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蒋书礼聊了八个月。
八个月里，他陪我熬过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记得我的生日，连我随口说过想吃的东西都记得。
我们约好见面那天，我却因为火车晚点，被困在路上。
闺蜜宋曼真替我去接人。
等我赶到，蒋书礼已经牵住了她的手。
后来真相揭开，他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他会生气，会觉得自己被欺骗。
可他只是说：
“八个月里，我的确喜欢那个陪我聊天的女生。”
“但我现在喜欢曼真。”
我没有再争。
半年后，我认识了另一个男人。
他不太会说好听的话，却会在我难过时认真陪着我。
直到有天，他兴冲冲带我去见替他出主意的好兄弟。
蒋书礼看见我的第一眼，整个人僵住。
因为他终于认出来了。
我才是那个曾经陪他聊了八个月的人。
1
我出差回来那天，宋曼真正在收拾行李。
客厅里堆着三个纸箱，她蹲在地上，把我去年送她的香薰装进箱子。看见我拖着行李进门，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初苒，你回来啦？我还以为你明天才到。”
我换了鞋，目光落在她手边的行李箱上。
“准备搬走？”
“嗯，书礼说他那边空着一间卧室，反正我们现在也在谈恋爱，住过去方便一点。”
宋曼真说得自然，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六个星期前，我亲眼看见她搂着蒋书礼的胳膊，告诉我，他们已经确定关系。
而在那之前整整八个月，蒋书礼每天晚上都会给我发消息。
我还记得他说过，第一次见面一定要带我去吃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
后来他带去的却是宋曼真。
“租金我已经交到月底了。”我把行李推到卧室门口，“你搬走以后，记得把钥匙留下。”
宋曼真手里的动作停了。
“初苒，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我没有回答，打开行李箱取出脏衣服，准备拿去洗。
她跟进卧室，扶着门框，声音轻了下来。
“我知道那件事让你不舒服，可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要跟我生气吗？”
我抬头看她。
“宋曼真，你觉得六个星期很久？”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咬了咬嘴唇，低头摆弄衣角。
“我只是觉得，我们认识七年了。以前我失恋的时候，是你陪我哭了一整晚。我找不到工作，也是你让我先住进来，连房租都不着急收。”
“现在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喜欢我的人，为什么你不能替我高兴？”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当初宋曼真失恋，我请假陪她去海边散心。她喝醉了，抱着我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我这个朋友。
那时我真信了。
所以后来喜欢上蒋书礼，我第一个告诉的就是她。
我给她看我们的聊天记录，问她约会穿什么衣服，连见面时第一句话该怎么说，都拉着她讨论了半个晚上。
她一边给我挑衣服，一边笑着说：“初苒，你这么好，他见了你肯定舍不得走。”
现在回想起来，我已经分不清那时候她到底是真心替我高兴，还是早就动了别的念头。
“你喜欢蒋书礼，可以告诉我。”我说，“你甚至可以直接跟我说，你也想追他。”
宋曼真猛地抬头。
“可你那时候已经喜欢他八个月了，我怎么说得出口？”
“所以你就冒充我？”
她脸色一白。
我把洗衣篮放到脚边，声音没有提高。
“宋曼真，我生气的不是他喜欢你。我生气的是，我那么相信你，你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等着。”
她眼圈一下红了。
“我都道过多少次歉了？”
“道歉就一定要被原谅？”
宋曼真望着我，半晌没说话。
她以前很少跟我争执。只要露出这种快哭的表情，我总会先低头哄她。
这一次我没有。
她站了一会儿，突然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书礼，你什么时候过来呀？”
电话接通得很快。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怎么了，宝宝？”
宋曼真吸了吸鼻子。
“没什么，就是搬东西有点累。”
“不是说好我来搬？你别自己动那些重的，等我过去。”
熟悉的声音让我洗衣服的动作慢了一瞬。
以前蒋书礼也经常这样跟我说话。
他知道我怕黑，出差住酒店时会陪我通话到睡着。知道我工作忙，便提醒我按时吃饭。有时候我随口说一句想喝热奶茶，第二天他还能记得问我有没有买到。
只是那时候，他从来没叫过我宝宝。
宋曼真没有挂电话，反而把声音放得更柔软。
“初苒出差回来了。她好像还是不太高兴。”
那边安静了两秒。
“她又说你什么了？”
“没有，你别误会她。”
这句话刚说完，宋曼真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替她按了免提。
“蒋书礼，我就在旁边。你有什么话直接问我，不用让她替我传。”
男人似乎没想到我会出声。
停顿片刻，他说：“叶初苒，你们好歹是七年的朋友。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了，没必要一直让曼真难受。”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至少别总提以前的事。”
我望着宋曼真。
她低着头，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却没有阻止蒋书礼说话。
“好。”我点头，“那也请你们以后别再来找我。”
蒋书礼似乎被我的态度惹恼了。
“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当初我们也没正式谈恋爱，曼真并没有抢走你的男朋友。”
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很多次。
每次他们说起这件事，总要强调我和蒋书礼没有确定关系。
好像只要没有正式交往，我那八个月的期待和真心，就全都不值一提。
“确实。”我说，“所以我也没要求她把男朋友还给我。”
宋曼真终于抬起头。
我看着她，把剩下的话说完。
“我只是不要这个朋友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把洗衣篮端进卫生间。
宋曼真没有再跟进来。
过了一会儿，客厅响起胶带撕开的声音。
她继续打包，动作比刚才重了许多。
晚上八点，蒋书礼开车来接她。
他没有进门，只站在玄关外面帮宋曼真搬箱子。
我从卧室出来接水，恰好看见宋曼真踮起脚替他整理衣领。
蒋书礼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我，眉心微微皱起。
“曼真今天哭了很久。”
我拿着水杯，没有说话。
“她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已经够难受了。叶初苒，你以后能不能别再刺激她？”
我望着他。
这个男人曾经在凌晨两点告诉我，他最讨厌别人不问缘由就给人定罪。
可如今，他连事情经过都不愿意听我再说一次。
“你放心。”我说，“以后不会了。”
宋曼真似乎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我把门边属于她的备用钥匙取下来，放进她手里。
“不用还我了。门锁我明天会换。”
蒋书礼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没有再看他们，直接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宋曼真压低的哭声，蒋书礼正在哄她。
我站在玄关，直到听见电梯关门，才慢慢松开握着门把的手。
七年的友情，八个月的喜欢。
最后只剩一间空荡荡的客厅。
我走到桌边，打开手机，把那张保存了很久的火车票截图删掉了。
2
我认识蒋书礼的时候，正赶上公司最忙的一段时间。
那年冬天，我连续加了两个星期的班，每天回到家都是凌晨。
有天晚上，我在读书交流群里发了一句牢骚，说自己好不容易买的新书，拆了快递半个月都没时间翻开。
有人回复我：“书又不会跑，先睡觉。”
那个人的网名叫南山。
我顺手回了一句：“你倒是说得容易，明天的工作又不会自己完成。”
他没有继续劝，只问我有没有吃晚饭。
那天我确实没吃。
蒋书礼后来才告诉我，他当时盯着我的回复看了半天，最后点了外卖，却不知道我的地址，只能把订单截图发给我。
他说：“本来想请你吃饭，结果发现连你住哪座城市都不知道。”
我看着截图笑出了声。
那是我们第一次单独聊天。
后来他知道我叫叶初苒，我知道他叫蒋书礼。我们不住在同一座城市，都喜欢读书，也都不喜欢在网上发照片。
蒋书礼说，他不想因为长相和家境影响别人对自己的判断。
我很赞同。
于是我们约好，正式见面前不交换照片。
八个月里，我们从讨论一本书，聊到生活中几乎所有琐碎的事情。
我知道蒋书礼小时候养过一只金毛，知道他最讨厌香菜，还知道他跟朋友打篮球时总爱逞强，明明脚踝不舒服也不肯下场。
他知道我小时候最怕打雷，知道我妈妈每年生日都会寄一箱橘子过来，还知道我有个认识七年的闺蜜，叫宋曼真。
有天我发烧，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蒋书礼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
“初苒，醒了记得回我。”
我抱着手机，看了很久。
那时候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
后来蒋书礼主动提出见面。
他说不想只隔着屏幕关心我，想亲眼看看我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我答应得很快。
为了那次见面，我提前买好了衣服，还特地去做了头发。
宋曼真知道后，比我还兴奋。
她陪我逛了三个小时商场，最后挑中一件浅蓝色连衣裙。
“初苒，就穿这个。”
她站在试衣镜旁边，笑得眼睛弯弯。
“你长得这么漂亮，他肯定会喜欢你。”
我被她说得脸红，连忙让她别闹。
那天晚上，我把蒋书礼和我约好的时间、车次、见面地点都告诉了宋曼真。
她一边听，一边问我很多关于蒋书礼的事。
我没多想，把聊天记录翻给她看。
“你看，他连我不喜欢别人叫我苒苒都记得。”
宋曼真笑了一下。
“他对你真好。”
见面当天，我从外地出差返程，原定下午四点抵达蒋书礼所在的城市。
蒋书礼也特意调整了行程，提前从邻市赶来。
我们约好在车站见面。
结果火车因为沿线暴雨临时停运了一段时间，抵达时间一拖再拖。
我急得不行。
蒋书礼却发消息安慰我，让我别着急，他可以等。
后来我发现宋曼真正好在附近办事，便请她帮忙去接人，至少先安排蒋书礼去酒店休息。
“你替我跟他说一声，我真的不是故意迟到。”
宋曼真答应得很爽快。
“放心吧，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我当时确实很放心。
毕竟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她欺骗。
火车终于进站时，已经快晚上七点。
我拖着箱子往外跑，边走边给宋曼真打电话。
她没有接。
我又给蒋书礼发消息，问他在哪里。
许久没有回应。
等我来到车站外的接客区，远远看见宋曼真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
她身边是个高个子男人，穿着深灰色衬衫，正低头听她说话。
男人伸出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下一秒，宋曼真握住了他的手。
他没有松开。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向车门。
我脚步停住。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但宋曼真穿着我陪她买的那件白色裙子，我绝不可能认错。
我看着男人替她拉开车门，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我朝他们喊了一声。
隔着车流，宋曼真没有回头。
车开走了。
几分钟后，她终于回复消息。
“初苒，不好意思，刚才太吵了没听见。”
“人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过来了。”
我问她：“刚才跟你一起上车的，是蒋书礼吗？”
宋曼真隔了很久才回复。
“是啊，他怕我过马路被车碰到，顺手拉了我一下。”
“你别多想。”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又问她：“那他怎么不回我消息？”
“可能手机没电了吧。他今天也挺累的，先让他休息一下。”
我不想显得小题大做，只好答应。
第二天，蒋书礼原来的账号仍然没有回复。
我试着给他打语音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到了第三天，宋曼真终于告诉我，蒋书礼已经回去了。
她说他觉得我们没有见面的缘分，不想再继续聊下去。
我当时难过得一整晚没有睡觉。
后来我才知道，蒋书礼根本没有回去。
那几天，他一直陪着宋曼真。
而宋曼真告诉他的，是另一个故事。
她说自己就是那个在网上陪他聊了八个月的女生。
至于我，只是临时有事，拜托她帮忙拿行李的朋友。
我那时候还傻傻地给她发消息。
“曼真，你说他是不是见面之后觉得我不好？”
她回复得很快。
“初苒，别难过。”
“你这么好，以后一定会遇见更喜欢你的人。”
我看着那些话，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
完全不知道，那个让我伤心到失眠的人，此刻正陪她吃着我一直想去的那家甜品店。
3
知道他们在一起，是在奔现后的第十二天。
那天我正在办公室改稿，大学同学突然发来一张截图。
“初苒，这不是你室友吗？她谈恋爱了？”
照片里，宋曼真坐在一家餐厅，笑着举起两只交握的手。
男人没有露脸，只露出一截袖口和腕表。
配文是：“终于等到你。”
底下有人问她什么时候脱单的。
宋曼真回复：“遇见对的人，真的只需要一眼。”
我认得那块表。
奔现前一天，蒋书礼曾经发过照片给我，抱怨新买的表带太硬，戴着不舒服。
我盯着屏幕，手指一点点凉了。
打开宋曼真的朋友圈，没有那条动态。
她把我屏蔽了。
我请了假回家，宋曼真正坐在客厅化妆。看见我提前回来，她慌忙扣住手机。
“初苒，你怎么回来了？”
我把截图放到她面前。
“这是蒋书礼？”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过了很久，宋曼真才点头。
“嗯。”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不是说他回去了吗？”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宋曼真低下头，眼泪掉在裙子上。
“那天他真的以为我就是你。我本来想解释，可他对我特别好，还说见到我比想象中更喜欢。”
“所以呢？”
“初苒，我也是第一次被这么优秀的男生喜欢。”
她抬头望着我，眼睛通红。
“我只是想让这份喜欢多留一会儿。后来我们真的有感情了，我就更不敢说了。”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奔现前一天。
宋曼真还抱着我的胳膊，笑着让我回来以后一定要告诉她，蒋书礼到底有没有牵我的手。
原来那时她就已经知道，我盼望了那么久的事情，最后会落到谁身上。
“他不知道你的名字？”
宋曼真咬了咬嘴唇。
“我说网上用的是朋友的名字，不太方便告诉陌生人真实身份。”
“那聊天记录呢？”
“你以前给我看过很多。”
我看着她。
宋曼真终于不敢再与我对视。
她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知道我和蒋书礼聊过哪些书，也知道我每次提起他时是什么表情。
那些我毫无保留告诉她的秘密，全都成了她冒认身份的底气。
我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蒋书礼的电话。
他接起来时，声音带着笑。
“曼真，怎么了？”
我愣了一下。
原来他连电话号码都没认出来。
“我是叶初苒。”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是曼真的朋友？”
“也是八个月前在读书群认识你的人。”
蒋书礼没有立刻回应。
我把原来的聊天账号发给他，里面还有我们见面前一天约好的车次。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看看。”
他终于开口。
“你现在方便出来一趟吗？”
半个小时后，我们在小区附近的咖啡店见面。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坐在蒋书礼对面。
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眉眼清俊，穿着一件深色衬衫，手腕上的表正是我见过的那块。
如果没有宋曼真，我大概会因为这次见面高兴很久。
可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蒋书礼低头翻着我发给他的聊天记录。
翻到我发烧那晚，他的手指停住。
那天他问我有没有吃药，还发来一张自己熬夜加班的照片，说要跟我比赛谁先睡着。
只有真正聊过那段天的人，才知道那些对话为什么会发生。
蒋书礼终于相信了。
“所以一直跟我聊天的是你？”
“嗯。”
“曼真说她不想在网上暴露真实姓名，才用了朋友的名字。”
我听见这句话，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宋曼真不仅认领了我的身份，还把我变成她用来解释谎言的借口。
蒋书礼揉了揉眉心。
“她确实不应该骗我。”
我望着他，等着下文。
宋曼真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抓住蒋书礼的衣袖。
“书礼，对不起。”
她哭得很厉害。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我可以离开。”
蒋书礼看着她，神情渐渐软下来。
“别哭。”
“可你喜欢的明明是初苒。”
“我跟她又没见过面。”
宋曼真抬起头，声音很轻。
“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蒋书礼沉默片刻，伸手替她擦掉眼泪。
“喜欢。”
他转向我，语气里带着歉意。
“叶小姐，我承认最初是被网上那个女生吸引的。”
“可我们真正见面以后，我喜欢上的是曼真。她平时什么样，我很清楚。”
叶小姐。
八个月前，他还会在每晚睡觉前认真跟我说晚安。
如今连我的名字都叫得这么生疏。
我盯着桌上的咖啡，忽然觉得特别荒唐。
“你知道她骗了你。”
“我知道，但感情已经发生了。”
蒋书礼看向宋曼真。
“我不会因为最初认错人，就否定现在的喜欢。”
我没有再说话。
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很抱歉。”
宋曼真哭着抱住他的胳膊。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这场见面根本不是为了让我得到答案。
他们只是需要我亲眼看见，自己已经被排除在外。
我拿起包站起来。
蒋书礼叫住我。
“叶初苒。”
我回头看他。
“你们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希望你别因为我跟曼真闹得太难看。”
我忽然笑了。
“蒋书礼，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
他没说话。
“因为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觉得自己被人欺骗了。”
他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我没有继续等他的回答。
走出咖啡店时，天已经黑了。
手机里还保存着八个月的聊天记录，我却第一次没有点开。
回家以后，我把蒋书礼的账号取消置顶。
那天晚上十一点，他原本应该发来的晚安，再也没有出现。
4
宋曼真搬走后的第二天，我叫了换锁师傅。
师傅拆锁时，隔壁阿姨正好出来倒垃圾，看见门口堆着几个纸箱，好奇地问我是不是准备搬家。
“室友搬走了，我还住这儿。”
阿姨笑了笑。
“之前经常看见你们俩一起买菜，还以为是亲姐妹呢。”
我点头，没有解释。
七年时间足够让两个陌生人成为彼此生活的一部分。
宋曼真知道我把备用钥匙放在哪里，知道我生病时不爱喝粥，也知道我工资到账后总喜欢给家里买点东西。
她离开以后，我才发现家里竟然有这么多属于她的痕迹。
阳台上有她养的绿萝，冰箱里有她喜欢吃的酸奶，厨房里的两只杯子还是毕业那年我们一起买的。
换锁师傅离开后，我把她剩下的东西一件件整理出来，发消息让她找时间取走。
宋曼真却没有回复地址。
她发来一条长长的语音。
“初苒，我知道你现在讨厌我，可我们以后就真的不来往了吗？”
“我们以前不是说好了，等老了还要一起出去旅游？”
我听着她的哭声，突然想起毕业那年。
那时候我们都没什么钱，挤在这套不足六十平方米的房子里，吃一顿火锅都要计算第二天的生活费。
宋曼真曾经很认真地告诉我，将来不管谁先结婚，都不能忘记另一个人。
我当时笑着答应。
可原来承诺也是有期限的。
我没有回复语音，只告诉她，剩下的东西可以叫跑腿来取。
她终于安静下来。
几天后，共同朋友开始陆续联系我。
有人问我是不是因为蒋书礼的事，逼得宋曼真搬出去。
还有人小心翼翼地劝我，爱情本来就没有先来后到，既然我跟蒋书礼没有正式交往，就不要太为难朋友。
起初我不明白这些话从何而来。
直到大学同学唐棠把群聊天截图发给我。
宋曼真在共同好友群里发了一段话。
她说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很难过，因为喜欢上了我曾经暗恋的人，导致我不肯原谅她。
她还说，自己已经主动搬走，只希望我能慢慢消气。
下面有人安慰她。
“感情这事也不能怪你啊。”
“又没确定关系，怎么能说是抢呢？”
“初苒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看着那些话，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唐棠给我打来电话。
“你别生气，我没在群里说话，因为我觉得事情不对。”
她顿了顿。
“曼真说那个男生原本就更喜欢她，还说你一直舍不得删聊天记录。”
我沉默了几秒。
就在前一天，宋曼真还专门给我发消息，要求我把蒋书礼的聊天记录全部删掉。
她说那些东西已经没有意义，留着只会让蒋书礼为难。
我没有答应。
八个月的聊天，不仅有蒋书礼，还有我自己的生活。
我为什么要为了让他们安心，亲手把自己的过去清空？
唐棠在电话里叹气。
“初苒，咱们认识这么久，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要不要跟大家解释一下？”
我想了想，答应了。
周末，几个大学同学约着一起吃饭，宋曼真也来了。
她坐在蒋书礼身边，看见我进门，神情有些不自然。
唐棠主动拉开旁边的椅子。
“初苒，坐这儿。”
吃饭时大家聊起大学里的事，气氛还算轻松。
直到宋曼真忽然端起饮料站起来。
“初苒，我敬你一杯。”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以前的事是我不好，希望你不要一直生我的气。”
桌上安静下来。
我没有端杯子。
“宋曼真，你之前跟大家说，你们只是正常谈恋爱，我因为嫉妒才不肯原谅你，对吗？”
她脸色变了。
“我没有这么说。”
唐棠拿出手机。
“群里都有记录。”
蒋书礼皱了皱眉。
“你们吃饭就好好吃饭，没必要一直提这种事。”
我看向他。
“那就让她别再拿我的事到处说。”
随后，我把手机里的聊天界面打开，放在桌上。
从八个月前的第一句问候，到见面当天的车次，再到宋曼真告诉我蒋书礼已经离开的消息，时间都清清楚楚。
我没有让大家翻看私密内容，只展示足以说明经过的几条记录。
“我没要求蒋书礼选我，也没有干涉过他们交往。”
我把手机收回来。
“但宋曼真知道我喜欢谁，也知道那天为什么请她去接人。她可以喜欢别人，不能一边冒充我，一边告诉大家是我不肯放手。”
宋曼真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知道自己错了，你为什么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唐棠先开了口。
“因为你先在群里说她了啊。”
宋曼真愣住。
其他朋友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看手机，也有人轻声向我道歉。
蒋书礼没有继续替宋曼真解释，只低声让她坐下。
那顿饭最终不欢而散。
晚上，宋曼真又给我发消息。
“初苒，你是不是非要让我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才满意？”
我看了很久，最后只回复一句。
“不是我不让别人喜欢你，是你不愿意让他们知道你做过什么。”
发完，我退出了那个共同好友群。
此后一个月，宋曼真没有再联系我。
可她留下的房间始终空着，我每个月要独自承担整套房子的租金。
我算过账，觉得没必要再为一段已经结束的友情守着这里。
于是我重新找了个小公寓，离公司更近，房租也便宜一些。
搬家那天，唐棠过来帮忙。
她看见我把两只旧杯子放进纸箱，问我还要不要留着。
我想了想，把属于宋曼真的那只单独取出来。
“这个就不要了。”
唐棠接过去，放进旁边的废品袋。
我把自己的杯子包好，放在箱子最上面。
新的公寓不大，但阳光很好。
窗边刚好能放下一张书桌，晚上回家，还能看见楼下便利店亮着灯。
那天我把最后一本书放上书架，坐在地板上吃完了一份热腾腾的外卖。
手机没有新消息。
屋子里也没有人等着我。
可我终于能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不必再担心下一句话会不会惹谁伤心。
5
从那场荒唐的奔现过去半年，我已经很少想起蒋书礼了。
不是刻意忘记，而是生活慢慢被别的事情填满。
公司换了新领导，我手里的工作比以前多了不少。新房子离公司只有十五分钟路程，我不用再每天挤一个小时地铁，晚上偶尔还能自己做顿饭。
唐棠说我最近状态好了许多。
我笑她：“以前我状态很差吗？”
“你自己没发现？”
她从我碗里夹走一块排骨。
“之前你连吃饭都盯着手机，好像随时等着谁来找你。现在总算有点活人样了。”
我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她碗里。
“会不会说话？”
唐棠笑得差点呛住。
我也跟着笑了。
其实她说得没错。
以前蒋书礼发消息，我总会第一时间回复。
他忙的时候，我怕打扰，只敢隔几个小时问一句有没有吃饭。收到他的回复，又会高兴得半天睡不着。
后来我才发现，喜欢一个人不应该让自己这么累。
只是那时候我确实喜欢他，所以连等待都觉得甜。
周六是唐棠的生日。
她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吃饭，非要我过去。
“你天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再不出来认识点新朋友，真要跟你的书过一辈子了。”
我答应了。
到餐厅时，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唐棠把我拉到身边，兴冲冲地介绍。
“这是我大学同学叶初苒，人特别好，就是有点工作狂。”
我笑着打招呼。
坐在最里面的男人抬起头，朝我点了点头。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清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冷淡。
唐棠介绍：“傅云峥，我朋友的朋友，今天正好一起过来。”
傅云峥起身替我拉开椅子。
“你好。”
“你好。”
他没有继续说话。
吃饭时，大家聊得热闹，傅云峥却始终很安静。
偶尔有人问他问题，他才简单回答两句。
我原本以为他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后来发现，每次有人讲话，他都会认真听。
有个朋友说起公司里的烦心事，旁边几个人忙着给建议，傅云峥却问了一句：“那你自己想怎么办？”
那人愣了愣，反倒真的开始认真考虑。
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唐棠把蛋糕端上来时，大家闹着让寿星许愿。
她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半天也没许完。
有人笑她是不是在许愿一夜暴富。
我接话：“她这愿望挺难实现，估计老天爷正在开会研究。”
包厢里顿时笑成一团。
傅云峥也笑了。
我注意到，他笑起来和不笑的时候很不一样。
眉眼舒展开，整个人都温柔了许多。
切蛋糕时，我拿到的那块刚好有一大团奶油。
我不喜欢太甜，正准备把奶油刮掉，傅云峥忽然把自己那块推过来。
“要不要换？”
我看了看他的蛋糕。
“你喜欢吃奶油？”
“还行。”
“你是不是看见我刚才在挑？”
他点头。
我笑着跟他换了。
“谢谢。”
他低头吃蛋糕，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聚餐结束时，下起了雨。
大家陆续叫车离开，我站在门口找了半天伞，才想起来出门时天气预报说不会下雨。
傅云峥站到我旁边。
“你住哪里？”
我说了个小区名字。
“顺路。”他说，“我送你。”
我没有立刻答应。
经历过宋曼真的事，我对刚认识的人总会多一点戒备。
傅云峥似乎看出来了，也没有坚持。
“那我陪你等车。这里晚上不好打。”
他往旁边退了一点，给我留出足够的距离。
等车时，我和他聊起刚才聚餐的趣事。
我说唐棠每年过生日都要许三个愿望，其中一个永远是希望自己不再熬夜。
傅云峥问：“实现过吗？”
“没有，她去年许完愿，转头就熬夜追剧到凌晨四点。”
他笑了。
我越聊越放松，后来连自己工作时闹过的笑话都说了出来。
傅云峥始终认真听着。
偶尔接一句，反而能让我笑得更厉害。
出租车到了，他替我拉开车门。
我坐进去，发现他的左肩湿了一大片。
刚才站在屋檐下，他一直把靠外的位置让给我。
“你的衣服都湿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回去换一件就行。”
他关上车门前，忽然问我：“方便加个微信吗？”
我愣了一下。
傅云峥似乎也有些紧张。
“以后唐棠再约大家吃饭，可以一起出来。”
我看着他，笑着打开手机。
“好啊。”
那天晚上，他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是：
“到家了吗？”
我回复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
“今天和你聊天很开心。”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
“我也很开心。”
傅云峥没有趁机说什么暧昧的话。
他只是问我，刚才提到的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我给他发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他竟然真的买了那本书。
照片里，书放在桌边，还没拆封。
“准备开始看了。”
我忍不住问：“你平时也喜欢看这种类型？”
“以前看得少。”
“那怎么突然想看？”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想多跟你聊聊。”
我望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有点痒。
后来我们开始经常联系。
傅云峥不太会主动找话题，但我发过去的每句话，他几乎都会认真回应。
我说今天加班很烦，他不会立刻劝我辞职，只会问是不是又遇到了那个特别难沟通的客户。
我说中午吃到一家难吃的面，他第二天路过附近，还会问我有没有找到好吃一点的店。
有一次，我抱怨家里的灯坏了。
傅云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原本想说不用，后来又觉得自己确实不会修，便答应让他过来看看。
他带着工具上门，检查后告诉我是灯具坏了，需要更换，随后陪我去买了新的。
装好灯已经快晚上八点。
我留他吃饭，临时煮了两碗面。
傅云峥吃得很认真。
我有些忐忑。
“是不是不太好吃？”
他摇头。
“很好吃。”
“你别安慰我，我知道自己厨艺一般。”
傅云峥放下筷子。
“叶初苒，我不太会说漂亮话。”
我看着他。
“但我不会为了让你高兴，就故意说不是真的话。”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有些认真，耳根慢慢红了。
“我的意思是，面真的好吃。”
我终于笑出了声。
那天晚上，我送他到门口。
傅云峥换好鞋，忽然转身问我：
“下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有家新开的餐厅，我想去试试。”
他停顿了一下。
“你要是愿意，可以一起。”
我看着他紧张的模样，故意逗他。
“傅云峥，你这是在约我吗？”
他愣住。
过了好几秒，才轻轻点头。
“嗯。”
“在约你。”
6
傅云峥开始追我，是件连唐棠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她知道以后，特意打电话过来打听。
“你确定是傅云峥主动约你的？”
我正在挑衣服，被她问得莫名其妙。
“不然呢？”
“我跟你说，他以前参加聚会，别人想加他微信，他都能一本正经地说工作太忙，没时间聊天。”
“所以？”
“所以你居然能让他主动约会！”
唐棠啧啧两声。
“初苒，他对你肯定不一般。”
我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也发现了。
傅云峥虽然不太会说甜言蜜语，却很愿意花时间陪我。
以前我总觉得，喜欢应该是轰轰烈烈的，应该有数不清的晚安、聊不完的话题，还有让人脸红心跳的承诺。
可跟傅云峥相处以后，我开始发现另一种感觉。
和他在一起时，我不用反复猜测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必担心哪天突然失去联系。
只是最近，他好像有点不一样。
最明显的是聊天方式。
以前傅云峥问我吃饭没有，就是简简单单一句。
现在却突然变成了：
“有没有想我？今天也要做我的快乐小公主。”
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我才回复：
“傅云峥？”
他回得很快。
“嗯，在。”
“你手机被人偷了？”
那边忽然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发来一个表情。
是只捂着脸的小狗。
我更想笑了。
傅云峥以前连表情包都很少用，更别说这种明显不是他风格的话。
晚上他约我吃饭。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见我进门，他立刻站起来。
桌上放着一束花，还有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我愣了一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
傅云峥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没什么特别的日子。”
“那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他沉默了一瞬。
“朋友说，女生一般都喜欢惊喜。”
我看着那束花，又看看他。
“所以你最近是在跟人学习谈恋爱？”
傅云峥没有否认。
他低头喝了口水，耳根却红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
“你找谁学的？”
“一个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靠谱吗？”
傅云峥想了想。
“他谈恋爱挺有经验。”
这倒是实话。
毕竟能把傅云峥教成这样，说明对方至少很有自己的想法。
我打开礼盒，看见里面是一条价格不便宜的项链。
“这个太贵重了。”
傅云峥立刻解释：“不是要你现在答应我什么，就是想送你。”
我把盒子轻轻推回去。
“傅云峥，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们才刚开始约会，不需要这么贵的礼物。”
他看着我，神色有些失落。
我犹豫了一下，主动握住他的手腕。
“花我很喜欢，项链先不要，好不好？”
傅云峥抬头看我。
“你真的喜欢花？”
“当然。”
“那下次我自己挑。”
我笑了。
“你现在这束也是别人帮忙选的？”
“嗯。”
他老老实实承认。
我忍不住逗他。
“那你有没有自己的主意？”
傅云峥安静了几秒。
随后，他把菜单递给我。
“有。”
“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不是为了让你喜欢我才吃的。”
我抬头。
傅云峥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有些低。
“就是单纯想见你。”
我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他似乎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说完便认真询问我想吃什么。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
从最近看的书，到工作中遇见的趣事，再到小时候做过的傻事。
傅云峥说自己小时候不爱讲话，妈妈担心他在学校交不到朋友，特意给他报名参加各种活动。
结果他每次都安静坐在角落里，最后连老师都觉得他不适合参加集体游戏。
我笑得不行。
“那你小时候肯定特别难带。”
“还好。”
他想了想。
“我就是不太会主动找别人说话。”
“现在呢？”
傅云峥望着我。
“现在会了。”
我被他看得脸颊发热，低头喝水。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
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我说想买个冰淇淋。
傅云峥陪我进去，站在冰柜前认真挑了半天。
我问他要不要吃。
他说不吃。
可我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发现他一直看着我。
“你想吃？”
他摇头。
我故意把冰淇淋递过去。
“尝一口。”
傅云峥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头咬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我递过去的位置，就是自己咬过的地方。
傅云峥耳朵一下红透。
我也有些尴尬，连忙把冰淇淋收回来。
“那个……不算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
“嗯。”
然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一直走到小区门口，我才忍不住笑出声。
傅云峥低头看我，也笑了。
那天回家以后，我躺在床上，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某个人的消息而失眠了。
可现在不一样。
我竟然会因为一个冰淇淋，翻来覆去地想半天。
第二天，傅云峥给我发消息。
“初苒，昨天的花你放好了吗？”
我拍了张照片给他。
花被我插进玻璃瓶，放在窗台上。
“放好了，很漂亮。”
他回复：“那就好。”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
“我想正式追你，可以吗？”
我盯着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不是已经在追了吗？”
这次他回得很快。
“那不一样。”
“以前是我想对你好。”
“现在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我把手机抱在怀里，慢慢笑了起来。
那天晚上，傅云峥约我周末见面。
他说想带一个朋友一起过来。
我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想介绍朋友给我认识？”
傅云峥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下。
“就是之前教我怎么追你的那个人。”
“你不是说他的方法不太适合你吗？”
“是。”
他有些无奈地笑。
“但他听说我最近进展不错，非要过来看看。”
我笑着打趣。
“怎么，怕你追不到我？”
傅云峥没否认。
“他总说我不懂女生的心思，怕我把事情搞砸。”
我想起那条让我差点喷水的小公主消息，忍不住笑出声。
“那你告诉他，我比较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好。”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
傅云峥忽然问我：“初苒，你会介意我带朋友一起吗？”
“不会啊。”
我坐到窗边，看着玻璃瓶里的花。
“正好，我也想见见是什么样的恋爱高手，能把你教成这个样子。”
傅云峥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断电话之后，我打开衣柜，开始挑周末要穿的衣服。
最后选中了一件米白色连衣裙。
那是前段时间和唐棠一起逛街时买的。
唐棠当时说，我穿这件特别好看，应该留着去见喜欢的人。
我一直没舍得穿。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我把裙子挂到衣柜外面，又拿起手机，给傅云峥发了一条消息。
“周末见。”
他很快回复。
“嗯，周末见。”
过了几秒，又补上一句。
“初苒，我很期待。”
我看着那几个字，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一次，我也是真的很期待。
7
周六下午，我在镜子前换了三次衣服。
最后还是穿上那件米白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起来，戴了一对珍珠耳钉。
唐棠发来消息，问我是不是准备去约会。
我拍了张照片给她。
她立刻回了三个感叹号。
“叶初苒，你这是准备把傅云峥迷死啊！”
我笑着回她：“少贫，我只是去吃顿饭。”
“跟喜欢的人吃饭，能叫普通吃饭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有反驳。
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傅云峥约的是一家临江餐厅，环境很好，落地窗外就是江景。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门口等我。
今天他穿了一件浅灰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
看见我，他明显怔了一下。
“怎么了？”我低头看了眼裙子，“不好看？”
“好看。”
傅云峥回答得很快，随后又补了一句。
“特别好看。”
我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故意问：“这是你朋友教的吗？”
“不是。”
他低头笑了一下。
“这个是我自己想说的。”
我心情很好，跟着他往里走。
到了包厢门口，傅云峥忽然放慢脚步。
“初苒，今天那个朋友也在。”
“我知道啊，恋爱高手嘛。”
“他有时候说话不太注意分寸，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自己吃。”
我笑着推开门。
“没关系，我又不是来面试的。”
话音刚落，我看见了坐在里面的男人。
蒋书礼。
他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声音，抬头朝门口看过来。
视线落在我脸上时，他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我也停在原地。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直到傅云峥在身边轻声介绍：“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朋友，蒋书礼。”
蒋书礼慢慢站起来。
“叶初苒？”
傅云峥一愣。
“你们认识？”
我看着蒋书礼，忽然觉得事情荒唐得有些好笑。
那个曾经陪我聊了八个月，后来又选择了我闺蜜的男人，居然是傅云峥请来的恋爱参谋。
难怪最近傅云峥的聊天方式总让我觉得熟悉。
难怪他送我的礼物，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原来蒋书礼当初用来哄宋曼真的办法，如今又被他拿来教自己的朋友追我。
“认识。”我说，“以前有过一点交集。”
蒋书礼的嘴唇动了动。
傅云峥看向我，神情有些疑惑。
“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我不知道你们是朋友。”
这倒是真的。
我跟傅云峥聊过很多事，却从没问过他的朋友都有谁。
蒋书礼显然也没想到会是我。
他看着傅云峥，声音有些不自然。
“你之前说喜欢一个女生，就是她？”
“嗯。”
“你怎么没告诉我名字？”
傅云峥看了他一眼。
“你也没问。”
蒋书礼没再说话。
我不想让傅云峥难堪，便主动走到桌边坐下。
“来都来了，先吃饭吧。”
傅云峥坐在我旁边，把那个小纸袋推给我。
里面是一盒小点心。
“路过的时候看见的，应该不太甜。”
我打开盒子，发现是我前几天提过的桂花糕。
“你还记得？”
“嗯，你说过想尝尝。”
我拿起一块尝了尝，味道清淡，桂花香很浓。
“好吃。”
傅云峥眼底终于有了笑意。
对面的蒋书礼却一直没动筷子。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喜欢桂花糕？”
我抬头看他。
“嗯。”
“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放下糕点。
“我们以前也没见过几次面。”
蒋书礼的表情僵了一下。
傅云峥似乎察觉气氛不对，转头问我想吃什么，顺势把菜单递过来。
我没再理会蒋书礼。
可他显然不打算就这样结束。
吃饭时，傅云峥去前台确认预订的甜点，蒋书礼忽然开口。
“初苒，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搬家以后还习惯吗？”
我皱了皱眉。
他居然知道我搬家的事。
“你怎么知道？”
蒋书礼停顿了一下。
“曼真之前提过。”
我没有接话。
他低头转动水杯，过了片刻又问：“你和云峥认识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了。”
“他以前没谈过恋爱，你知道吧？”
“知道。”
蒋书礼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没想到他喜欢的女生会是你。”
我终于放下筷子。
“蒋书礼，你想说什么？”
他沉默片刻。
“没什么，就是有点意外。”
我看了他一眼。
“我也挺意外的。”
傅云峥回来时，蒋书礼已经重新拿起手机。
他把一份甜点放到我面前，低声问：“还想吃点别的吗？”
我摇头。
“够了。”
接下来半顿饭，蒋书礼异常安静。
直到傅云峥出去接了个工作电话，他才再次看向我。
“初苒，我后来又看过以前的聊天记录。”
我握着勺子的手停住。
“然后呢？”
“我发现有很多事情，曼真根本不知道。”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说：“比如你以前说过，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后来它走丢了，你难过了很久。”
那确实是我告诉过他的事。
而且是很久以前，连宋曼真都不记得的事。
我抬头看他。
“所以呢？”
蒋书礼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说话，包厢门忽然被推开。
宋曼真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连衣裙，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看见我，她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
“叶初苒？”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曼真快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点心和旁边空着的椅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蒋书礼皱眉。
“曼真，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陪朋友吃饭吗？”
她声音越来越高。
“为什么叶初苒也在？”
我终于明白了。
蒋书礼刚才认出我以后，大概给宋曼真发过消息。
现在她是专门赶来确认的。
我还没开口，宋曼真已经红了眼睛。
“初苒，你不是说早就放下了吗？”
她指着桌上的点心。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道书礼是我男朋友，还跟他单独坐在这里？”
“你看清楚。”我说，“这里有三个位置。”
“那另一个人呢？”
“我。”
傅云峥从门外走进来。
他刚结束电话，明显听见了最后几句。
宋曼真猛地转头。
傅云峥走到我身边，语气平静。
“是我约初苒来的。书礼是我请来的朋友。”
宋曼真愣住。
蒋书礼也站起来。
“曼真，你先冷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宋曼真眼泪掉下来。
“她以前喜欢你，现在又出现在你朋友的约会上，你不觉得奇怪吗？”
傅云峥的脸色慢慢冷了。
“有什么奇怪的？”
他看向宋曼真。
“我喜欢叶初苒，正在认真追求她。你男朋友是我叫来的，跟她没有关系。”
宋曼真一下噎住。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傅云峥。
“你喜欢她？”
“对。”
“可她以前……”
“以前的事情我会自己问她。”
傅云峥打断她。
“但你现在当着我的面指责她，请先拿出理由。”
包厢里安静下来。
宋曼真脸色涨红，转头看向蒋书礼。
蒋书礼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替她说话。
他只是皱着眉，低声说：“曼真，今天确实是我陪云峥过来的。”
我拿起包站起来。
“傅云峥，我想回去了。”
他没有犹豫，立刻拿起外套。
“我送你。”
走到门口时，宋曼真忽然喊住我。
“叶初苒，你敢说自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书礼了吗？”
我回头看她。
“宋曼真，我喜欢谁，都不需要向你证明。”
傅云峥替我拉开门。
从头到尾，他没有要求我解释一句。
直到走出餐厅，我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8
外面刚下过雨。
江边的风吹过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傅云峥把外套披到我肩上，陪我沿着路边慢慢走。
他没有立刻问刚才的事。
直到经过一家便利店，我主动停下来。
“傅云峥，我们进去坐会儿吧。”
他点头，替我拉开门。
便利店里有几张靠窗的桌子。
傅云峥买了两杯热饮，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我捧着纸杯，犹豫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情想问？”
“有。”
他回答得很坦诚。
“但如果你现在不想说，可以以后再说。”
我抬头看他。
傅云峥坐得很端正，神情认真，像是在等待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我忽然有些想笑。
“你怎么总是这么紧张？”
“因为怕问错。”
“怕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
“怕你以后不愿意跟我见面了。”
我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以前蒋书礼也很会说让人心动的话。
可傅云峥不一样。
他明明说得很简单，却总能让我感受到自己的重要。
我把八个月的网恋，还有宋曼真冒认身份的事情告诉了他。
没有隐瞒，也没有刻意把自己说得多可怜。
傅云峥听完后，许久没有开口。
“你生气了吗？”我问。
“有点。”
我握紧纸杯。
他接着说：“但不是对你。”
傅云峥垂下眼。
“蒋书礼是我认识很多年的朋友。我知道他有女朋友，却不知道你们之间还有这些事。”
我点头。
“我也不知道你们认识。”
“他以前说过，曼真是他在车站一见钟情的女生。我一直以为他们正常认识，后来才交往。”
我听着，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原来那场让我难过很久的奔现，在蒋书礼口中，竟然只是一次浪漫的一见钟情。
傅云峥看见我的表情，声音放轻。
“以后不会再让他替我出主意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其实你早就不该听他的。”
“嗯。”
“他教你的那些话，真的很不像你。”
傅云峥有些尴尬。
“我知道。”
他把手机拿出来，当着我的面打开和蒋书礼的聊天记录。
我没有去看，他却主动把屏幕转过来。
“他之前说，要适当冷淡一点，女生才会更在意。”
我差点笑出声。
“所以你有一天突然不回我消息，就是因为这个？”
“只坚持了两个小时。”
傅云峥耳根红了。
“后来你问我是不是工作不顺，我就觉得自己挺蠢的。”
我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他也跟着笑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路灯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得很亮。
傅云峥忽然问我：“初苒，你还喜欢他吗？”
这一次，我没有觉得被冒犯。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
“不喜欢了。”
“我以前确实很喜欢他，喜欢到每天都盼着见面。可是后来他明明知道真相，还觉得我不该难过。”
我望着傅云峥。
“那时候我就不想再喜欢了。”
傅云峥安静听完，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没有趁机问我是不是喜欢上了他。
反而开始跟我讨论第二天要不要一起去书店。
我忽然觉得，这种感觉特别舒服。
第二天，我们去了市中心一家很大的书店。
傅云峥原本说只买一本书，最后却抱了四本出来。
我笑他是不是准备一次看完。
他说：“你推荐的，我想慢慢看。”
我们找了家小餐馆吃饭。
等菜的时候，傅云峥忽然接到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情有些迟疑。
“谁啊？”我随口问。
“蒋书礼。”
我筷子一顿。
傅云峥没有避开我，直接接了。
“有事？”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皱起眉。
“昨天的事情已经说清楚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初苒不是那种人，你以后别再这么说她。”
我抬头看他。
傅云峥的语气没有提高，却比平时严肃许多。
“她不需要向你们证明什么。”
说完，他挂断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
“是不是因为昨天？”
“嗯。”
傅云峥没有隐瞒。
“他问我，你有没有跟我说过以前的事。”
“你怎么回答？”
“我说你已经告诉我了。”
他停顿了一下。
“我还告诉他，以后你的事情不需要他操心。”
我低下头，慢慢夹起一块鱼肉。
其实我以前不太喜欢别人替我出头。
但傅云峥不是在替我决定什么。
他只是相信我，也愿意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承认这份相信。
吃完饭，我们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走到一棵很大的树下，傅云峥忽然停下来。
“初苒，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抬头。
“什么？”
“你愿意继续跟我约会吗？”
我愣了一下。
他又解释：“不是昨天那种有别人参加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看着他紧张的表情，忽然故意逗他。
“如果我不愿意呢？”
傅云峥明显僵住。
过了片刻，他才认真回答。
“那我就不打扰你。”
我忍不住笑了。
“傅云峥，你就不会再争取一下？”
他看着我。
“可以争取吗？”
我笑得更厉害。
“可以。”
傅云峥的眼睛一下亮了。
我主动朝他伸出手。
“走吧，先送我回家。”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手，迟疑片刻，才轻轻握住。
掌心很暖。
我没有松开。
那天晚上，宋曼真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她问我，是不是故意接近傅云峥，为了让蒋书礼后悔。
我看完，没有回复。
随后把她的消息设置成了不再提醒。
我已经不想再让她的猜疑，影响我和另一个人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傅云峥发来照片。
是两张去郊外的小火车票。
“周末天气不错，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我看着照片，想起他昨天握着我的手时，连手指都不敢用力的模样。
于是回复：
“好啊。”
这一次，我是真的想认真试试了。
9
周末去郊外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临出门前，傅云峥给我发来消息，问我有没有吃早饭。
我故意回他：“没有，准备让你请客。”
他发来一张照片。
小桌上摆着两份三明治，还有切好的水果。
“已经准备好了。”
我盯着照片笑了半天。
这人谈恋爱的时候，怎么比平时还认真。
到了车站，傅云峥果然提着一个保温袋等我。
他今天穿着深蓝色外套，头发没有像平时一样梳得整齐，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看见我，他先伸手接过包。
“吃早饭了吗？”
“没有。”
“那先吃点东西，路上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从保温袋里拿出三明治，发现里面的生菜和鸡蛋都切得整整齐齐。
“你做的？”
“嗯。”
“傅云峥，你还有多少技能是我不知道的？”
他认真想了想。
“应该不多。”
我差点被面包噎住。
到了目的地，我们先去了当地一座很有名的小镇。
镇上有不少老房子，沿街开着花店、咖啡馆和卖手工艺品的小铺子。
傅云峥拿着地图，准备按照提前查好的路线带我逛。
我却被路边一只晒太阳的猫吸引了。
“等一下！”
傅云峥立刻停住。
“怎么了？”
“有猫！”
我蹲在路边，冲那只胖乎乎的橘猫伸手。
橘猫看了我一眼，毫不客气地把屁股转了过去。
傅云峥站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我抬头瞪他。
“不许笑。”
“没有。”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他索性也蹲下来。
“可能它比较怕生。”
结果那只猫看见傅云峥，竟然主动走过来蹭他的手。
我震惊了。
“凭什么？”
傅云峥也有些意外。
他试着摸了摸猫的脑袋，橘猫舒服得眯起眼睛。
我气得伸手戳他。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收买它了？”
他终于笑出了声。
“没有。”
“那它怎么只亲你？”
傅云峥看着我，忽然说：“我亲你。”
我整个人愣住。
他自己也僵了一瞬。
耳朵迅速红了。
“我是说……”
“说什么？”
我故意凑近。
傅云峥看着我，半天没能接上话。
最后他低头摸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笑得肩膀直抖。
逛到中午，我们在一家小餐馆吃饭。
傅云峥提前查过评价，点的菜都很合我口味。
我吃得开心，顺手把自己那份甜点分给他一半。
他看了看勺子，又看了看我。
“怎么了？”我问。
“没事。”
他接过去，低头吃了。
我忽然想起上次便利店那个冰淇淋，故意问他：“你是不是又想起来什么了？”
傅云峥耳朵一红。
“叶初苒。”
“嗯？”
“你能不能别总逗我？”
我笑着答应。
可刚说完，他又认真补了一句。
“偶尔逗一下也可以。”
我直接笑趴在桌上。
下午我们原本准备去附近的湖边，结果刚走到公交站，天空忽然下起大雨。
雨越下越大，路边的积水很快漫过台阶。
傅云峥查了班次，发现回城的小火车因为线路检修临时延误，预计要等很久。
他皱了皱眉，转头看我。
“可能要晚点才能回去。”
我看着雨幕，有些遗憾。
“那湖是不是去不了了？”
“嗯，雨太大，不安全。”
傅云峥没有为了完成行程坚持出去，而是带我找了家附近的茶馆坐下。
窗外雨声很大，店里却很安静。
我捧着一杯热茶，靠在窗边看雨。
傅云峥坐在对面，正在研究新的返程路线。
“其实不用这么着急。”我说，“只要今天能回去就行。”
他放下手机。
“本来想带你多看看，结果安排全乱了。”
我忍不住笑。
“傅云峥，今天我玩得特别开心。”
“真的？”
“真的。尤其是那只猫。”
他也笑了。
雨一直下到傍晚。
我们错过了原定班次，只能改坐晚一点的城际客车。
等车时，我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傅云峥把外套铺在我肩上。
“睡会儿吧，车来了我叫你。”
我原本只是想靠着椅背眯一会儿。
可他就在旁边，肩膀宽宽的，看起来特别好靠。
我犹豫片刻，轻轻靠了过去。
傅云峥整个人僵住。
“初苒？”
“借我靠一下。”
“好。”
他立刻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很轻地问：“这样舒服吗？”
我闭着眼睛点头。
“嗯。”
傅云峥没有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他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我抬头看他。
“你肩膀不酸吗？”
“还好。”
“骗人。”
他笑了笑，没有反驳。
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心地靠在一个人身上睡觉了。
以前和蒋书礼聊天的时候，我总以为爱情应该是有人永远陪着我说话。
可现在，我跟傅云峥什么都不说，也觉得很好。
回城的客车终于到了。
上车后，我们坐在最后一排。
窗外的路灯不断向后退去，车厢里很安静。
傅云峥忽然握住我的手。
我侧头看他。
他似乎犹豫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初苒，我喜欢你。”
我心跳慢了一拍。
“我知道。”
“不是因为你漂亮，也不是因为你跟我聊天很开心。”
他认真看着我。
“我喜欢你高兴的时候什么都想说，也喜欢你不高兴的时候会直接告诉我。”
“你有时候会逗我，有时候也会生气。我觉得都很好。”
我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傅云峥继续说：“我没有谈过恋爱，可能以后还是会做错事。但我会认真听你说，不让你一个人猜。”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过了很久，我才轻轻问：“那如果我也喜欢你呢？”
傅云峥呼吸一顿。
“真的？”
我笑着看他。
“傅云峥，你今天问了我好几次真的假的。”
他终于笑了，眼睛亮得惊人。
“那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吗？”
“算。”
他握着我的手，半天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会很激动，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竟然低声说：“我现在有点紧张。”
我忍不住笑。
“都答应你了，还紧张什么？”
“第一次谈恋爱。”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
“怕做得不好。”
我靠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就慢慢学。”
傅云峥愣住，随后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返程的路上，他一直没有松开。
10
确定关系后的第三天，唐棠终于知道我谈恋爱了。
她直接冲到我家，拎着一大袋零食，要求我从头到尾讲清楚。
我正在煮面，被她堵在厨房门口。
“叶初苒，你居然背着我脱单！”
“我这不是刚准备告诉你吗？”
“那你准备得也太慢了！”
唐棠伸手接过我递来的碗，往桌前一坐。
“快说，谁先表白的？”
“傅云峥。”
“谁先亲的？”
我差点把筷子掉进锅里。
唐棠看我的表情，立刻笑了。
“懂了，是你。”
我把面放到她面前。
“吃你的吧。”
唐棠笑得不行。
她后来又问了很多，听说我们只是去郊外玩了一天，便正式确定关系，忍不住感慨傅云峥终于开窍了。
我笑着说：“他其实一直挺好的。”
“那你呢？”
“什么？”
唐棠认真看我。
“你现在开心吗？”
我点头。
“开心。”
她没有继续开玩笑，只是伸手抱了抱我。
“那就好。”
我鼻尖忽然有些酸。
唐棠知道我为了蒋书礼难过了多久。
她从来没有催我重新恋爱，只希望我能过得好一点。
现在终于有了喜欢的人，我第一个想分享的也是她。
可这份高兴没能持续太久。
第二天下午，我收到大学同学发来的消息。
“初苒，有件事你最好看看。”
后面是一张共同好友群里的截图。
宋曼真在群里说，我最近和傅云峥交往了。
她没有直接提蒋书礼，却特意强调傅云峥是蒋书礼多年的好朋友。
有人问她是不是巧合。
宋曼真回复：“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太巧了。”
接着又说：“初苒以前跟书礼有过一段网恋，可能心里一直放不下吧。”
我看着那些话，差点气笑。
她偷走了我原本期待的第一次见面，如今却连我重新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要质疑。
我给宋曼真打了电话。
她接起来时，背景很吵。
“初苒？”
“你在群里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我只是说事实。”
“事实是我跟傅云峥正在谈恋爱，和蒋书礼没关系。”
宋曼真轻笑一声。
“可你怎么偏偏认识了书礼的朋友？”
我握紧手机。
“宋曼真，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应该围着你和蒋书礼转？”
她声音一下变了。
“叶初苒，你没必要这么说话吧？”
“那你也没必要到处说我的私事。”
我停顿了一下。
“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但你要继续造谣，我不会一直忍着。”
宋曼真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晚上，傅云峥来接我吃饭。
我本来不想把这些事告诉他，可刚坐进车里，他就发现我情绪不对。
“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把群里的截图给他看。
傅云峥看完，眉头慢慢皱起。
“她一直这样？”
“以前不会这么明显。”
我叹了口气。
“我以前总觉得她敏感，做朋友应该多照顾一点。现在才发现，我每次退一步，她就觉得自己可以再往前走一步。”
傅云峥把手机还给我。
“这次不能再算了。”
我看向他。
“你也这么觉得？”
“嗯。”
他认真说：“她说你利用我报复蒋书礼，这不仅是在污蔑你，也是在否定我对你的感情。”
我愣了一下。
原来他在意的不只是我受了委屈。
还在意别人把我们之间的喜欢，说成一场可笑的报复。
傅云峥没有擅自替我处理，只问我希望怎么做。
我想了想。
“先把话说清楚。如果她还继续，我就不再客气。”
恰好唐棠那天晚上约了几个大学同学聚餐。
宋曼真也在。
我没有提前通知她，和傅云峥一起过去。
到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宋曼真看见我们，脸色明显变了。
唐棠主动拉开椅子。
“初苒，云峥，坐这边。”
我坐下之后，没有急着说话。
大家聊了几句，气氛却始终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一个同学忍不住问：“初苒，你跟傅先生真在一起了？”
“嗯。”
我握住傅云峥的手。
“我们现在正式交往。”
有人笑着恭喜。
宋曼真却忽然开口。
“那还挺巧的。”
我看向她。
“哪里巧？”
她咬了咬嘴唇。
“傅先生不是书礼的朋友吗？”
傅云峥直接回答：“是，但我认识初苒的时候，并不知道她和书礼的过去。”
宋曼真没想到他会接话，脸色一僵。
我拿出手机，把她之前发在群里的几条消息放到桌上。
“曼真，你可以不喜欢我，也可以不跟我来往。但请你以后不要再对别人说，我接近傅云峥是为了报复你。”
宋曼真的眼圈立刻红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说过的话都在这里。”
我没有提高声音。
“我以前和蒋书礼聊了八个月，第一次奔现是你冒认了我的身份。后来他选择你，我没有再纠缠。”
“现在我有了新的男朋友，你却到处怀疑我还喜欢蒋书礼。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我是真的放下了？”
宋曼真低着头，眼泪不断往下掉。
“你就这么想让我难堪吗？”
唐棠终于忍不住。
“曼真，你要是不在群里说那些话，今天谁会提这些事？”
宋曼真猛地抬头。
“你们当然都向着她！”
她声音发颤。
“她什么都有，工作好，朋友多，现在连书礼的好朋友都喜欢她。那我呢？”
我看着她。
宋曼真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忽然白了。
傅云峥握紧我的手。
“我喜欢初苒，是因为她本身值得我喜欢。”
他看向宋曼真。
“不是因为蒋书礼，也不是因为你。”
宋曼真终于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蒋书礼出现在包厢门口。
他原本是来接宋曼真的，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满屋子人神情复杂。
宋曼真立刻站起来，哭着跑向他。
“书礼，他们都觉得是我不好。”
蒋书礼扶住她的肩膀，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我和傅云峥交握的手上。
他没有立刻安慰宋曼真。
反而低声问了一句：“你又在群里说初苒的事了？”
宋曼真僵住。
“你也怪我？”
蒋书礼沉默片刻。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还是不能放过她。”
宋曼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蒋书礼没有因为她掉眼泪，就立刻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
他们没有继续争执。
蒋书礼把宋曼真带出包厢，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我没有在意。
傅云峥低声问：“还吃吗？”
我看着桌上刚端来的菜，终于松了口气。
“吃。”
唐棠立刻把一盘红烧肉推过来。
“多吃点，今天谁都不许再提那些破事。”
我忍不住笑了。
傅云峥替我夹了一块肉，低声说：“那就先吃饭。”
我点头。
这一次，我没有再为了别人的情绪，耽误自己好好吃一顿饭。
11
那天聚餐结束后，蒋书礼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初苒，对不起。”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隔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句。
“曼真的事，我会处理好。”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陪傅云峥看电影。
电影放到一半，傅云峥忽然偏头看我。
“困了？”
“没有。”
“那怎么一直不说话？”
我想了想，把手机递给他。
傅云峥看完消息，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把手机还给我。
“你准备怎么回？”
“不想回。”
“那就不回。”
他说完，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推到我面前。
我忍不住笑。
“傅云峥，你就不吃醋？”
他愣了一下。
“吃。”
我有些意外。
“真的？”
“嗯。”
傅云峥看着电视，语气一本正经。
“但是你已经是我女朋友了，我应该相信你。”
我心里暖暖的，故意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奖励你。”
傅云峥耳朵瞬间红了。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过了半天才低声说：“这种奖励以后可以多一点。”
我笑着靠在他肩上。
电影里正好演到男女主角告白，男主站在雨里，抱着女主说了一大段深情的话。
傅云峥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我：“你喜欢这种告白吗？”
我故意点头。
“喜欢啊。”
他沉默片刻。
“那我以后可以学。”
我直接笑出了声。
“别，你还是做自己吧。”
那天晚上，傅云峥送我回家。
到楼下时，他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小袋子。
里面是我前几天随口提过的一本书。
我有些惊讶。
“你怎么找到的？我不是说已经绝版了吗？”
“托朋友问了几家旧书店。”
他把袋子递给我。
“刚好找到一本保存得不错的。”
我翻开书，发现扉页上还留着前任主人的铅笔字迹。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感动。
以前蒋书礼也答应过送我这本书。
那时候我们聊到喜欢的作者，他说等见面以后，就把书亲手交给我。
后来我们见过了。
可那本书始终没有出现。
现在傅云峥甚至不知道这段往事，却替我完成了那个落空很久的小愿望。
我抱着书，认真看着他。
“傅云峥，谢谢你。”
“喜欢就好。”
“特别喜欢。”
他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僵住。
而是低头回吻了我。
很轻，很温柔。
我回到家以后，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三天后，唐棠突然给我发消息。
“初苒，宋曼真和蒋书礼分手了。”
我正在办公室喝水，差点呛住。
“这么快？”
“听说他们吵得挺厉害。”
唐棠发来一段语音。
“曼真这两天一直找以前的朋友哭，说蒋书礼突然不爱她了，还说都是因为你。”
我皱了皱眉。
“她又提我？”
“嗯，不过这次没人接话了。”
唐棠叹气。
“大家也不是傻子。她每次恋爱不顺，就说你在背后搞鬼，可你都搬走那么久了，平时连他们的消息都不打听。”
我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问：“蒋书礼怎么说？”
“他承认自己以前偏心，也说两个人确实不适合继续在一起。”
唐棠停顿了一下。
“初苒，你别心软。”
我笑了。
“放心吧。”
其实听见他们分手，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也没有报复成功的痛快。
我只是觉得有些恍惚。
原来那段曾经让我痛苦不已的感情，真的已经走到尽头了。
而我现在关心的，是晚上傅云峥会不会加班，能不能一起去吃那家新开的面馆。
周五下班时，蒋书礼来找我了。
他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看见我出来，他明显有些紧张。
“初苒，方便聊两句吗？”
我停在几步之外。
“有什么事？”
“我跟曼真分手了。”
“我听说了。”
蒋书礼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反应。
我没有继续问。
他低头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苦涩。
“你现在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
我握着包带。
“蒋书礼，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他沉默了很久。
随后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
“这是以前答应送你的书。”
我低头看了一眼。
正是那本我曾经很想要的旧书。
他还记得。
可惜已经太迟了。
“不用了。”
蒋书礼愣住。
“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已经有人送过了。”
我没有说是谁。
蒋书礼却像是瞬间明白了。
他慢慢收回手，声音有些哑。
“是云峥？”
我点头。
蒋书礼看着那本书，许久没有说话。
后来他告诉我，分手之后，他把我们以前的聊天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八个月里，我曾经陪他度过很多难熬的夜晚。
他创业失败时，我会陪他分析问题；他和家里人吵架，我会认真听他说；他半夜失眠，我也会一直陪着。
这些事情，宋曼真其实并不知道。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见了面，两个人喜欢就可以在一起。”
蒋书礼低声说。
“后来我才发现，我当初喜欢的那些东西，都是你给我的。”
我静静听着。
如果这些话发生在半年前，我可能会哭。
可现在，我只是觉得遗憾。
“蒋书礼，你当初知道真相的时候，有机会重新认识我。”
他抬头看我。
“但你没有。”
我说得很平静。
“你喜欢宋曼真，我尊重你的选择。可你后来一次次觉得我不应该难过，还要求我原谅她。”
蒋书礼的脸色慢慢白了。
我继续说：“我不是因为你没选我才失望的。”
“是因为你明明知道我被欺骗了，却还是觉得我应该替你们高兴。”
他没有再解释。
那天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初苒，我真的后悔了。”
我点点头。
“我知道。”
然后绕过他，走向路边。
傅云峥的车已经到了。
他站在车旁，看见我，立刻走过来替我接包。
“等很久了吗？”
“没有。”
我主动握住他的手。
“走吧，我饿了。”
傅云峥笑着点头。
身后没有再传来蒋书礼的声音。
我也没有回头。
12
蒋书礼没有立刻放弃。
第二天早上，他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家开在江边的甜品店。
装修很漂亮，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当季新品。
我认得那家店。
八个月网恋期间，蒋书礼曾经答应，第一次见面要带我去那里。
后来他带去的人是宋曼真。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自己坐在火车上，满心期待地想象第一次约会。
蒋书礼发来的消息很长。
他说自己已经订好了位置，希望我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两个人重新开始。
“这次不会再认错人了。”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以前我为了那次见面，提前准备了很久。
现在他终于愿意把那个位置留给我，我却已经不想去了。
我直接给他打了电话。
蒋书礼接得很快。
“初苒？”
“你订的餐厅取消吧。”
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连一次机会都不愿意给吗？”
“蒋书礼，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急。
“可是我们毕竟认识了八个月。你以前那么喜欢我，真的能这么快忘掉吗？”
我坐在窗边，看着傅云峥昨晚帮我买的早餐。
其实我和蒋书礼的感情，并不是突然消失的。
最初得知他和宋曼真在一起，我也曾经不甘心。
我会反复翻看聊天记录，想知道自己究竟哪里不如宋曼真。
也会在夜里偷偷想，如果那天火车没有晚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可是后来我终于发现，真正让我放下的，不是宋曼真抢走了什么。
而是蒋书礼在知道全部真相之后，依然选择不相信我的委屈。
“蒋书礼，我不是忘了。”
我轻轻说。
“只是我已经不想再要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压抑的呼吸声。
“如果我说，我现在真的喜欢你呢？”
“那也不重要了。”
我顿了顿。
“因为我现在喜欢傅云峥。”
蒋书礼沉默很久。
最后，他忽然问：“你真的觉得他比我好吗？”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蒋书礼，我从来没有拿你们比较过。”
“我跟傅云峥在一起，不是为了证明你以前选错了人。”
我望着窗外。
“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他。”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蒋书礼没有再打过来。
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删除，连同那个早已不再使用的聊天账号一起退出了。
八个月的聊天记录，我最终没有全部删掉。
只是把它们存进一个不会经常翻看的文件夹。
那里面有我自己的成长，也有一段确实发生过的喜欢。
它不需要被否认。
但也不应该继续占据我的生活。
下午，傅云峥来接我。
他一见面就发现我情绪有些复杂。
“怎么了？”
我没有隐瞒，把蒋书礼的电话告诉了他。
傅云峥听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握住我的手。
“你难过吗？”
我摇头。
“不难过，就是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挺傻的。”
傅云峥皱了皱眉。
“为什么这么说？”
“喜欢一个没见过面的人八个月，还把所有期待都放在他身上。”
他认真想了想。
“我不觉得傻。”
我看向他。
“为什么？”
“因为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很认真的事。”
傅云峥语气平静。
“你认真喜欢过他，不代表你做错了什么。”
我鼻尖忽然有点酸。
傅云峥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胜利者的得意。
他只是替我拉开车门。
“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
“火锅。”
“好。”
“要很辣的那种。”
傅云峥迟疑了一下。
“你上次不是说吃太辣会胃疼？”
我愣了一瞬。
“你还记得？”
“当然。”
他看着我，神情认真。
“你说过的事，我都会尽量记住。”
我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傅云峥僵了一下，很快回抱住我。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把脸埋在他肩上。
“就是突然特别喜欢你。”
他沉默几秒，轻轻笑了。
“那我今天是不是可以多要一点奖励？”
我松开他。
“傅云峥，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女朋友教得好。”
我笑得不行。
晚上吃火锅时，傅云峥忽然提起过年的事。
“初苒，你今年什么时候回家？”
“还有半个月吧。”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我筷子停住。
“你想跟我回家？”
“嗯。”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我。
“想正式见见叔叔阿姨。”
我心跳忽然快起来。
虽然我们已经确定关系，但带男朋友回家，还是第一次。
“你不怕我爸妈问很多问题？”
“怕。”
傅云峥回答得很坦诚。
“但我可以提前准备。”
我被他说得想笑。
“又准备找谁当参谋？”
“这次不找别人。”
他握住我的手。
“你教我就行。”
我望着他，心里柔软得不像话。
吃完饭，我们一起去超市买东西。
傅云峥认真挑选回家的礼物，我站在旁边看他对着货架发愁。
“这个是不是太普通了？”
“那个会不会不合适？”
我忍不住把东西放回去。
“傅云峥，我爸妈真的没那么难相处。”
他看了我一眼。
“可是我想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我愣了一下。
傅云峥继续说：“因为他们养大了我喜欢的姑娘。”
超市里人来人往，购物车不断从旁边经过。
我却忽然听得眼眶发热。
最后，我把一盒茶叶放进他的购物车。
“就买这个吧。”
傅云峥点头。
“好。”
我主动挽住他的胳膊。
“别紧张，我爸妈一定会喜欢你的。”
他低头看我，笑了。
“那我就放心一点。”
13
带傅云峥回家的前一天，我妈给我打了五个电话。
第一个问他喜欢吃什么。
第二个问他有没有忌口。
第三个问他喜欢什么口味的水果。
到了第四个，我终于忍不住。
“妈，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我妈在电话里理直气壮。
“第一次带男朋友回来，我不得准备准备？”
“你前天不是说随便吃顿饭就行？”
“那怎么能随便！”
我被她逗笑了。
挂断电话后，我把聊天内容告诉傅云峥。
他看完，认真问我：“阿姨是不是喜欢比较稳重的男生？”
我愣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提前准备一下。”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追我时，那些奇怪的聊天方式。
“傅云峥。”
“嗯？”
“你不会又准备学什么吧？”
他沉默了一瞬。
我顿时警觉起来。
“你真学了？”
傅云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篇文章。
《第一次见女朋友家长应该注意什么》。
我看了两眼，直接笑倒在沙发上。
他耳朵通红，却还认真解释。
“我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
我笑了好半天，才伸手抱住他。
“你什么都不用学。”
他低头看我。
“真的？”
“真的。”
我亲了亲他的下巴。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第二天，我们一起坐车回家。
一路上，傅云峥比平时安静许多。
他坐在我旁边，时不时看一眼后座准备好的礼物。
我实在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
“傅云峥，你这么紧张，等会儿要是我爸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不会连自己名字都忘了吧？”
他被我逗笑。
“应该不会。”
“那要是忘了怎么办？”
“你提醒我。”
我笑着靠在他肩上。
“好。”
到了家门口，我刚拿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我妈穿着围裙，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
“这就是云峥吧？”
傅云峥立刻站直。
“阿姨好。”
我妈上下打量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快进来，外面冷。”
傅云峥把礼物递过去。
“第一次来，给您和叔叔带了点东西。”
“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干什么？”
我妈嘴上客气，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住。
我爸从客厅走出来，看见傅云峥，也很热情。
“云峥，坐吧，别拘束。”
傅云峥坐下以后，背挺得笔直。
我偷偷看他，差点笑出声。
我妈去厨房准备饭菜，我跟过去帮忙。
她一边切菜，一边压低声音问我：“初苒，这孩子是不是有点紧张？”
“可不是嘛。”
我忍着笑。
“他昨天还偷偷看见家长攻略。”
我妈笑得不行。
“挺好的，说明人家重视你。”
她停顿了一下，认真看着我。
“初苒，你现在开心吗？”
我点头。
“特别开心。”
我妈没有再问，只伸手替我理了理头发。
“那就好。”
吃饭时，傅云峥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我爸跟他聊起工作，两人居然有不少共同话题。
我妈不断往他碗里夹菜，生怕他吃不饱。
傅云峥起初还客气，后来被我妈劝得连吃了两碗饭。
我坐在旁边偷笑。
他趁我妈转身的时候，低声问我：“你怎么不帮我？”
“帮你什么？”
“我真的吃不下了。”
我笑得差点呛住。
最后还是我出面，才把他从第三碗饭里解救出来。
饭后，我妈拿出以前的相册。
傅云峥看得特别认真。
他翻到我小学时的照片，忽然笑了。
照片里的我穿着一条花裙子，头上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抱着一只巨大的玩具熊。
“有什么好笑的？”
我伸手想把相册拿回来。
傅云峥轻轻挡住。
“很好看。”
“你骗人。”
“真的。”
他认真看着照片。
“小时候也很可爱。”
我脸颊有些发热，索性不再管他。
我妈在旁边笑得特别开心。
下午，家里来了几位亲戚。
傅云峥陪着我爸招呼客人，虽然话不多，却很有礼貌。
有个阿姨问他是不是第一次谈恋爱。
我原本担心他尴尬，正准备替他回答。
傅云峥却坦然点头。
“是。”
阿姨笑着问：“那怎么知道喜欢初苒的？”
我也好奇地看向他。
傅云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其实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很好。”
我愣住。
等客人离开以后，我立刻把他拉到阳台。
“傅云峥，你刚才说什么？”
他有些疑惑。
“什么？”
“第一次见我就觉得我很好？”
傅云峥耳根微红。
“嗯。”
“那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他看着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怕你觉得我太冒失。”
我想了想。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就是唐棠生日那天吗？”
“对。”
他笑了笑。
“那天你一直在说话，大家都被你逗得很开心。”
我忍不住问：“所以你是觉得我特别吵？”
傅云峥笑出了声。
“没有。”
他靠在阳台栏杆旁，慢慢说起那天的事情。
原来他本来不想参加唐棠的生日聚会。
只是朋友临时邀请，他推辞不过，才勉强过去。
到了包厢以后，他不认识几个人，也不太喜欢热闹。
所以一直坐在角落里。
直到我进来。
“你跟大家打完招呼，发现我一直没说话，就主动问我想不想喝点什么。”
我努力回忆。
好像确实有这回事。
那时候我看他一个人坐着，还以为他不太自在。
“后来你说起工作上的趣事，其他人都在笑，你却突然转过来问我有没有遇见过类似的事。”
傅云峥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笑意。
“我当时没想到你会主动跟我讲话。”
我愣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
“不只是。”
他继续说。
“后来切蛋糕的时候，你发现自己那块太甜，我跟你换了。你没有觉得理所当然，还很认真地跟我道谢。”
“再后来等车，你一直在讲唐棠小时候的糗事。我明明不认识她那么久，却觉得跟你聊天特别舒服。”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以前很少遇见这样的女生。”
我忍不住笑。
“哪样的？”
“会主动照顾别人的感受，但也不会委屈自己。”
傅云峥低头看着我。
“我那时候就想，如果能再见到你就好了。”
我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在我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有人这样认真地记住了我。
“那后来呢？”
我故意凑近。
“后来为什么突然追我？”
傅云峥耳朵慢慢红了。
“后来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到什么程度？”
他想了想。
“喜欢到第一次想认真谈恋爱。”
我忍不住笑。
“那你怎么还找蒋书礼教你？”
傅云峥有些无奈。
“因为我怕自己做得不好。”
他说完，轻轻握住我的手。
“不过后来我发现，他教我的那些办法都没什么用。”
我点头。
“确实。”
“你还是喜欢原来的我。”
“对。”
傅云峥低头看我。
“那以后我就不学了。”
我笑着点头。
“好。”
阳台外面，冬天的阳光落在小区的树梢上。
楼下有小孩子追着跑，远远传来笑声。
傅云峥替我把滑落的围巾重新围好。
“冷不冷？”
“不冷。”
我伸手抱住他的腰。
他愣了一下，很快把我搂进怀里。
我靠在他胸口，忽然想起半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曾经因为一个男人的沉默，反复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好。
也曾经因为最信任的朋友背叛，连重新喜欢一个人都觉得害怕。
可现在，我终于能坦然地承认，自己曾经喜欢错过人，也曾经很难过。
那些事情确实发生过。
只是它们已经不能决定我以后要爱谁。
傅云峥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初苒。”
“嗯？”
“以后每年过年，我都陪你回来，好不好？”
我抬头看他。
“你这是准备赖上我了？”
他笑着点头。
“嗯。”
我故意想了想。
“那得看你以后表现。”
傅云峥没有犹豫。
“好，我努力。”
我笑着踮起脚，吻住了他。
身后传来我妈的声音。
“初苒，云峥，水果切好了！”
我吓了一跳，连忙松开。
傅云峥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妈站在客厅门口，假装没看见，笑着催我们进去。
我拉住傅云峥的手。
“走吧。”
他低头看我。
“嗯。”
我们十指相扣，一起走进屋里。
阳光从身后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轻轻叠在了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