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蜜靠炒房赚了两百万。
我给三百头猪立了遗嘱。
闺蜜说我有病。
我觉得她说得对。
毕竟正常人谁会觉得有人想谋杀自己的猪呢？
但我不一样。
我不仅觉得有人想谋杀我的猪。
我还觉得有人想谋杀我。
后来，我的猪场做成了百亿估值的集团。财经杂志说，我看穿了楼市，又算准了猪价。
我看完报道，吓得连夜换了手机号。
不是。
你们有病吧？
我什么时候看穿房地产泡沫了？
我当年不买房，纯粹是觉得售楼小姐笑得太热情。
她一口一个姐，叫得比我亲妹都亲。
我寻思我跟她非亲非故的，她凭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不明摆着想害我吗？
至于什么精准押中猪周期。
那就更冤枉了。
我连我家猪什么时候拉屎都算不准。
我能算准全国猪价？
最离谱的是，报道最后还写了一句：
“林见微的成功，源于她永远比竞争对手多想一步。”
放屁。
我一般多想八十步。
其中七十九步都在想怎么死。
一
2016年，房价涨疯了。
我闺蜜许多多在省城买了三套房。
半年后，赚了两百万。
她激动得给我打电话。
“微微！发财了！你赶紧把你家猪卖了，来跟我一起买房！”
我问她：“你买房的钱哪来的？”
“贷款啊！”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还欠银行钱？”
“废话，谁买房不贷款？”
我沉默了。
在我的认知里，欠人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尤其是欠银行的钱。
银行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借钱给你？
肯定有所图。
许多多听完我的分析，差点把手机摔了。
“林见微，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我说：“你先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你知道现在房价一天涨多少吗？”
“我不知道。”
“那你还不买！”
“我怕。”
“你怕什么？”
“我怕我刚买完，房价就跌了。”
许多多冷笑。
“怎么可能？全省城的人都在买！”
我更害怕了。
全省城的人都在买。
那万一他们是一伙的呢？
许多多说我没救了。
我觉得她才没救了。
三套房，欠银行几百万。
万一哪天银行上门讨债，她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不像我。
我有三百头猪。
必要的时候还能躲猪圈里。
虽然味道不太好。
但胜在隐蔽。
当然，后来事实证明，我的担忧完全多余。
房价又涨了。
许多多又赚了一百多万。
她特意开着新买的宝马来我家猪场。
下车的时候，还戴着墨镜。
“怎么样？后悔了吧？”
我看着她的宝马，心情十分复杂。
倒不是羡慕。
主要是她把车停在了猪圈门口。
我怕尾气把猪熏死。
“你能不能把车往外挪挪？”
许多多摘下墨镜。
“林见微，我开的是宝马！”
“宝马怎么了？”
“八十多万！”
我大惊失色。
“八十多万的车你敢停猪圈旁边？”
“万一猪把你车拱了，你不得让我赔？”
许多多气得开车走了。
临走前骂我一辈子发不了财。
我确实没敢干过什么发财的事。猪贩子上门，我还得先找袋五十斤的饲料试他的秤。
养着养着，我发现一个问题。
村里的猪越来越少了。
不是死了。
是卖了。
隔壁王叔把猪场卖了，去县城买了两套房。
村东头的李婶把养了十年的母猪全卖了，跟儿子去省城开火锅店。
就连村长都劝我：
“小林啊，你这猪场也赶紧转出去吧，现在谁还靠养猪发财？”
我觉得村长说得有道理。
但我没敢卖。
因为最近来买猪场的人太多了。
昨天来一个。
今天来两个。
明天说不定还来三个。
他们一个个都笑眯眯的，张嘴就问我卖不卖。
我越想越不对劲。
我这猪场又偏又臭。
夏天苍蝇比人还多。
他们凭什么抢着买？
难道我猪圈底下埋了金子？
当天晚上，我拿着铁锹在猪圈里挖了两个小时。
金子没挖着。
挖断了一根水管。
三百头猪半夜喝上了自助流水席。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不卖了。
不管别人出多少钱，我都不卖。
我还给三百头猪立了遗嘱。
准确来说，是给自己立了遗嘱。
因为我怀疑有人为了抢我的猪场，会先把我弄死。
遗嘱里写得清清楚楚。
万一我遭遇不测，猪场由许多多代管。
其中二十头母猪不得随意出售。
五十头育肥猪必须按时出栏。
剩下的猪，由许多多酌情处理。
但绝对不能交给隔壁王叔。
因为王叔上个月突然送了我两斤排骨。
我怀疑他在试探我家的猪肉品质。
许多多收到遗嘱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给我打电话。
“林见微！你有病吧！”
“怎么了？”
“你才二十五岁！给三百头猪立什么遗嘱！”
“以防万一。”
“防什么万一？”
“万一有人害我呢？”
许多多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问我：
“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想害你？”
我认真想了想。
“倒也没有。”
“那还好。”
“我家猪应该不想。”
许多多挂了电话。
我觉得她最近脾气越来越差了。
可能是房贷压力太大。
于是我给她转了两百块钱。
让她买点好吃的。
她没收。
还骂我神经病。
我更加确定了。
她肯定遇到了什么事。
不然正常人谁会连两百块钱都不要？
我在黑皮笔记本上郑重写下：
许多多，近期行为异常。
疑似被人控制。
建议保持联系，暂不透露猪场具体存栏数量。
写完，我终于安心了一点。
结果第二天，许多多又打电话来了。
这回她没骂我。
声音反而特别温柔。
“微微啊，你那个猪场，还卖不卖？”
我浑身一僵。
完了。
连许多多都开始打我猪场的主意了。
二
许多多给我介绍了一个大老板。
姓赵。
据说是省城来的房地产大亨，身家几十个亿。
他看中了我们村这片地，准备开发一个什么生态康养度假区。
我不太懂。
我只知道，他想拆我的猪圈。
这怎么行？
我那三百头猪，最小的才四个月。
有几头刚怀上。
现在拆猪圈，跟把孕妇赶出产房有什么区别？
我义正词严地拒绝了。
赵老板听完，笑了。
“林小姐，你知道我愿意出多少钱吗？”
“不知道。”
“五百万。”
我愣住了。
五百万？
我那破猪场连猪带地上设施，撑死也就值一百来万。
他居然愿意出五百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人肯定知道我不知道的事。
我小心翼翼地问：“赵总，您是不是跟我有仇？”
赵老板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没仇您干吗给我这么多钱？”
他沉默片刻。
“因为你的猪场位置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
左边是臭水沟。
右边是荒山。
后面还有一片坟地。
位置好？
好在哪儿？
方便埋人吗？
我更害怕了。
赵老板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嫌钱少。
“八百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林小姐，做人要懂得把握机会。”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万。这是我的底线。”
我腿都软了。
一千万。
买我这么个破猪场。
这哪里是买卖？
这分明是买命钱啊！
我赶紧摇头。
“不卖！真不卖！”
赵老板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林小姐，年轻人太贪心，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一听，更确定了。
看吧。
开始威胁我了。
我连忙解释：“赵总，我不是贪心，我主要是胆小。”
赵老板冷笑。
“胆小？”
他看了眼我身后的三百头猪。
“你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场子，敢拒绝我一千万，还说自己胆小？”
我急了。
“我真胆小！”
“行。”
赵老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那咱们走着瞧。”
他走了。
我吓得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花两千块钱装了四个监控。
第三天，我把猪圈围墙加高了半米。
第四天，我又买了两把铁锁。
许多多知道以后，气得开车过来骂我。
“林见微！一千万！那是一千万！”
我缩在猪圈门口。
“你小点声。”
“我小什么声！”
“万一让人听见我有一千万怎么办？”
“你不是没卖吗！”
“所以更不能让人听见。”
许多多深吸一口气。
“我问你，你到底为什么不卖？”
我犹豫了一下。
“你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他出一千万买我的猪场。”
“对啊！”
“那他肯定觉得这地方值一千多万。”
许多多愣了。
“然后呢？”
“那我卖给他，不就亏了吗？”
许多多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半晌，她突然握住我的肩膀。
“微微。”
“干什么？”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种脑子？”
我吓了一跳。
“什么脑子？”
“你说得对啊！他敢出一千万，说明这块地后面肯定还有更大的利润！”
我一听，差点跪下。
什么？
还有更大的利润？
那他岂不是更不会放过我？
我当天晚上就给遗嘱加了一条。
若本人意外身亡，请务必调查赵某。
写完还不放心。
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也不排除许多多。
毕竟她最近跟赵老板走得挺近。
万一她被收买了呢？
结果半个月后，赵老板真的出事了。
不是被抓。
是他的度假区项目黄了。
融资没下来，用地审批也卡住了。先签约的几家已经清了栏，尾款却约在开工后付。工程开不了，猪也回不来。
赵老板前期砸进去的钱，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
村里几个提前卖了养殖场、等着开发的老板，全傻了。
只有我还在养猪。
许多多兴奋地给我打电话。
“微微！你神了！”
我正在给猪拌饲料。
“什么神了？”
“赵老板的项目黄了！”
我手一抖。
“黄了？”
“对啊！幸亏你没卖！”
我沉默了。
然后小心翼翼地问：
“多多。”
“干吗？”
“他现在是不是很恨我？”
“……”
“他会不会觉得，是我把他的项目搞黄的？”
许多多又把电话挂了。
我觉得她最近挂电话的频率有点高。
可能手机质量不太好。
于是我给她发了个链接。
九块九包邮的手机防摔壳。
她把我拉黑了三天。
而我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三天里，我在当地养殖圈出了名。
大家都说，林家那个养猪的小姑娘不简单。
赵老板拿一千万都没撬动她。
结果赵老板的项目说黄就黄。
传到村长耳朵里，我已经是能提前半年看懂行情的人了。
村长来了。
他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边。
“小林啊，叔问你个事。”
“您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后面猪价要涨？”
我愣住。
“啊？”
村长压低声音。
“现在好多养殖户都转行了，咱们这附近猪越来越少。县里的收购商说，下个月可能要提价。”
我心里一惊。
猪越来越少？
那不就说明——
有人在偷偷减少猪的数量？
我立刻警觉起来。
“村长，您说实话。”
“什么？”
“是不是有人在偷猪？”
村长看了我半天。
最后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心思是真深。”
我：“？”
不是。
我问偷猪，怎么就心思深了？
三
猪价真的涨了。
一开始只是每斤涨几毛钱。
后来涨一块。
再后来，收猪的车开始排队往我家跑。
我慌了。
以前卖猪，都是我求着猪贩子来。
现在猪贩子求着我卖。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第一个猪贩子姓刘。
人称刘胖子。
他进门就笑。
“林老板，听说你这儿还有三百多头猪？”
我往后退了一步。
“谁告诉你的？”
“村里都知道啊！”
我心里一沉。
完了。
我的存栏数量泄露了。
刘胖子没注意我的脸色。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
“我按今天的最高价收！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我盯着他。
“真的？”
“真的！”
“先给钱？”
“可以先付定金。”
“定金多少？”
“百分之十。”
我立刻摇头。
“不行。”
刘胖子皱眉。
“那你要多少？”
“百分之八十。”
刘胖子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林老板，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我很认真。
“我怕你拉走猪以后不给钱。”
“我刘胖子在这行干了十几年！”
“那你经验更丰富了。”
“什么经验？”
“骗猪的经验。”
刘胖子脸都绿了。
最后双方谈了半天，定下分批交货、每批结清的方式。
合同签完，我还要求他提供身份证明、公司信息和运输车辆资料。
刘胖子忍无可忍。
“林老板，你这是卖猪还是查户口？”
我说：“都差不多。”
他气得走了。
第二天又来了个收猪的，主动每斤加两毛，只要育肥猪。
我问：“你怎么不要母猪？”
“我要母猪干什么？”
我一听就懂了。先把能卖的拉走，再留着母猪给他们生下一批。这些人还挺讲究可持续发展。
当天晚上，我又加装了两个监控。
顺便给猪场门口装了个大喇叭。
有人靠近，就自动播放：
“私人养殖场，禁止入内！”
我录的是“您好，请问您找谁”。万一来的真是贼，我也不想先惹他生气。
半夜两点，一只猫经过。喇叭一响，我从床上滚下来，三百头猪全醒了。
第二天我把喇叭拆了。猫只来了一回，我每天都得睡觉。
不过，虽然我防备心重，猪还是要卖的。
毕竟猪长大了不卖，每天光饲料就能吃穷我。
于是我开始一批一批出栏。
卖一批，收一批钱。
收一笔钱，存进银行。
许多多知道后，兴奋得不得了。
“微微！你发财了！”
我说：“别乱讲。”
“你这一批猪赚了多少？”
“没多少。”
“多少？”
“扣掉饲料、人工和其他成本，大概赚了二十多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
半晌，许多多幽幽地问：
“你不是说养猪不赚钱吗？”
我说：“我也没想到。”
“那你还不赶紧扩大规模！”
我心里一惊。
“扩大？”
“对啊！趁猪价高，多养点！”
我犹豫了一下。
“万一跌了呢？”
“怎么可能！现在到处都缺猪！”
我更害怕了。
又是这句话。
全省城都在买房。
到处都缺猪。
怎么这些赚钱的事，都喜欢用同一套说辞？
我当即决定，不扩大。
不仅不扩大。
我还把刚赚的钱分成了三份。
一份存银行。
一份留着买饲料。
剩下一份，我准备给猪场修个消毒通道。
许多多听完，气得骂我。
“林见微，你到底会不会赚钱？”
我说：“不会。”
“那你还修什么消毒通道？”
“我怕猪生病。”
“你家的猪不是好好的吗？”
“现在好好的，不代表以后也好好的啊。”
许多多被我气得半天没说话。
最后憋出一句：
“你这种人，活该一辈子养猪！”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毕竟我除了养猪，也不会别的。
但我没想到。
这一回，我居然真蒙对了。
两年后，县里发了条紧急通知。
四
村长把通知发到群里时，我正在吃泡面。
我看到“非洲猪瘟”四个字，手一抖，把汤全洒在裤子上。通知后面还有好几段，我先得出了结论。
有人害猪！
我立刻给村长打电话。
“村长！这病怎么来的？”
村长说：“病毒传染的。”
“谁传的？”
“这我哪知道？”
“是不是有人故意传的？”
“林见微，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
我一边说，一边把猪场大门锁了三道。
村长让我按当地防疫部门的要求做好防控，有异常及时报告，千万别乱来。
我连连点头。
挂完电话，马上召开了猪场第一次紧急会议。
参会人员：
我。
饲养员老张。
兽医小陈。
还有一头不知道怎么溜进办公室的小猪。
我本来想把它赶出去。
后来想了想。
算了。
它也是利益相关方。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最后决定，严格限制外来人员和车辆进入，按规范做好清洗消毒，调整饲料运输和人员进出流程。
老张听完，皱着眉头。
“老板，这得花不少钱啊。”
我说：“花。”
“那新猪舍还建不建？”
“不建。”
“新猪苗还买不买？”
“不买。”
“那咱们接下来干啥？”
我看了眼窗外的猪圈。
“活着。”
老张沉默了。
小陈也沉默了。
只有那头小猪哼哼了两声。
我觉得它很赞同我的观点。
第二天，许多多来了。
她刚走到猪场门口，就被拦住了。
“林见微！开门！”
我站在里面。
“不开！”
“我是许多多！”
“我知道！”
“那你还不开！”
“你从省城来的！”
“省城来的怎么了？”
“省城人多！”
“人多怎么了！”
“人多病毒也多！”
许多多气得在门口跳脚。
“我开了三个小时车来看你！”
我很感动。
于是隔着大门给她转了两百块钱。
“多多，你回去吧，路上买点吃的。”
她把钱退了回来。
还给我发了六十秒语音。
我没敢点开。
因为我怕她骂得太难听。
后来，她把语音转成文字发给我。
整整六百多字。
我看完十分震惊。
一个人怎么能在六百多字里不重复地骂出这么多花样？
不愧是炒房赚了两百万的人。
文化水平就是高。
那阵子连我自己出门回来都得按小陈定的规矩走。外头陆续有猪场停产，我把黑皮本放在床头，封面朝下，免得半夜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还有一群猪要操心。
偏偏老张半夜来电话，说有一头不吃食。我穿着睡衣冲到猪舍，饲料槽都被舔干净了。
“刚才真不吃。”老张说。
小陈翻了投喂记录：“它把隔壁栏那份也吃了。”
那阵子我瘦了八斤。它长的应该不止八斤。
后来，疫情导致行业产能下降，市场上的猪越来越紧俏。
猪价开始上涨。
一开始涨得不多。
后来越涨越快。
刘胖子又来了。
这次他没像以前一样笑眯眯。
而是满头大汗。
“林老板！有猪吗？”
我说：“有。”
“卖吗？”
“卖。”
“多少钱？”
我报了个当天的市场价。
刘胖子听完，眼睛都没眨。
“行！我全要了！”
我愣住。
“你不还价？”
“不还！”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人连价都不还。
肯定有问题。
我犹豫了一下。
“要不你还是还两句吧。”
刘胖子急了。
“林老板！我真没工夫跟你闹！”
“你不还价，我心里不踏实。”
“那便宜两毛？”
“不行！”
“为什么！”
“你突然还价，说明你刚才果然想骗我！”
刘胖子看着我。
我看着刘胖子。
最后他捂住胸口，缓缓蹲了下去。
我吓坏了。
赶紧叫老张拿水。
不是怕他出事。
主要是怕他死在我猪场里。
那我可真说不清了。
最终，这批猪还是卖出去了。
结算那天，我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数了三遍。
又拿计算器按了两遍。
然后给银行打电话。
“你好，我想确认一下，我账户里这笔钱是不是合法的。”
客服沉默了。
“女士，您是说？”
“就是，万一有人故意给我打钱，然后报警说我诈骗怎么办？”
客服让我提供交易信息。
核实完以后，告诉我这笔款项目前没有异常。
我松了口气。
当天晚上，许多多来电话。
“微微！听说你这回赚大发了！”
我小声说：“你别喊。”
“赚了多少？”
我犹豫半天。
“比以前多一点。”
“多多少？”
“够再建两个猪场。”
电话那头安静了。
许久，许多多问我：
“林见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猪价会涨？”
我说：“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提前修消毒设施，还不肯乱扩张？”
我想了想。
“因为我怕猪死。”
许多多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
“微微，我发现你可能是个天才。”
我大惊失色。
“你别乱说！”
“真的！别人都想着怎么赚钱，只有你先想着怎么不赔钱！”
我更害怕了。
完了。
连许多多都开始说这种话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最近赚的钱，已经多到连闺蜜都觉得不正常了。
我赶紧打开黑皮笔记本。
在许多多名字后面，又添了一行。
近期频繁夸奖本人。
疑似另有所图。
五
我拿着那笔钱去找许多多，问她有没有认识的养猪人，最好隔我远一点。
“你终于想扩了？”
“我想过了，只守一个场，谁把我家门一堵，我一头猪都卖不出去。”
多多给我拉来几个老养殖户。我先出钱帮他们改设施，按批收猪。收多少、怎么验、哪天结账，都由她跟人谈。我有一条写了三遍，不能因为一家缺货，就随便从别处拉猪来顶。
做了两年，原先给我介绍赵老板的许多多，已经能跟五六个场同时对账。她还在省城租了个小仓库，跑超市，找加工厂。她嫌来回开车费事，把三套房卖了一套，腾出钱参股。
我吓得半夜给她打电话。
“你是不是怕我不还你钱，特意把房卖了，好住到我家去？”
“林见微，我参的是股。你干赔了，我也赔。”
“那你能不能别来我家？”
“等你先赔了再说。”
我把客房的钥匙藏了起来，才敢睡觉。
有天晚上，合作场的王老板给我发了张宣传单。
母猪增产技术交流会。见微农业林总重点推荐。
我的名字印得比“母猪”还大。
我赶紧给王老板打电话：“谁说我推荐了？”
“卖技术的。他说你们这么多家场都用上了，问我跟你合作这么久，怎么还没听过。”
我说：“因为我也没听过。”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那我先不交钱了。”
我一下坐直了：“还有谁要交？”
“咱们群里好几个都收到了。”
我让许多多把推销的人叫来。正好周五几个合作场要来对账，谁收到过宣传单，谁就带一张过来。小陈也来，省得那人说些我听不懂的。
许多多问：“你准备当面揭穿他？”
“我得先让他当着大家的面说，他到底认不认识我。不然人家花了钱，第一个找的就是宣传单上字最大的那个。”
许多多打完电话，说对方答应得特别痛快，还问能不能用投影。
我说：“能。把那张宣传单打上去，我倒要问问他在哪儿见过我。”
周五，那人真来了，拎着电脑，进门还跟我握手。
“林总，感谢您帮我把客户都约齐了。”
我手一松。
坏了。他以前说我给他介绍客户，手里连张合照都没有。现在客户全坐在我屋里，就差合照了。
我刚想让门口的人别拍，他已经接上了投影。
他穿着西装，戴着金表，开口就说：
“各位养殖户朋友！只要采用我们的独家技术，母猪一年能生五十头！”
我愣住了。
五十头？
这猪是打印机吗？
但我没吭声。
毕竟人家是专家。
万一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新技术呢？
直到他掏出一张收款二维码。
“今天现场交五万元，就能获得我们的独家技术授权！”
台下有人开始掏手机。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是要骗钱啊。
我赶紧拽住许多多。
“快！把他弄下去！”
许多多点头：“我去叫工作人员。”
我一把拉住她。
“不行！”
“又怎么了？”
“现在把他弄下去，万一他出去说，是我指使他骗钱的怎么办？”
许多多愣住。
“那你想怎么办？”
我脑子飞快运转。
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这场会议是我办的。
场地是我提供的。
专家是我请的。
万一他收完钱跑了，养殖户找不到他。
岂不是全来找我？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养猪技术交流会？
这分明是针对我的大型诈骗现场！
台上，骗子还在激情演讲。
“各位！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今天，再等十年！”
我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
完了。
他开始催人交钱了。
这跟当年售楼小姐催我买房的语气一模一样！
我当场冲上台，一把抢过话筒。
“大家先别交钱！”
全场安静。
骗子脸色一变。
“林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理他。
赶紧对着台下解释：
“首先声明，我跟这个人不熟！”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我继续说：
“宣传单上的名字是我的，推荐那两个字是他加的！”
“他收的钱不是我收的钱！”
“他要是跑了，大家千万别来我猪场堵门！”
许多多在台下捂住了脸。
骗子也愣了。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林总，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是受邀来参加会议的！”
我一听，汗都下来了。
对啊。
他还真是受邀来的。
那不就更说不清了吗？
我赶紧补充：
“人是我叫来的，但钱不是我让他收的！”
骗子冷笑。
“林总，您是不是对我们的技术有什么误解？”
“没有没有。”
我连忙摆手。
“我对你们技术没意见。”
“那您为什么阻止大家购买？”
我急得满头大汗。
“因为你说母猪一年能生五十头！”
“没错！”
“那你能不能先让我的母猪生五十头？”
骗子愣住。
“什么？”
“我给你提供母猪，你现场演示。”
全场鸦雀无声。
骗子脸色逐渐发白。
我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你要是真能做到，我给你五十万！”
“做不到，你就别在我这儿收钱！”
骗子咬着牙说：
“林总，这种技术需要时间！”
我点头。
“没事，我等。”
“至少要一年！”
“那我等一年。”
“您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我也急了。
“不是你自己说一年能生五十头的吗！”
“我等一年还不行？”
台下突然有人笑出了声。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
有人喊：
“对啊！你先让林总家的猪生五十头！”
“生出来我们就买！”
“生不出来就退钱！”
骗子脸色铁青。
他还想争辩。
我已经掏出手机。
“你先别走，麻烦把宣传资料留一份。我怕回头有人拿着你的付款截图找我，我连你卖的是什么都说不清。”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资料。许多多已经把投影切回了对账表，让工作人员把二维码撤掉，又记下了他的公司名。整场会，五万块一笔都没付出去。
当天晚上，有人把王老板录的视频发到了网上。
《养猪女王当场揭穿行业骗局，当场叫停五万元技术费》。
视频里，我拿着话筒，神情严肃。
“他收的钱不是我收的钱！”
“他要是跑了，千万别来我猪场堵门！”
评论区一片赞叹。
“太有担当了！第一时间撇清责任，防止群众被骗！”
“林总这叫主动切割风险！”
“最喜欢这种敢说真话的企业家！”
我看着评论，沉默了很久。
不是。
我明明是怕你们来找我算账啊！
结果许多多告诉我，还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联系了公司。
说看完视频，觉得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想跟我们长期合作。
我十分感动。
终于遇到正常人了。
直到对方提出：
“林总，我们想用您的名字做品牌。”
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什么品牌？”
“林见微放心猪肉。”
我沉默片刻。
问许多多：
“能不能改成许多多放心猪肉？”
许多多：“凭什么？”
“这样万一有人吃坏肚子，就先找你了。”
许多多抄起拖鞋就朝我扔了过来。
六
最后，猪肉品牌还是没用我的名字。
用了两个字。
“放心”。
我觉得挺好。
简单。
低调。
不容易被人认出来。
许多多说，既然叫放心，那就得让人真放心。
于是她请了专业团队，弄了一套猪肉溯源系统。
每盒肉上都贴着二维码。
扫一扫，就能看到猪来自哪个养殖场、什么时候出栏、经过哪些检验。
我看完，十分满意。
“这个好。”
许多多得意地笑了。
“终于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我点头。
“以后万一有人吃出问题，就能查到是哪批猪肉。”
许多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林见微，你能不能盼点好？”
我说：“我就是以防万一。”
她翻了个白眼。
“你这辈子除了以防万一，还会什么？”
我想了想。
“养猪。”
许多多没话说了。
后来，许多多提议开直播卖猪肉。
我坚决反对。
“我不露脸。”
“可以不露脸。”
“不说话。”
“可以不说话。”
“不出镜。”
“也可以。”
我松了口气。
“那行。”
直播当天，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监控。
许多多在直播间卖货。
她穿着漂亮的西装，化着精致的妆，笑容满面。
“家人们！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是我们放心品牌的优质猪肉！”
我看着屏幕，十分欣慰。
不愧是我闺蜜。
果然比我适合抛头露面。
结果直播到一半，出了问题。
有个网友在评论区问：
“你们老板为什么不敢出镜？是不是心虚？”
许多多笑着解释：
“我们老板比较低调。”
网友不依不饶。
“低调？我看是猪肉有问题吧！”
我坐不住了。
猪肉可以不买。
但不能乱说。
万一别人以为我卖假肉，报警怎么办？
我拿起手机，冲进直播间。
许多多正准备解释，就看见我顶着一头乱发出现在镜头前。
她脸色一变。
“微微，你怎么来了？”
我没理她。
直接盯着镜头。
“谁说我猪肉有问题？”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林总！”
“活的林总！”
“她真的来了！”
我没工夫看这些。
我把检验报告往镜头前一拍。
“看见没有？正规检验！手续齐全！”
那个网友还在嘴硬。
“谁知道报告是不是假的？”
我气笑了。
“你说假的就是假的？”
“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真的？”
我愣住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跟我平时问别人的话一模一样。
我沉默片刻。
然后对着镜头说：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不买。”
许多多在旁边疯狂使眼色。
我没看懂。
继续说：
“我又没拿刀架你脖子上。”
“买东西本来就该谨慎。”
“别看主播说得天花乱坠，就什么都信。”
“尤其是那种说今天不买明天就涨价的。”
许多多的脸绿了。她三分钟前才说过，今天是活动最后一天。
我怕她还要说什么，索性把库存表举到镜头前。
“现货就两百箱。你家要是只有一个人，先买小份，省得吃不完还怪我。”
弹幕一下子全在报户口。
“两个人，申请两斤。”
“三口之家，申请五斤。”
“六口人，冰箱空的，林总你看我能买几斤？”
许多多刚伸手捂住我的嘴，旁边的小助理就说，两百箱没了。
“那就关链接！”我说。
小助理小声说，后台填的是两千。刚才多出来的那个零，他以为是老板特意留的。
我跟许多多同时松了手。
我们跑去仓库又点了一遍。两百箱，一箱都没长出来。
许多多联系买家，能等的约好发货日期，急用的直接退款。我盯着客服逐单确认，到了凌晨四点，最后一位顾客还没选。
她问：“林总，你说我家三口人，到底用不用买这么多？”
我回：“你买了十斤？”
“我买了两斤。我婆婆看你直播，又买了五斤。刚才我老公问我冰箱空不空。”
我给她退了五斤。第二天，她在评论区晒了截图，说这家店连自家重复下的单都肯退。许多多把截图夹进了给超市的报价单里，又谈下了两个城市。
我也拿到一样东西。一张新的开播流程表。最后一项是我加的。
库存由两人确认。老板禁止入内。
七
超市的单子越来越多，采购主管催我给饲料供应商预付一笔钱，说晚一天就得涨价。
我最怕听见“晚一天”。当年售楼小姐这么说，技术会上那个卖二维码的也这么说。前两天直播出了个零，我刚让许多多把所有大额付款都加上复核。
我拿着单子去财务部，点名找小王。
“哪个小王？”
“上次帮我查库存的。”
坐在门口的小伙子叹了口气：“林总，查库存那天来了四个小王。”
我当场把单子拿回去了。万一他们都批一遍，我岂不是要付四次？
财务总监追出来，答应陪我当面核账。这一核，发现饲料早就涨过了。
有个采购主管，连续几个月都从同一家供应商那里买饲料。
价格比其他供应商高不少。
我看着报表，十分震惊。
“他是不是不会砍价？”
财务总监犹豫了一下。
“林总，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我问：“什么意思？”
他压低声音。
“这家供应商的老板，是他小舅子。”
我愣住。
“小舅子？”
“对。”
“亲的？”
“应该是。”
我沉默片刻。
然后问：
“那他为什么不让小舅子便宜点？”
财务总监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林总，您还是太善良了。”
我：“？”
不是。
我怎么又善良了？
后来一查才知道。
这位采购主管拿着公司的钱，给亲戚输送利益。
许多多气得拍桌子。
“开除！必须开除！”
我却觉得光开除不够。
“得把多花的钱追回来。”
许多多点头。
“对！”
“还得把流程改了。”
“对！”
“以后采购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对！”
“最好每笔钱都有人核对。”
“对！”
“还有……”
许多多忽然打断我。
“微微。”
“怎么了？”
她看着我，神情复杂。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真正的老板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认真纠正她：
“我本来就是老板。”
许多多笑了。
“行行行，林总。”
我没理她。
继续低头看账。
看着看着，又发现一个问题。
“多多。”
“嗯？”
“你上个月跟我借的两百块钱呢？”
许多多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两百块？”
“上个月你说没带现金，找我借的。”
“我替你排队买咖啡，拿你两百找零都给你了！”
“那天你买的是你自己的咖啡。”
“我不是请你吃饭了吗！”
“请我吃饭和还钱是两回事。”
许多多深吸一口气。
“林见微。”
“嗯？”
“你现在身家几十个亿。”
“所以呢？”
“你还惦记我两百块？”
我看着她。
十分不解。
“几十个亿就不用还两百块了吗？”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
最后掏出手机。
给我转了两百。
我松了口气。
然后打开黑皮笔记本。
把“许多多，疑似另有所图”划掉。
改成：
许多多，欠款已结清。
危险等级暂时下调。
许多多凑过来看了一眼。
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林见微。”
“嗯？”
“你这本子上写的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忘记收起来了。
她一把抢过去。
翻开第一页。
“赵某，疑似觊觎猪场，建议远离。”
第二页。
“刘胖子，疑似在秤上做手脚，需重点防范。”
第三页。
“老张，近期体重增加五斤，疑似偷吃猪饲料。”
许多多看到这里，笑得直拍桌子。
“老张偷吃猪饲料？哈哈哈哈！”
我十分严肃。
“后来查清楚了。”
“怎么查清楚的？”
“他老婆怀孕了，夜里饿，两个人一起吃宵夜。”
许多多笑得更厉害了。
然后她翻到了自己的名字。
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许多多。
危险等级：极高。
原因：
一、总劝我投资，疑似想骗我全部家产。
二、经常主动请我吃饭，动机不明。
三、知道我家猪场具体位置。
四、掌握本人银行卡密码。
五、知道本人小时候尿过床。
许多多缓缓抬头。
“林、见、微。”
我咽了口唾沫。
“你听我解释。”
她把本子往桌上一拍。
“我跟你认识二十多年！”
“我知道。”
“你爸妈出去旅游，是我帮你照顾猪！”
“我知道。”
“你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是我天天跑客户！”
“我知道。”
“你现在居然怀疑我要害你？”
我沉默了。
许多多气得眼圈都红了。
“我到底哪点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
突然有点心虚。
因为仔细想想，她确实没害过我。
小时候我被狗追，是她拿棍子赶走的。
上大学我丢了钱包，是她给我打的钱。
后来我回老家养猪，所有人都说我没出息，只有她一边骂我一边帮我找销路。
我把她关在猪场外面，她骂了我六百字，第二天还是打电话问我够不够钱买饲料。就连我那份遗嘱，她都认真收好了。
我想了半天。
最后小声说：
“那我把你的危险等级改低一点？”
许多多闭上眼睛。
“林见微，我真想掐死你。”
我浑身一僵。
完了。
她终于承认了。
我就说她想害我吧！
但看着她真的生气，我还是赶紧把笔记本拿回来。
当着她的面，把那页撕了。
“行了行了，不记了。”
许多多睁开眼。
“真的？”
“真的。”
她终于笑了。
“这还差不多。”
然后她拿起包，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对了，微微。”
“怎么了？”
“你小时候尿床那事，我可一直替你保密呢。”
我脸色一变。
“你想干什么？”
她笑得十分灿烂。
“没什么。”
“就是提醒你，做人要懂得信任。”
说完，她走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最后我打开黑皮本，在老张那页后面写了一行。
许多多。可以看账。可以管猪。原遗嘱照旧。
写完我拍给她看。她回得很快。
“遗嘱我收着呢。你活着的时候也可以找我。”
尾声
几年后，杂志把公司写成了百亿估值。许多多把报道发给我。我连夜换了手机号，换完先给老张打电话。
“今天有没有陌生人来看猪？”
“有。记者。”
“放进去没有？”
“您不是刚让我们换门锁吗？现在您来了都进不去。”
我放心了。那天下午，我把二十五岁写的遗嘱翻出来，更新了猪场的地址和门锁的交接办法。
许多多一看，问我：“你这是遗嘱，还是猪场值班表？”
“都有。万一我失联，你先把猪的晚饭安排了，再找我。”
她翻到第二页。
“‘有人声称自己是林见微，须由许多多本人确认。’你怕谁冒充你？”
“现在电话里都能学人说话了。万一有人学我的声音，让老张把猪全装上车呢？”
“那咱们定个暗号？”
我想了想：“你欠我多少钱？”
“零。”
“行，就这个。别告诉别人。”
第二天傍晚，我把手机关了，躲进老猪场旁边的屋子。遗嘱写得再好也得演练一下。我打算消失半小时，看看他们先找我，还是先喂猪。
二十分钟过去，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用屋里的座机给老张打电话。
“老张，是我。”
老张说：“知道。猪喂过了。”
我愣了一下：“你们已经发现我不见了？”
“发现了。许总说您新遗嘱上写的，先喂猪。”
这倒是严格执行了。我说：“那你给我开一下场门，我进去看看。”
“您得找许总。遗嘱上还写了，这种时候有人自称林见微，不能开门。”
“我真是林见微！”
“您连这句都写在遗嘱上了。您说，骗子一定会这么讲。”
我只好给许多多打电话。
她接起来就问：“你欠我多少钱？”
“零！”
“那是我欠你的。我的账我清楚，你的账得另算。”
我一愣。原来暗号还分正着问和倒着问。
“许多多，你给我开门。”
“开不了。林见微专门交代过我，谁催得越急，越不能信。”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开机。许多多早就给我发了条消息。
你人我看见了。你蹲窗户底下的时候，老张的监控拍了七分钟。下次躲远点。
我走到猪场门口。许多多在里头，拿着我那份遗嘱，一条一条打钩。
“第一，猪喂了。第二，没给可疑人员开门。第三，失联的人自己找回来了。林总，还有哪儿要改？”
我说：“加一条，猪场老板任何时候都有权进猪场。”
她把笔递给我。我刚写了个“猪”字，又停住了。
“等一下。那骗子岂不是只要说自己是老板就行了？”
许多多点点头，把笔收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隔着铁门，看完了三百头猪吃夜宵。
第二天，我给自己办了张访客证。
许多多替我填的。
来访事由：探亲。
家属数量：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