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车祸当场咽气，亲戚们抢光了赔偿款，把我当皮球踢。
一纸法院判决书，把八岁的我强行判给了早已断绝关系的不婚主义哥哥。
我拖着坏掉轮子的塑料箱，小心翼翼去拉他的黑色风衣。
他对上我的视线，满眼都是厌恨与彻骨的冰冷。
“陆家欠我的，让你来还正合适。”
我以为余生会在他的折磨中度过。
却没想到，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商界阎王，后来在大雨里红透了眼眶，单膝跪在地上求我别走。
【第一章】
法院调解室的空调开得很低。
冷气顺着我破了洞的帆布鞋往骨头缝里钻。
桌子对面坐着大伯陆建国和小姑陆玉珍。
两个人脖子上的金链子晃得人眼晕。
那是用我爸妈车祸身亡的赔偿金刚买的。
“法官同志，不是我们不讲人情。”
大伯一口浓痰吐在废纸篓里，拍着桌子嚷：
“陆峥才是她亲哥！亲哥年薪千万开大公司，凭什么让我们这些当叔伯的养拖油瓶？”
小姑跟着尖叫：
“就是！她有严重哮喘，隔三差五住院，那就是个无底洞！谁接手谁倒霉！”
我缩在硬木椅子上，紧紧抱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
八岁的我，已经听得懂什么叫“拖油瓶”。
爸妈咽气那天，这群亲戚冲进我家，把存折、房产证、金首饰抢得一干二净。
轮到我的时候，所有人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最后，他们合伙把早已和家里断绝关系的陆峥告上了法庭，强行要求变更监护权。
门突然被推开了。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冰凉的声响。
满屋子的争吵戛然而止。
男人身材极高，一件黑色定制风衣裹着凌厉的寒气。
下颌线锋利，眼尾狭长，瞳孔漆黑得看不见底。
陆峥。
我名义上的亲哥哥，二十八岁，江城人尽皆知的风投新贵。
传闻他冷酷无情，雷霆手段，信奉绝对的不婚不育主义。
更重要的是，他恨透了我爸妈。
大伯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气势瞬间瘪了半截：
“陆峥……你来了正好，字签了吧，你妹归你了。”
陆峥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径直走到桌前，摘下黑皮手套，扔在判决书上。
纸页哗啦一响。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没有温度，没有同情，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厌恨与审视。
空气凝固了。
我心跳得快要炸开，双腿发软。
为了不被扔去孤儿院，我鼓起全部的勇气，迈着小短腿挪过去。
我伸出黑乎乎、布满冻疮的小手，小心翼翼拉住他的风衣衣角。
“哥……哥哥。”我带着哭腔，声音细若蚊蝇。
陆峥的视线移到我的手上。
他没有甩开，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叫谁哥哥？当年你妈怀着你，逼我退学去工地搬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哥？”
大伯和小姑脸色一变，心虚地往后缩。
陆峥收回视线，拿起笔，在监护人一栏龙飞凤舞签下名字。
力透纸背。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眼底翻滚着恶意：
“别以为跟着我是享福。”
“陆家欠我的，让你来还正合适。”
他转身就走。
我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拖着拉链坏掉、用麻绳系着的破塑料箱，踉踉跄跄跟在后面。
身后的大伯和小姑长舒一口气，露出了甩掉累赘的窃喜笑容。
【第二章】
陆峥住在一套顶层复式公寓里。
黑白灰的冷色调，空旷得听得见回音。
没有地毯，没有多余的家具，甚至没有一点烟火气。
“站住。”
陆峥换了鞋，冷冷叫停我。
我局促地停在玄关，脚底的泥水弄脏了他锃亮的大理石地面。
我吓得缩起脚趾，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鞋脱了，扔垃圾桶。”他看了一眼我的破帆布鞋，语气嫌恶，“箱子也扔了，里面全是霉味。”
“不……不行。”我抱紧破箱子，声音发颤，“里面有妈妈留下的毛衣……”
陆峥的脸色骤然阴沉。
他大步走过来，单手拎起我的领子，直接将我提到了半空中。
他的力道极大，我喘不上气，小脸憋得通红。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再提一次，我就把你扔回马路上。”
我死死闭上嘴，眼泪顺着下巴流进他的袖口。
陆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把我扔在沙发上。
力道不大，却让我滚了一圈。
他抽出一张湿巾，反反复复擦拭刚才抓过我衣领的手指，随后扔进垃圾桶。
“右边尽头的杂物间，以后是你的地方。”
“不许进我书房，不许制造噪音，不许管我要任何零食玩具。”
“违背一条，立刻滚蛋。”
说完，他摔门进了书房。
那一整晚，我缩在杂物间的旧折叠床上，冻得浑身发抖。
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叫。
我已经整整两天只啃了半个硬馒头。
我不敢出去找吃的，更不敢哭出声，只能把头埋在膝盖里，死死咬着嘴唇。
半夜两点，我的喉咙开始发紧。
呼吸道像是被一把锈钝的剪刀卡住，每一次喘气都发出尖锐破损的哮鸣音。
发烧了。
浑身滚烫，骨头缝里全是酸痛。
我摸索着想找药，可我的药全在大伯家，根本没带出来。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胸腔。
我摔下床，打翻了门边的空铁桶。
当啷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暴躁的怒意。
房门被猛地推开。
陆峥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戾气：“我说了，不许制造噪……”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色青紫，嘴唇发白，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抽搐着倒不上气。
冷汗湿透了我的破睡衣。
陆峥瞳孔骤然收缩。
【第三章】
窗外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陆峥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大步冲过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捞起。
他的手掌触碰到我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该死！药呢？”他怒吼。
我微弱地摇头，手指无力地抓着他的衬衫领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瘪气流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峥低咒了一声。
他连外套都来不及穿，用毛毯将我一裹，抱在怀里拔腿就往外冲。
电梯下行的几十秒，漫长得令人窒息。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呼吸越来越微弱，小手无意识地在半空中抓挠。
突然，我的手指碰到了陆峥的手背。
出于濒死的本能，我一口死死咬住了他的虎口。
咸腥的血腥味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
他在剧痛之下闷哼了一声，抱着我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收得更紧。
“别咬舌头，撑住！”
他的声音平时听起来冷若冰霜，此刻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陆梨！听见没有？睁开眼睛看着我！”
地下车库里，跑车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车子在暴雨中狂飙，雨刮器疯了一样摆动。
陆峥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死死扣住我的氧气面罩——那是他从车载急救箱里翻出来的简易装置。
“坚持五分钟，马上到医院。”
他的呼吸粗重，眼底布满了血丝。
急诊室的大门被撞开。
“医生！哮喘急性发作伴随高热惊厥，快！”
陆峥抱着我冲进抢救区。
护士和医生围了上来，将我推上移动病床。
我的手松脱开来，滑落下去。
陷入昏迷的最后一秒，我看见陆峥站在惨白的灯光下。
他的白色定制衬衫上全是我蹭上的泥水和冷汗。
右手虎口处，两排带血的牙印深可见骨，鲜血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自己的伤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胸口剧烈起伏。
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下午。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手背上扎着冰凉的吊瓶。
我动了动手指，立刻惊动了旁边的人。
陆峥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右手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
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骇人的戾气。
见我睁眼，他冷哼一声，将手里的体温计甩在桌上。
“命挺大。”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刻薄与冰冷：“早知道你这么麻烦，昨天就该让你死在杂物间。”
我吓得把被子往上拉，盖住半张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小姑陆玉珍尖锐的大嗓门直接穿透了走廊：
“哎呀！我的苦命侄女啊！陆峥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你到底对孩子做了什么？！”
【第四章】
呼啦一下，病房里涌进来七八个人。
除了大伯、小姑，甚至还有两个扛着便携摄像机的自媒体博主。
小姑一进门，就扑到我的病床前干嚎，干打雷不下雨：
“大家快来看啊！亲哥虐待亲妹！八岁的小女孩，才跟了他一天，就进了重症监护室啊！”
大伯指着陆峥的鼻子破口大骂：
“陆峥！你别以为你当了大老板就能无法无天！你爸妈刚走，你就想折磨死你亲妹妹霸占老房子的拆迁款是不是？！”
两个摄像镜头齐刷刷对准了陆峥的脸。
闪光灯疯狂闪烁。
我缩在病床上，吓得浑身发抖，伸手想要去拔手背上的针头。
一只干燥冰冷的大手，突然按住了我的手腕，阻止了我的动作。
是陆峥。
他缓缓站起身，整个人高出大伯整整一个头。
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辩解，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泛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说完了吗？”陆峥淡淡开口。
大伯被他的眼神扫过，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腰杆喊道：
“怎么？你敢做不敢当？我们今天就是要带小梨走！你必须把父母的抚恤金和老宅的拆迁补偿款交出来，由我们代为保管，负责抚养小梨！”
原来是为了钱。
父母老宅的拆迁通知昨天刚下来，这群闻着味儿的恶鬼就坐不住了。
那两个自媒体博主也把话筒递到了陆峥嘴边：
“陆先生，网传您是不婚主义者，极度仇视原生家庭，这次孩子住院是否是您的蓄意报复？”
陆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病房门再次打开，陆峥的助理周铭带着四个黑衣保镖走了进来，直接将那两个博主的摄像机夺下，当场卸掉内存卡。
“你们干什么？！打人啦！杀人啦！”小姑尖叫起来。
“闭嘴。”陆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威压。
周铭迅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大伯的脸上。
白纸漫天飞舞，砸得大伯一愣。
“陆建国，陆玉珍。”
周铭面无表情地朗读：
“三天前，你们伪造死者签名，从小梨父母的账户里转走存款八十七万。”
“两天前，你们变卖死者名下两套非共有产权小户型，获利两百一十万，并私吞了全部的一百二十万工伤赔偿金。”
“按照法律，陆梨小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你们的行为构成职务侵占及诈骗。”
大伯的脸色刷地白了，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你……你胡说八道！那是他们生前借我们的！”
“借条呢？”陆峥迈步向前，逼近大伯。
强大的压迫感让大伯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陪护椅上。
陆峥俯视着他，眼神冰冷残忍：
“昨天小梨送进医院，医生明确告知，她体内的哮喘慢性药物已经断供整整两周。两周前，她还在你们家。”
“是谁把她的救命药扔进垃圾桶，克扣她的生活费，甚至企图制造她自然死亡的假象？”
话音落下，整个病房死一般寂静。
我死死揪着床单，眼泪夺眶而出。
陆峥说的是真的。
爸爸妈妈刚走，大婶就把我的吸入剂全扔了，说那是烧钱的毒药。
小姑眼神慌乱，尖叫着想要夺门而逃：
“你血口喷人！我们不养了还不行吗！钱我们一分也不要了！”
“想走？”陆峥冷嗤一声。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三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推门而入：“谁是陆建国、陆玉珍？涉嫌重大诈骗与故意遗弃罪，跟我们走一趟。”
银色的手铐咔嚓一声锁在大伯的手腕上。
大伯瘫软在地上，鼻涕眼泪一起流，对着陆峥疯狂磕头：
“陆峥！我是你亲大伯啊！看在死去的你爸面上，饶了我吧！”
陆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被拖出走廊。
从始至终，他的眼底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雷霆手段，斩草除根。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陆峥转过身，对上我惊恐未定的目光。
【第五章】
“吓傻了？”
陆峥拉过椅子坐下，随手削了一只苹果。
刀尖很利，苹果皮连绵不断地垂落。
我不敢说话，缩在被窝里拼命摇头。
刚才的他，太可怕了。
比大伯还要可怕一百倍。
“觉得我很狠？”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了一块，递到我嘴边。
我小心翼翼张开嘴，咬住苹果。
很甜。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甜的苹果。
“他们该抓。”我含糊不清地低声说。
陆峥削苹果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眼皮，第一次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我。
“你倒是不蠢。”
“哥……”我咽下苹果，大着胆子问，“你为什么那么恨爸爸妈妈？”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结。
陆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手中的折叠水果刀啪的一声合上。
刀刃撞击金属壳的声音，清脆刺耳。
我吓得立刻闭紧双眼，以为他又要发火。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到来。
良久，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自嘲冷笑。
“想知道？”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平铺直叙地撕开血淋淋的陈年旧伤。
“十四年前，我十四岁，拿到了全国奥数金奖，保送省重点高中。”
“那是他们第一次对我笑。”
“但三个月后，你妈怀孕了。”
陆峥点了一根烟，但在看了看床头的氧气阀门后，又烦躁地把烟掐灭在垃圾桶里。
“为了交超生罚款，为了给你攒以后的奶粉钱，他们拿走了我所有的奖学金。”
“十六岁那年，我考上了全国顶尖大学的计算机系。你猜他们做了什么？”
我呆呆地看着他，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他们撕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陆峥的声音很轻，平静得可怕。
“我妈跪在地上求我，让我把名额让给你表哥，换五万块钱彩礼，因为你需要喝最好的进口奶粉，你需要买学区房。”
“我不肯去打工，我爸就用皮带抽断了我两根肋骨，把我锁在黑屋子里三天三夜。”
“最后，我一个人光着脚跑出了那个家。”
“靠着在地下室吃白水泡面，给人写代码写到吐血，才爬到了今天。”
陆峥伸出手，猛地捏住我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用力，强迫我看着他猩红的眼眶。
“陆梨，你享受的所有安稳童年，都是嚼碎了我的骨头换来的。”
“你身上流着他们的血，也喝过我的血。”
“你说，我应不应该恨你？”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八岁的我，第一次知道光鲜亮丽的爸爸妈妈背后，藏着这样残忍卑劣的真相。
原来，我的出生，是对另一个少年最残忍的剥削。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闪。
我伸出两只小小的手，抱住了他捏着我下巴的手掌。
我的眼泪滚烫，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渗进他被我咬破的伤口里。
“对不起，哥哥……”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发颤：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把骨头还给你好不好……你别难过……”
陆峥浑身剧烈一震。
他那双充满恨意的眸子，在触碰到我毫无杂质的泪水时，出现了瞬间的碎裂。
他触电般抽回手，猛地站起身背对着我。
宽阔的肩膀在微微发颤。
“闭嘴。”
他背对着我，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好好挂你的水，再吵我就叫护士给你打屁股针。”
他摔门走了出去。
但这一次，他走得很慢，甚至细心地带上了病房的防风隔音门。
【第六章】
出院后，我以为自己会被送去全寄宿学校。
但陆峥把我带回了家。
杂物间里的折叠床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主卧旁边原本作为衣帽间的大房间，里面摆上了一张粉白色的实木儿童床。
衣柜里挂满了当季的新衣服，全剪掉了吊牌。
书桌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绘本和儿童药箱，上面贴着手写的便利贴，字迹刚劲有力：
【早上一片，蓝瓶吸入剂随身携带，按压两次。】
陆峥的生活习惯也在悄然改变。
那个信奉极简主义、厨房冷清得连盐都没有的冷面总裁，开始在冰箱里塞满新鲜蔬果。
每天清晨，客厅里都会飘出烧焦的煎蛋味。
“咳……火开大了。”
陆峥系着围裙，面无表情地把黑了一半的荷包蛋扔进垃圾桶，重新打了一个。
我背着小书包坐在餐桌前，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他把热牛奶和烤得金黄的面包推到我面前。
“吃完，司机在楼下等你。”
“哦。”我咬了一大口面包，小声说，“哥哥煎的蛋很好吃。”
虽然那个蛋边缘焦得发苦。
陆峥解围裙的手顿了一下，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拍马屁没用，期末考不到前三，零花钱扣光。”
他转身上楼换西装，步伐却轻快了许多。
我转入了江城最好的私立小学。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直到三年级那年的初夏。
陆峥的公司迎来了发展史上最关键的一次跨国并购案。
竞争对手是本地的陈氏集团，手段极其肮脏。
而大伯一家在被判刑前，曾欠下陈氏旗下高利贷公司巨额赌债。
陆建国在看守所里为了立功减刑，口不择言地供出了一个信息：
陆峥唯一的软肋，就是他那个养在身边的亲妹妹。
那天下午放学。
平日里来接我的专职司机并没有出现。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遮牌面包车，两个戴着口罩的壮汉直接从路边冲出，一把捂住我的口鼻，将我硬生生拖上了车！
“唔！救……”
刺鼻的乙醚味灌入喉咙，我的视线瞬间陷入黑暗。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拼尽全力，将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刻着陆峥私人电话的银色定位长命锁，扯下来塞进了路边的下水道缝隙里。
【第七章】
冰冷刺骨的水泼在我的脸上。
我猛地惊醒，剧烈呛咳起来。
手脚被粗麻绳反绑在废弃水泥厂的铁柱子上，四周阴暗潮湿，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
“醒了？”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蹲在我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折簧刀。
旁边站着几个满脸横肉的打手。
“小丫头，别怪我们，怪就怪你哥不识相。”
刀疤男拍了拍我的脸，冷笑道：“陈总只要他退出明天的竞标，不然，今晚就只能给你收尸了。”
我咬着牙，胸口因为紧张和恐惧开始发紧。
药……我的药在书包里，书包被他们扔在车上了。
哮喘要犯了。
刀疤男拨通了视频电话，将屏幕怼在我面前。
屏幕那头，是富丽堂皇的跨国商务签约会议室。
长桌主位上，陆峥穿着笔挺的三件套西装，正在听取海外代表的汇报。
当视频接通，看到我的瞬间，陆峥整个人如遭雷击。
啪！
他手中的钢笔被生生捏断，墨水染黑了整整一份合同。
“陆总，认得这丫头吧？”刀疤男狞笑，将折簧刀贴在我的脖颈动脉上，“十分钟内，宣布退出并购案，撕毁协议。否则，我先切她一根手指给你送过去！”
会议室里一片大乱。
视频里，陆峥缓缓站起身。
他的眼神，比两年前在法庭上冰冷百倍，那是真正想要杀人的目光。
“动她一下，我让你们全家陪葬。”
“少废话！还有九分钟！”刀疤男直接挂断了视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厂房里死一般寂静。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直冒，尖锐的哮鸣声在空旷的水泥厂里回荡。
“老大，这小崽子好像快憋死了！”一个打手慌了神。
“妈的，装死？别管她，陆峥到底撤不撤资……”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废弃工厂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被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硬生生撞飞！
铁门扭曲变形，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引擎狂暴轰鸣，越野车没有丝毫减速，直直冲向厂房中央的打手群！
“卧槽！疯子！”打手们惨叫着四散奔逃。
车门踹开。
陆峥从车上走下来。
他没有带保镖，甚至没有穿防弹衣。
昂贵的高级定制西装外套被他随意扔在地上，白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拎着一根沉重的实心钢管。
他的双眼通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陆峥！你敢一个人来？！”刀疤男反应过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扯起，折簧刀死死顶在我的咽喉，“退后！不然我弄死她！”
陆峥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我青紫的脸色，胸膛剧烈起伏。
他扔掉了手里的钢管。
当啷一声脆响。
“放开她。”陆峥举起双手，声音沙哑得可怕，“你要的放弃竞标书，在车座上。公章也盖了。”
刀疤男眼中闪过贪婪与狂喜。
他给旁边的手下一个眼色：“去拿！”
就在手下走向越野车的瞬间，刀疤男的注意力出现了半秒的涣散。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一口咬在刀疤男的手腕上！
“啊！小杂种！”
刀疤男惨叫一声，本能地甩手，手中的尖刀直接朝我的心口刺了过来！
“陆梨——！”
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一道黑影在千钧一发之际扑了过来，狠狠将我护在怀里！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
剧痛让抱住我的人发出一声闷哼。
滚烫、粘稠的鲜血，瞬间喷溅在我的脸颊上。
陆峥用自己的后背，替我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刀。
【第八章】
“哥——！！”
我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陆峥死死将我按在他的胸口，单手反扣住刀疤男的手腕，咔嚓一声，生生将对方的手臂折成了九十度！
惨叫声响彻夜空。
陆峥夺过折簧刀，反手狠狠扎进了刀疤男的大腿！
外面警笛大作。
刺目的警灯将整座废弃厂房照得亮如白昼。
周铭带着大批警察和保镖终于冲了进来。
打手们瞬间被制服在地上。
陆峥脱力地单膝跪倒在水泥地上。
他后背的白衬衫被鲜血彻底染透，大片大片的暗红在地面蔓延。
但他依然没有松开抱住我的手。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崭新的吸入剂，颤巍巍地塞进我的嘴里。
“吸……快吸……”
他的声音微弱到了极点，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我猛吸了一口药，眼泪和着脸上的血水疯狂滚落：
“哥！你流了好多血！你别死！我不要药了，你救救你自己啊！”
陆峥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虚弱的笑。
他的大手抚上我的头发，掌心全是黏腻的血迹。
“死不了……”
“我还没……折磨够你呢……”
话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浑身是血地坐在塑料椅上。
任凭护士怎么劝，我都不肯去处理身上的擦伤，只是死死盯着手术室那盏刺眼的红灯。
三个小时后，红灯熄灭。
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刀口离心脏只有两厘米，失血过多，但命保住了。”
那一刻，我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三天后，普通病房。
陆峥趴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
我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笨拙地用小勺子吹凉，送到他的嘴边。
陆峥看了一眼勺子，又看了一眼我通红的眼睛，嫌弃地皱眉：
“难吃死了，连糖都没放。”
“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吃糖。”我吸了吸鼻子，执拗地把勺子往前递。
陆峥无奈，只能张嘴喝下。
“陈氏集团完了。”我一边喂他，一边小声说，“周铭叔叔说，陈氏涉嫌买凶伤人，资金链全断了，所有涉案人员都被抓了。”
“嗯。”陆峥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对商战的结果毫不关心。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伸出没有打点滴的左手，轻轻扯了扯我扎着羊角辫的头发。
很轻，一点也不疼。
“陆梨。”他叫我的名字。
“嗯？”
“当年……我发誓这辈子绝对不要家庭，不要孩子，更不要任何亲人。”
陆峥看着天花板，眼眶有些发红。
“因为在那个家里，亲情是索取的借口，是吃人的毒药。”
他转过头，看着我满是泪痕的小脸。
“但你不一样。”
“你不是他们。”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陆峥苍白的脸上。
这个江城人人畏惧的冷面阎王，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释怀的温柔神色。
“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一根头发。”
【第九章】
时光如白驹过隙。
十年后。
我十八岁，高中毕业。
高挑的身姿，白皙的皮肤，我考上了全国最好的美术学院，同时收到了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全额奖学金录取通知书。
陆峥三十八岁了。
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风霜，反而让他愈发成熟内敛，渊渟岳峙。
他是商界的无冕之王，依然是不婚主义，身边连一只母蚊子都近不了身。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陆爷平生只有两大禁忌：
第一，不许提他的原生家庭。
第二，绝对不能动他的妹妹陆梨。
高考结束后的暑假，我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
两个大箱子，立在玄关处。
我手里捏着飞往伦敦的机票。
晚上八点，大门被推开。
陆峥裹挟着一身酒气走进来。
他今天刚参加完我的毕业典礼，又去应酬了一个大项目，眼底带着一丝倦意。
当他的目光扫到玄关处那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时，脚步猛地顿住。
浑身的酒意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绷得极紧，仿佛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和机票，双手递给他。
“哥，我拿到了皇家艺术学院的全额奖学金。”
“明天早上的飞机。”
陆峥没有接。
他的视线从机票移到我的脸上，眼神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慌乱与暴戾。
“你要走？”
“全封闭制，四年。”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哥，你为我付出了十年，替我挡过刀，替我撑起了整个天空。”
“我已经十八岁了，我不能再成为你的负担。”
“你该有你自己的生活，去结婚，去恋爱，去过真正属于陆峥的人生，而不是一辈子被我这个拖油瓶拴着。”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啪嗒。
挂钟走动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发慌。
突然，陆峥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其苦涩，带着无尽的荒凉。
“负担？”
他上前一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机票。
刺啦一声！
机票和录取通知书复印件被他撕成两半，狠狠甩在地上。
“陆梨，你翅膀硬了？”
他的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十年来积攒的沉稳与冷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谁准你走的？谁给你的权力决定我要过什么样的人生？！”
“哥！”我急得去捡地上的碎片，“那是我的梦想！我只是想让你自由！”
“自由？”
陆峥大步迈向我，修长的手指用力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腕骨。
“我这辈子最大的自由，就是在十年前的法庭上把你领回家！”
“你现在跟我谈独立，谈负担？”
“你以为我这些年拼了命把公司做大，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十八岁一到就迫不及待甩掉我，跑去大洋彼岸跟别人过一辈子吗？！”
他的眼底泛着水汽，甚至带着近乎疯狂的偏执。
那是商界杀伐果断的陆阎王从未展露过的脆弱。
“你说话！”他逼近一步，将我逼退到墙角，声音嘶哑，“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仅仅是一个给你遮风挡雨、随时可以丢掉的监护人吗？！”
看着他失控的模样，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不是的！哥，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可是他们都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他们说你三十八岁不结婚是为了养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外人，说我是陆家的吸血鬼！”
“我不想再连累你，我想让你堂堂正正去过自己的生活！”
门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
电闪雷鸣，像极了十年前那个被暴雨淹没的夜晚。
陆峥怔怔地看着我。
扣住我手腕的手掌一点点松脱开来。
我哭着抓起旁边的书包，拉开门冲进了暴雨中。
【第十章】
大雨倾盆而下，瞬间浇透了我的衬衫。
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视线一片模糊。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拼命地向前跑，仿佛只要跑得足够快，就能把所有痛苦和纠缠都甩在身后。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连皮鞋踩进积水里的沉重闷响都清晰可辨。
“陆梨！站住！”
那是陆峥撕心裂肺的吼声。
他连伞都没拿，甚至连外套都没穿，就这样冲进了漫天雨幕中。
我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路灯昏黄的光芒下，雨水疯狂砸落。
陆峥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每一步都沉重得令人心碎。
五米。
三米。
一米。
他在我面前停下，胸口剧烈喘息着，雨水顺着他深邃的轮廓不断滚落，分不清到底是雨还是泪。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穿透雨声。
在空无一人的深夜街道上，在冰冷刺骨的暴雨中。
那个在江城翻云覆雨、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陆峥，曲下膝盖，单膝重重跪在了积水的水泥地上。
积水溅湿了他昂贵的西裤。
他仰起头看着我，眼眶猩红，眼底全是用尽一生的哀求与绝望。
他伸出颤抖的大手，小心翼翼拉住我的衣角。
就像十年前，在那个冰冷的法庭里，我小心翼翼拉住他的风衣一样。
“小梨……别走。”
他的声音在雨中发颤，沙哑到了极致。
“不要走，算哥哥求你。”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剜了一刀，痛得无法呼吸。
“哥……你起来，你快起来！”我哭着想要去拉他，可他纹丝不动。
“我不起来。”
陆峥仰着头，任由暴雨打在他苍白的脸上，两行滚烫的眼泪终于破眶而出。
“我十岁就没有家了。”
“陆建国他们把我当牲口，爸妈把我当摇钱树，我恨透了那个世界，我发誓这辈子绝不付出感情。”
“可是十年前，你咬破了我的手，叫了我一声哥哥。”
他用力攥紧我的衣角，手指骨节发白，青筋暴起：
“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被一个人毫无保留地信任，原来我活着不是为了给别人还债。”
“陆梨，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不是拖油瓶。”
“你是我活在人间唯一的理由。”
“如果你走了，我争下的这泼天家业，我守着的这一整栋空房子，到底算什么？”
雨水疯狂浇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颤抖的呼吸声。
“别去英国，好不好？”
陆峥红透了眼眶，近乎卑微地将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滚烫的眼泪灼烧着我的皮肤。
“你想画画，国内最好的美院、最好的大师，我都给你请来。”
“你想办画展，我给你建属于你自己的美术馆。”
“只要你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只要你别不要我。”
八岁那年，他一身黑衣，满眼冰霜，踩着漫天流言将我领回了家。
十八岁这年，他跪在暴雨中，红着眼眶求我别丢下他。
积压在心底十年的委屈、隐忍、爱意与心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丢掉了书包，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死死抱住了他的脖子。
“我不走！哥，我不走了！”
我把脸埋在他冰冷湿透的肩头，放声痛哭：
“我不去英国了！我一辈子都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陆峥高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他长臂一揽，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将我紧紧禁锢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浸透了我的衣领。
“好……不走。”
他在我耳边发狂般地重复，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
“我们回家，小梨，哥哥带你回家。”
大雨依然在下，但寒冷已经褪去。
他缓缓站起身，将湿透的我打横抱起，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玄关的暖灯在雨夜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十年风雨，判决书推给我的不是地狱。
而是我这一生，绝不会再走散的归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