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你少喝点，胃不好。」
沈娇娇脱口说道，从顾言手里拿走了酒杯。
订婚宴上，原本热闹的敬酒声突然停了。
我站在顾言身边，手里还拿着那只准备敬酒的杯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今天是我和顾言的订婚宴。
顾言是我谈了三年的男朋友，也是我准备共度余生的人。
而喊他老公的，是我的继妹沈娇娇。
她今年二十三岁，是我父亲再婚后，继母周敏带进许家的女儿。
从她搬进我家开始，她就一直管顾言叫哥哥。
现在，她却当着双方亲友的面，喊他老公。
「娇娇，你乱叫什么？」
顾言皱起眉头，立即把酒杯拿了回来。
沈娇娇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慌忙看向我，眼眶渐渐泛红。
「姐姐，对不起，我刚才就是嘴快了。可能平时总听你这么叫顾哥哥，一下没反应过来。」
她说着，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别误会。」
旁边几个亲戚已经开始交换眼神。
我爸许建成的脸色也变了。
他赶紧走过来，压低声音提醒我：
「知夏，今天是你们订婚的日子，别让大家看笑话。」
我还没开口，继母周敏就先把沈娇娇拉到了身后。
「娇娇，你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嘴上责怪女儿，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知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从小没有哥哥，顾言平时又对她那么好，她可能就是一时没注意分寸。」
沈娇娇立刻接过话。
「妈，你别说姐姐了，都是我的错。」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
「要不我先回去吧，免得姐姐看见我不开心。」
顾言终于忍不住了。
「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转头看向我，声音放得很低。
「知夏，她就是一时口误。今天这么多人，你别跟她计较。」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三年前，我第一次带顾言回家时，沈娇娇还没有搬进来。
那时候，我爸刚和周敏结婚不久。
周敏带着女儿住进许家，沈娇娇见到顾言，第一句话就是：
「姐姐，这就是你男朋友吗？长得真帅。」
顾言当时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后来，她开始叫他顾哥哥。
我从来没有反对过。
一个称呼而已，我没必要计较。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妹妹开始越来越习惯地依赖我的男朋友。
她会在深夜给顾言打电话，会在我和顾言约会的时候突然出现，会在家庭聚会上挨着他坐，甚至连买一件衣服，都要问顾言好不好看。
每次我提出不舒服，顾言都说她年纪小，让我多包容。
我也确实包容了。
直到今天，她在我的订婚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喊他老公。
而我的未婚夫，第一反应不是问她为什么这么叫。
而是让我别计较。
我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
那枚戒指是顾言上个月亲自挑的。
他说，等订婚以后，就开始准备婚礼。
他说，会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我曾经真的相信过。
「知夏？」
顾言见我一直不说话，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
「你倒是说句话。」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觉得她刚才是在口误？」
顾言愣了一下。
「不然呢？」
「那你觉得，她为什么会在我的订婚宴上，对着我的未婚夫喊老公？」
「我都说了，她不是故意的。」
顾言皱起眉头。
「你能不能别揪着一句话不放？」
我没有再问。
只是慢慢摘下了手上的订婚戒指。
顾言脸色一变。
「知夏，你干什么？」
我将戒指放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楚。
「今天的订婚仪式，到这里就结束吧。」
全场瞬间安静。
沈娇娇猛地抬起头。
周敏也愣住了。
我爸几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许知夏，你胡闹什么？」
「我没有胡闹。」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爸，我只是觉得，既然大家都觉得这件事没什么，那今天就没必要继续订婚了。」
「你……」
我爸气得脸都红了。
顾言急忙把戒指拿起来，追着我往外走。
「知夏，你站住！」
我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沈娇娇压抑的哭声。
「姐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我听见周敏在安慰她。
「不怪你，别哭了。」
我忽然觉得，这场订婚宴真是荒唐。
犯错的人在哭。
被伤害的人却要被要求懂事。
走到宴会厅外面的走廊，顾言终于追上了我。
他抓住我的手臂。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甩开他的手。
「我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他问出来的话。
「顾言，刚才喊你老公的人是沈娇娇，不是我。」
「我知道！」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可她就是一句口误，你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摘戒指吗？」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至少别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顾言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双方家长都在，亲戚朋友也都来了。你就算不高兴，也可以私下跟我说，为什么非要当众让我下不来台？」
我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原来在他眼里，最重要的是他有没有下不来台。
「顾言，你真的觉得我是在为了这一句称呼生气吗？」
「不然呢？」
他皱着眉。
「难道你还觉得我和娇娇有什么？」
我笑了一下。
「你们有没有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我转身就走。
他还想追上来，手机却突然响了。
我无意间看见屏幕上跳出的消息。
发信人是沈娇娇。
「顾哥哥，你还好吗？姐姐是不是因为我生气了？我有点害怕。」
顾言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停在屏幕上。
我站在原地，忽然问了一句：
「你现在还要去哄她吗？」
顾言抬头。
「她刚才被你吓到了，我总得跟她说清楚。」
我点点头。
「好。」
这一次，我没有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也没有再要求他留下。
我直接走出了酒店。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输给了沈娇娇。
我是输给了一个始终觉得自己没有错的顾言。
回到许家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我刚推开客厅的门，就看见我爸坐在沙发上。
许建成今年五十三岁，是我亲生父亲。
他和我妈离婚后，一个人生活了很多年，直到半年前才和周敏结婚。
周敏坐在他旁边，沈娇娇则挨着她，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看见我进门，我爸立刻站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
我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爸，有事吗？」
「你说有没有事？」
他指了指茶几。
上面放着一盒拆开的纸巾。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自己不知道吗？那么多亲戚朋友都在，你说不订婚就不订婚，把顾言一个人晾在那里，你考虑过别人的感受没有？」
我没有接话。
周敏赶紧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知夏，你爸也是着急。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闹成这样，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她看了一眼沈娇娇。
「娇娇也知道自己错了，刚才一直在哭。你们两个都是年轻女孩，没必要为了一个称呼闹成这样。」
沈娇娇听见这话，立刻抬起头。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眼眶又红了。
「我就是觉得顾哥哥平时对我很好，所以有时候说话没注意分寸。我真的没想过要破坏你们的感情。」
我看着她。
「你说完了吗？」
沈娇娇愣住。
「啊？」
「你说完了，我也说两句。」
我走到沙发前，把包放在桌上。
「爸，妈，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我爸皱眉。
「什么问题？」
「如果今天我在别人的订婚宴上，对着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喊老公，你们觉得这是口误吗？」
客厅安静了几秒。
周敏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这怎么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看着她。
「因为那个人是你的女儿，所以她做什么都可以被解释成无心？」
「知夏！」
我爸沉下脸。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我只是问一个问题。」
我没有提高声音。
「如果今天是我这样做，你们还会让我回家哭一场，然后让别人理解我吗？」
沈娇娇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
「姐姐，我真的没想那么多。」
她伸手拉住周敏的衣角。
「妈，我就说姐姐不喜欢我。以后我还是少跟顾哥哥说话吧，免得她误会。」
周敏心疼得不行。
「你看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她转头看我。
「知夏，娇娇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让她怎么样？」
我突然笑了。
「她可以不哭。」
沈娇娇的眼泪停了一瞬。
我爸拍了一下茶几。
「够了！」
他看着我，语气里满是失望。
「你从小就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孩子。娇娇刚来这个家，她什么都不熟悉，你就不能多照顾她一点吗？」
「我没有不照顾她。」
我看着父亲。
「但照顾她，不代表我要把自己的男朋友也让给她。」
「你这叫什么话？」
「那我说得具体一点。」
我坐下来，终于把一直压在心里的事情说了出来。
「三个月前，我和顾言的恋爱纪念日，你们还记得吗？」
我爸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
「那天顾言提前订好了餐厅，我们约好七点见面。结果下午六点多，娇娇给他打电话，说自己一个人在家，门锁出了问题，不敢待着。」
沈娇娇赶紧解释。
「那天我真的害怕，我不知道该找谁……」
「我没说你不能害怕。」
我打断她。
「我只是想问，为什么你第一时间找的是顾言？」
她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顾言当时告诉我，他去接你，很快就回来。我在餐厅等了一个半小时，最后一个人吃完了那顿饭。」
我转头看向我爸。
「还有上周，我们约好去看婚房。娇娇说她第一次参加许家的亲戚聚会，不知道买什么衣服，顾言就陪她去逛了一下午。我一个人在售楼处等到天黑。」
我爸的脸色开始变得复杂。
周敏皱起眉头。
「这都是小事。娇娇不熟悉这边的环境，顾言又是你男朋友，他帮一下怎么了？」
「我从来没有说他不能帮。」
我看着她。
「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每次我和顾言有约定，只要娇娇有事情，他就必须把我放在后面？」
「我……」
周敏一时语塞。
沈娇娇却忽然抬起头。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么介意。」
她眼里含着泪。
「如果我早知道你这么在意顾哥哥，我以后一定不会再找他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这句话很有意思。
我在意的是顾言。
她却把问题说成了我不愿意让她接近顾言。
「沈娇娇。」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你以后找不找顾言，是你的自由。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在我面前强调他对你有多好？」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没有……」
「你有。」
我打断她。
「你每次叫他哥哥，都会特意看我一眼。你每次让他帮忙，都会在我面前说顾哥哥真好。今天你喊他老公的时候，也是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
我停了一下。
「你真的觉得这些都是巧合吗？」
沈娇娇的眼神开始躲闪。
周敏立刻把她拉到身后。
「知夏，你别这样咄咄逼人。娇娇已经道歉了，你非要把她逼到什么程度？」
我爸也开口：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看向父亲。
「爸，你总说让我多照顾她。那我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过，谁来照顾我的感受？」
许建成愣住了。
我没有等他回答。
「我知道你想要一个幸福的家庭。我也希望你幸福，所以你再婚的时候，我没有反对。周姨带着娇娇搬进来，我也一直尽量和她们相处。」
我看了一眼沈娇娇。
「可是我愿意接纳她们，不代表她们可以随便进入我的生活。」
周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知夏，你这话就说得太过分了。我们什么时候把你当外人了？」
「如果你们真的没有把我当外人，就不会每次出问题都让我先道歉。」
我站起身。
「我今天很累，不想再说了。」
我拿起包，准备上楼。
身后传来我爸的声音。
「你给我站住！」
我停下脚步。
「顾言一会儿就过来，你们两个把话说清楚。订婚的事情不是儿戏，不能因为一点误会就这么算了。」
我没有回头。
「爸，我和顾言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回到房间，我关上门。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顾言打来的电话。
我看了一眼，没有接。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条消息。
「我已经到你家楼下了，你下来，我们谈谈。」
我没有回复。
不到五分钟，房门就被敲响。
「知夏，是我。」
顾言的声音传进来。
我打开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纸袋。
「我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那家甜品。」
他把纸袋递过来。
我没有接。
「你来就是为了送甜品？」
顾言有些无奈。
「我知道你今天不高兴，所以想跟你好好谈谈。」
他走进房间，目光落在书桌上。
那里还放着我们之前一起拍的照片。
照片里，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笑得很开心。
顾言的神色软了下来。
「知夏，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对我有感情，我也是真的想娶你。今天的事情，我承认娇娇做得不对，但你也没必要把事情闹成这样。」
我看着他。
「你觉得我闹大了？」
「不然呢？」
他皱起眉。
「她已经道歉了，我也说过以后会注意。你还想怎么样？」
我沉默了几秒。
「顾言，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如果今天站在我面前的人不是沈娇娇，而是一个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你还会觉得她喊你老公只是口误吗？」
顾言明显愣了一下。
「这不是一码事。」
「为什么不是？」
「因为娇娇是你妹妹。」
我笑了。
「所以她是我妹妹，就可以在我的订婚宴上喊你老公？」
顾言皱着眉，似乎觉得我在故意钻牛角尖。
「知夏，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
「我只知道，我已经不止一次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们之间那种相处方式。可你每次都说我想多了。」
顾言将纸袋放到桌上。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认真地看着他。
「很简单。」
「以后不要再接受她那些没有必要的深夜电话，不要再用特殊的称呼和她开玩笑，也不要每次都把我们之间的约定放在最后。」
我顿了顿。
「她有正经事情需要帮助，你可以帮。但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分寸。」
顾言的表情慢慢变了。
「所以，你是要我以后不管她？」
「我没有这么说。」
「那你到底想怎样？」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耐烦。
「她是你爸的继女，也算我的妹妹。你现在让我以后见到她都躲着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顾言，你为什么总能把我的要求理解成最极端的那一种？」
他没有说话。
我继续道：
「我没有要求你不管她。我只要求你不要把她的事情永远放在我前面。」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口。
「好，我以后注意。」
又是这句话。
我看着他，忽然问：
「你知道你这句话，我听过多少次了吗？」
他眉头微蹙。
「我都答应你了，你还想怎样？」
「我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顾言的脸色沉了下来。
「许知夏，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到一个位置上，让我在你和娇娇之间做选择？」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忽然发现，他从始至终都在回避同一个问题。
我从来没有让他在两个人之间做选择。
我只是希望他明白，什么事情应该有边界。
可他宁愿把我的要求理解成争风吃醋，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行为确实伤害了我。
「你先回去吧。」
我指了指门口。
顾言愣住。
「你让我走？」
「今天我不想继续谈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一会儿，最终拿起桌上的纸袋。
「行，你先冷静几天。」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知夏，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毁掉我们三年的感情。」
我没有回答。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张合照。
三年。
原来三年的感情，也不一定能让一个人明白什么叫尊重。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主动联系顾言。
他偶尔会给我发消息，问我吃饭了没有，工作忙不忙。
我都只是简单回复。
周五晚上，父亲给我打来电话。
「知夏，明天回来吃饭吧。」
我正在收拾桌面。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一家人吃顿饭。」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你周姨和娇娇也会在。顾言我也叫了，大家把话说开，别一直僵着。」
我没有立刻答应。
父亲的声音软了下来。
「知夏，爸知道你委屈。但你周姨毕竟刚进这个家，娇娇也还小。你们总得有个相处的过程。」
又是这句话。
我看着窗外，过了几秒才开口。
「好，我去。」
「这就对了。」
父亲似乎松了一口气。
挂断电话后，我给方瑶发了一条消息。
方瑶是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也是少数几个知道我和沈娇娇之间真正相处状态的人。
我问她：
「你觉得我是不是太计较了？」
她很快回了电话。
「许知夏，你是不是又开始反省自己了？」
我没说话。
方瑶叹了口气。
「我问你，她要是只叫顾言哥哥，你会生气吗？」
「不会。」
「那她要是正常找顾言帮忙，你会生气吗？」
「也不会。」
「那你到底在气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
「我气的是，她明知道我不舒服，还一次次这样做。顾言也明知道，却每次都让我理解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方瑶才开口。
「那你就别再问自己是不是太计较了。你已经给过他们很多次机会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父亲家。
刚进门，沈娇娇就迎了出来。
「姐姐，你来了！」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乖巧许多。
她主动接过我的包。
「姐姐，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很忙？看起来都瘦了。」
我伸手拿回包。
「还好。」
她的手僵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
「那你快坐，我今天特意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我没有接话，换鞋走进客厅。
周敏正在厨房里忙活。
看见我，她笑着招呼：
「知夏回来了？快坐，今天做了不少菜。」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顾言比我早到，正坐在餐桌旁帮沈娇娇剥橘子。
看见我进门，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橘子。
「来了？」
我点点头。
沈娇娇赶紧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
「顾哥哥，你刚才不是说喜欢吃这个吗？我特意给你剥的。」
顾言接过来。
「谢谢。」
她笑得很甜。
「跟我还客气什么？」
我拉开椅子坐下。
沈娇娇很快挨着我坐了下来。
「姐姐，你尝尝这个。」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的碗里。
「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这个，今天我特意让妈妈多做了一些。」
我低头看了一眼。
「谢谢。」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笑容停顿了一瞬。
晚饭开始后，父亲一直在说话。
他聊工作，聊最近家里的安排，又说等订婚的事情重新确定下来，就开始准备婚礼。
我没有接话。
顾言也没有提起订婚。
倒是沈娇娇，吃到一半，突然拿起手机。
「哎呀，我手机又出问题了。」
周敏看过去。
「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充电口好像接触不良。刚才充了半天都没反应。」
她说着，转头看向顾言。
「顾哥哥，你上次不是说认识修手机的人吗？能不能帮我问问？」
顾言几乎没有犹豫。
「我看看。」
他伸手接过沈娇娇的手机，低头检查起来。
沈娇娇坐在旁边，身体微微向他靠过去。
「是不是坏得很严重？」
「还好，可能是接口的问题。」
「那你能帮我拿去看看吗？我自己不太懂这些。」
「可以，明天我有空的话帮你拿过去。」
我放下筷子。
顾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我。
「怎么了？」
我看着他。
「你不是说这周末要陪我去看婚纱吗？」
他愣了一下。
「我没忘。」
「那你明天有空吗？」
顾言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
「修个手机用不了多长时间。」
我点点头。
「好。」
沈娇娇立刻把手机拿了回去。
「姐姐，你别误会。我就是随口问问，不行的话我自己去也可以。」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你不用解释。」
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我只是怕你不高兴。」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我抬头看着她。
「你有手机需要修，可以自己找维修店，也可以找你妈妈。顾言愿意帮你是他的事，但你不用每次都特意告诉我。」
沈娇娇咬了咬嘴唇。
「姐姐，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的。」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
周敏赶紧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娇娇就是不懂事，知夏你也别放在心上。」
父亲看了我一眼。
「今天大家好好吃顿饭，别再提订婚的事了。」
我没有再说话。
这顿饭吃得很慢。
饭后，父亲和顾言在客厅聊天，周敏去厨房收拾东西。
沈娇娇说自己手机还有问题，拿着手机上了楼。
我帮周敏把碗放进洗碗机，随后回到客厅旁边的小房间，准备拿包离开。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家庭群的消息。
群名叫「一家人」。
里面只有四个人：我爸、周敏、沈娇娇和我。
沈娇娇发来了一条语音。
我愣了一下。
她平时很少在群里发语音，通常都是发一些家庭聚餐的照片，或者询问大家什么时候回家。
我点开语音条。
刚听了两秒，手指就停住了。
那是沈娇娇的声音。
她似乎正在跟朋友聊天，语气和刚才饭桌上完全不同。
「你没看见她今天的脸色吗？我就喊了一声老公，她就把戒指摘了。」
我心口一紧。
几乎是本能地，我点开了屏幕录制。
语音还在继续。
「她从小什么都顺顺当当的，爸爸疼她，男朋友也那么好。我就是想让她也尝尝这种滋味。」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屏幕上，那条语音还没有播放完。
沈娇娇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又不是非顾言不可。」
「我就是想看看，如果连她的未婚夫都开始向着我，她还能不能继续装大度。」
我怔在原地。
直到语音结束，我都没有动。
几秒后，群里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沈娇娇撤回了一条消息。
紧接着，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沈娇娇单独发来的消息。
「姐姐，你刚才是不是听见了？」
下一条消息几乎立刻跟了过来。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误会。」
我盯着屏幕，没有回复。
沈娇娇又发来一条消息。
「姐姐，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把语音发错群的。」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刚才在饭桌上，她还一口一个顾哥哥，乖巧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现在，她终于知道害怕了。
可她害怕的，真的是我生气吗？
我点开刚才的录屏，从头到尾又听了一遍。
「我就是想让她也尝尝这种滋味。」
「我又不是非顾言不可。」
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将录屏保存，又截下了她撤回消息的提示，随后把手机收进包里。
我没有回复她。
也没有立刻冲出去质问。
既然她那么喜欢演，我倒想看看，当她知道自己的剧本被人看穿时，还能演多久。
我拿起包，走出小房间。
客厅里，顾言正坐在沙发上和我爸说话。
沈娇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楼，正坐在周敏身边，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
看见我出来，她立刻站了起来。
「姐姐，你要走了吗？」
我嗯了一声。
「时间不早了。」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小了下去。
「那你路上小心。」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向门口。
顾言站起来。
「我送你。」
「不用。」
「知夏。」
他拿起车钥匙，追了两步。
「你今天怎么一直这样？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也不能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顾言，你真的想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吗？」
他点头。
「当然。」
「那你明天有时间吗？」
顾言愣了一下。
「有。」
「明天下午三点，我们见一面。」
说完，我推门离开。
身后，沈娇娇的声音隐约传来。
「顾哥哥，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要不我明天给她打个电话吧。」
我没有回头。
但我听见顾言回答：
「不用了，你先休息。」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过沈娇娇的话。
可惜，我已经不再因为这种小小的改变而感到高兴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约好的咖啡厅。
顾言比我早到了十分钟。
他点了两杯饮料，一杯是我平时喜欢的拿铁。
我坐下后，他把杯子推到我面前。
「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看起来有点憔悴。」
我没有碰那杯咖啡。
「我有东西给你看。」
我拿出手机，将昨天保存的录屏打开，放在他面前。
「听完再说话。」
顾言低头看着屏幕。
起初，他的表情还有些疑惑。
直到沈娇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没看见她今天的脸色吗？我就喊了一声老公，她就把戒指摘了。」
顾言的手指停住。
「她从小什么都顺顺当当的，爸爸疼她，男朋友也那么好。我就是想让她也尝尝这种滋味。」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最后一句播放完毕，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言抬起头。
「这……是娇娇发的？」
「家庭群里误发的。」
我收回手机。
「她很快就撤回了，不过我已经听完了。」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怎么会说这种话？」
我看着他。
「你觉得呢？」
他皱起眉。
「我一直以为，她就是缺少家庭关爱，所以比较依赖我。她平时确实有些不懂分寸，但我没想到她会……」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我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顾言，你现在终于知道她不懂分寸了？」
他抬头看我。
「知夏，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我以前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喜欢你们之间那种相处方式？」
顾言的目光闪躲了一下。
「我知道你介意。」
「你知道？」
我笑了笑。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因为她吵架是什么时候？」
顾言没有回答。
我替他回忆。
「三个月前，我们的恋爱纪念日。你提前订好了餐厅，我下班以后直接过去等你。结果沈娇娇说家里的门锁出了问题，你就去接她了。」
「那天确实是特殊情况。」
「好，那我再问你。」
我没有跟他争辩那天到底算不算特殊情况。
「上个月，我们约好去看婚房。她说不知道买什么衣服参加家庭聚会，你就陪她逛了一下午。我一个人在售楼处等你，最后销售人员都下班了。」
顾言低下头。
「那次是我安排得不好。」
「还有上上个月，她半夜给你打电话，说自己做噩梦了。你陪她聊到凌晨两点，第二天却告诉我，你工作太累，没时间陪我吃饭。」
顾言的手慢慢握紧了咖啡杯。
「知夏，我承认以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好。」
他抬起头，语气软了下来。
「但我真的没有喜欢她。我对她就是普通的照顾。我也没想到她会有这种想法。」
「你没有喜欢她，我相信。」
我看着他。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一次次觉得不舒服？」
「我……」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不管她。」
我打断他。
「她是我爸的继女，也是你名义上的妹妹。她有事情需要帮助，你正常帮忙，我不会有意见。」
我顿了顿。
「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每次找你，都喜欢挑我和你有约定的时候？为什么她每次跟你亲近，都一定要让我看见？」
顾言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打开手机，翻出以前和他的聊天记录。
「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段三个月前的对话。
我：「今天是我们纪念日，你不是答应我七点见面吗？」
顾言：「娇娇那边出了点事，我先去看看，很快回来。」
我：「她妈妈不能去吗？」
顾言：「她妈今天有事。你别多想，我只是帮个忙。」
我：「我没有不让你帮她，但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顾言：「知道了，下次注意。」
下一段，是上个月的聊天。
我：「我们明天不是说好去看婚房吗？」
顾言：「娇娇第一次参加我家的亲戚聚会，不知道买什么，我陪她去逛一下。」
我：「那我们约好的时间怎么办？」
顾言：「晚点再去吧，房子又不会跑。」
我：「顾言，我真的不喜欢每次都这样。」
顾言：「知道了，别生气了。」
最后一段，就是订婚宴前一天。
我：「明天订婚宴结束，我们早点回去好不好？我想跟你单独待一会儿。」
顾言：「好。」
我：「还有，明天娇娇如果再开一些过分的玩笑，你能不能直接告诉她不要这样？」
顾言：「行，我知道了。」
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你看。」
顾言没有说话。
「我不是今天才觉得不舒服，也不是因为她喊了一声老公，突然就要跟你分手。」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已经提醒过你很多次了。」
「你每次都说知道了。」
「可你从来没有真正做到过。」
顾言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低头看着那些聊天记录，半晌才开口。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我以为你只是有点吃醋。」
他抬起头，声音低了下来。
「我觉得你不喜欢娇娇，所以才会对她的事情特别敏感。我也想过跟她保持距离，可她毕竟是你爸的继女，我总不能因为你们两个有矛盾，就完全不管她。」
我听完，忽然觉得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淡了。
「顾言，你还是没明白。」
我把手机收起来。
「我不需要你在我和她之间选一个。我需要你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不是她的专属哥哥。」
他张了张嘴。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每次她需要你的时候，你都觉得她可怜。每次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却觉得我应该理解。」
顾言的眼神终于变了。
「知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我拿起包。
「可伤害不一定都是故意的。」
他急忙站起来。
「那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
「顾言。」
我停下脚步。
「你已经有很多时间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顾言没有再追。
那天下午，我和方瑶见了一面。
方瑶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听完事情的经过，气得差点把手里的奶茶放倒。
「我真是服了。」
她拍了一下桌子。
「这个沈娇娇到底想干什么？不是真的喜欢顾言，又非要往他身上凑。她是不是觉得只要抢走别人的关注，就能证明自己有本事？」
我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方瑶又问：
「那顾言呢？他怎么说？」
「他说会处理。」
「然后呢？」
「没有然后。」
方瑶翻了个白眼。
「许知夏，我跟你说，你以前就是太好说话了。」
她往前凑了凑。
「你总觉得大家是一家人，不能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不怕把事情闹难看？」
我抬起头。
她继续说：
「因为他们知道，最后一定是你退让。」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很久。
以前，我确实觉得自己应该大度一点。
继母刚嫁进来，我不想让父亲为难。
继妹年纪小，我不想和她计较。
顾言是我谈了三年的男朋友，我也不愿意因为这些事情破坏感情。
所以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再忍一次。
可我忍了这么多次，换来的是什么？
是沈娇娇越来越大胆。
是顾言越来越理所当然。
是父亲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应该照顾妹妹。
我忽然觉得，方瑶说得对。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周一晚上，顾言给我发来消息。
「我今天已经跟娇娇说过了，以后不会再让她乱叫。」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她也答应了，以后会注意分寸。」
我看着屏幕，回复了两个字。
「知道。」
他很快又问：
「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问题不是沈娇娇以后还会不会叫他哥哥。
而是顾言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为这段感情承担什么责任。
第二天晚上，我爸又给我打了电话。
「知夏，周六回来吃饭吧。」
我正在整理衣柜。
「又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我爸沉默了一下。
「你周姨想跟你聊聊，娇娇也说想当面跟你道歉。」
我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补充道：
「顾言我也叫了。大家坐下来，好好把事情说清楚。总不能因为这件事，一直闹得不愉快。」
我看着衣柜里那件准备订婚宴穿的礼服。
它还挂在那里。
我原本以为，穿上它的那一天，会是我人生中很幸福的一天。
现在看来，幸不幸福，和一件礼服、一枚戒指没有关系。
「好，我去。」
父亲明显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你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我没有接这句话。
挂断电话后，我把那件礼服从衣柜里拿了出来，叠好，放进收纳袋。
周六下午，我准时回到了许家。
这一次，我没有准备给任何人带礼物，也没有特意挑选衣服。
我只是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
进门时，周敏正在厨房里做饭。
看见我，她笑着迎出来。
「知夏来了？快坐，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我点点头。
「谢谢周姨。」
沈娇娇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手机。
看见我，她立刻站了起来。
「姐姐。」
她的声音比以前小了许多。
「你来了。」
我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顾言已经到了。
他坐在沙发另一侧，见我进来，立刻起身。
「知夏。」
我看了他一眼。
「嗯。」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替我拉开了椅子。
这次，沈娇娇没有像以前一样主动坐到他旁边。
她坐在周敏身边，安安静静地玩手机。
晚饭开始后，我爸先开了口。
「今天叫大家回来，就是想把之前的事情说开。」
他看向我。
「知夏，你先听爸说。娇娇这孩子，平时确实有些不懂事，但她没有坏心。你们以后还要在一个家里相处，不能因为一点误会就一直僵着。」
我放下筷子。
「爸，我今天来，就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许建成点点头。
「好，你说。」
周敏赶紧接话。
「知夏，娇娇也知道自己错了。她这几天一直很难受，今天还特意准备了礼物，想跟你道歉。」
她看向沈娇娇。
「娇娇，把东西拿出来吧。」
沈娇娇从旁边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姐姐，这是我给你买的护手霜。」
她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我知道你最近工作忙，手总是很干。希望你喜欢。」
我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谢谢，不用了。」
她的笑容有些僵硬。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抬头看她。
「你觉得呢？」
沈娇娇眼眶又红了。
「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
她看向顾言。
「顾哥哥，你帮我跟姐姐说说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因为我，让你们的关系变成这样。」
顾言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没有立刻开口。
我看着沈娇娇，忽然笑了。
「沈娇娇，你每次都是这样。」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每次你做了让我不舒服的事情，最后都会变成我在欺负你。」
我拿出手机，放在桌上。
「今天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把事情说清楚。」
周敏脸色微变。
「知夏，你还要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点开了那段录屏。
手机里很快传出沈娇娇的声音。
「你没看见她今天的脸色吗？我就喊了一声老公，她就把戒指摘了。」
沈娇娇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猛地站起来。
「姐姐，你怎么还留着这个？」
我没有理她。
录音继续播放。
「她从小什么都顺顺当当的，爸爸疼她，男朋友也那么好。我就是想让她也尝尝这种滋味。」
周敏已经听不下去了。
「娇娇！」
她伸手想要拿我的手机。
我将手机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周姨，先听完。」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饭桌上安静得可怕。
「我又不是非顾言不可。」
「我就是想看看，如果连她的未婚夫都开始向着我，她还能不能继续装大度。」
沈娇娇的嘴唇开始发抖。
「不是这样的……」
她急忙看向顾言。
「顾哥哥，你听我解释，我那天就是跟朋友发牢骚，我真的没有想破坏你们的感情。」
顾言没有说话。
我关掉手机。
「你可以跟朋友发牢骚，也可以有自己的情绪。但你为什么偏偏要拿我的未婚夫来刺激我？」
沈娇娇摇着头。
「我没有，我就是觉得姐姐不喜欢我，所以才会说那些话。」
「那你为什么要在订婚宴上喊老公？」
她一下子答不上来。
我看着她。
「你说是口误。那为什么你在语音里，特意提到自己就是故意喊这一声，想看看我会不会摘戒指？」
沈娇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我当时就是生气。」
「你生什么气？」
我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
「因为我有顾言，所以你不舒服？还是因为顾言明明是我的未婚夫，却没有把你放在第一位？」
「我没有！」
她突然提高了声音。
「我根本就不喜欢顾言！」
我笑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喜不喜欢他。」
她怔住。
「我只是在问，你为什么要故意伤害我。」
这句话落下，沈娇娇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周敏心疼得不行。
「好了知夏，你不要再逼她了。娇娇已经说了，她不喜欢顾言。她只是心里不平衡，说了几句气话，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吗？」
我转头看向她。
「周姨，你觉得她不喜欢顾言，这件事就结束了吗？」
「那你还想怎样？」
「我想让她明白，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拿这个人去伤害别人。」
我停顿了一下。
「如果她今天喊的是别人的老公，你还会觉得这只是几句气话吗？」
周敏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
「还有，今天我不是来让她向我道歉的。」
我看向沈娇娇。
「你想不想道歉，是你的事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会再配合你演戏了。」
许建成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沈娇娇，眉头紧锁。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娇娇，你告诉爸爸，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娇娇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我没有……」
「把头抬起来。」
许建成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到底为什么？」
沈娇娇咬着嘴唇，忽然哭出了声。
「因为我不甘心！」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从小到大，姐姐什么都有！」
「她有爸爸疼，有自己的房间，有喜欢的人，有稳定的生活。可我呢？我跟着妈妈搬来搬去，到了一个新家，还要小心翼翼地看所有人的脸色！」
周敏赶紧拉住她。
「娇娇，你别说了。」
可沈娇娇像是终于压不住心里的情绪。
「我就是不服！」
她指着我，声音发抖。
「凭什么她什么都有？凭什么她不用做什么，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我只是想让她知道，她也不是一直那么幸福！」
我看着她，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
原来她真的一直在和我比较。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我也曾经努力维持这个家庭的关系。
我看着她。
「所以，你就可以拿我的感情来证明自己？」
沈娇娇没有回答。
「你觉得自己以前过得不好，我理解。」
我慢慢站起身。
「可你过得不好，不是我造成的。」
「我没有欠你。」
她的眼泪掉得更厉害。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看着她。
「如果你真的知道，就不会一边说想和我做姐妹，一边故意做这些事情。」
周敏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
她站起来，将沈娇娇护在身后。
「她已经承认自己嫉妒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她从小没有安全感，你就不能给她一点时间吗？」
我看着周敏。
「周姨，我可以给她时间。」
「但我不能继续让她伤害我。」
「我可以尊重你是我爸的妻子，也可以尊重她是你的女儿。但我不会因为你们是我的家人，就必须接受所有事情。」
周敏愣住了。
许建成低下头，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我。
「知夏，对不起。」
我怔了一下。
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
「以前我总觉得你比较懂事，娇娇刚来这个家，需要人照顾。所以每次你们发生矛盾，我都让你让着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以为你不会计较，没想到……是我一直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看着他。
「爸，我不是不希望你幸福。」
我的眼睛有些发酸。
「你和周姨结婚，我是真的希望你过得好。我也愿意和娇娇好好相处。」
「可是，我也是你的女儿。」
许建成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
他低下头。
「是爸爸不好。」
这时，一直沉默的顾言终于站了起来。
他看向沈娇娇。
「娇娇，我也有话要说。」
沈娇娇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一点期待。
「顾哥哥……」
「以后不要再这样叫我了。」
她愣住。
顾言的声音很平静。
「正常的家庭往来，我会尊重。但你不能再用这种亲昵的称呼，也不要再在深夜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单独找我。」
沈娇娇脸色发白。
「可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我没有处理好。」
顾言没有躲避她的目光。
「我总觉得自己是在帮忙，却没有考虑过知夏的感受。以后不会了。」
周敏脸色难看。
「顾言，你这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娇娇只是把你当哥哥。」
顾言转过头。
「周姨，正因为她把我当哥哥，我才更应该注意分寸。」
他停了一下。
「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说完，他看向我。
「知夏，对不起。」
我没有立刻回应。
顾言走到我面前。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就不算伤害你。现在我才知道，我一直在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些委屈。」
他伸出手，似乎想拉住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顾言，我听见你的道歉了。」
我看着他。
「但道歉不代表我马上就能重新相信你。」
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还有，我们的订婚先不恢复。」
顾言的眼神暗了下来。
我继续道：
「我需要时间，也需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明白了。」
他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好。」
那天晚上，我没有留下来吃完饭。
方瑶开车来接我。
她是我提前联系好的，担心家庭聚会结束后我情绪不好，所以特意过来等我。
我走到小区门口时，她正靠在车边玩手机。
看见我出来，她立刻收起手机。
「怎么样？」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都说清楚了。」
方瑶看了我一眼。
「哭了吗？」
我摇摇头。
「没有。」
她笑了一下。
「那就好。」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她忽然问：
「那顾言呢？」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
「他说他知道错了。」
「你信吗？」
我想了想。
「我愿意看看。」
方瑶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伸手打开了车里的音乐。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轻松。
以前，每次和家里人发生矛盾，我都会反复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是不是我再温柔一点，再体谅一点，大家就能好好相处。
现在我终于不想再想这些了。
一个月后，我的生活逐渐恢复了平静。
父亲偶尔会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周敏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频繁让我照顾沈娇娇的情绪。
至于沈娇娇，她很少主动联系我。
偶尔在家庭群里发一些消息，也只是简单地通知大家什么时候回家。
我没有刻意针对她。
只是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种表面亲密的状态了。
顾言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每天给我发十几条消息。
他没有逼我复合，也没有拿三年的感情来要求我原谅。
只是偶尔问我工作忙不忙，天气冷了提醒我添衣服。
有一次，我爸在家庭群里说周末要带大家去吃饭。
沈娇娇突然发了一条消息。
「顾哥哥，我手机又出问题了，你能不能陪我去看看？」
我正好拿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顾言回复了。
「附近有一家正规的维修店，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可以让周姨陪你去，或者自己过去看看。」
沈娇娇没有再说话。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随后关掉了手机。
方瑶当时正坐在我旁边，瞥见了我的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她笑着问：
「顾言最近表现怎么样？」
我想了一下。
「还行。」
「还行？」
她故意拉长声音。
「许知夏，你这评价可真够严格的。」
我也笑了。
「他以前答应过我很多事情，最后都没有做到。我总得看看他能坚持多久吧。」
方瑶点点头。
「这才对。」
她拿起自己的包。
「反正你记住，不要因为他现在表现好一点，就忘了以前为什么难受。」
我点点头。
其实，我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在意顾言每天做了什么。
他改变，是他的事情。
我过得好，是我的事情。
两件事不再必须绑在一起。
又过了几天，顾言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周六下午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我看着屏幕，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有事吗？」
他很快回了过来。
「想见你。」
周六下午，我去了约好的餐厅。
顾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没有鲜花，也没有刻意准备的礼物。
他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来了？」
我点点头。
「嗯。」
他替我拉开椅子。
坐下后，他没有像以前一样急着说话，而是先把菜单递给我。
「你看看想吃什么。」
我翻了几页，点了以前常吃的菜。
服务员离开后，顾言才从旁边拿出一个小盒子。
我看见盒子的形状，心里已经猜到了。
「这是什么？」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那枚订婚戒指。
和一个月前被我摘下来时一模一样。
顾言没有把戒指推到我面前。
只是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他抬起头。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人。娇娇找我帮忙，我就帮。你不高兴，我就劝你理解。」
他苦笑了一下。
「我一直觉得，只要我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就不算错。」
我没有说话。
「后来我才发现，我其实是在逃避。」
他将盒子轻轻合上。
「因为拒绝别人会让我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我宁愿让你委屈。」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知夏，对不起。」
我看着他。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重新戴上戒指吗？」
顾言摇头。
「不是。」
他认真地看着我。
「我不想再拿一枚戒指让你答应我什么。」
「我只是想重新追你。」
我怔了一下。
他继续说：
「以前我总觉得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很多事情不用解释，你也应该相信我。可我现在知道，感情不是靠以前的承诺维持的。」
「我想重新开始。」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戒指。
这一个月，我不是没有想过顾言。
三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也记得他曾经陪我走过很多开心的日子。
只是现在，我不愿意再因为过去的感情，就忽略眼前的问题。
「顾言。」
我抬起头。
「我可以重新认识你。」
他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但这次，我们先谈恋爱。」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急着订婚，也不急着结婚。你要让我重新相信你，我也要重新看看，我们是不是适合继续走下去。」
顾言点头。
「好。」
我伸手拿起菜单。
「那先吃饭吧。」
他笑了。
那是这一个月以来，我第一次看见他露出真正轻松的表情。
吃完饭后，顾言送我回家。
车停在楼下时，他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要求上楼。
只是问我：
「下周末，可以再约你吗？」
我解开安全带。
「看时间。」
他笑着点头。
「好，我等你消息。」
我推门下车，走出几步，又听见他叫我。
「知夏。」
我回头。
他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次我会好好珍惜你。」
我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相信。
只是笑了笑。
「希望你说到做到。」
回到家后，我收到父亲发来的消息。
「知夏，周末回来吃饭吗？爸给你做糖醋排骨。」
我看着那条消息，回复：
「好。」
周末，我回了许家。
进门时，父亲正在厨房里忙活。
周敏在旁边帮忙。
沈娇娇坐在客厅里，见我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姐姐，回来了。」
「嗯。」
我换好鞋，走到餐桌旁。
桌上摆着几道菜，都是我以前喜欢吃的。
父亲端着最后一盘排骨出来，看到我，笑着招呼：
「快坐，今天这排骨我特意多放了点糖。」
我坐下来。
父亲给我夹了一块。
「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太累？」
「还好。」
他点点头。
「那就好。」
周敏坐在对面，没有像以前一样刻意让我和沈娇娇多说话。
沈娇娇也没有主动找顾言聊天，更没有再用那些亲昵的称呼。
我们之间依然有些生疏。
但至少，不再有人逼着我假装亲密。
吃到一半，父亲忽然开口。
「知夏，以前的事情，是爸不好。」
我抬起头。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爸以后不会再让你为了照顾别人的感受，一直委屈自己了。」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酸。
「爸，我希望你幸福。」
他眼眶微微发红。
我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但你也得记得，我也是你的女儿。」
父亲点点头。
「我知道。」
那顿饭吃得很慢。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顾言发来的消息。
「吃饭了吗？今天有没有按时休息？」
我看了一眼，回复：
「正在吃。」
他很快回了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吃饭。
以前，我总觉得幸福是所有人都喜欢我，是父亲不为难，是男朋友坚定地选择我，是继妹不再和我争。
现在我终于明白。
幸福不是让所有人都满意。
而是当有人越过你的底线时，你敢于说不。
当一段感情让你委屈时，你敢于停下来。
当别人要求你为了家庭和睦不断退让时，你也能坚定地告诉他们：
我愿意爱你们，但我不会再丢掉自己。
我夹起一块排骨，笑着对父亲说：
「爸，这次做得不错。」
父亲终于笑了起来。
「那下次再给你做。」
我点点头。
这一次，我没有再为了谁的感受，小心翼翼地说话。
因为我终于知道。
我不需要比任何人更懂事，才能值得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