陈默。」她小声说，「对不起。前天裁你的事，我其实不同意，但张总坚持，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我说，「你只是打工的，做不了主。」
王姐松了口气：「你能理解就好。」
「但我还是记仇。」我补了一句。
王姐愣住。
「开玩笑的。」我笑了笑，「不关你的事。」
王姐苦笑着走了。
中午十二点，订单系统修好了。
我点击重启按钮，系统慢慢启动，监控窗口里的红色报警一个个消失。
三分钟后，订单系统恢复正常。
老李在旁边盯着屏幕，突然跳起来：「成了！真的成了！」
技术部的其他人也围过来。
「陈哥牛逼！」
「还是得陈哥出马！」
「默哥永远的神！」
我关掉监控窗口，站起来：「我去吃饭。」
「默哥，下午继续修其他系统吗？」老李问。
「下午修支付系统。」我说，「但我要先睡一觉。修系统这种事，得精神好才行。」
说完我就走了。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我下楼，找了家餐厅，慢慢吃了顿饭。
吃完饭，回公司，直接去了休息室。
躺在沙发上，闭眼。
反正现在工资高了，不急。
睡到下午三点，我才回到工位。
张总站在我工位旁边，脸色铁青。
「陈默。」他压着火气，「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三点。」我坐下，「怎么了？」
「你中午休息了三个小时！」张总的声音提高了，「公司现在这么紧急，你居然还有心思睡觉？」
「张总。」我打开电脑，「我的合同里，有规定午休时间吗？」
张总一愣。
「没有吧。」我说，「那我休息三个小时，有问题吗？」
张总深吸一口气：「你现在拿的是高薪，就应该有高薪的觉悟。」
「高薪只是说明我值这个价。」我看着他，「不代表我要007。张总，我每天工作八小时，这是劳动法规定的。你要是觉得不够，可以按加班费结算。」
张总气得说不出话。
「我现在开始修支付系统。」我转过身，「不出意外，今天下班前能修好。」
张总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老李在旁边偷笑：「默哥，你真敢说。」
「有什么不敢的。」我敲着键盘，「这次我要让他们知道，技术人员也是有尊严的。」
【第5章】
支付系统的问题比预想的复杂。
不是单纯的技术故障，而是数据错乱。
订单系统瘫痪的两天里，有几百笔订单卡在了中间状态，钱扣了，订单却没生成。
这些订单需要一笔一笔核对，手动补录。
我花了整整一下午，才处理了一半。
下班时间到了。
我保存进度，关掉电脑，背起包。
老李抬起头：「默哥，就走了？」
「嗯，下班了。」我说。
「可是支付系统还没修好啊。」老李有点急，「财务那边催得很紧。」
「那是他们的事。」我看了眼时间，「现在六点，我下班了。明天继续。」
老李张大嘴，说不出话。
技术部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以前的我，从来不会准点下班，系统出问题，我能连续工作几十个小时。
但现在，我变了。
走出公司大楼，天还亮着。
我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份火锅。
回到家，火锅刚好送到。
我一个人吃着火锅，刷着手机。
突然，手机震了。
是张总发来的消息。
「陈默，支付系统必须今晚修好。」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没回复。
吃完火锅，洗完澡，我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手机又震了。
还是张总。
「陈默，我知道你看到消息了，为什么不回复？」
「支付系统如果今晚修不好，明天财务结算会出大问题。」
「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负责任？我已经够负责了。】
第二天早上，我九点半到公司。
技术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趴在桌上，有的睡着了，有的睁着眼睛发呆。
老李看到我，有气无力地招手：「默哥。」
「怎么了？」我走过去。
「昨晚财务部的人，带着张总，在我们部门坐了一宿。」老李指着会议室，「现在还在里面开会呢。」
我往会议室看去。
透过玻璃，能看到张总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坐在里面，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在等你。」老李说，「财务总监快疯了，说如果今天中午前支付系统修不好，这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这么严重？」我有点意外。
「可不是。」老李苦笑，「支付系统一瘫，所有资金流水都对不上。财务系统连着支付系统，现在账都不知道怎么做了。」
我点点头，坐到工位上。
打开电脑，继续昨天的工作。
没过五分钟，会议室的门开了。
张总和财务总监走出来。
财务总监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眼神很锐利。
她走到我工位旁边，盯着我看了三秒。
「你就是陈默？」她问。
「是。」我头也不抬。
「我是财务总监，姓刘。」她说，「支付系统什么时候能修好？」
「今天下午。」我说。
「必须上午修好。」刘总监的语气不容置疑，「今天中午必须出财务报表，下午集团要开会。」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她。
「刘总监。」我说，「我修系统需要时间，不是你说几点就几点。」
「那是你的问题。」刘总监冷冷地说，「公司付你工资，你就应该按时完成工作。」
「我的工作是修系统，不是赶时间。」我说，「如果你想要质量，就等下午。如果你想要速度，那我现在就能给你修好，但后续出问题我不负责。」
刘总监脸色一沉。
「陈默。」张总在旁边说话了，「刘总监说的没错，今天确实很紧急。你能不能先把紧急的部分修好，让财务能出报表，剩下的慢慢修？」
我想了想：「可以。但这样修，治标不治本，过几天还会出问题。」
「没关系。」张总说，「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行。」我点点头，「给我两个小时。」
刘总监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张总跟在后面。
老李凑过来：「默哥，你刚才好刚啊。」
「没办法。」我敲着键盘，「我现在是香饽饽，他们离不开我。」
老李竖起大拇指。
我开始紧急修复支付系统。
把关键的资金流水数据整理好，把账目对上，让财务系统能正常读取。
至于那些卡在中间状态的订单，先暂时挂起，等有时间再处理。
两个小时后，财务系统恢复正常。
刘总监亲自过来确认，在电脑前盯着看了十分钟，确保数据没问题。
「可以了。」她说完就走了，连声谢谢都没有。
张总倒是客气了一句：「辛苦了。」
然后他也走了。
老李在旁边啧啧称奇：「默哥，你这待遇，现在比部门经理都高。」
「那倒不至于。」我说，「只是暂时离不开我而已。等他们找到接替的人，我估计又得滚蛋。」
「那你还这么卖力？」老李不解。
「谁说我卖力了？」我靠在椅背上，「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而且，现在工资高，不做白不做。」
老李想了想：「也对。」
下午，我继续处理那些卡住的订单。
一笔笔核对，一笔笔补录，枯燥又费神。
到了下午五点，才处理完一大半。
我看了眼时间，准备下班。
这时，老李突然跑过来：「默哥，库存系统又出问题了！」
我看了他一眼：「什么问题？」
「库存数据全乱了，仓库那边已经打电话来骂人了。」老李急得满头汗，「他们说有些商品明明有货，系统显示缺货，有些商品明明没货，系统显示还有。」
我皱眉。
库存系统出问题，这事不小。
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影响发货，客户会投诉，公司声誉会受损。
但现在已经下班时间了。
「明天再说。」我站起来，背起包。
「啊？」老李愣住，「默哥，这事挺急的。」
「再急也得明天。」我说，「我下班了。」
老李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我走出办公区，按下电梯。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应该是张总又来了。
我没回头，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关上。
透过缝隙，我看到张总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看着我，一句话都没说。
电梯门彻底关上。
我笑了。
【第6章】
第三天早上，我照常九点半到公司。
刚出电梯，就看到张总站在门口等我。
「陈默。」他拦住我，「跟我来一下。」
我跟着他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还坐着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HR总监，一个是技术部经理。
「坐。」张总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
张总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着我。
「陈默。」他说，「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我问。
「你的工作态度。」张总说，「这几天，你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我笑了：「失望？哪里失望？」
「你每天准点上下班，从不加班，对公司的紧急情况视而不见。」张总一字一句地说，「你拿着高薪，却没有高薪应有的责任心。」
「张总。」我靠在椅背上，「我每天工作八小时，按时完成任务，哪里有问题？」
「问题就在这里。」张总提高了音量，「公司现在处于危机状态，需要所有人齐心协力，你却只考虑自己。」
「那张总。」我看着他，「前天裁我的时候，你考虑过我吗？」
张总一愣。
「你说运维是边缘岗位，可有可无。」我继续说，「现在系统出问题了，你又说公司处于危机状态，需要我齐心协力。你不觉得很矛盾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HR总监咳嗽了一声：「陈默，张总的意思是，希望你能更积极一点。毕竟公司给你涨了50%的工资。」
「涨工资是因为我值这个价。」我说，「不是让我无限制加班的理由。」
「可是——」HR总监还想说什么，被张总打断了。
「行了。」张总摆摆手，「陈默，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些。我就问你一句，库存系统的问题，你什么时候能解决？」
「今天下午。」我说。
「上午不行吗？」张总问。
「不行。」我说，「我上午要继续处理支付系统遗留的订单问题，下午才有时间看库存系统。」
张总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那下午必须解决。如果解决不了，我会重新考虑你的岗位。」
我笑了：「张总是想再裁我一次？」
张总没说话，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HR总监和技术部经理也跟着出去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我看着窗外，心情复杂。
【他们还是不懂。】
技术人员不是机器，不是说用就用，说扔就扔的。
我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回到工位，老李凑过来：「默哥，刚才张总找你谈什么了？」
「没什么。」我打开电脑，「就是想让我加班。」
「那你同意了吗？」老李问。
「没有。」我说，「我为什么要同意？」
老李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现在公司情况这么糟糕，我应该识大体，应该多付出一点。
但我不想。
我已经付出了七年。
七年时间，我把青春和健康都给了这家公司。
结果呢？
一纸裁员通知，说扔就扔。
现在他们又想让我回来当救火队员？
做梦。
上午，我慢慢处理支付系统的遗留问题。
中午，准点下班吃饭。
下午两点，我开始看库存系统。
这个系统的问题很棘手。
数据库里的库存数量，和实际仓库的库存数量，完全对不上。
而且不是一两个商品，是几百个商品。
要一个个核对，工作量巨大。
「老李。」我叫他过来，「去联系仓库，让他们把最新的盘点数据发过来。」
老李去打电话。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默哥，仓库说他们没有盘点数据。」老李说，「他们说系统一直是对的，不需要盘点。」
我愣住。
「没有盘点数据？」我问，「那他们怎么知道实际有多少货？」
「他们说他们记着呢。」老李无奈地说，「但没有正式的盘点记录。」
我捂住脸。
【完了。】
没有盘点数据，就意味着无法核对。
库存系统的数据和实际库存的数据，现在完全是两本账。
「这事得报给张总。」我说，「这不是技术问题，是管理问题。」
老李去找张总。
半小时后，张总过来了，脸色很不好。
「你说库存系统修不了？」他问。
「不是修不了，是没法修。」我说，「系统里的数据和实际库存对不上，而仓库没有盘点记录，我没办法核对。」
「那怎么办？」张总问。
「只有一个办法。」我说，「让仓库重新盘点，把实际库存数量统计出来，然后我根据这个数据重新校准系统。」
「盘点需要多久？」张总问。
「看仓库的效率。」我说，「至少三天。」
张总脸色更难看了。
「三天？」他的声音提高了，「三天仓库就瘫痪了！」
「那我也没办法。」我摊手，「这是管理问题，不是技术问题。如果当初有定期盘点的制度，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张总盯着我看了十秒钟。
「陈默。」他说，「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比如估算一下，或者先用一个大概的数据？」
「不能。」我摇头，「库存数据必须准确，否则会影响订单发货，客户投诉，公司声誉受损。这个责任，我承担不起。」
张总深吸一口气。
「行。」他说，「我让仓库连夜盘点。你等他们的数据。」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陈默，我现在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我问。
「你是不是故意拖延时间，让公司的问题越来越大，好证明你不可替代？」张总冷冷地说。
我笑了。
「张总，你多虑了。」我说，「如果我真想让公司垮掉，我根本不会回来。」
张总没说话，走了。
老李走过来，小声说：「默哥，张总这是怀疑你啊。」
「怀疑就怀疑吧。」我无所谓地说，「反正我问心无愧。」
晚上六点，我准点下班。
走出公司，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电话里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是我。」我说，「哪位？」
「您好，我是猎头公司的，姓林。」对方说，「我这边有个职位想推荐给您，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我愣了一下。
猎头？
「什么职位？」我问。
「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技术总监职位。」林先生说，「年薪80万起，还有期权。公司规模不大，但发展很快，现在急需一个技术负责人。」
80万。
我现在的工资，涨了50%之后，也才年薪30万。
「能详细说说吗？」我问。
「当然。」林先生说，「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聊，您看明天晚上方便吗？」
「方便。」我说。
「那明天晚上七点，咖啡厅见。」林先生说，「我一会儿把地址发给您。」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夜色里的城市。
【技术总监，80万。】
这个机会，确实诱人。
但我现在还有事没做完。
至少，要把这个公司的系统修好再走。
不是为了公司，是为了我自己的职业道德。
【第7章】
第四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技术部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围着老李的电脑。
「怎么了？」我走过去。
「默哥。」老李回头，脸色很难看，「出大事了。」
「什么事？」我问。
「数据中台崩了。」老李指着屏幕，「凌晨三点突然宕机，到现在还没恢复。」
我看向屏幕。
红色的报警信息铺满整个监控页面。
数据中台是公司所有系统的核心，负责数据的汇总、清洗、分发。
它一崩，所有依赖它的系统都会出问题。
「怎么崩的？」我问。
「不知道。」老李说，「日志显示是磁盘满了，但我看了，磁盘明明还有空间。」
我皱眉。
磁盘显示有空间，但系统报磁盘满了，这说明是inode耗尽了。
「让我看看。」我坐到老李的位置上，开始操作。
登录服务器，检查inode使用情况。
果然，inode已经100%了。
「是inode耗尽。」我说，「有大量小文件占用了inode。」
「小文件？」老李不解，「什么小文件？」
我开始查找。
十分钟后，我找到了原因。
「是日志文件。」我说，「有个服务的日志切割脚本失败了，导致生成了几百万个小日志文件，把inode占满了。」
「那怎么办？」老李问。
「删掉这些日志文件，然后修复日志切割脚本。」我说，「但这需要时间，这些文件太多了，删除至少要两个小时。」
老李苦着脸：「两个小时，那所有系统都得停。」
「没办法。」我说，「只能这样。」
我开始执行删除命令。
服务器开始慢慢删除那些小文件，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
这时，张总冲进技术部。
「陈默！」他几乎是喊出来的，「数据中台是怎么回事？」
「磁盘inode耗尽，正在清理。」我头也不抬，「需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张总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数据中台停两个小时，公司要损失多少钱吗？」
「我知道。」我说，「但没有更快的办法。」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张总走过来，盯着屏幕，「能不能先临时恢复一部分功能？」
「不能。」我说，「必须清理完inode，系统才能正常运行。」
张总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老板，是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数据中台出问题了，可能要停两个小时。嗯，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尽快解决。」
挂了电话，张总回头看着我。
「陈默。」他说，「我再给你十分钟，想办法把时间缩短。」
「做不到。」我说，「删除文件的速度取决于服务器性能，我没办法让它跑得更快。」
张总盯着我，眼神里有怒火，也有无奈。
「行。」他最后说，「那就等两个小时。但陈默，这事我会记在心里。」
说完他转身离开。
老李在旁边小声说：「默哥，张总这是在威胁你啊。」
「威胁就威胁吧。」我看着进度条，「反正我也不打算在这里干一辈子。」
两个小时后，文件删除完毕。
我重启了数据中台的服务，系统慢慢恢复正常。
监控页面上的红色报警一个个消失，变成绿色。
老李松了一口气：「终于好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几天，真的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每天面对张总的质疑，面对各部门的催促，面对那些复杂的系统问题。
我突然想起昨天猎头给我打的电话。
【技术总监，80万。】
也许，该考虑一下了。
下午，仓库终于把盘点数据发过来了。
是一份Excel表格，密密麻麻几千行。
我花了整整一下午，把这些数据导入系统，校准库存。
到了晚上六点，库存系统终于恢复正常。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默哥，辛苦了。」老李说，「这几天多亏你了。」
「应该的。」我收拾东西，「我下班了。」
「默哥。」老李突然叫住我，「你是不是要走？」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看你这几天的状态，不太对劲。」老李说，「以前的你，虽然累，但很有干劲。现在的你，感觉只是在完成任务。」
我沉默了几秒。
「老李。」我说，「人总是会变的。」
「是因为被裁的事吗？」老李问。
「不止。」我说，「是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公司不会对员工有感情，员工也不应该对公司有感情。」我说，「这就是一场交易，我卖劳动力，公司付工资，仅此而已。」
老李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走出公司，在楼下的咖啡厅见到了猎头林先生。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得体，笑容温和。
「陈先生，你好。」他伸出手。
我握了握：「你好。」
「我简单介绍一下这个职位。」林先生打开笔记本电脑，「公司叫飞速科技，做SaaS服务的，现在正在B轮融资。他们急需一个技术总监，负责整个技术团队。」
「团队有多少人？」我问。
「现在20人，未来会扩展到50人。」林先生说，「年薪80万起，根据业绩还有奖金，另外有0.5%的期权。」
我点点头。
「不过。」林先生顿了一下，「他们希望你能尽快入职，最好一周内。」
「一周内？」我皱眉，「我现在的工作还没交接完。」
「我理解。」林先生说，「但他们那边确实很急。你看，能不能和现在的公司协商一下，尽快离职？」
我想了想。
现在公司的核心系统基本都修好了，剩下的只是一些遗留问题，老李他们应该能处理。
「可以考虑。」我说，「但我需要先和现在的公司谈一下。」
「那太好了。」林先生笑了，「我安排一下，这周末你和飞速科技的CTO见个面，详细聊聊。」
「好。」我说。
离开咖啡厅，我走在街上，心情复杂。
【要走了吗？】
这家公司，我待了七年。
虽然被裁了，虽然又被叫回来，虽然现在和张总闹得很僵。
但终究，这里有我七年的回忆。
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李发来的消息：「默哥，张总在会议室开会，好像在讨论你的事。」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讨论我的事？那正好，我也要和他谈谈。】
【第8章】
第五天早上，我九点整就到了公司。
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走进技术部，老李看到我，愣了一下：「默哥，你今天这么早？」
「嗯，有事要处理。」我说，「张总在吗？」
「在办公室。」老李说，「不过他脸色不太好，你小心点。」
我点点头，走向张总的办公室。
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张总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
张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抬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陈默？」他放下文件，「有事？」
「嗯，想和您谈谈。」我关上门。
「谈什么？」张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关于我的去留。」我直接说。
张总眯起眼睛：「你要辞职？」
「是的。」我说，「我打算下周离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总突然笑了。
「陈默。」他说，「你知道你现在辞职，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我问。
「意味着你要赔偿公司的损失。」张总说，「这几天公司因为系统问题，损失了上千万。如果你现在辞职，这些损失都要算在你头上。」
我愣住。
「张总，这话什么意思？」我问。
「字面意思。」张总冷笑，「是你维护的系统出了问题，导致公司损失，你当然要负责。」
「系统出问题，是因为你裁了我。」我说，「我回来之后，已经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但你解决得太慢了。」张总说，「如果你当时配合一点，尽快回来处理，公司不会损失这么多。」
我被气笑了。
「张总，你这是在讹我？」我说。
「讹你？」张总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陈默，你别忘了，你签的合同里有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你如果现在辞职，去竞争对手那里，我可以告你。」
「我没打算去竞争对手那里。」我说。
「是吗？」张总盯着我，「那你打算去哪里？」
我没回答。
「陈默。」张总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觉得公司对不起你。但你要明白，公司是公司，生意是生意。我裁你，是因为当时确实需要降本增效。现在让你回来，是因为公司需要你。」
「所以呢？」我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别意气用事。」张总说，「你现在的工资，已经是市场价的1.5倍了。而且，公司马上要启动新项目，需要大量技术人员。如果你留下来，我可以让你负责整个项目，给你更多的资源和权限。」
我看着他。
「张总，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我说。
张总脸色一变。
「陈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当初裁我的时候，说运维是边缘岗位。现在又说要给我更多资源。」我说，「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张总深吸一口气。
「行。」他说，「既然你铁了心要走，那我也不留你。但陈默，你记住，你现在走，以后别想再回来。」
「我也没打算回来。」我说。
转身，推门，走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张总的声音：「陈默，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回到工位，老李凑过来：「默哥，怎么样？」
「辞职了。」我说。
老李愣住：「真的辞了？」
「嗯。」我打开电脑，「我要开始做交接文档了。」
「可是。」老李欲言又止，「你走了，这些系统怎么办？」
「交给你们。」我说，「我会把所有的文档和操作手册都写清楚。」
老李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默哥，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我笑了笑，「但人总要往前看。」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写交接文档。
把每个系统的架构，每个关键配置，每个可能出现的问题，都详细记录下来。
写了整整三天，写了五万多字。
技术部的人都惊呆了。
「默哥，你这是在写书吗？」有人问。
「差不多。」我说，「我希望你们以后遇到问题，能在这份文档里找到答案。」
老李看着那份文档，眼睛红了：「默哥，你真的太负责了。」
「应该的。」我说，「虽然要走，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完。」
第三天下午，我把文档发给了技术部所有人，抄送给张总。
然后，我给HR发了一封邮件。
「王姐，我正式提出离职申请，希望下周五能办完离职手续。」
十分钟后，王姐回复了。
「收到。我去和张总汇报。」
又过了半小时，王姐打来电话。
「陈默。」她的声音有点无奈，「张总说，要你再工作一个月，做完交接。」
「不可能。」我说，「劳动法规定，提前一个月申请离职就可以。我现在提前一周申请，已经算是照顾公司了。」
「可是。」王姐说，「张总说你负责的系统太复杂，一周时间不够交接。」
「我已经写了五万字的交接文档。」我说，「足够详细了。如果还不够，那是公司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王姐沉默了几秒。
「陈默。」她说，「你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我说。
「好吧。」王姐叹了口气，「那我只能按照流程走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工作。
把剩下的一些小问题处理完，确保系统运行稳定。
下班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办公室。
这个工位，我坐了七年。
这些同事，相处了七年。
这栋楼，进出了七年。
「再见了。」我小声说了一句。
周末，我去见了飞速科技的CTO。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技术出身，说话很直接。
「陈默，我看了你的简历，很不错。」他说，「不过我想问一个问题。」
「您说。」我说。
「你为什么离开现在的公司？」他问。
我想了想。
「因为公司不尊重技术人员。」我说，「他们觉得技术是成本，是可以随时裁掉的。但当系统出问题的时候，又觉得技术人员应该无条件加班救火。」
CTO点点头：「我理解你的感受。」
「我们公司不一样。」他说，「我们是技术驱动的公司，技术人员在这里会得到尊重。而且，我们不提倡加班，提倡高效工作。」
我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CTO笑了，「我自己就是技术出身，我知道技术人员需要什么。」
「那我什么时候能入职？」我问。
「下周一，可以吗？」CTO说。
「可以。」我说。
离开飞速科技的办公室，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天空。
蓝天白云，阳光正好。
【新的开始。】
【第9章】
下周一，是我在老公司的最后一天。
早上九点，我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
HR部门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文件。
「陈默，在这里签字。」王姐指着几份文件。
我一份份签完。
「工卡和电脑交回来。」王姐说。
我把工卡和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
「还有一件事。」王姐翻出一份文件，「这是离职证明，你收好。」
我接过离职证明，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陈默，男，于某年某月入职我公司，担任技术部运维工程师，工作期间表现良好，因个人原因于某年某月离职。
「表现良好。」我笑了。
王姐也笑了：「至少这一点，我们没有骗你。」
办完手续，我回到技术部。
同事们已经知道我今天离职，都过来送我。
「默哥，以后有机会一起吃饭。」
「默哥，保持联系啊。」
「默哥，下家待遇怎么样？」
我一一回应。
老李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默哥，保重。」
「你也是。」我说。
「对了。」老李突然压低声音，「张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我问。
「他说，你早晚会回来的。」老李说。
我笑了：「那他可能要失望了。」
收拾好东西，我背起包，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
七年。
这里有我的汗水，我的委屈，也有我的成长。
但现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
就在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一个人冲了进来。
是张总。
他站在我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电梯开始下降。
十楼，九楼，八楼。
「陈默。」张总突然开口。
「嗯。」我应了一声。
「你真的决定了？」他问。
「决定了。」我说。
电梯继续下降。
七楼，六楼，五楼。
「我承认，裁你是个错误。」张总说，「但公司也是有苦衷的，你应该理解。」
「我理解。」我说，「但理解不代表接受。」
四楼，三楼，二楼。
「如果你哪天想回来。」张总说，「公司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我走出电梯，回头看了张总一眼。
「张总。」我说，「有些路，走过去就回不来了。」
张总看着我，没说话。
电梯门关上。
我走出公司大楼，阳光洒在脸上。
手机响了。
是飞速科技的HR发来的消息：「陈默，明天记得九点到公司报到，我们在前台等你。」
我回复：「收到。」
然后，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老李的名字，发了条消息。
「老李，照顾好自己。如果系统出问题，实在搞不定，给我打电话。」
老李秒回：「默哥，你真好。」
我笑了笑，收起手机。
走在街上，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七年的负担，终于放下了。
突然，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电话里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急促。
「是我。」我说，「哪位？」
「我是您之前公司的财务部经理，姓李。」她说，「有件紧急的事想请教您。」
「什么事？」我问。
「财务系统出问题了，所有数据都乱了。」李经理说，「我们找了技术部的人，他们说看不懂，让我联系您。」
我皱眉。
「李经理，我已经离职了。」我说，「这些事应该找技术部。」
「我知道，我知道。」李经理的声音更急了，「但他们真的搞不定，说只有您能解决。陈先生，求求您帮帮忙吧，今天必须出报表，否则我们都要被老板骂死。」
我停下脚步。
【又来了。】
「李经理。」我说，「我可以帮忙，但是收费的。」
「收费？」李经理愣了一下，「多少钱？」
「按小时算，一小时一万。」我说，「而且我只远程指导，不到现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我同意。」李经理说，「您现在能帮我们看看吗？」
「可以。」我说，「你让技术部的人给我发邮件，把错误日志发过来。」
「好好好，我马上安排。」李经理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笑了。
【一小时一万，这买卖不错。】
十分钟后，我收到了错误日志。
看了一眼，马上就知道问题在哪里。
是财务系统的定时任务配置错了，导致数据重复计算。
我打字回复，告诉他们怎么修。
「把定时任务的cron表达式改成这个，然后重启服务，再手动清理重复数据。」
又过了半小时，李经理打来电话。
「陈先生，问题解决了，谢谢您！」她的声音充满感激，「费用我们会马上支付。」
「好。」我说，「以后如果还有问题，可以继续找我，价格不变。」
「好的好的。」李经理说。
挂了电话，我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可以做技术咨询啊。】
专门帮那些遇到技术问题的公司解决问题，按小时收费。
这比打工自由多了，而且收入可能更高。
我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技术咨询的相关信息。
越看越兴奋。
原来，这是一个很成熟的行业，很多资深技术人员都在做这个。
【也许，我可以一边在飞速科技工作，一边做技术咨询。】
想到这里，我加快了脚步。
新的生活，正在前方等着我。
下午，我收到了老公司财务部打来的一万块钱。
看着银行卡余额，我笑了。
【这就是知识的价值。】
晚上，我在家里整理东西，准备明天入职新公司。
手机突然响了。
又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陈默吗？」电话里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我，哪位？」我问。
「我是你们老板。」声音很威严，「我听说你离职了？」
我愣了一下。
老板？
老公司的老板，我只在年会上见过一次，平时根本接触不到。
「是的。」我说。
「为什么要走？」老板问，「是待遇不够，还是受了委屈？」
「都有吧。」我说。
「陈默，我知道张建国那小子办事不地道。」老板叹了口气，「裁你这事，我事后才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我没说话。
「这样吧。」老板说，「你开个价，我让你回来，而且让你做技术部经理，张建国不会再管你。」
技术部经理。
这个职位，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老板，谢谢您的好意。」我说，「但我已经决定了。」
「真的不考虑一下？」老板说，「年薪100万，怎么样？」
100万。
我愣住。
这个数字，确实很诱人。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老板，不是钱的问题。」我说，「是信任的问题。我已经不信任这家公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吧。」老板最后说，「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陈默，如果你以后想回来，随时联系我。」
「谢谢老板。」我说。
挂了电话，我躺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第10章】
第二天早上，我九点准时到了飞速科技。
前台的小姐姐看到我，笑着说：「您是陈默先生吧？HR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我点点头，跟着她走进会议室。
HR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很干练。
「陈默，欢迎加入飞速科技。」她伸出手，「我姓周，叫我周姐就行。」
「周姐好。」我握了握手。
「来，先把入职手续办一下。」周姐拿出一摞文件，「合同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我仔细看完合同。
年薪80万，每年20天带薪假期，五险一金按最高标准交，还有0.5%的期权。
比老公司好太多了。
签完字，周姐带我去了工位。
「这是技术部，你的团队现在有20个人。」周姐介绍，「CTO一会儿会过来和你开个会，介绍一下公司的技术架构。」
我环顾四周。
办公环境很不错，宽敞明亮，每个人都有独立工位。
「陈默。」一个年轻人走过来，「我叫小张，是后端组的负责人，以后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我说。
陆续有其他同事过来打招呼。
气氛很轻松，没有老公司那种压抑感。
半小时后，CTO来了。
「陈默，跟我来一下。」他说。
我跟着他走进会议室。
「先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系统架构。」CTO打开投影仪，「我们现在主要做SaaS服务，客户有500多家，日活跃用户10万+。」
他开始详细讲解技术栈，系统架构，目前遇到的瓶颈。
我认真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
「你的问题都问到点子上了。」CTO很满意，「看来我没选错人。」
「谢谢。」我说。
「接下来，你的主要任务有三个。」CTO说，「第一，优化现有系统的性能。第二，搭建监控和报警体系。第三，带团队，培养人才。」
「明白。」我点头。
「还有一点。」CTO笑了，「我们公司不提倡加班，六点就可以下班。如果有紧急情况需要加班，会按照国家规定支付加班费。」
我愣了一下。
「真的六点下班？」我问。
「真的。」CTO说，「我们相信，高效工作比长时间工作更重要。」
我笑了。
【这才是正常公司该有的样子。】
第一天过得很顺利。
我花了一整天时间，了解公司的系统，熟悉代码，和团队成员沟通。
六点钟，准时下班。
走出公司，我给老李发了条消息：「老李，我入职新公司了，感觉很不错。」
老李秒回：「恭喜默哥！对了，今天张总又发火了，说系统又出问题了，没有你不行。」
我笑了：「让他多招几个人吧。」
老李：「招是招了，但都不如你。默哥，你是真牛。」
我：「过奖了。对了，如果技术部真的搞不定，可以给我打电话，按小时收费。」
老李：「哈哈哈，默哥你这是要当顾问啊。」
我：「是啊，正在考虑业余时间做技术咨询。」
老李：「那我给你介绍第一单生意，就是我们公司。」
我：「行，随时欢迎。」
放下手机，我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一个月后。
飞速科技的系统性能提升了30%，监控体系搭建完成，团队士气高涨。
CTO对我非常满意，已经开始讨论给我加薪的事。
同时，我的技术咨询业务也慢慢开展起来。
除了老公司，还有其他几家公司找我解决过问题。
每个月，光咨询费就能赚十几万。
这天下午，我正在写代码，手机突然响了。
是老李。
「默哥，出大事了！」他的声音很急。
「什么事？」我问。
「公司的核心系统全崩了，所有服务都停了！」老李说，「我们试了很多办法都不行，张总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可以。」我说，「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老李问。
「顾问费，一天十万。」我说，「而且我只负责解决这次问题，其他事不管。」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一天十万？」
「嗯。」我说，「你去和张总商量，同意的话，我明天过去。」
挂了电话，我继续写代码。
十分钟后，老李回复：「张总同意了。」
我笑了。
【终于，他们知道我的价值了。】
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去了老公司。
走进技术部，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尊敬。
张总站在门口等我。
「陈默。」他伸出手，「辛苦你了。」
我握了握手：「张总，先看系统吧。」
花了两个小时，我找到了问题根源，解决了故障。
系统恢复正常。
「陈默，还是你厉害。」张总笑着说，「考虑回来吗？我可以给你副总的职位。」
「不了。」我说，「我现在挺好的。」
张总叹了口气：「那以后有问题，还能找你吗？」
「可以。」我说，「按次收费。」
离开老公司，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这栋灰色的建筑。
【再见了，过去。】
回到飞速科技，CTO看到我，笑着问：「解决了？」
「嗯。」我说，「顺便赚了十万。」
CTO竖起大拇指：「厉害。不过，别太累，本职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放心。」我说。
晚上，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银行卡余额已经突破了一百万。
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我给老家的父母转了五万块钱。
然后，给自己定了一张机票。
下个月的年假，我要去旅行。
这七年，我从来没有好好休息过。
现在，该是时候犒劳一下自己了。
躺在床上，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张总那天的表情。
他问我负责什么的时候，那种轻蔑的语气。
【明天你就知道了。】
当时我说的这句话，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爽。
因为，我真的让他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叫不可替代。
知道了什么叫尊重技术。
知道了什么叫，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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