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说过会护着她。林知意听完，心里却更乱了。
她把那点不安压下去，靠进顾砚舟怀里：“好，我信你。”
九月一到，预产期也近了。前些日子那些说不清的心慌，像是她自己吓自己。顾砚舟把她看得紧，家里每天有人候着，连她下楼都要问一句去哪儿。日子平静得发闷，她只盼着找点事做。
乔宁的婚期定在十月底。原本她和贺川打算月初办，想到林知意刚生产，怕她赶不上，便改到了月底。今天乔宁约她去试婚纱。
顾砚舟从早饭时就没停过。
“她试婚纱，让店里送到家里不行吗？非要你陪着跑一趟？”
林知意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没接话。
“知意，我让店里把样衣送来。今天那份协议也可以改天签，我陪你们。”
“你忙你的。”她抬眼，“公司里也有怀孕的员工，人家照常上班。我只是出门一趟。”
顾砚舟把茶杯放下：“你选一个，要么婚纱送来，要么我陪你去。”
林知意看了他片刻：“我让乔宁来家里试。你去签协议。你要是敢放人鸽子，今晚别进卧室。”
他已经拿起外套，听见这句，又把外套放回椅背上。
近三个月，他推掉的事不少。每回周放追到家里，站在门口等着她劝顾砚舟，她都快替助理心疼了。
“我会去。”顾砚舟说。
“记住你这句话。”
婚纱店的师傅带着样衣上了门。乔宁先后试了三套，客厅里堆着裙撑和衣架。林知意扶着楼梯往下走，打算叫人把茶点挪到客厅。
她走到转角，脚底忽然一滑。
那一下不像踩空，倒像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林知意抓住扶手，没滚下去，腰腹却撞上台阶边缘。疼痛猛的窜进小腹，她坐倒在地，眼前一阵发白。
“知意！”
乔宁提着裙摆冲过来，婚纱店师傅也慌忙喊人拿车钥匙。
林知意按住肚子，额头很快沁出汗。她想说话，嗓子里只挤出两个字：“医院。”
顾砚舟接到电话时，合同还摊在桌上。他没等周放拿车钥匙，自己抓起外套冲了出去。
一路上，他的车连闯两个红灯。路口的交警追了几步，看见车牌后停下来，转身拦住后面的车。
手术室外，顾砚舟来回问了几次，医生都只说还在处理。林家管家说楼梯上只有林知意一个人；婚纱店师傅也说自己一直在客厅。乔宁坚持那不是普通的滑倒，顾砚舟听完，只让她把当时看见的事说给周放记下。
“先等她出来。”
五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摘下口罩：“孩子是女孩，很健康。产妇没有大碍，麻醉过后就会醒。”
顾砚舟扶住墙，缓了几秒才问：“她什么时候能醒？”
“还要一会儿。先别让人进去太多。”
医生离开后，周放把一只旧木盒递给乔宁。
“林先生让人送来的，说是林太太留下的东西。”
乔宁接过盒子，没打开：“为什么现在送？”
“他说，有些事该让知意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知道。”
盒子里传出轻微的碰撞声。乔宁掀开盖子，里面有一枚银戒和一张折过几道的旧纸。她只看了一眼，手就停住了。
纸上写着，林知意当年离开林家，不是为了顾砚舟的钱。
林知意醒来时，女儿刚被抱去检查。顾砚舟坐在床边，手里的温水已经凉了。
她睁眼，他立刻站起来，杯里的水洒到床单上。
“孩子呢？”
“在隔壁，医生说很好。”
林知意看着他：“楼梯是谁弄的？”
顾砚舟没立刻答。
“你查了？”
“楼梯上没水，也没东西。管家说那段刚擦过，清洁记录却对不上。”
“所以是意外？”
“我没这么说。”
“查到谁了吗？”
“还没有。”
乔宁推门进来，手里抱着木盒。她没坐，先把盒子放到床边。
林知意看了一眼：“林家送来的？”
“周放拿来的。”
“我妈的东西？”
乔宁点头：“你先休息，等身体好些再看。”
林知意把手伸向盒子：“你看过了？”
乔宁没说话。
“你看过了。”
“只看了最上面那张。”乔宁把手从盒盖上收回来，“上面写着，你当年替你父亲认下车祸的事。”
顾砚舟转头看她：“什么车祸？”
林知意抽出那张纸。发黄的纸上是母亲的字迹。她看了两行，折好，放回盒里。
“这跟我摔下楼有关吗？”
乔宁说：“我不知道。”
“那就别替我决定什么时候看。”
顾砚舟调出手机里的监控画面。画面拍到林知意走到楼梯拐角，随后闪了一下。她的身体往前倾，手抓住扶手。再往后，屏幕一片空白。
“前后四分钟没有画面。”他说，“监控坏了。”
林知意看着那段空白：“谁负责？”
“管家找的人。”
“叫来。”
管家进门时，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女人。她叫沈芸，是顾家新来的管事，负责安排家里的日常事务。
沈芸看了眼林知意，先开口：“太太，那天楼梯确实是我安排人清洁的。保姆临时请了假，我叫新来的小工帮忙。”
“清洁记录呢？”
她递出一张纸，顾砚舟接过去。乔宁瞥了一眼，伸手点在一行时间上：“九点半？知意十点才下楼。”
沈芸把纸抽回去：“时间记错了。家里事情多，我不可能每一项都盯着。”
林知意问：“小工叫什么？”
“已经辞职了。”
“为什么辞职？”
沈芸停了一下：“家里出了事，他害怕。”
顾砚舟朝周放示意：“去找人。”
沈芸转身要走，林知意叫住她：“监控坏了，负责检查的人也不在？”
“那天检查的人有事。”
“谁安排的？”
沈芸低声说：“我。”
她说完，病房里没人接话。
顾砚舟道：“你先回去。”
沈芸走到门口，握住门把，回头看了眼顾砚舟：“顾总，我做事一向有分寸。”
林知意说：“那你最好祈祷这次也有。”
顾家人来得比医生还勤。
顾砚舟的姑姑顾曼青提着一袋补品进门，先问顾砚舟：“公司那边的事全停了？”
“没有。”
“周放说你推了两场会。”
“她刚生产。”
顾曼青把补品放下，转向林知意：“摔一跤而已，别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砚舟有自己的事要做。”
乔宁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她刚从手术室出来，你进门就教她懂事？”
顾曼青扫她一眼：“我跟侄媳妇说话，有你什么事？”
“她是我朋友。你要说什么，等她能下床再来。”
顾曼青没理乔宁，走到婴儿床旁，拿起小毯子看了看：“孩子先送回老宅。那里人手多，老人也能照顾。”
林知意说：“孩子跟我住。”
“你现在连下床都难，怎么照顾？”
“医生说我能。”
“医生管看病，不管家事。”
顾砚舟站到床边：“孩子和知意都跟我。”
顾曼青笑了笑：“名字还没定，孩子怎么安排，也不能由她一个人说了算。”
林知意盯着她手里的小毯子：“你急着把孩子抱走，是怕我不肯交给你？”
顾曼青的笑淡了。
“你别把好意当恶意。”
“那你先把毯子放下。”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攥着那条毯子，手指松开时，布料已经皱成一团。顾曼青把毯子扔回婴儿床，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她又回头：“老爷子明天要来。林家的事，别带进顾家。”
顾砚舟看向林知意：“她说的是什么事？”
“我不知道。”
乔宁看着床头的木盒：“那张纸上写了车祸。你以前没跟我提过。”
“我没有替父亲认过什么。”
“那你母亲为什么这么写？”
林知意把木盒推到床头柜最里面：“等她来了，我自己问。”
第二天，顾家老爷子没来，顾曼青的女儿顾晴先到了。她带来一份亲子关系确认书，说老宅登记家谱需要确认孩子的姓氏。
顾砚舟看了一眼：“出生证明上已经写了顾姓。”
“这份不是改姓。”顾晴把文件推到床边，“是确认以后由顾家照料孩子。林小姐签一下就行。”
林知意没有拿笔：“孩子叫顾知夏，姓顾。别的我不签。”
“你现在身体不好，家里帮忙照顾，有什么问题？”
“你把照顾写成了监护。”
顾晴脸上的笑没维持住：“你刚嫁进顾家时，家里也没亏待你。现在连这点事都不肯配合？”
顾砚舟拿起文件，从头扫到末尾，交给周放：“原件和送文件的人一起交给律师。”
顾晴一下站起来：“你连自己家里人都防？”
“我没见过这份东西，你拿来让她签。你觉得我该信谁？”
“砚舟，我是为孩子好。”
“你先问过孩子的母亲了吗？”
顾晴看向林知意：“你把我们当仇人？”
“我不需要把谁当仇人。”林知意说，“你们送到我面前的东西，我会自己看。”
周放送顾晴出去后，顾砚舟问林知意：“你见过这份文件吗？”
“没有。”
“你知道顾家有人想把孩子接走？”
“我只知道你姑姑昨天提过回老宅。”
“这不是一回事。”
“对我来说是。她们都没问过我。”
顾砚舟没再争。
乔宁把手机递给林知意：“婚纱店师傅刚发来的。她说沈芸那天问过你什么时候下楼，还问楼梯擦干净没有。”
视频里，婚纱店师傅讲得很清楚：沈芸问林知意几点下来，随后又问楼梯那边是否已经清理。
顾砚舟看完，把手机还给乔宁：“你确定是她？”
“我听得清楚。”乔宁说，“我没说她推人，但她肯定知道楼梯上的事。”
林知意问：“她为什么问楼梯？”
顾砚舟没答。
周放进门，手里拿着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纸条。
“找到那个小工了。他承认沈芸让他在台阶上倒水，还给了他钱。”
顾砚舟拿过证物袋。纸条上写着：清洁到位，别留下痕迹。
林知意问：“谁写的？”
“沈芸的字迹。”
“她人呢？”
“在老宅。”
“把她带来。”
“你别下床。”顾砚舟说。
“我没说要去。”
周放转身去办。
沈芸被带到病房时，警察也到了。她进门先看林知意，再看顾砚舟。
“顾总，我只是叫人清洁楼梯。”
顾砚舟把证物袋放在桌上：“为什么让他倒水？”
“我不知道他会倒水。”
“纸条是你写的？”
“是清洁要求。我没让他害太太。”
林知意问：“你打听我什么时候下楼，也是为了清洁？”
沈芸说：“婚纱店的人要走，我帮忙安排时间。”
“安排时间，顺便问楼梯干不干净？”
沈芸没接话。
顾曼青赶到时，警察正在询问沈芸。她一进门便说：“沈芸是我安排到顾家的，她做错了，我会处理。没必要把事情闹到警察面前。”
警察问她：“你承认指使沈芸？”
“我只说她是我安排的人。”
“那你为什么替她说话？”
顾曼青转向顾砚舟：“砚舟，你为了一个佣人，要把顾家闹成什么样？”
林知意说：“她害我和孩子差点出事，你现在担心的是顾家好不好看？”
顾曼青皱眉：“孩子现在不是好好的？”
乔宁把水杯放回桌上：“这话留着跟警察说。”
沈芸忽然开口：“顾女士让我在太太摔倒后，把楼梯口的花盆搬走。”
顾曼青猛的转过头：“你胡说什么？”
“花盆底下有东西。我以为你怕太太看到，才让我搬走。”
警察问：“东西在哪里？”
“老宅储物间。”
周放去找东西。顾曼青的手提包从椅子上掉下来，东西散了一地。她没弯腰，只盯着沈芸：“我给过你钱，你现在反过来咬我？”
“你给的钱我没收。”
“那你为什么听我的安排？”
“你说只要太太顺利生下孩子，家里就能安稳。”
顾曼青冷笑：“我是让你劝她别闹。”
林知意问：“我闹什么了？”
顾曼青没看她。
周放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一支录音笔。
“储物间找到的。”
顾砚舟按下播放键。录音里，顾曼青的声音清楚传出来：
“让她在家待着，别出门。她要是真摔了，孩子自然会送回老宅。你做得干净一点，别让砚舟知道。”
录音播完，顾曼青先开口：“这不是完整的录音，剪过。”
林知意看着她：“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让她做得干净一点？”
顾曼青把话转向顾砚舟：“我是为顾家考虑。她身世不清楚，母亲留下的东西也来历不明，孩子跟着她才危险。”
“我的身世怎么了？”林知意问。
顾曼青沉默片刻，才说：“你父亲当年撞了人，拿你母亲的钱赔了事。你母亲临死前把你送进顾家，你以为她图什么？”
林知意从床头柜里拿出木盒，取出那枚银戒：“你认识它吗？”
顾曼青看见戒指，脸色变了。
“你母亲的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
乔宁把旧纸递到林知意手边：“上面写着，你替父亲认下车祸，是因为顾家答应给你母亲一笔钱。”
“她自己编的。”顾曼青说。
顾砚舟盯着她：“到底是什么车祸？”
“老爷子知道。”
“你现在说。”
“我不跟一个刚生产完的女人翻旧账。”
林知意把纸折好：“那我去问能说的人。”
顾曼青临走时留下一句：“去林家也问不出什么。铺子都快保不住了，谁还会替你说话？”
林知意出院那天，林家旧铺门口贴着封条。街坊挤在门外，林茂山站在店里，手攥着一叠欠条。
看见她，他把欠条塞进柜台抽屉：“你还来干什么？”
“问当年的车祸。”
“你妈病重时你不肯回来，现在林家要倒了，你倒想起旧账了？”
“我妈留给我的信，你看过吗？”
林茂山没回答。
顾砚舟扶住林知意的手臂。她把他的手拨开，自己站稳了。
“当年开车的是你，为什么最后是我签的认责书？”
林茂山盯着她：“谁告诉你的？”
“我妈写的。”
“她病糊涂了。”
“顾家给她的钱呢？”
“那钱跟她没关系，是给我的。”
顾砚舟问：“既然是给你的，你为什么把认责书藏起来？”
林茂山朝里屋走。
林知意跟上一步：“你可以不说。那份认责书，我会找出来。”
“你找不到。”
“那就试试。”
林茂山把门关上。门板一撞，封条掉下一角。里面没人再回应。
他们走到街口，一辆车停在路边。后座的老人摇下车窗，正是顾家老爷子。
“上车。”他说，“你母亲留下的东西，顾家也有一份。”
林知意没动：“我母亲的钱，你们给了谁？”
“钱不是给她的。”
“那给了谁？”
“给了你父亲。”
顾砚舟问：“爷爷，你当年知道？”
“知道一部分。”
老人递出牛皮纸袋。林知意没接：“你先说清楚，为什么给我看。”
“里面有收据和照片。你看完，再决定要不要回顾家。”
“我不需要回顾家才能看。”
她接过纸袋，抽出照片。年轻的顾曼青站在医院走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正是林知意出生那年。
收据上的收款人是顾曼青。
林知意把照片放回去：“她抱的是谁？”
“顾曼青生的孩子出生不久就夭折了。”老人说，“她后来一直认为那个孩子没死。”
“她说的是我？”
“她拿不出证据。”
“那她凭什么害我？”
“她认为你母亲拿了她的钱，把孩子换走了。”
顾砚舟接过纸袋：“就凭一张照片，你们让她在顾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没说她做得对。”
“你知道她逼知意签照料书？”
老人没有回答。
林知意问：“你今天来，是想让我回顾家，还是想让我替你们找旧账？”
“我想告诉你，你不是林茂山的亲生女儿。”
顾砚舟问：“证据呢？”
“当年的接生医生还在。”
“那就请她来。”林知意说，“我只听她说。”
医生被请到顾家时，顾曼青也在。她进门看见老人和林知意，脸先沉下来。
“爸，你把外人带回老宅，是想让顾家被人看笑话？”
老人没接她的话，只问医生：“你还记得顾女士吗？”
医生看了顾曼青一眼，点头：“她当年生产时，孩子很虚弱，送进了保温室。林太太也在医院，她的孩子平安出生。”
顾曼青说：“你老糊涂了。”
医生把旧记录放到桌面：“我记得很清楚。顾女士的孩子手腕上有胎记。林家的孩子没有。”
林知意问：“那我为什么不是林茂山的女儿？”
医生停了停：“林太太生产后大出血，孩子在另一间病房。顾女士当时抱走了孩子，后来又把孩子送回去。”
顾曼青拍桌站起来：“你胡说！”
“当年我怕丢工作，不敢讲。后来想补救，已经找不到你了。”医生把记录推向林知意，“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林知意看着顾曼青：“你把我抱走，又送回去，想要什么？”
顾曼青咬着牙：“我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不认？”
“你母亲说，只要我认下你，她就把我收的钱交出来。”
“那笔钱是什么？”
“你母亲替林茂山顶罪，顾家给的补偿。”
“你为什么拿走？”
顾曼青看着她：“我也失去了孩子。”
乔宁忍不住开口：“你失去孩子，就能拿她和她的女儿当筹码？”
顾曼青回头瞪她：“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她差点死在楼梯上，也知道你想把孩子送走。你有多可怜，和你做过的事是两回事。”
顾曼青没再说话。
老人开口：“那笔钱是我让人送给林茂山的。顾曼青拿走一部分，剩下的被林茂山花光了。”
林知意问：“车祸是谁开的？”
门外传来林茂山的声音：“是我。”
周放把他带进屋。他身上还穿着旧夹克，没看林知意，先看了眼桌上的照片。
“我撞了人。”他说，“知意替我签认责书，是我求她的。我说她认下来，我就把她当女儿。后来顾家给了钱，我没还她。”
“我妈知道吗？”
“知道。她让我把话说清楚，我一直没说。”
“你现在为什么说？”
林茂山看了顾曼青一眼：“她说只要我咬定你不是林家的孩子，就帮我保住铺子。”
顾曼青立刻道：“我没说过。”
林茂山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你写的条件，我留着。”
纸上写着，只要他承认林知意身份有问题，就能拿到一笔钱。
顾砚舟问：“你今天来是要钱，还是说实话？”
“我欠她一句实话。”
林知意看着他：“你欠我的不止一句。”
林茂山低下头：“我知道。”
警方带走顾曼青时，她没再争，只在门口回头问林知意：“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认我？”
“你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当你的女儿。你只想把我带走，补回你失去的东西。”
“我没有别的办法。”
“你有。你可以先别害我。”
顾曼青被带走后，顾家二叔又拦住了林知意。
“家里的事闹到这个地步，孩子不能继续跟着她住。砚舟，你把孩子抱回老宅，让老人照看。”
顾砚舟看着他：“谁同意了？”
“我们是为孩子好。”
林知意把女儿抱在怀里：“这句话你们说够了。”
二叔扫了她一眼：“你刚出院，能照顾得了孩子？”
“能不能，医生说了算。”
他转向老爷子：“爸，你也由着她？”
老人说：“孩子由知意自己决定。”
“她现在是顾家的人，凭什么自己决定？”
“因为她是孩子的母亲。”
二叔没再接话。顾砚舟带林知意和孩子回了家。
周放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楼梯案子的材料。
“小工承认收了钱。”他说，“是顾曼青让他在台阶上倒水，没让他推太太。”
乔宁问：“她怎么知道知意会从那儿下楼？”
周放看向她：“婚纱店那天，你给沈芸发过消息，说知意十点左右下来。”
乔宁怔了一下，立刻拿出手机翻聊天记录：“我让沈芸把婚纱放在客厅。她说会提前准备。我不知道她拿这件事做什么。”
林知意看着她：“你怎么没提过？”
“我当时没把这条消息和摔倒联系起来。”乔宁脸色发白，“我会把聊天记录都交出来，你们查。”
顾砚舟说：“现在不是怀疑她的时候。”
周放道：“她的消息让顾曼青知道时间，沈芸安排小工。每个人做的事都得查清楚。”
乔宁把手机放到桌上：“查。我不会删。”
林知意说：“我相信你，但我也要知道全部。”
乔宁点了点头。
林知意抱着孩子上楼，走到那段楼梯前停住。扶手和地面都换过了。她把女儿交给顾砚舟，自己扶着栏杆，一步步走下去。
顾砚舟跟在她身后，没有伸手拦她。
走到底，林知意回头看了眼：“监控装回来，别再让沈芸安排。”
周放应声记下。
当晚，顾砚舟把一把旧钥匙放到她面前。
“老宅地下储物室的钥匙。爷爷说，你母亲还有东西留在那里。”
林知意拿起来：“为什么不直接拿来？”
“他说原本就该由你自己去取。”
“他想让我回老宅。”
“你可以不去。”
“我去拿东西，不是回去认谁。”
储物室里堆满旧箱子。林知意找到写着母亲名字的木匣，里面有一本账册和一张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知意满月，顾家留念。
照片上，母亲抱着婴儿，林茂山站在旁边，顾老爷子在后面。顾曼青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一只小银铃。
账册记着当年那笔补偿钱的去向，最后一页有顾曼青的签名。
顾砚舟看完，说：“这能证明她拿过钱。”
“也能证明她没把我换走。”
“她为什么一直说你是她的孩子？”
林知意合上账册：“她想把自己说成失去了我，不想承认她害过我。”
门口响起三下敲门声。顾晴抱着一条婴儿毯站在那里。
“我来还东西。”
林知意看了眼毯子：“顾曼青让你拿走的？”
“她让我送去老宅，我没送。”
“为什么现在才还？”
顾晴把毯子放到木箱上：“我以为你会签那份照料书。姑姑说，只要你签了，家里就不会再闹。”
“你信她？”
“我那时候觉得你总会让步。”
“现在呢？”
顾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我在她房间找到的。上面写着，孩子出生后，如果你不肯交出账册，就想办法让你回林家。”
林知意接过纸：“她要账册？”
“账册上有她的签名，她不想让你看到。”
“你为什么交给我？”
顾晴看着那条毯子：“我不想再帮她瞒了。”
她离开后，顾砚舟拿起那张纸：“她可能还有事没说。”
“那就让她自己说。”
“她会回来找你。”
“她回不回来，我都不替她找理由了。”
第二天，顾曼青要求在警局见林知意。她坐在桌子对面，手边放着那只旧银铃。
“这个也是你的。我当年抱过你。”
林知意没碰：“你叫我来，不是为了说银铃。”
“我想让你听段录音。”
“先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害我摔倒。”
顾曼青盯着银铃：“我没让人推你。”
“你让人往台阶上倒水，安排监控坏掉，还叫沈芸搬走花盆。你觉得这不算害我？”
“我只想让你摔一跤，孩子不会有事。”
“我和孩子会不会有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决定？”
顾曼青没答。
“你想从我手里拿账册？”
“顾家要查当年的钱。账册在你手里，老爷子就会把责任推给我。”
“上面有你的签名。”
“林茂山拿走的钱更多。”
“所以你就拿我当挡箭牌？”
顾曼青把银铃往她面前推：“我当年真的以为你是我的孩子。”
“知道真相后，为什么不说？”
“我怕你不肯原谅我。”
“你不说，我就会原谅你？”
顾曼青打开录音机。里面传出林茂山的声音：
“知意，你母亲当年不是病死的。她出院后找过顾家，路上出了车祸。顾曼青让人把她送回去，没送医院。”
林知意伸手按停录音。
“这是什么时候录的？”
“前两天。”
“你录他，是想证明什么？”
“想让你知道，你母亲的死和我无关。”
“她摔伤时，你为什么没送她去医院？”
顾曼青沉默了。
林知意说：“你不是后悔，你只是想把责任推给林茂山。”
“我没有。”
“录音里只有他的话，没有你的。”
顾曼青握住银铃：“那时候我怕事情败露。”
“所以你看着她死在家里？”
顾曼青低下头。
林知意起身：“录音交给警方。你想说什么，也自己去说。”
顾曼青叫住她：“知意，我是你生母。”
林知意停了一下：“你生下我，不等于养过我。你把我送回林家，也不代表你有权再把我带走。”
她走出会面室，顾砚舟在外面等着。
“还好吗？”
“把录音交给警方。”
“已经交了。”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刚才。”
林知意看着他：“你是不是早知道我母亲出过车祸？”
“我知道顾家有人参与过那场车祸，不知道是你母亲。”
“为什么不告诉我？”
“证据不够。”
“证据不够，你就能替我决定该不该知道？”
顾砚舟没有辩解：“不能。”
“以后别替我决定。”
“好。”
回到家，周放已经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顾家旧账册还缺一页，应该在林茂山手里。”
林知意问：“他在哪儿？”
“旧铺。”
“带我去。”
旧铺门开着，林茂山坐在柜台后。看见她进门，他立刻把抽屉推上。
“你要的东西我没有。”
“我妈出事前留下的那页账，在哪儿？”
“烧了。”
“你在撒谎。你看见我手里的银铃，就去摸抽屉。”
林茂山把手收回来。
顾砚舟走到柜台前：“拿出来。”
林茂山抬头：“你们顾家有钱，什么都能买到。你以为我会怕你？”
“我不需要你怕我。把东西交出来。”
林茂山拿出钥匙，打开抽屉。里面压着几张旧纸，最下面正是那页账册。
他挡住林知意：“拿了也没用。”
“为什么？”
“你母亲出事那天，顾曼青不是一个人。”
“还有谁？”
“顾老爷子身边的人。他把你母亲送到林家门口，让我别声张。”
“你就把她关在家里？”
“我以为她只是摔伤。”
“为什么不送医院？”
林茂山低下头：“她让我别让顾家知道她还活着。”
“她活到什么时候？”
“半夜。”
旧铺里只剩墙上那只钟在走。
林知意拿起账册：“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怕顾家。”
“你怕顾家，就让她一个人死在家里？”
林茂山没有回答。
周放走到门边：“警方已经到了。账册和你的证词，他们都会听见。”
林茂山站起来：“知意，我养了你十八年。”
“你养我，是因为我妈把钱给了你。”
“我也供你吃穿。”
“所以你就不欠我了？”
林茂山说不出话。
林知意把账册交给警方，转身离开。顾砚舟问她：“回家？”
“去老宅。我得问顾老爷子，那个把我妈送回林家的人是谁。”
顾老爷子在书房等她。桌上放着一张旧任命书，落款是顾家的管事秦立。
“秦立现在在哪儿？”林知意问。
“已经去世了。”
“他为什么送我妈回林家？”
老人说：“顾曼青找到你母亲后，秦立替她遮掩。你母亲不肯交出账册，顾曼青让秦立把她送回林家。秦立怕事情闹大，就把人送走了。”
“你知道吗？”
“后来知道。”
“什么时候？”
“你母亲出事以后。”
“为什么不报官？”
“那时候顾家正在换管事，我想先查清楚。”
林知意看着他：“你把事情压了下去。”
“是。”
“你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老人没有反驳。
顾砚舟说：“你一直说是为了顾家。”
“我错了。”老人看向林知意，“账册我会交给警方。”
她把账册放到桌上：“这上面有每一笔钱，也有签名。你要是不交，我自己交。”
老人拿起账册。
“你现在答应，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再压下去？”
“我会当着顾家所有人的面，把知道的事说清楚。”
顾家家宴上，老爷子把账册放在桌上，当众承认顾曼青和秦立曾经隐瞒林知意母亲的伤情，自己事后也没有追究。
二叔拍了下桌子：“爸，你把这种事说出来，顾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我已经把脸面看得比人命重过一次。”老人说，“不能再错第二次。”
顾晴拿起账册：“这里有姑姑的签名，有林茂山收钱的记录，也有秦立的名字。责任别再往知意身上推。”
二叔看着她：“你一个小辈，有什么资格说话？”
“以前我不敢。现在我不想再替人瞒着。”
顾曼青被带来时，家宴还没散。她看着账册，问林知意：“你满意了？”
“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你想让我身败名裂。”
“我想知道我妈为什么死。”
“你现在知道了。”
“我知道的是，你们每个人都怕丢脸，没人怕她死。”
顾砚舟站在林知意身边：“从今天起，顾家谁也不许拿孩子说事。”
二叔冷着脸：“你为了她，连家里都不要了？”
“家里不是拿来替人遮罪的。”
顾曼青被警方带走前，回头看了眼银铃。林知意没有拿。
回到家，顾砚舟把女儿抱到她怀里。
“她今天哭了很久。”
“你抱的姿势不对。”
“我改了三次。”
“再改一次。”
顾砚舟重新把孩子放好。女儿的哭声慢慢停了。
乔宁提着婚纱进门：“婚礼改到下个月了。你身体好了就来坐一会儿。不来我就把婚纱穿到你家门口。”
林知意笑了笑：“你把裙摆收好，别踩着摔了。”
“我才不会像你一样摔楼梯。”
顾砚舟抬头看她。
乔宁立刻改口：“我是说我会看路。”
林知意把旧银戒放进木盒，没有戴上。
顾砚舟问：“不留着？”
“留着。是我妈的东西，不是为了认谁。”
“好。”
“顾砚舟。”
“在。”
“以后家里谁要替我做决定，先问我。”
“好。”
“包括你。”
“我记住了。”
乔宁把婚纱展开，顾砚舟抱着孩子站在一旁。林知意扶着楼梯栏杆，慢慢走到客厅。
没人催她，也没人拦她。
她看了眼那段楼梯：“扶手换成木头的。孩子以后要扶着走。”
顾砚舟应下。
乔宁问：“婚纱还试不试？”
林知意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等她睡了再说。”
孩子攥住她的衣领，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