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路面塌陷
冯晓波是三流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好单位根本看不上他那张野鸡大学的文凭。
无奈之下，冯晓波只好找了一家名叫恒通的贸易公司做业务经理。
说是业务经理，其实就是推销员。
每天早上都是到公司领一大箱化妆品，沿街寻找路人、小店推销，俗称“扫街”。
可这个保底只有500元的工作，冯晓波也快干不下去了。
因为他连续三个月的销售业绩在公司垫底，顶头上司吴大头早就发话：冯晓波这个月再完不成销售任务，立刻滚蛋！东江路上，冯晓波左手拉着一个大皮箱，里面是整箱的“丽姿”化妆品，右手拿着试用品和宣传单，正在等绿灯过马路。
十月的太阳还挂在天上，晒得柏油路面发烫。
这一箱货足有二十多斤，冯晓波咬着牙才把它从公司拖到路口，肩膀被皮带勒出两道红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皱巴巴的宣传单，心里盘算着：今天再跑完最后两条街，这个月的任务要是还完不成，下个月连五百块的保底都要保不住了。
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一个身材苗条的少妇也正在等绿灯。
那少妇穿一身素雅的长裙，站在人行道边，不时抬手看看表，显得有些焦急。
可怜的是冯晓波，已经二十三岁了还是处男，从没谈过恋爱。
每日里不是扫街，就是窝在出租屋里发愁，乍然遇上这么一位明艳动人的少妇，难免多看了两眼。
正在这时，突然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隆隆”声响起。
那少妇还以为是天上在打雷，吃惊地抬起手遮住太阳，往天空左右张望。
只有站在原地的冯晓波因为视线的关系，赫然看见那少妇身前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一条条裂缝，整条街道的柏油路面，轰然向地下塌陷！“啊——”周围等灯的人群炸了锅，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一辆公交车猛地刹在路口，司机探出头来大声咒骂。
斑马线的红灯还亮着，却没有谁还敢往前多走一步。
那少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身子就向倾斜的路面倒去，眼看着就会被掩埋进正在塌陷的巨大地坑。
“危险！”冯晓波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也许是那少妇绝望的眼神，击中了这个落魄年轻人心里仅存的一点热血；也许是连月的压抑，让他太想做成一件像样的事。
冯晓波大吼一声，猛然向前一冲，两只手就紧紧抓住了少妇的手臂，腰腹用力一拧，顺势将她整个人甩向安全的街沿。
那少妇惊呼一声，踉踉跄跄站稳，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见救了她命的冯晓波脚下塌陷，一个踉跄，被反作用力推下了大坑。
冯晓波双手挥舞，拼命挣扎，脑袋却“咚”地一声，砸在一块石头上，昏了过去。
塌陷的地坑底部是一个巨大地下溶洞，昏迷的冯晓波被塌陷的沙石幸运地挤到了两块钟乳石间卡住，没有被埋在沙石底下，否则，他就是有九条命也要去见阎王。
昏迷的冯晓波没有看见，从他后脑勺流出的鲜血，浸入一块格外晶莹发亮，在黑暗中也闪闪发光的钟乳之上。
那只有围棋子大小的小块钟乳石竟然在鲜血中渐渐软化，变成了一团晶莹的液体，顺着鲜血流出的印迹，钻进后脑勺的伤口，进入了冯晓波身体。
因祸得福的冯晓波不知道，这只有围棋子大的一小块钟乳石，是几十亿年天地巨变，时光浸蚀，形成的一小块天地灵晶。
汇集着天地间最精纯的生命能量，将带给他无穷无尽的好处……云城市二医院，外科单人病房里，冯晓波眼珠转动一下，睁开了眼睛。
屋顶是雪白的天花板，吊灯，鼻尖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冯晓波有些想起来了：哦，我救人差点自己挂了，哥这是躺在医院了。
转过脑袋，冯晓波差一点又昏过去——幸福地昏过去。
一个长眉丹凤眼，鼻子小巧笔挺，两颊胖胖的有点婴儿肥，樱唇丰润鲜艳，既有少女的清纯模样，又有少妇成熟风情的大美女，近在咫尺，就在眼前几寸远的地方，一脸惊喜地观察着他。
微微张开的性感双唇，因为激动吐出来的一股股香甜气息，直打在冯晓波脸上，吸进他鼻中，让他迷醉地眯起眼，发出舒爽至极的鼻音：“哦嗯——”
迷迷糊糊间，冯晓波竟开口问出一个傻问题：“你是谁？”
那少妇一怔，惊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安：“你不认得我了吗？我就是你在东江路救的那个人啊！我叫杨慧……”
“哦，想起来了。”冯晓波这才想起昏前的那一幕，忍不住问道，“杨姐，你没事吧？当时情况太急，我没少用劲，没抓疼你吧？”
杨慧一张脸顿时微微发红，连忙说没事，心里却暗自后怕。
这年轻人看起来青涩朴实，救人的时候却果断利落，一看就是个靠得住的人。
杨慧毕竟是职业女性，应付这种场面颇有心得的，略一尴尬便说道：“冯晓波，我给你倒杯水吧，你睡了有十个小时，肯定渴了。”
她起身拿起床头的杯子，转身到墙角的饮水机前倒水，借这个动作稳了稳心神，才笑着转过身来，坐在床边轻声和他聊了起来，问起他的来历。
冯晓波捧着那杯温水，掌心传来一点暖意。
他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无亲无故在这座城市里挣扎，没想到危急关头，出手救人的是他；如今躺在病床上，守着他的又正是他救下的人。
第2章 名片
听到杨慧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冯晓波那点不安分的心思收了回来：“咦，杨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杨慧倒了一杯水，转身放到床头，嫣然一笑道：“你的钱包里有身份证啊。医院登记的时候，护士找出来的。”
杨慧一边说话，一边悄悄打量这个年轻人。
粗布衬衫洗得发白，手上全是扫街磨出的茧子，一看就是踏实肯干的孩子，不是那些油嘴滑舌的花丛老手。
救命之恩，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更难得的是，这年轻人救了她，却似乎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当时有多危险。
杨慧已经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才趴在床头打了个盹。
她替冯晓波掖了掖被角，越看那张缠着纱布的脸越觉得后怕：那么大的坑掉下去，能捡回一条命，真是洪福齐天。
杨慧心思转了转，大方地笑道：“冯晓波，杨姐正式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姐现在多半已经躺在太平间了。据消防队的人说，你也是命大，正好卡在溶洞半空，否则肯定没命。幸好医院检查下来，除了些轻微擦伤，你全身内外都没有大碍。现在还需要在医院观察一下，看有没有脑震荡后遗症什么的。”
冯晓波迷惑地摸了摸后脑勺。
他记得昏迷前自己后脑勺挨过重重一击，可现在连个小包都摸不到。算了，眼下也顾不上细想。
因为杨慧为了答谢他，非要扶他坐起来喝水，一手端杯，一手自然而然地托住他的后背。
掌心相触的一刹那，冯晓波脑子里那团自苏醒起就静静蛰伏的暖流，忽然轻轻一颤。
“唔……”两人同时愣住了。
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两人相触的掌心缓缓渗了过去。
那暖流所过之处，杨慧只觉连日守夜积累的疲惫酸软，竟像被温水化开一般，丝丝缕缕地消散殆尽，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这……这是怎么回事？”杨慧又惊又奇，脸腾地一下红了，慌忙站起身，借整理杯子的动作掩饰失态。
冯晓波也一头雾水。
他这才想起昏迷前，后脑勺似乎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之后就一直觉得脑子里多了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想再仔细感受一下，那暖流却又沉寂下去，再也找不到踪迹。
“可能……可能是错觉。杨姐，你脸色不太好，要不坐一会儿？”冯晓波也有些尴尬，赶紧缩回手，挠了挠头。
杨慧借着这话顺势坐回床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把情绪稳住。
她暗暗告诫自己：想什么呢，这年轻人是你的救命恩人！
又闲聊了几句，冯晓波问起那箱货，杨慧告诉他，皮箱和里面的化妆品都让公司的人收好了，一样没丢，让他安心养伤。
冯晓波连声道谢，心里踏实了不少。
病房外突然响起两下敲门声，杨慧像逃难一样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冲进了小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一个医生和护士推门走了进来。
医生满面笑容地说道：“冯晓波，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耳鸣、恶心这些症状？”
冯晓波悄悄把右手缩回床单下，摇头说道：“谢谢医生，我感觉很好，没有任何不适。”
“呵呵，那就好，不过我还是要检查一下。”
胸前挂着胸牌、三十来岁的医生刘洪波一边和小护士检查冯晓波的血压、心音，一边笑道：“冯晓波，你真行啊。看电视报道，那个大坑吞掉了整个路口。那么危险的时候，你还敢去救人，如果换成我，只怕吓得脚都软了。”
刘洪波拿着听诊器在他胸口按了按，又让他张嘴伸舌，双眼跟着自己的手指转动，检查得一丝不苟。
小护士在旁边记录数据，偶尔抬头冲冯晓波笑笑，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敬佩。
冯晓波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那时也是热血上头，不知怎么的就冲了上去。”
小护士打趣道：“你不是看那位大美女漂亮，想英雄救美吧？”
冯晓波呵呵傻笑，一边应付着两人，一边竖起耳朵偷听卫生间里的动静。
卫生间里，杨慧捂着发烫的脸颊蹲在地上，心还在突突直跳。
她拧开水龙头，任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腕，脑子却还是一片乱麻。
这年轻人救她的时候不顾一切，如今醒了，又懵懂得像张白纸。
她对着镜子里自己发烫的脸摇了摇头：杨慧啊杨慧，人家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不能胡思乱想。
羞死人了，没脸见人了……可是，刚才那是怎么了？那小子的手掌怎么突然发热，让自己连日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真羞人！可是，那种感觉又好舒服，似乎连骨头缝都松快了起来！
好半晌，杨慧才平复了呼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又用冷水拍了拍脸，才推门出去。
杨慧躲在门后，听见刘医生说道：“好了，冯晓波，没有任何问题。现在天晚了，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出院。”
“好的，谢谢你刘医生。”
刘医生和小护士离开病房好几分钟后，杨慧才挺了挺胸脯，咬着嘴唇猛地打开卫生间的门，快速走到冯晓波床前，摸出自己的名片放到床头柜上。
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她根本不敢看冯晓波，像鸵鸟一样低着头飞快说道：“冯晓波，天晚了，我回家了。医院押金我已经交过了，明天你可以直接出院，什么都不用管。还有，这是我的名片，你抽空过来一趟，你的箱子我让人拿回了我的公司……再见！”
说完，她头也不回，逃也似的跑出了病房。
病房外的走廊里响起她急促的高跟鞋声，渐渐远去。
冯晓波望着门口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莫名地觉得心里空了一下。
他伸手摸过床头柜上那张名片，对着灯光看了看，才小心地收进了枕头底下。
走廊尽头，杨慧扶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脸颊，跺了跺脚，这才快步走向电梯。
第3章 你会不会忘了姐？
杨慧走后，冯晓波躺在病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今天的事。
地陷、救人、昏迷，还有那团若隐若现的暖流，一桩桩一件件，想起来如同做梦。
他试着再去寻找脑子里那团东西，可试来试去，脑子里安安静静，半点动静也没有。
折腾了半宿，他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冯晓波就离开了医院。
让他感动的是，杨慧这女人极为心细，一早就派了她公司一位员工来办了出院手续，还送来了一套休闲西装，内衣内裤、T恤一应俱全。
冯晓波捏着那身休闲西装，心里暖烘烘的。
他长这么大，除了工作服，还没有穿过这么体面的衣服。
穷人的自尊心，有时候就是这么一点点堆起来的。
因为冯晓波昨天为了救人，掉进坑里，一身衣服被擦破成了乞丐装，烂得没法再穿。
看杨慧名片上的头衔，冯晓波不禁暗暗乍舌：“云城市利群百货股份有限公司，采购部副部长。”
利群百货，名字虽然不起眼，还有些老土。
但因为冯晓波老家本身就是云城市青山县大竹山镇的人，所以对利群百货极为熟悉，知道它的能量。
利群百货原来是云城市供销总社的商场品牌，后来供销系统整体崩溃，利群百货却被私人老板注资改造成股份公司，引入先进的管理体系，奇迹般绝地反击，业绩步步高升，成了云城市供销总社唯一的优良资产。
利群百货利用计划经济时代在老百姓中形成的口碑，不在对手如云的云城市拼豪华商场，反其道而形之，大力在下面的县区、乡镇开设中型卖场。
卖的服装、百货都货真价实，价格实惠，在云城市普通老百姓中信誉卓著，非常出名。
没有想到，看样子三十岁不到的杨慧，居然在这样一个出名的公司、最重要的采购部当副部长，看来也是职场上修炼有成的“白骨精”。
冯晓波把名片小心地收进钱包最里层。
他知道，这张名片的背后，说不定就是自己翻身的机会。
冯晓波来到恒通公司后，自己所在的销售部一片忙碌。
几十个“扫街”的推销员正在向各自的组长汇报昨天的销售业绩，填写今天的领货单。
冯晓波身高一米七八，相貌中等，但今天穿上这身合体的卡其色休闲西装后，人却显得格外精神利落，颇有些小帅，立刻就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一位面貌清秀，只有一米五五左右，身材娇小，却一头短发，身穿白衬衣、半截袖小西装，显得格外精明能干、二十五六岁的姑娘从人群里挤出来，看到冯晓波后，顿时眼睛一亮。
她“噔噔噔”几步走到冯晓波面前，先是毫不见外地伸手进他的脖领，把折皱的T恤理顺，仰脸瞪着足足高出他一头的冯晓波：“这套衣服倒挺配你的。
对了，你怎么现在才来？刚才吴大头来了，第一件事就是问你昨天的销售情况，还好被我应付过去了。
昨天卖了多少？”这女人名叫韩林霞，是恒通公司的老销售员，同时也是冯晓波他们这个销售小组的组长。
韩林霞也是大竹山镇的人，还是冯晓波同一个村子的邻居。
五年前韩林霞远嫁东山省之前，还和冯晓波发生过一段故事。
五年前，韩林霞二十岁，冯晓波十八岁。
韩家一个在东山省工作的亲戚，帮韩林霞找了一个结婚的对象。
听说那男人是天生的残废，身体也不好，但家里非常有钱。
韩林霞的父母贪图二十万元的礼金，就做主将当年还未明白这种婚姻对女人一生意味着什么的韩林霞，嫁了过去。
消息传开的那天，冯晓波正在镇上读高中。
等他周末回家，韩林霞已经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整天。
他翻墙进去找她，她红着眼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晓波，姐不想嫁，姐怕。”
离开村子前的一天，韩林霞突然将高中放假回家的冯晓波叫到了她家。
两家是邻居，两人的关系从小就很好。
冯晓波看韩林霞将大门门栓锁住，把自己房间的小门也锁死，不禁摸着脑袋吃惊道：“霞姐，怎么这么神秘？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要留给我？”韩林霞穿着碎花衬衣，脸庞一片潮红和紧张，仰起脸，像是豁出去了：“是，霞姐确实有东西给你看。
不过，冯晓波，你要先答应姐一件事，姐才会把我的东西给你看。
你答不答应？”冯晓波双手一摊，潇洒地说道：“霞姐，咱们这么好，我肯定答应啊！说吧，要我做什么？”韩林霞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忽然一把抓住冯晓波的手，抓得死紧：“我要你记住我。
晓波，不管以后我跟谁过日子，你都要记住，韩林霞这辈子第一个记挂的人，是你。”
冯晓波感觉到韩林霞的害怕和紧张，不觉心中一痛，拍着胸膛道：“霞姐，不用害怕，我一定帮你。”
韩林霞紧紧地咬着嘴唇，好半天才艰难地说道：“晓波，姐信你。
可是姐更怕，怕到了那边，连个记挂的人都没有。
所以姐今晚叫你过来，就是想在走之前，让你陪姐说说话。”
她说着，声音都发颤了：“我到了东山，就是要给一个残废做老婆。
听说那种从小瘫在床上的人，心眼都是扭曲的……晓波，姐一夜没合眼，姐怕。”
冯晓波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劝，只会翻来覆去地说：“霞姐，不会的，不会的。咱们那边山多，我……我以后去东山打工，攒了钱就去看你。”
韩林霞知道这是孩子话，凄然一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猛地扑进冯晓波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声闷闷地传出来。
冯晓波僵手僵脚地站着，两只手抬了半天，终于慢慢落下，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屋里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好半晌，韩林霞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晓波，如果姐三年五载不回来，你会不会忘了姐？”
“我……”冯晓波憋得满脸通红，半天才一跺脚，“不会！我冯晓波对灯起誓，一辈子都记得霞姐！”
第4章 小家伙，你终于来了
冯晓波那句誓言说完，两个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韩林霞破涕为笑，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谁要你发誓，姐就是……就是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冯晓波手里：“这里面是姐这两年攒的三十五块钱，还有一张照片。
钱你留着，照片……你也留着。
到了那边，姐就什么都不剩了。”
冯晓波捏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小布包，鼻子一酸，重重点头：“霞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收着。”
就在他要把布包揣进兜里的时候，大门外突然响起擂门声：“凤竹，凤竹，死女子在做什么？快点开门把镰刀取出来，田里等着用。”
两个人猛然从床上弹了起来，吓得三魂不见了两魄。
在少年人心中，这就是丑事，更何况还可能被大人抓住，那更不要活了。
“霞姐，怎么办？是你妈。”
“快，从小窗子里面爬出去。”
冯晓波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从韩林霞床后的小窗户连滚带爬，悄悄顺着墙根跑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韩林霞就和父母一起，乘火车前往了东山省。
原来冯晓波以为和韩林霞再也不会见面，没想到在几个月前的招聘会上，两人竟奇迹般地在云城市又相遇了。
那天，冯晓波在人才市场挤得满头大汗，简历投了一份又一份，没有一个回音。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回头一看，竟然是韩林霞。
原来她离开东山后无处可去，听说云城市机会多，先在一家公司干着，后来跳槽到了恒通。
她拉着冯晓波看了恒通的招聘启事，又托熟悉的同事递了话，冯晓波这才进了公司的大门。
据韩林霞说，结婚不到一年，她老公公就因为走私被抓进了监狱。
家里的钱、房子都作为赃款被没收，她的丈夫也因为这个打击，从娘胎带来的老毛病发作，一命呜呼。
韩林霞独自一人回到云城市，在恒通公司应聘当推销员，干得还不错。
结婚后，她才感觉到这段婚姻的痛苦，心里一直在责怪狠心的父母，回云城后一直没回过乡下。
冯晓波就是在韩林霞的照顾和安排之下，进了恒通公司。
按照公司规定，冯晓波一个月前就会因为连续两个月未完成最低销售任务被解雇，是公司骨干销售员的韩林霞一力支持，才让冯晓波留了下来。
几个月来，冯晓波也习惯了韩林霞对他毫不避讳的照顾，苦笑着摇头道：“昨天一瓶也没有卖出去。”
韩林霞白了冯晓波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嗔怪道：“你呀，我算知道了，就是拉不下这张脸来。
不过也是，你从小就脸嫩害羞，刚刚大学毕业就要向女人推销化妆品，现在城里的女人一个个又精得像鬼一样，是难了点。
算了，今天我跟你一起上街，帮你把这个月的业绩做起来。
这个月还有十天时间，应该没问题！”冯晓波吓了一跳，连忙摇手道：“霞姐，不用，真的不用。
我今天准备去见一个大客户，说不一定一下子就完成了这个月的业绩。”
不等韩林霞反应过来，冯晓波立刻跑到打卡机上打了卡，跑出了公司。
韩林霞这些老销售员一般负责联系商场、企业这些大客户，并不负责扫街，但她们每个月的销售任务更重，自己的客户资源需要随时联系、维护，工作并不轻松。
而且，和韩林霞再次见面后，冯晓波发现原来在老家就精明能干的韩林霞，性格更加强势。
对他虽然极好，却总是管东管西，想让他按照她的意思工作、生活。
可是，冯晓波却是极度崇尚自由和有些懒散的天性，最受不得人管。
所以，冯晓波面对韩林霞好多次的暗示，都装做看不懂，两人也一直没有正式谈朋友，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冯晓波已经打定主意，这个月混满，拿到那500元的基本工资后，就从公司辞职，重新找工作……冯晓波从公司出来后，取出杨慧的名片，按照上面的地址，在公交车站找好了线路，乘车前往大华路的利群公司总部，先取回自己的一皮箱货再说。
大华大厦是云城出名的写字楼，利群公司就占据了23、24整整两层。
冯晓波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种豪华地方，看到地面上照得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大堂里进进出出，男人西装革履神采飞扬，女人工装套裙婀娜多姿的金领、白领们，不禁暗暗咽了一口口水，给自己打气：他妈的，这才是老子奋斗的目标。
总有一日，老子也要在这里上班。
乘电梯来到23楼，利群公司并没有设置前台。
只见电梯左边是几个敞开式的大办公室，至少上百个小白领正在办公桌前忙碌，右面是一个个独立的小办公室，应该是领导办公的地方。
冯晓波直接朝右转，拿着名片一个门一个数过去：“营运部、财务部、工程部……采购部，是这里了。”
冯晓波在走廊最里面一间办公室的门上，看到了“采购部副部长”的铭牌。
“咚咚咚”，礼貌地敲门。
“请进。”
一个清脆的声音隐隐从厚重的大门后传来。
冯晓波扭动门把，推开大门。
只见足足有自己恒通公司那个破办公桌五六个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身穿暗花衬衣，藏青色小西装，乌云般的秀发挽成发髻，娇艳微凝，显得格外端庄秀丽的杨慧，正抬起头，职业性地微笑着注视门口，准备迎接客人。
看到门口那张昨晚想了一个晚上的脸，瑟缩着、小心翼翼、有些不敢进来的身影，杨慧顿时心中一暖：小家伙，你终于来了！
第5章 被这娘们鄙视了！
杨慧今年三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丈夫援藏去了一年多，据说回来就有机会提一级，成为正处级。
丈夫为了牢牢抓住这次机会，干脆连家也不回一次，一门心思在藏区挣表现。
杨慧一个人守着空房，本来早就习惯了。
可昨天在二医院那一幕，那年轻人掌心古怪的热气，至今想起来仍觉得不可思议。
她失眠了整整一个晚上，脑子里反复出现冯晓波那张窘迫又倔强的脸。
今天一大早，杨慧就来到公司，直接到仓库里为冯晓波挑选了一套衣服，安排人送到医院，还推掉了所有的外出工作，专门在办公室里等冯晓波。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报恩，也是因为这单生意确实有可为。
昨天她翻过那些产品资料，丽姿虽然名气小，让利却大，终端利润高，利群旗下几百家门店，正需要这样差异化的货色。
杨慧按下心里的杂念，故意板起脸道：“冯晓波，进来啊。
怎么，杨姐换了一身衣服，你就不认识了？”冯晓波傻笑一声，又轻轻关上房门，走到房间中央叫了一声：“杨姐，我来取那个皮箱。”
杨慧拿起几个小瓶子，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一指墙边的小会客区：“你的东西又不会跑，忙什么。
坐吧，姐正好有事情问你。”
冯晓波坐到小会客区的沙发里，杨慧将手上的东西放到茶几上。
冯晓波一看，那几个瓶子正是自己推销的丽姿洁肤乳、爽肤水、日霜、晚霜的试用装，还有一些产品介绍的资料，最上面是一张写着他名字的皱巴巴的名片。
显然，这是昨天杨慧在东江路上帮自己捡回来的东西。
杨慧倒了一杯水过来，挨着冯晓波坐下：“冯晓波，你是在恒通公司工作，负责推销丽姿这套化妆品？结果怎么样，好做吗？”
冯晓波点点头，不好意思地道：“是啊。
恒通是个小公司，代理的丽姿也是个小品牌，所以不是很好做。”
杨慧伸手拿起茶几上的资料，微笑着抖了抖：“今天早上没有事情，看了一下这些资料，我倒是觉得，小品牌也有小品牌的好处。
虽然销量在初期不会很大，但是厂家为了打出名气，让利很大，所以终端销售利润也很高。
冯晓波，你跟我讲讲，丽姿的供货周期是多久？退换货怎么算？”冯晓波没料到杨慧会问得这么细，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入职培训的内容，结结巴巴地答了起来。
好在他扫街时也被客户问过这些，答了几句就顺了。
杨慧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句话，问得很有章法。
她又问起结算账期和进场陈列费怎么算，冯晓波照着培训内容一一答了，虽然有几处说得磕磕绊绊，总算没露怯。
“还行，没有一问三不知。”
杨慧赞许地点点头，伸手把冯晓波按回沙发，“坐得住，才能谈大事。
这样，我代表利群百货，正式向贵公司发出邀请，希望尽快和贵公司签订供销合同，在利群百货全省235个门店上架销售。”
“什么？”冯晓波猛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激动得双脸发红，面对杨慧叫道，“杨姐，你……你不是开玩笑吧？利群真的会让丽姿上架？”
丽姿本来就是中低端定位，而本省最好的销售渠道，就是同样定位于“便民利民，货真价实”，门店遍布全省直达乡村中心场镇的利群百货。
但是，恒通公司不知派出了多少位销售骨干到利群百货公关，人家却鸟都不鸟，直接拒绝：丽姿？没听说过。
利群是卖平价货，可不卖山寨货的，等它能在央视打得起广告再说吧。
冯晓波就知道，韩林霞也曾自信满满地向利群采购部下的一位小组长攻关，同样撞得满头是包回来。
冯晓波这才想起自己还按着人家的手，赶紧把两只手都抱在一起，连连作揖：“杨姐，谢谢哈！合同签定后，我请你吃饭！”
杨慧收回手，浅浅一笑。
昨天的画面又突然在脑子里出现，她赶紧收敛心神，公事公办地拿起茶几上的资料：“走，正好我现在有时间，我们马上到现场去看一下，确定你们‘丽姿’的展示位置。”
冯晓波愣了一下，摸摸脑袋不解道：“杨姐，不谈一下价格和提成什么的吗？”杨慧面带微笑，嘴角好看地翘了起来，却什么话都不说，踩着高跟鞋“哚哚哚”率先出门。
冯晓波愣了一下，才猛地醒悟过来，轻轻在脸上拍了一巴掌：你一个小小的业务员，有权力谈判吗？谈个狗屁，可能吴大头都没有资格，老板会亲自出马。
妈的，被这娘们鄙视了！
不过，一想起这笔生意成功，自己将会获得的丰厚分成奖励，还有公司原来看不起自己、称自己是韩林霞养的废物点心和“小白脸”的那些人，得知这个消息后震惊万分的嘴脸，冯晓波咧嘴笑了！
第6章 闻闻桂花香
杨慧的车是一辆蓝色的MINI Cooper，很小资，很优雅。
两人坐电梯来到地下车库，杨慧打开车门，潇洒地坐进驾驶室，放下车窗对发愣的冯晓波道：“冯晓波，愣着干什么，上来啊！”
冯晓波傻笑一声，擦了擦手才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杨姐，这车很贵吧？”
杨慧发动汽车，对有些局促不安的冯晓波嫣然一笑：“不贵。我这辆是基本款的，也就三十万左右。”
冯晓波伸手悄悄摸了摸柔软的坐垫，咽了口唾沫，干笑道：“那还可以，我还以为要六七十万呢。”
心里却一个劲儿地鄙视自己：靠，什么不贵，你小子五百块的工资连吃饭都不够，一辈子就只有眼馋的份。
杨慧笑了一声，转过话题道：“冯晓波，你看啊，如果一切顺利，咱们以后就是生意伙伴了，你是不是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比如，哪里人，有没有女朋友什么的？”
冯晓波脸色一窘，尴尬地道：“杨姐，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敢找女朋友。我老家就在……”
小车像一条灵活的鱼儿一样滑出车库，汇入街上的车流。
两人你来我往，一问一答，杨慧这样一个熟女加职场白骨精，轻易就将冯晓波的情况套了个清清楚楚。
小车很快开到城郊结合部，利群百货一个中型卖场。
下车之后，冯晓波毕恭毕敬地跟在杨慧身后走进卖场。
杨慧带着冯晓波到化妆品专柜转了一圈，指着几个品牌的陈列位置，给他讲怎么选位置、怎么摆堆头、顾客的视线习惯。
她还特意讲了堆头和端架的差别，告诉他进场谈判时哪些费用必须出、哪些又能省下来。
冯晓波听得连连点头，把这些一一记在心里。
匆匆看完卖场，两人出来。
在有些刺眼的阳光下，杨慧看了看表：“这个点回去还早。对了冯晓波，我那边放着几套丽姿的样品和资料，你扫街用得着，跟我去取一趟，取完了再回公司拿你的箱子。”
冯晓波连忙道：“没事，我没事。杨姐，你就是我最大的客户，我的衣食父母啊。别说陪你一趟，就是每天我都到利群报到，天天陪你都行。”
杨慧咯咯娇笑着点头道：“冯晓波，你嘴巴可真甜。姐就奇怪了，这么标志帅气、又讨人喜欢的小伙子，你那些大学女同学怎么就没眼光，挑不上你呢？”
冯晓波黯然地说道：“那还不简单，她们都知道我们那是野鸡大学，两个穷逼凑到一块儿，就成二逼了。她们还想留着那个逼……咳，咳咳，吊个有钱的男朋友呢。”
气愤冲动之下，脏话脱口而出。
冯晓波连声咳嗽，悄悄看看杨慧。
却见杨慧漂亮的脸蛋一红，白了他一眼，娇嗔道：“别动不动把逼……那什么挂嘴上，让人讨厌。”
那少妇风韵十足的模样，直把冯晓波看得心头乱跳，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杨慧将车一转，开进卖场后面一条僻静的小巷，街牌上写着“桂香巷”三个白字。
两边围墙里探出来的枝头，都是郁郁葱葱的桂花树，在金秋十月的天气里，散发出阵阵迷人的香味。
杨慧把车开进一个大院子，浓密的桂花树中间，立着三栋半新不旧的五层小楼。
下车后，杨慧一指最边上那栋小楼：“我在那边三楼有套小房子，是以前集资建房买的。后来搬到东华区，我也舍不得租出去，有时候过来住几天，闻闻桂花香。”
冯晓波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大拇指一翘，羡慕地道：“这儿的环境真好，就像公园一样。如果我买得起房子，情愿一辈子住这里的小房子，也不愿搬到空气不好的市中心去。”
杨慧前面带路走进楼梯间，一边说道：“样品就在屋里，取完了东西，你要是还有精神，姐再跟你聊聊怎么跟门店谈进场。这些东西，课本上可学不到。”
冯晓波心不在焉地应着：“嗯，好，谢谢杨姐。”
四下里全是桂花香，让他这个从乡下出来的孩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楼梯间很窄，杨慧走在前面，偶尔回头说上两句。
冯晓波看着这栋清幽的小楼，暗暗心惊：光是这一套房，怕是就抵得上自己扫一辈子街。
迷迷糊糊间，冯晓波不知道自己怎么走上了三楼。
“啪”的一声，杨慧家的门，打开了！
第7章 姐也陪一杯
其实杨慧的心里比冯晓波还要紧张，甚至一度想要停下脚步，立刻转身离开。
这套房子是她大学毕业时父亲送的礼物，连丈夫也没有钥匙。
今天领一个年轻男人上来，若叫旁人知道，不知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
可她心里更想知道，昨天那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年轻人的手，怎么会突然发热？这些疑问像猫抓一样，让她忍不住想再试试、再问问。
杨慧稳了稳心神，打开房门，叫了一声：“冯晓波，自己换鞋，我去找样品，顺便煮壶咖啡。”
说完便起身进了里屋。
冯晓波换好鞋后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房子果然不大，只有一室一厅，外加洗手间、卫生间，大概四五十平米。
装修却极为精致，淡雅的浅蓝色窗帘，暗花墙纸，浅黄色木地板。
装饰极为个性化，也极为女性化，加上窗外隐隐飘来桂花香，更是让人心旷神怡，觉得温馨可人。
厨房里，杨慧靠着料理台，双手抱胸，心还在怦怦直跳。
她深吸了几口气，才从柜子里取出咖啡豆，又想到自己那套手磨器具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只好改用咖啡壶。
“冯晓波，咖啡机好像坏了，今天喝不成手磨咖啡了。
柜子里还有一瓶红酒，是一个客户送的，正宗澳大利亚奔富，将就喝一杯吧。”
冯晓波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心中暗道：靠，这半上午的喝什么酒啊。
不过，嘴上却连忙道：“杨姐，什么都可以。
就是我在学校喝的啤的和白的，没有那根雅骨，没有喝过红酒，怕糟蹋了你的好东西啊。”
杨慧在精致小巧的茶几上放下酒瓶和酒杯，皱着眉头，不满地四下张望。
冯晓波诧异地道：“杨姐，怎么了？”杨慧忽然走向窗户，拉开厚重的窗帘，又打开纱窗。
午后的阳光和着窗外的桂花香一起涌进来，房间里亮堂堂、暖洋洋的。
杨慧拍拍手笑道：“这就对了，黑漆漆的像什么样子。
喝红酒嘛，光线要好，心境更要放开。
冯晓波，你可真不能糟蹋了它！”冯晓波不好意思地笑笑，搓了搓手道：“杨姐，那你坐吧，我来倒酒。”
客厅里只有一张单人沙发，远远的窗户边还有一张小圆桌，配了一把笨重却极舒服的椅子。
冯晓波站起来倒酒，杨慧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笑意吟吟地指挥：“红酒要用心体味，是用来品的，一个杯子最多倒三分之一就行了。
好，可以了。
冯晓波，过来坐。”
她端起自己那杯，举到窗前透进来的阳光里，侧过杯壁教他看：“你看，好酒对着光，是透亮的红宝石色，杯壁上还会挂一圈酒泪，流得越慢，说明酒越醇。
喝之前先摇一摇，让酒和空气打交道，香气才醒得过来；闻的时候别把鼻子凑太近，在杯口扇一下就行。
入口别急着咽，让酒在舌面上铺开了，再慢慢往下走。”
冯晓波听得一愣一愣，原来一杯红酒里竟有这么多讲究。
冯晓波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肩膀自然而然地放松了下来。
冯晓波呵呵一阵傻笑，连忙端起茶几上的酒杯：“杨姐，别紧张，我是第一次单独和女人喝酒，有些不习惯。
杨姐，弟弟我敬你一杯，祝你永远青春美丽，红颜永驻。
我一口闷了，你随意。”
紧张之下，冯晓波忘了这不是在学校和狐朋狗友聚餐，喝的也不是啤酒和老白干，仰头一口就将杯里的红酒干了！杨慧顿时笑得花枝乱颤，一手拿着酒杯，一手在冯晓波肩膀上乱拍：“哎哟，冯晓波，你是来搞笑的吗？红酒不是这么喝的。
还我一口闷了，你随意……哎哟，你能不能再搞笑一点？笑死姐姐了！”这一次，杨慧倒是真的被逗乐了，眼里没有半点杂质。
冯晓波一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妈的，太丢脸了。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吗？电视、电影上还看得少吗？那些喝红酒的，哪个不是文质彬彬，假模假样地几根手指拈着高脚杯，轻轻摇晃，满脸含笑互致切斯，温柔地轻泯一口，露出满意的微笑……靠，怎么临到头来，自己这么土鳖呢？杨慧终于笑够了，撑着茶几直起身子，看着冯晓波的一张苦瓜脸，忽然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晓波，姐认真问你一句话。
昨天在医院里，姐的后背……你怎么突然发起烫来？”冯晓波心里咯噔一跳，面上却装糊涂：“什么发烫？杨姐，您是不是守了一夜，有些发烧了？”杨慧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看不出半点破绽，只好将信将疑地作罢。
“好了，谁都有第一次，没什么的。”
杨慧重新露出笑容，“不要怪姐，姐也陪一杯。”
举起杯来，她竟然也将杯中的酒一口倒入红润的双唇中，一口干了！
第8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老话说得好，酒不醉人人自醉。
杨慧似乎发现了大口喝酒的好处，而冯晓波第二杯酒，想要学着电视上那些演员的做派，和杨慧小口泯酒的时候，杨慧反倒不愿意了。
“冯晓波，姐才发现，原来牛饮也有牛饮的好处啊！不，不准你学绅士，咱们干了！”杨慧双颊绯红，嘴里喷出淡淡的酒气，命令的样子很有气势。
冯晓波赶快举起酒杯，狠狠地灌进嘴里。
一杯酒下肚，冯晓波咂了咂嘴，忽然想起刚才杨慧教的门道，有模有样地把杯子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看杯壁。
杨慧瞧他那股认真劲，又笑得伏在沙发上直不起腰：“你这家伙，这会儿倒知道学了？行，姐姐再教你一招——别急着咽，先用舌头尖沾一点，让酒从舌头两边慢慢滑下去，就不那么烧喉咙了。”
冯晓波依言试了试，果然顺了不少，不由得咧嘴笑了。
杯来盏往，哥来姐往，只剩下大半瓶的红酒，哪禁得起两人这么一杯杯地干，不到十分钟，酒瓶就空了，就被两人喝得一干二净。
酒喝得太急，本来白酒能喝斤把的冯晓波，也觉得脑子有些微微发晕。
杨慧更是酒意上脸，一副完全喝醉了的模样。
因为她的整个身子已经趴到了冯晓波肩膀上，红艳艳的双唇就在他耳边说话：“冯晓波啊，你说，人这一辈子，怎么就这么难呢？”冯晓波有苦说不出，大气不敢出，一动不敢动。
“晓波，姐跟你说个事，你不许笑话姐。”
杨慧的声音含混起来，“我家那位，援藏一年多了，电话一个月来不了一回。
他娶我，图的是我爸的门路；我嫁他，图的是个安稳。
结果图来图去，一场空……”冯晓波心里发酸，低声道：“杨姐，你别喝了。
往后……往后有我这个弟弟呢。”
“弟弟？”杨慧抬起头，醉眼蒙眬地看他，忽然笑了，“好，好弟弟。
来，再跟姐干一杯！庆祝姐……庆祝姐多了个说话的人！”这一场酒，一直喝到日头偏西。
杨慧把一辈子的委屈都倒了出来：父亲的严厉，继母的偏心，妹妹的争强好胜，还有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晓波，你说姐是不是很失败？”杨慧歪着头看他，眼圈都有些红了，“大学毕业后我进的利群，外人都以为我靠我爸，其实那三年我一天假都没请过，仓库盘点、下乡催款，什么没干过？好不容易熬到副部长，家里那位又在西藏……”她说着又去够酒杯，被冯晓波轻轻拦了下来。
冯晓波嘴笨，不会劝，只会一杯杯陪她干，再替她把酒满上。
到最后，杨慧连杯子都端不稳了，歪在沙发上，喃喃道：“晓波……桂花开了……真香啊……”说着说着，她竟就这样睡着了。
杨慧的脑袋歪在沙发扶手上，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嘴角却带着一点笑。
这个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女部长，睡着了也不过是个疲惫的普通人。
冯晓波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毯子，又到厨房把杯盘收拾干净，烧了一壶热水，试了试水温，才搬了张椅子，守在客厅里。
他把灯光调得很暗，怕刺眼；又不敢关灯，怕杨慧醒了找不着人。
索性把房门虚掩着，自己坐在能看见沙发的位置上。
窗外的桂花香一阵阵飘进来。
冯晓波看着这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女人，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也不是全然没有着落。
他伸手探了探杨慧的额头，顺手放出一丝暖流。
那团温温的气息从掌心渗过去，杨慧微皱的眉头渐渐松开了，呼吸也匀了不少。
冯晓波收回手，自己都愣了愣：这东西，还真派上了用场。
夜深了，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冯晓波搬着椅子坐在窗边，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过着这几天的事：地坑、医院、合同、红酒……一个月前他还是个月底拿五百块保底的废物，如今却成了能跟利群谈生意的副组长。
他攥了攥拳头，暗暗给自己打气：冯晓波，往后的路，得靠自己一步一步走踏实了。
后半夜起了点风，桂花香更浓了。
冯晓波把毯子往杨慧身上掖了掖，又去厨房添了一壶热水，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楼下的桂花树上有了鸟叫。
冯晓波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盘算着天亮后该去买点什么早饭，油条白粥，再来一笼小包子，应该合她的口味。
天色渐渐黑了，冯晓波怕杨慧夜里不舒服，不敢深睡，半靠着椅子打盹，不时起身去看看她。
第9章 考察
刘旺被揪住衣领，脸涨得通红，嘴上却不肯服软：“怎么，我说错了？全公司谁不知道你靠韩林霞混进来的？这会儿又不知道傍上哪个富婆了，箱子都有人替你收……”
他话没说完，冯晓波手上猛地一用力，直接把他顶到了货架上，货架上的试用装哗啦啦掉了一地。
“刘旺，你再说一遍试试。”冯晓波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刻他眼里那股狠劲是从哪儿来的。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平时那个闷葫芦冯晓波，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
“冯晓波！”韩林霞几步冲过来，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松开！你想干什么？”
冯晓波没动。刘旺被他顶在货架上，后背硌得生疼，嘴还硬着：“你……你敢动手？你打一个试试！”
“打你？”冯晓波冷笑了一声，“我嫌脏了我的手。”
他猛地一松手，刘旺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刘旺，我告诉你，”冯晓波指着他的鼻子，“我冯晓波跑了一个月扫街，一瓶化妆品没卖出去，我认。可我今天把话放这儿——用不了三天，利群百货全省235家门店，全上丽姿。到时候你再说一句靠女人，试试看。”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随即“轰”地炸开了锅。
“什么？利群？”
“不可能吧？利群连韩姐都没拿下来……”
“吹牛的吧？”
刘旺揉着后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周围同事的脸色，发现没一个人站他这边，悻悻地哼了一声，弯腰去捡地上的试用装。
韩林霞一把拽住冯晓波的胳膊，把他拉到走廊上。
“你说什么？利群签了？”她压着嗓子问，眼睛却亮得吓人。
冯晓波点点头，从包里抽出那个文件袋：“合同样本都拿来了。杨姐说，让朱总这两天看完就签。”
“杨姐？”韩林霞眉头一挑，“哪个杨姐？”
“利群采购部副部长，杨慧。”
韩林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你什么时候认识利群的副部长了？”
“前天救的那个人，就是她。”
韩林霞沉默了。她松开冯晓波的胳膊，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他，好像头一回认识他似的。
“……行啊冯晓波。”她终于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复杂，“长本事了。”
“霞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哪样了？”韩林霞打断他，白了他一眼，“我什么也没想。你赶紧把合同拿给朱总去，别在这儿耽误工夫。”
冯晓波张了张嘴，还想解释，韩林霞已经转身回了办公室，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快去！”
冯晓波抱着文件袋往总经理办公室走，一路上心跳得厉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那股暖流安安静静地伏在脑子里，像是也在等着什么。
朱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冯晓波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朱总四十来岁，精瘦，戴一副金丝眼镜，正趴在桌上看报表。抬头看见是冯晓波，眉头先皱了起来：“小冯？你那个月的任务——”
“朱总，利群百货的供销合同，他们发过来了。”冯晓波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朱总手里的笔停住了。
“……你说什么？”
“利群百货，全省235家门店，全上丽姿。这是他们拟的合同样本，让您过目。”
朱总盯着那个文件袋看了三秒，又抬头看了冯晓波三秒。然后他慢慢放下笔，伸手把文件袋拿过来，解开绳子，抽出合同。
办公室里只剩翻纸的声音。朱总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很仔细。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眉毛扬了一下；看到第五页，嘴角抽了抽；翻到最后一页，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合同合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小冯。”
“朱总。”
“这个让利比例，是你谈的？”
“是利群那边拟的，我还没来得及——”
“你知道这个比例，比我们给任何一家商超的进货价都高吗？”
冯晓波愣了一下。这个他确实不知道。
朱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我不管你用的什么办法，这单生意要是签下来，今年销售部的年终奖，你排头一份。”
冯晓波还没来得及高兴，朱总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听说你前天没来上班，今天又迟到了？”
“……朱总，我——”
“行了，这次就算了。”朱总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你回去准备一下，这两天跟着利群那边的人去一趟榕市，把厂家考察的事落实了。差旅费我批，实报实销。”
“谢谢朱总！”
冯晓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朱总又叫住他：“小冯。”
“朱总您说。”
“那个杨部长……”朱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有点意味深长，“你跟她什么关系？”
冯晓波心里一紧，面上却镇定：“前天东江路地陷，我救的那个人就是她。她为了答谢，给了这单生意。”
朱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在他出门前又补了一句：“好好干。不过记住，做生意，人情是人情，账是账，分清楚了，路才走得长。”
冯晓波出了总经理办公室，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站在走廊里缓了缓，把朱总最后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忽然觉得，这话跟杨慧说的那句“信用比什么都金贵”，是一个意思。
回到销售部，刘旺已经不见了人影。韩林霞正坐在工位上整理单子，见他回来，头也没抬：“朱总怎么说？”
“批了。让我跟着去榕市考察厂家。”
韩林霞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写：“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
“哦。”她停了几秒，忽然把笔放下，转过头看他，“冯晓波，你跟我说实话——那个杨部长，她为什么给你这么大一单生意？”
冯晓波看着她，认真地说：“霞姐，真是因为我救了她。她要报恩。”
韩林霞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转回去继续写单子：“行，我信你。不过你记着，生意场上，报恩报一次就完了，后面的事，得靠你自己。”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她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声音却比平时轻了不少，“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当着全办公室的人跟刘旺动手。”
冯晓波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
那天下午，他提前下了班。
回到家，他把合同样本锁进抽屉，又把那三万块差旅费的事记在本子上，一笔一笔写清楚：住宿、交通、招待，分门别类。
写完他看了看那张纸，忽然想起杨慧和朱总说的那两句话，一个讲信用，一个讲账目，说的其实是一回事。
他合上本子，拿出手机，给杨慧发了条短信：杨姐，合同给朱总看了，他批了。榕市考察的事，听您安排。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有几颗星星冒了出来。他摸了摸后脑勺，那股暖流安安静静地待着，像是在等他用它。
冯晓波在心里对自己说：从今天起，每一步都得走稳了。
第10章 功劳
刘旺本来就很瘦，被壮实许多的冯晓波一把就揪得脚跟离地。
面对冯晓波阴冷的目光，刘旺顿时被吓傻了。
既想气壮如山地大吼一声：小白脸，老子就是在骂你！又害怕冯晓波立即动手，真的给他来一耳光，以后可再也甭想在公司混了。
一时间，刘旺一张小脸白一阵红一阵，煞是精彩。
本来人声嘈杂的销售部，突然鸦雀无声。
韩林霞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冯晓波，你干什么？你还想不想继续在公司干了？赶快放开刘旺！”冯晓波惨然一笑，心道果然是这样。
他知道韩林霞是在帮他，可是，冯晓波就是受不了这种“帮助”。
就像现在，如果韩林霞冲上来给刘旺一巴掌，自己说不定会抱着她转一圈，大吼一声：霞姐，干得漂亮，我爱死你了！如果韩林霞走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也会尊敬她，把她当成一辈子的姐姐。
可韩林霞总是选择最令冯晓波讨厌的方式来帮他。
冯晓波松开刘旺的衣领，低吼一声：“滚！”刘旺一个踉跄，接连退了好几步，如果不是撞到匆匆跑过来的吴大头身上，立刻就会跌个狗吃屎。
吴大头也差点被撞到地上，气急败坏地扶住门框大吼道：“谁他妈的，在打架？刘旺，是不是你？”转脸认出来人，刘旺顿时像奶娃找到了娘，拉着吴大头的衣袖就开始哭诉：“吴经理，不是我打架，是冯晓波要打我呀！”韩林霞娇小的身影飞一般奔过来，挽了挽耳边的短发，给冯晓波一个警告的眼色，堆起笑走到吴大头面前：“吴经理，是冯晓波和刘旺有点小误会，我已经说过他们，都解决了……”按理说，刘旺这种新人是没胆量和韩林霞这种公司的骨干推销员较劲的，更何况，韩林霞还是他的小组长，基本上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
可是刘旺觉得，刚才自己的表现实在是太不男人了，加上平时冯晓波在吴大头面前的印象极差，觉得有了靠山后，眼珠一转，跳着脚不干了：“组长，什么解决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可没惹冯晓波，冯晓波一进门就抓着衣领要打我，如果不是吴经理来得快，我已经受伤了。
韩组长，冯晓波是你的相……老乡，也不能这么偏袒啊！”韩林霞脸色煞白，狠狠瞪了刘旺一眼，又一把拉住正要上前的冯晓波，娇小的身子死死挡在他前面，不让他上去发飙：“刘旺，有争执我们组里解决，在这里大叫大嚷干什么？冯晓波，你给刘旺道个歉，大家握手言和，还是好同事……”冯晓波心中微微感动。
不管怎样，韩林霞还是想将自己纳入她的羽翼之下，保护起来。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稍微软弱一点的男人，说不定还巴不得有这样一个女朋友。
可冯晓波不可能道歉。
他一弯腰从丢到一边的箱子里取出一个塑料文件袋，用力拉过韩林霞，将这个小女人拉回自己身边，举起手上的文件袋扬了扬：“吴经理，我有事找你。
我和韩组长打通了利群的关系，他们采购部的杨经理同意在利群百货全省235个门店上柜销售丽姿，这是利群的合同……”“什么？冯晓波……”冯晓波一把揽住失口惊呼的韩林霞，在她耳边低声道：“霞姐，别说话……”不管怎样，韩林霞在这几个月里真的帮了他很多，甚至还每个月都主动补贴给他五百元生活费。
冯晓波早就打定主意，要利用这次的机会，报答她的照顾。
“哇，利群百货，是不是真的啊？”“他们怎么可能见到利群的杨经理，那个女人很高傲，根本就不会接待我们这些小公司的人，都是手下的人出面……”一时间，所有人都忘了打架的事，看着冯晓波手上那份合同，神色惊疑不定，各种羡慕和怀疑。
吴大头也愣住了。
可是他知道在本省，利群占据的快速消费品渠道是如何庞大，有任何一丝希望，他都不敢放过。
吴大头惊疑地甩开拉着自己袖子的刘旺，招呼道：“那好，到我办公室说……”冯晓波自信地一笑，拖起咬着嘴唇、看着他发呆的韩林霞，跟在身后走进吴大头的小办公室。
吴大头还未开口，冯晓波就从文件袋里取出杨慧的名片，微笑道：“经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用问，一个电话就解决了……”听到冯晓波自信满满的话，吴大头相信了七八分，双眼放光，激动地拿起电话，按照名片上号码打了过去：“您好，是利群百货的杨经理吗？我是恒通公司销售部经理吴明亮……嗯，您好您好……”短短几分钟，屋子里一片静穆，只有吴大头一脸谄媚、低头哈腰的通话声。
放下电话，吴大头激动地搓着手，脸上的肥肉都快笑出折子了：“太好了。韩林霞，干得漂亮。晓波，你也不错，虽然销售业绩一直不好，但帮着拿下这个大合同，也有功劳！不错不错，不行，我得马上去找老板，杨经理让我们马上过去！”
吴大头想当然地将功劳安到了韩林霞这个公司的骨干推销员身上，冯晓波笑而不语，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功劳被忽视了。
第11章 陪我走一趟吧
吴大头风风火地跑出办公室，到楼上老板那儿卖功讨好去了，办公室里只留下冯晓波和韩林霞。
韩林霞一脸还是难以相信的表情，一把就拉起冯晓波的手，问道：“冯晓波，快跟我说说，你怎么认识的杨慧？那个女人可不简单，她怎么会同意你的推销？”
冯晓波神色一圃，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其中的曲折，又是救人又是那团暖流，哪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眼珠一转，突然看到桌上的报纸，上面的图片十分熟悉，冯晓波一把抓起来，匆匆看了一眼，摸摸头有点奇怪地指指上面的新闻，递给韩林霞。
主标题：《我市东江路发生溶洞地陷，幸无人员伤亡》，副标题：一小伙勇救过路美女，跌入溶洞毫发无伤。
新闻上大谈特谈专家的发言，证明这次事件就是地质问题，无关政府部门责任，而对明显读者更感兴趣的冯晓波勇救美女一节，只以春秋笔法带过，连冯晓波的名字都未出现。
虽然冯晓波并不想什么出名，却也感觉有些奇怪。
指着新闻图片上那副担架上模糊的人影，冯晓波说道：“这就是我。”
又指指担架边同样模糊的苗条身影：“那就是利群百货的杨经理，我当时恰好救了她……”
韩林霞赫然抬起头来，看看手上的新闻，又看看面色得意的冯晓波，半晌，突然尖叫一声，丢开报纸双手抱住冯晓波的脖子，激动得连珠炮似的问道：“冯晓波，你真的救了杨慧？你知道杨慧是谁吗？她父亲是我们市里宣传部的副部长，男人是东江区的副区长，利群的总经理都和她是好朋友。
报纸上没有详细报道你救人的事，肯定是她父亲下了命令，不准曝光杨慧的新闻。
冯晓波，你时来运转了！搭上杨慧这条线，你在恒通公司的地位就会稳如泰山！”冯晓波听得目瞪口呆。
他只当杨慧是利群采购部的副部长，没想到她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韩林霞却兴奋得俏脸绯红，吊在冯晓波脖子上，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又倏地缩回去，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蛋，半天说不出话来。
冯晓波摸了摸被亲的地方，愣在原地。
脑子里轰隆作响，又是后怕，又是难以言喻的自豪和得意：昨天还跟自己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的那个人，来头居然这么大？
就在这时，走廊外响起急切的脚步声，韩林霞赶紧松开手，抹了抹眼角激动的泪花，推了推还在发愣的冯晓波：“傻子，回神了。
快，老板来了……”冯晓波猛然醒来，怪异地看了韩林霞一眼，连忙抬手在自己脸上擦了一把。
恒通公司老板朱顺挺着他那像怀胎七月的大肚皮急步走了进来，满面红光地直奔站在屋子中央，脸色异样红润的韩林霞：“呀呀，韩林霞，不愧是我们恒通公司的干将，出手不凡！快，咱们马上出发，不要让杨经理久等。
对了，你就是冯晓波吧？你就不用去了……”韩林霞深情地望了冯晓波一眼，突然打断了朱顺的话：“老板，这个单子是冯晓波一个人拿下来的，我连杨经理的面前没见过，是冯晓波非要送这份大功劳给我……”
冯晓波一愣，急声道：“霞姐……”
“冯晓波，姐知道你的心意，可姐的觉悟也不低，怎么会抢弟弟的功劳……”听到两人的对话，朱顺傻了。
吴大头一愣之后，连忙干笑着解释道：“朱总，韩林霞和冯晓波是一个村的，老乡，关系很好，所以他们……”
朱顺恍然大悟，重新在脸上堆上笑容：“别人生怕自己吃一点亏，没想到你们两人生怕别人吃亏，抢着将功劳推出去。
哈哈，好啊，这种互相帮助的优良风气，我们恒通公司就应该大力提倡。
那韩林霞，这次你就不去了。冯晓波，咱们快走……”朱顺和吴大头抢先出门，冯晓波有些迟疑地看着韩林霞。
韩林霞习惯性地替他理了理衣领，还有些绯红的小脸又恢复了精明之色，小声急切地指点道：“傻瓜，咱们还分什么彼此，你的成功不就是我的成功吗？记住，这种关系参与的人越多，越是无法加强深入。你一定要机灵点，好好发挥你是杨慧救命恩人的优势，不要让朱顺和吴大头把关系拐走了……”
冯晓波又是感激，又是苦恼，不知道怎么拒绝韩林霞的情意和自以为是。
三人乘车来到利群公司，杨慧早就等在办公室，见到冯晓波，眼中的惊异一闪而过，脸上一本正经，不见丝毫端倪。
利群百货有固定的格式合同，朱顺为了打开丽姿的销路，根本就没怎么挣扎，很快就报了一个让杨慧满意的提成比例，双方正式签下合同。
先按每个门店五套的标准铺货，看情况再随时补货。
签完合同，杨慧突然瞟了一眼冯晓波，似乎毫不在意地说道：“对了朱总，我明天要到榕市出差，正好去丽姿的生产商那里考察一下，以确定我们两家以后的合作深度，你们也出一个人……就让冯晓波陪我走一趟吧……”
冯晓波注意到，杨慧摆在桌面上的手指正在微微发颤。
他心里明白，这一趟差事，恐怕不只是考察厂家那么简单。
不过只要能跟利群把这条线处稳了，别说去一趟榕市，再远他也去。
第12章 我可不想到派出所里过年
杨慧这是摆明要罩着冯晓波，朱顺和吴大头都是商场打滚的老油子，闻言意味深长地交换一下目光，连口答应下来。
杨慧却也不简单，从自己办公桌上拿起冯晓波刚刚在恒通公司看过的报纸，嫣然一笑道：“朱总，吴经理，看过这则新闻了么？咯咯，报纸上说的被埋的美女就是我，救人的英雄小伙就是你们公司的冯晓波。如果不是冯晓波，多半我……总之，我已经把冯晓波当成了我的弟弟，冯晓波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希望你们在公司也多多照顾我这个弟弟……”
朱顺和吴大头没有想到，杨慧和冯晓波还有这番渊源，也终于解开冯晓波拿到这个大合同的疑问。
两条老油子相视一笑，连声保证一定重用冯晓波。
回到恒通公司，朱顺立刻宣布，升冯晓波为韩林霞所在的第一小组副组长，享受组长级的工资：基本月薪一万元，提成另算。
不用再扫街，专门负责利群百货的案子！
晚上下班，韩林霞提出要为冯晓波庆祝，冯晓波说下饭馆，却立刻招来韩林霞的一通数落。
“什么饭店，全是地沟油，又贵又不卫生，不知道节约，涨了工资也不能乱花。”
将冯晓波数落得蔫头耷脑，然后才拖着冯晓波到菜市场买了一条鱼、一块牛肉和蔬菜。
冯晓波只是租了一个单间，卫生间厨房全没有，根本就没法做饭，所以两人就去了韩林霞住的地方。
韩林霞是与人合租的老式的三室一厅，她租了其中最便宜的小房间。
晚饭时间，三家人都回来了，厨房里人满为患，韩林霞一进门就将冯晓波撵到她的房间看电视，还麻利地斟了一杯她平时喝的，最便宜的花茶递给冯晓波。
这个女人娇小的身体里，似乎总有使不完的力气，不但工作成绩突出，一个月工资加提成有七八千收入，而且精打细算，持家有道。
如果忽略她那操蛋的性格，娶她当老婆还真不错。
被女人从头管到脚有什么不好？
至少当她老公一辈子不用做家务，她会把家里打理得干干净净，一日三餐送到她男人嘴边！
冯晓波倚在韩林霞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被子上，看到电视上一家三口温馨的画面，还真有些动心了，想到高兴处呵呵傻笑起来。
很快，韩林霞就弄好了晚饭，一条豆豉烧鱼，一盘甜椒牛柳，一碗豆尖蛋汤。
韩林霞这女人烧菜也是一绝，冯晓波尽管过来蹭过好多次饭，一闻到浓郁的饭菜香味，仍然食指大动，心中那个想法似乎又加了一块砝码。
韩林霞麻利地在小书桌上摆好饭菜，又摸出一瓶重天大曲，给冯晓波满满地斟了一玻璃杯，自己也饮了小半杯。
“来，冯晓波，庆祝你升职加薪，以后事业有成，芝麻开花节节高！”
冯晓波也举起酒杯，诚心诚意地道：“霞姐，我敬你。
谢谢你这几个月来的照顾，如果不是你，我在这个城市连饭也吃不饱。
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升职加薪。
我干了！”能装一两酒的小玻璃杯，被冯晓波一口喝干。
52度的大曲辣得他直吸气，韩林霞白了他一眼，立刻夹起一夹菜，送到冯晓波嘴边：“傻子，谁让你喝这么急。
快张嘴，啊。”
冯晓波呆呆地愣在那里，没有张嘴，而是慢慢抬起手，抓住韩林霞伸过来的小手，眼角晶莹闪烁：“霞姐，真的连饭都要喂我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对我这么好，让我拿什么报答你？”
韩林霞夹着菜的小手在冯晓波掌中轻轻一颤，双眼大胆地迎上冯晓波的目光：“冯晓波，原因我想你其实也知道，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嫁给你当老婆！我愿意伺候你，和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有劲，做什么都高兴！”
这一天终于来了，她终于说出了告白的话。
冯晓波浑身一颤，想要收回双手。
韩林霞却扔下手中的筷子，两手一起，飞快地抓住冯晓波的双手，不让他离开，语气更加激动：“冯晓波，我们结婚吧！我回云城这几年，已经存了十八万块钱，可以用来做首付，选一个小房子。
我们还年轻，先多挣几年钱，等以后挣了钱，再换个大房子，要个孩子。
还有，等你在利群站稳了脚跟，马上换公司。
恒通公司太小了，根本没前途。
你有杨慧和利群的关系，哪个大公司都会抢着要你……”
冯晓波目瞪口呆，心中充满了挫败感：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浪漫的告白吗？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买房子、生孩子、换公司了？韩林霞果然还是韩林霞，什么都没有变！
突然，韩林霞停了下来，看着冯晓波嘴角慢慢升起的一丝无奈和讥诮，韩林霞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脸庞，慢慢变得煞白，声音也低沉了许多：“我知道，这是梦想。因为，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你讨厌我管你，我知道你讨厌我什么都替你做主。我也想改来着，可是一看到你一天懵懵懂懂，辛辛苦苦却一事无成的样子，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想管好你，让你生活得舒服，工作有进步……冯晓波，我这是不是有病啊？”
韩林霞娇小的身体里力量无穷，哭也哭得惊天动地，房间外面很快响起邻居田大嫂咚咚的拍门声：“小霞，小霞，发生了什么事情？”
冯晓波吓坏了，急声低呼：“霞姐，别哭了，不然一会儿田嫂人家要报警了！”
韩林霞却理都不理，仰头大嚎，泪水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汪洋恣肆，似乎要把一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
屋外田嫂的声音也更加高昂，直接怀疑上了：“冯晓波，是不是你在欺负小霞？狗东西快开门！”
急切之下，田嫂骂声提醒了冯晓波，他猛地伸手一揽，将韩林霞抱进怀里，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压低声音哄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你再这么哭下去，警察真该来了，我可不想到派出所里过年。”
第13章 考察之行开始了！
怀里的人儿哭声戛然而止，换来一声羞窘的闷哼。
韩林霞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冯晓波正要低头继续哄她，她羞得无地自容，一口咬住他的下嘴唇，死死不放。
冯晓波顿时痛得放开了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巴低声怒叫道：“韩林霞，不干就说一声啊，咬我干什么？都出血了。”
韩林霞脸上犹自含着泪花，大口大口地吐着气，可怜巴巴地说道：“冯晓波，不，不是，是我刚才哭得快没气了，你又抱得太紧。所以我……”
正在这时，房外田嫂的拍门声又响起：“咦，怎么又不哭了？小霞，小霞！”
韩林霞冲过去，猛地拉开房门：“田嫂，我刚才是想起了伤心事，所以才哭几句，现在我没事了，谢谢啊！”
田嫂还没反应过来，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韩林霞回到冯晓波面前，拉开他捂着嘴巴的手，一看，下嘴唇外面有两个牙印，浸出丝丝血迹，翻开嘴皮，嘴巴里面也有两个血印。
咬得还真不轻。
韩林霞扑哧一声，清秀的小脸仿佛百花盛开，娇艳可人。
嘴里数落道：“该！谁让你不喜欢我，就得让你长点教训……”冯晓波丝丝地吸着冷气，狠狠地白了这女人一眼，吐词不清地道：“你刚才都说了，是你管不住自己，老想来控制我。
霞姐，如果你真的改了那个怪性格，我还真愿意娶你！”韩林霞双眼一亮，紧紧盯着冯晓波的双眼：“真的？不准反悔！”冯晓波目光一缩，眼珠一转道：“有时间限制啊，在我谈女朋友之前。
如果你改好了脾气，我还没有女朋友，我就和你谈朋友。
如果那时我有了女朋友，你就没戏了啊！”韩林霞几根手指突然一紧，扯住冯晓波的嘴唇，大声反对道：“不行！时间改成结婚！只要你没有结婚，我医好了这种怪脾气，你就必须和我结婚！”冯晓波受伤的嘴唇被她扯得剧痛，连忙签订城下之盟，挣脱苦海：“好，就依你。
姑奶奶，快松手，好痛……”两人在极为古怪的情形下，签署了这份荒唐的口头协议。
冯晓波脸色和心情一样，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我怎么会和韩林霞达成如此荒唐的协议？韩林霞却似乎拿到了未来的保障，得意洋洋。
冯晓波也没有心思再喝酒，吃过晚饭就坐车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第二天，冯晓波背着一个简单的单肩包，里面只装着一套换洗衣服，还有朱顺给他的一张卡，里面有三万块钱。
朱顺的原话是：“冯晓波，不要小气巴拉地舍不得花钱，一定要陪好杨经理。
你陪杨经理出差的花销，公司全部实报实销……”榕市并不远，是重天省邻省的省会城市，坐动车只需要4个小时。
昨天在利群百货，杨慧就拿去了冯晓波的身份证，让手下买好了车票。
在火车站汇合后，两人检票进站，进入车厢。
一路上，冯晓波都规规矩矩，跑前跑后扮好自己跟班的本份。
自从冯晓波知道杨慧的身份后，就知道她在云城市一些特定的圈子里，肯定小有名气，随时都可能遇到熟人。
不管是为了杨慧的名誉，还是为了自己，两人的亲密关系都绝对不能曝光，无论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坐到火车上，冯晓波和杨慧都轻轻吁了一口气，偷偷相视一笑。
一路上，像演员一样演戏，两人既感到紧张，更感觉刺激、兴奋。
动车的座位都是一个方向，两人又买的是一等车厢的车票，间隔较远，私密性就比普通列车好得多。
所以，两人一坐下来，冯晓波就脱下外套搭在两人之间，两人的手在衣服之下，轻轻握到了一起！一路上，两人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等火车抵达榕城，坐上出租车，驶出榕城火车站后，杨慧顿时浑身一软，抱着冯晓波的胳膊，好看地吐皱着鼻子道：“哎呀，好紧张，好刺激，我觉得自己的心一路上都跳得好快，好像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一样……”冯晓波忍不住捏了捏杨慧脸上胖胖的婴儿肉，笑道：“看你这点出息。”
杨慧白了他一眼：“那某人一路上装得跟没事人似的，手心的汗都把车票浸软了！”冯晓波顿时萎了，苦着脸无言以对，惹得杨慧咯咯娇笑，花枝乱颤。
出租车一路疾驰，将两人送到了青泉山渡假山庄，冯晓波和杨慧的考察之行开始了！
第14章 两情相悦
远离熟悉的地方，身边没有窥视的目光，杨慧彻底放松了下来。
一进入房间，她就解开发髻，让乌云般的秀发披下来，又脱了小西装，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到了。晓波，今天在火车上，我绷得肩膀都酸了。”
冯晓波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笑道：“杨姐，你这演技，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去你的。”
杨慧白了他一眼，忽然安静下来，侧着头看窗外慢慢西沉的太阳，声音低了下去，“晓波，姐跟你说件事。你别看我在公司里说一不二，其实……其实我这日子，过得没那么光鲜。”
冯晓波收起笑容，静静听着。
“朱天斌和我结婚，图的是我爸的门路；我嫁给他，图的是个安稳。
结婚没多久我就看明白了，他不爱我，我也不过是他官场上的梯子。
援藏这一年，电话一个月来不了一回，家……家早就不像个家了。”
杨慧说到这儿，眼圈微微发红，却倔强地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晓波，姐今天多喝了几口，你可别笑话姐。”
冯晓波心里发酸，低声道：“杨姐，我不笑话你。
往后……往后有我这个弟弟呢。”
杨慧转过头来看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好弟弟。”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杨慧的手机响了，是她利群的下属汇报门店补货的事。
她接起电话，三言两语安排得清清楚楚，挂了电话又恢复成那个干练的女部长，仿佛刚才那个脆弱的女人从没存在过。
冯晓波暗暗咋舌，对她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重。
晚饭是在山庄的餐厅吃的。
杨慧吃的不多，却很有兴致地教冯晓波认刀叉、分牛排部位，又讲了些商务宴请的座次讲究。
冯晓波一开始还觉得麻烦，听到后来渐渐入了神，把这些都一一记在心里。
回到房间，冯晓波想起朱顺的话，就告诉杨慧，说朱顺让他带了三万块钱，这次的钱全部他来出，让恒通公司出出血。
杨慧却眼珠一转，没有同意：“冯晓波，不行啊，让你出钱，我们反而吃亏了啊！”冯晓波一怔，问道：“怎么会我们吃亏？不是朱顺出钱请我们考察吗？吃亏也是他吃亏。”
杨慧道：“你看啊，这次考察的是丽姿厂家，为的是我们两家的合作。
你代表恒通，我代表利群，各支各的账，才清清楚楚。
你这次的花销，回去凭正规票据在恒通实报实销；我这边走利群的公务接待额度，也是凭票说话。
账目分明，谁也说不出闲话，以后合作起来才长久。”
冯晓波一愣，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又傻傻地问道：“那这标准呢？”杨慧咯咯笑道：“晓波啊，你还是太嫩了，要赶快学习，以后才能在商场上挣大钱，成为成功人士啊。
很简单的，住宿、交通、市内行程，该花的就花；和厂家谈事情，正事谈成了，比省几个钱重要一万倍。
你呀，把这次考察做出个样子来，让恒通看看你的本事，比什么都强。”
冯晓波重重地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太好了，我明白了！杨姐，我敬你。”
杨慧笑眯眯地问道：“冯晓波，你看我需要在这种事上费心思吗？”冯晓波想起杨慧的背景，以她的身份，还真看不上这点小钱。
愣了一下，才猛地明白过来：“杨姐，原来你是为我着想，教我在商场上立住脚？”杨慧坦然一笑，端起茶杯示意他：“互相成就。
你好了，利群多一个可靠的供货商；我好了，也多一个靠得住的自己人。
晓波，商场上的交情，从来都是这么处出来的。”
临睡前，冯晓波忍不住问：“杨姐，你为什么这么帮我？”杨慧正在梳头，闻言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笑道：“一报还一报，你救过姐的命。
二来，姐看人很准——你这孩子实在，办事有章法，值得处。
晓波，商场不全是冷冰冰的买卖，也有雪中送炭。
今天姐帮你一把，明天说不定就是你拉姐一把。”
冯晓波重重点头，把这句话刻进了心里。
这一夜，两人聊到很晚。
许多做人的道理、做生意的门道，冯晓波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掰开揉碎地讲给他听，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停当，在山庄的院子里散了步，吃了早饭，便动身前往丽姿的生产厂家。
这一趟考察，杨慧早就安排妥当，只等冯晓波拿出真本事了。
第15章 她是我妹妹！
整个下午，冯晓波都跟着丽姿的销售经理泡在生产车间里，看灌装线、查仓储、核对样品，一项一项问得仔细。
杨慧则去会见利群在榕市的区域经理，沟通完门店铺货的细节，两人才在山庄汇合。
晚上，两人到旋转餐厅享受浪漫的烛光晚餐。
杨慧不厌其烦地向冯晓波讲解西餐的礼仪。
只一会儿，冯晓波就被搞得满头大汗，不满地道：“杨姐，你看我现在住在7平方的单间，早上是稀饭包子、豆浆油条，中午是最便宜的盒饭、炒饭、盖饭，晚上是面条、馒头，哪有机会到高档地方享用西餐。
不用学得这么详细吧？”杨慧正色道：“冯晓波啊，你相信杨姐的眼光吗？杨姐看人很准的。
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金钱、地位，甚至朋友，都不会少，出入这种高档的地方，更不在话下。”
冯晓波乐了，端起酒杯高兴地道：“呵呵，杨姐，那就借你吉言。
我敬你，切斯！”“嗯，努力，你一定会成功。
切斯！”晚饭后，杨慧提议去唱歌，可走进山庄对外营业的歌舞俱乐部后，听见大楼一侧隐约传来令人心颤的激越音乐，杨慧立刻改变了主意。
杨慧喊住一位服务小妹，问清音乐传来的方向果然是一间迪吧后，顿时兴奋起来：“冯晓波啊，我都快十年没有去迪吧疯过了。
不行，今晚我一定要去疯一把，找回我逝去的青春和激情！”KTV之类的地方，大学的时候冯晓波还和同学去过，迪吧却是第一次去，闻言立刻同意。
两人顺着音乐的方向，走到俱乐部裙楼的迪吧位置，一进入灯火辉煌的大门，顿时让冯晓波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大呼涨见识了。
环绕至少有上千平米的大厅，巨大的舞池，曲折浪漫的酒廊，旋转的灯光，软得可以坐变形的沙发、雪茄、洋酒，铿锵激越的音乐，忽上忽下的调酒瓶，还有戴着耳麦搓着黑胶唱片的DJ。
耳边响起钟表式的节奏，一浪又一浪推动情绪的高涨。
一段辛辣的吉他，把整个气氛推向高潮，然后又沉入乐曲最深处作为衬托。
光怪陆离的电子音效让人有种被捧在手中又重重摔下的感觉。
特别是那些随着音乐尽情摇摆的年轻人，或合唱，或碰杯，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酒和音乐混合的味道，躁动而热烈。
冯晓波喃喃道：“这才是城市的味道。
时尚，青春，激情，让人沉醉！涨见识了！”杨慧一进入迪吧里，整个人像年轻了十岁，蹦蹦跳跳像小姑娘一样活泼。
听到冯晓波文绉绉地发酸，顿时咯咯娇笑，拉着冯晓波就直奔位置最好的二楼。
两人来的时间还早，竟幸运地要到了一个情侣卡座。
杨慧要了一瓶芝华士，一些干果小吃。
喝了一口酒，杨慧举起杯笑道：“来，晓波，为咱们的合作，走一个。”
冯晓波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两人说说笑笑，等着迪吧高潮的到来。
终于，九点过的时候，音乐一变，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低沉的重低音震得人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座位上的人纷纷站起来，涌向一楼的舞池，开始群魔乱舞。
杨慧也拉着冯晓波跑进舞池，疯狂地扭动起来……半个小时后，音乐又是一变，变成舒缓、浪漫的舞曲。
闪烁的激光灯消失，灯光变得柔和暗淡。
跳累的人退场休息，杨慧拉着冯晓波回到卡座，两人靠在沙发上，端着酒杯，看着楼下三三两两坐着聊天的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就在两人渐入佳境的时候，一声傲娇的声音突然贴在冯晓波和杨慧耳边响起：“我说没有认错吧，杨慧，还真是你！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原来也是耐不住寂寞，男人一走就偷人找小白脸。
呸，不要脸！”冯晓波霍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那女人的手腕，目光冷得像刀：“嘴巴放干净点！你再喷粪，别怪我不客气！”杨慧是自己的恩人和大姐，冯晓波怎么可能让人如此侮辱她，抓得那女人眉头紧皱。
杨慧大惊失色，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在他耳边焦急地说道：“冯晓波，不要伤着她。
她……她是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