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到八十年代，我正准备拿全家积蓄盘下街口商铺。
眼前突然飘出一行弹幕：傻小子，那地方三个月后建化工厂，赶紧去西沟村收破红木。
我当场撕了合同，扛着三百八十块冲进乡下。
几年后，前女友哭着求复合。
我看着她手里的钥匙，只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当年那间铺子吗？
【第一章】
我重生的第一件事，是把签字笔折成两截。
房东周贵伸着手，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
他说：小赵，八百五十块买下街口这间铺子，你做木器生意，三个月就能回本。
我盯着那张合同，手心全是汗。
不是激动。
是后背发凉。
上一辈子，我就是在今天签了这份合同。
街口商铺的位置确实好。
可三个月后，县里在铺子后面动工建化工厂。
排水沟挖到门口，货车每天进进出出。
店里全是刺鼻的气味，顾客一个接一个跑光。
我拿全家积蓄买下的铺子砸在手里。
父亲气到住院，母亲拿出养老钱替我填坑。
宋晓禾也在那个时候跟我分手。
她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桌上，只说了一句。
你这个人，做什么都慢半拍。
后来我靠着给人搬货和修家具过活。
父亲没熬过冬天。
我也在一场工地事故里闭了眼。
没想到再睁眼，我回到了三十七年前。
回到签合同的这一刻。
我刚要开口，视线顶端突然飘过一行字。
弹幕：傻小子，别签！街口商铺三个月后建化工厂，排水沟直接挖到门槛！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半空。
周贵皱眉。
小赵，你又怎么了？
弹幕继续往下飘。
弹幕：你前世赔得连裤子都没剩，还在这儿装老板呢？
我差点把桌子掀了。
这谁写的？
还挺了解我。
周贵把合同往前推。
今天签，明天交钥匙。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我抓起合同，撕成两半。
周贵脸上的笑僵住。
你什么意思？
不租了。
八百五十块，我一分都不出。
周贵拍桌。
你耍我？
我把碎纸塞进他怀里。
这间铺子留着，过几个月拿来腌咸菜。腌出来的味道，估计能卖得比木器贵。
周围几个人转过头。
周贵气得指着我。
你家那点钱，全让你败光！
我懒得跟他争，转身就走。
家里一共九百三十块。
上一辈子，我把这九百三十块全砸进了铺子。
这一回，我只拿出三百八十块。
刚走到门口，宋晓禾追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外套，手里还拿着两个饭盒。
你真不租了？
不租。
那你准备干什么？
收破家具。
她愣了两秒。
你说什么？
我去西沟村，收破家具。
宋晓禾把饭盒往我怀里一塞。
赵成舟，你是不是被周贵气疯了？
我没接饭盒，饭盒掉在地上，盖子摔开，白米饭沾了灰。
她看着那两盒饭，眼角抽了抽。
我弯腰把饭盒捡起来。
你不是一直说，跟着我看不到出路吗？
她没说话。
我看见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蔡峰。
县里木材站老板的儿子。
上一辈子，宋晓禾就是跟他走的。
蔡峰扫了我一眼，手里晃着一串钥匙。
晓禾，别管他。有人天生就适合穷一辈子，劝不动。
上一辈子我听见这句话，冲过去打了他一拳。
后来赔了钱，还被关了三天。
这一次，我只把饭盒放到宋晓禾手里。
我说：你们聊，我赶车。
蔡峰笑出了声。
你收破家具？你收回来给谁烧火？
我停下脚步。
你这么关心，要不跟我一起去？
他脸色一沉。
我没那个闲工夫。
那就别挡路。
我推着自行车走出街口。
身后传来宋晓禾的声音。
赵成舟，你会后悔的！
我回头。
弹幕又出现了。
弹幕：别回头，真正后悔的人还没登场。
我看了一眼宋晓禾，再看一眼街口商铺。
这一次，谁后悔还不一定。
【第二章】
西沟村离县城二十多里。
我借了村口老赵头的三轮车，又花两块钱请他帮我拉货。
车刚进村，几个孩子就围了过来。
有人拍车斗。
有人冲我喊。
收破烂的，家里有瓶子！
我跳下车。
我收旧家具，不收瓶子。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走过来，手里拄着木棍。
你收什么家具？
柜子，桌子，椅子，门板。只要是木头，我都看。
老人扭头喊了一嗓子。
方秋棠，把村里的旧家具都叫出来。
没多久，晒谷场上堆满了东西。
破柜子十七个。
旧桌子八张。
太师椅四把。
还有一张断了腿的木床。
每件家具上都有灰。
有些地方长了虫眼。
方秋棠抱着一本旧账本走出来。
她把账本拍在我面前。
这些东西没人要。你要是全包，三百八十块。
我翻了翻账本。
你能做主？
我叔把家具都堆在村里，占了三间屋子。他说，谁能一次清走，就按这个价卖。
方秋棠抬起下巴。
你要是不买，就别碰。
我拿出三百八十块，数了三遍。
方秋棠接过钱，也数了三遍。
一张不差。
她看我掏钱的动作，眉头轻轻一动。
你真敢买？
这不叫敢。
我指着晒谷场上的家具。
这叫提前发财。
旁边的人全笑了。
村长叼着旱烟走过来。
小伙子，这些东西在村里放了十几年。你要是拉回去卖不出去，可不能回来找我们。
我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你们只管收钱。
村长按了手印。
方秋棠拿来一只印泥盒。
我和村长签字，方秋棠当见证人。
钱交出去后，几个村民开始帮我搬东西。
刚抬起一张旧柜子，村口开进来一辆三轮摩托。
蔡峰坐在后面。
宋晓禾也来了。
我看着他们，手上的灰拍了一下。
消息传得挺快。
蔡峰跳下车，指着晒谷场上的家具。
这些我出四百。
村长说：已经卖给赵成舟了。
蔡峰走到我面前。
你出多少？
三百八十。
我出四百，你把东西让给我。
不让。
你多赚二十。
我不缺二十。
蔡峰盯着我。
你知道这些破东西卖不出去？
我说：知道。
知道你还买？
知道你还来抢？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蔡峰的脸一阵发白。
宋晓禾把他拉开。
算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看着我。
你真要把这些东西拉回去？
我说：对。
你家院子能放下吗？
放不下。
那你买来干什么？
我指着她身后的蔡峰。
有人送我财神，我总不能把财神赶出去。
蔡峰当场变了脸。
方秋棠低头翻账本，肩膀抖了几下。
宋晓禾咬着嘴唇。
赵成舟，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我把一张太师椅扛上车。
你们要是觉得好听，可以先把车钱付了。
蔡峰冷笑。
你就继续嘴硬。等你赔光了，别跪着来求我。
我把太师椅放进车斗。
放心。
我这辈子最不擅长的事，就是跪着求人。
车装到一半，方老栓从村西头跑过来。
他拦住我。
小伙子，最西边那间废屋里的东西，你还没看。
我问：也卖？
方老栓摇头。
那屋子没人敢进去。
为什么？
他看了一眼宋晓禾和蔡峰。
里面有三套旧柜子，是我师父留下的。村里人说那木头不干净，谁动谁倒霉。
弹幕突然从视线顶端落下来。
弹幕：别听他们胡扯，西屋里的柜子才是值钱货。尤其是最里面那只矮柜，别卖散料。
我抬头看向西边。
那间屋子的门板已经歪了。
门缝里露出一截暗红色木料。
蔡峰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他立刻说：那屋子里的东西不算村里的，谁也不能动。
我问：你怎么知道？
蔡峰噎了一下。
村长接过话。
那是方老栓师父的遗物，确实不好处理。
我走到方老栓面前。
老人家，那三套柜子我也要。
方老栓抓紧木棍。
那里面有一张师父留下的桌案，不能卖。
多少钱？
他抬头看我。
你不怕倒霉？
我说：我家已经穷成这样了，再倒霉也倒不出油水。
方秋棠没忍住，笑出了声。
方老栓盯了我半天。
五十块。
我掏出钱，拍到他手里。
蔡峰往前一步。
赵成舟，你别碰那屋子。
我把钱递给方老栓。
现在这屋里的东西归我。
他看着我走向废屋，嘴角压了下去。
方秋棠拿起账本，跟了上来。
她问：你真不怕？
我推开歪门。
里面落满灰。
最里面，三只旧柜子靠墙摆着。
其中一只矮柜的柜门没有锁。
柜脚下面，压着一块发黑的木板。
弹幕再次出现。
弹幕：掀开柜背夹层，里面有一张旧料单。三年后有人会拿它诬告你偷木料，这张纸能救你。
我蹲下去，手指摸到柜背。
那里的木板，比其他地方厚了一截。
【第三章】
方秋棠递给我一把螺丝刀。
你要拆柜子？
不是拆。
我把刀尖插进柜背的缝里。
是找东西。
她皱眉。
你知道里面有东西？
我顿了一下。
我猜的。
她抬眼看我。
你猜得还挺准。
螺丝刀往里一撬，木板松开。
灰尘落下来，钻进我鼻子。
我连打三个喷嚏。
方秋棠赶紧后退。
我把袖口捂在鼻子上。
她说：你这副发财的样子，还挺狼狈。
我没接话，伸手取出夹层里的油纸包。
油纸已经发黄。
里面是一张手写料单，还有一枚木印。
方老栓看见木印，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他的手一抖，木棍差点脱手。
这是我师父的印。
他把料单摊在膝盖上。
纸上写着一九五八年，省木材站收料记录。
料名，檀香紫檀。
数量，十二根。
经手人，方守义。
方秋棠凑过去。
叔公，你师父不是只做普通木器吗？
方老栓盯着那几个字，嘴唇发颤。
我师父年轻时给大户人家做家具。后来家里出事，所有东西都拆了，藏进村里。
我敲了敲矮柜。
这柜子也是那批料做的？
方老栓伸手摸了摸柜门。
他没回答。
我找来一把小刨子，在柜子底部刨下一点木屑。
木屑落进掌心，颜色发暗，纹路细密。
方老栓捻了一点，放在鼻下。
他的眼睛突然睁大。
这是老紫檀。
方秋棠愣住。
什么价？
方老栓看着我。
现在不好说。可这三只柜子，绝对不是五十块能买到的东西。
屋外传来蔡峰的声音。
方老栓，你别被这小子骗了！
蔡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木材站工人。
他指着我手里的料单。
那是我县木材站的旧票据，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抬头。
你们木材站的东西？
蔡峰顿了一下。
我说的是类似的票据。
你刚才说是旧票据。
我把纸收进衣服口袋。
蔡峰伸手来抢。
我侧身躲开。
他扑了个空，撞在柜门上。
柜门晃了几下，灰尘全落在他头顶。
方秋棠站在旁边，低头抿住嘴。
蔡峰抹了一把脸。
赵成舟，你偷了东西还敢动手？
我说：你刚才抢我的东西，我只是把胳膊收回来。
他指着我。
这批家具不能拉走。
村长走到门口。
怎么不能拉？
蔡峰拿出一张纸。
这些木头属于集体资产，必须经过木材站检验。
村长接过纸，看了两眼。
我伸手拿过来。
纸上盖着一个红章。
内容是木材站要求暂扣村内旧家具。
日期是昨天。
我问：昨天你们知道我会来？
蔡峰没有回答。
方秋棠盯着他。
你们早就想买这些家具？
蔡峰抬手指向她。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方秋棠拿起账本，直接砸在他胸口。
现在有了。
这是村里公账。你们木材站要收家具，怎么一分钱没交？
蔡峰接住账本，脸色沉了下来。
赵成舟，你很聪明。
我说：比你聪明一点。
你知道这批东西不能卖吗？
我不知道。
那你还敢签字？
你们都急着拦我，说明它们能卖。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方老栓看着我，眼神变了。
蔡峰把纸揉成一团。
你以为拿几件破木头就能发财？
我说：你要是看不上，就别盯着。
蔡峰咬着牙。
晓禾，我们走。
宋晓禾站在门外没动。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三只柜子。
她问：赵成舟，你真的有把握？
我把料单放回内袋。
没有。
那你还赌？
我看着她。
我不是在赌。
我是在换一条路。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我把三套柜子和其他家具全部拉回县城。
家里院子不够放。
我拆了东厢房的木门，临时搭了个棚。
父亲拄着拐杖出来。
你不是去买铺子吗？
我买了家具。
母亲跟在后面，看着院子里的破柜子。
花了多少钱？
三百八十。
母亲捂住胸口。
你这孩子，真把钱当纸烧了？
我没解释。
我让父亲把院门锁好，又把料单藏进灶台下面。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县文化馆的姜老师。
姜老师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
他没有直接给价，只问我。
这批家具从哪儿来的？
我说：西沟村。
有没有交易证明？
我把村长按过手印的账本拿出来。
姜老师翻到最后一页，脸色变了。
他又看了看那只矮柜的木印。
这批东西先别卖。
为什么？
姜老师放下放大镜。
有人正在查一批失踪的老木料。你手里这张料单，可能牵扯到当年一桩案子。
我还没来得及问，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宋晓禾站在门外，脸色发白。
她说：赵成舟，蔡峰带人去西沟村了。
【第四章】
我把料单塞进衣柜夹层，骑车赶往西沟村。
方秋棠正在村口拦人。
蔡峰带着四个木材站工人，把村民家的旧家具全搬到了晒谷场。
村长站在一边，手里攥着一张公文。
蔡峰看见我，抬手一指。
他来了。
我下车。
你们搬我的东西干什么？
蔡峰说：木材站接到举报，这批家具里有来源不明的贵重木料，必须暂扣。
我走到那张公文前。
公文上的红章盖得很正。
可发文单位写的是县木材站。
木材站只能检验木材，没权力查村民家具。
蔡峰笑了。
你还懂法？
不懂。
我指着他身后。
但我懂你想抢东西。
他脸上的笑收了。
方秋棠把村账本递给我。
我翻到签字页。
她说：他们一早进村，说是检查。搬东西的时候没给钱，也没开清单。
我把账本举起来。
蔡峰，你们搬了三十七件家具，有没有登记？
他抬手抢账本。
我往后一退。
方秋棠抄起一根扁担，挡在我身前。
谁敢抢？
蔡峰瞪着她。
方秋棠，你叔还想不想在村里住？
方老栓拄着木棍走过来。
你拿村子压她？
蔡峰盯着老人。
我只是提醒。
我说：提醒完了，现在把东西放回去。
蔡峰冷笑。
你拿什么命令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县文化馆姜老师签的鉴定申请。
上面写着，西沟村旧家具暂缓搬运，等待文化馆与木材站共同核验。
蔡峰脸色变了。
姜老师什么时候给你的？
刚才。
他不信。
你以为一张废纸能拦住我？
我把纸递到村长手里。
村长看完，直接指着木材站的人。
把东西放回去。
蔡峰没动。
我走到他面前。
你要是不放，我现在去派出所。
他嗤了一声。
你以为派出所会管几件破家具？
我说：不管家具，会管强搬民物。
蔡峰的手指攥成拳头。
宋晓禾从我身后走出来。
蔡峰，算了。
你闭嘴。
他猛地回头。
你知道这批木料值多少钱吗？
宋晓禾愣住。
蔡峰压低声音。
你以为我来是为了赵成舟？我是为了拿回属于木材站的东西！
我看着他。
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蔡峰盯着我，没再遮掩。
你一个穷小子，拿着三百八十块，凭什么碰这种货？
我说：凭我先付了钱。
一句话落下，村里几个人笑了。
蔡峰的脸彻底黑下来。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四个工人把家具放回原处。
可那只矮柜不见了。
我转头看向废屋。
门口留下几道新鲜的车轮印。
方秋棠脸色一变。
最里面那只矮柜被他们拉走了。
我扭头就跑。
蔡峰挡住我。
怎么，想打人？
我抬手揪住他的衣领。
矮柜在哪儿？
他咧嘴。
我不知道。
我把他推到墙上。
方秋棠冲过来拉我。
赵成舟，先找柜子！
我松开手，和她一路追到村外。
那辆三轮车已经走远。
车斗里压着矮柜。
驾驶员是蔡峰的表弟。
方秋棠捡起一块石头，砸向车轮。
三轮车歪了一下，停在路边。
我冲上去，掀开车斗上的麻袋。
矮柜柜门已经被撬开。
里面的夹层被翻得一片狼藉。
料单不见了。
我伸手摸进柜背。
木印还在。
方秋棠站在旁边。
料单被拿走了。
我说：他拿不走。
为什么？
我敲了敲柜底。
这里还有第二层。
她瞪大眼睛。
你早就知道？
我把刀尖插进缝隙。
我只是觉得，老木匠藏东西，不会只藏一份。
柜底被撬开。
里面掉出一个铁盒。
铁盒里有三张纸。
一张是木材站当年的入库单。
一张是方守义的收料证明。
还有一张发黄的名单。
名单上写着，当年被分配木料的所有人。
最末尾有一个名字。
蔡峰的爷爷，蔡有德。
方秋棠看完，脸色发白。
蔡峰家不是木材站普通职工。
他爷爷当年就是负责保管这批木料的人。
我把名单收起来。
现在我知道他为什么急着抢了。
方秋棠问：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这是他家的？
我说：因为名单上还写着，他爷爷私自扣下了四根料。
这四根料，后来被做成了三只柜子和一张桌案。
弹幕从我眼前飘过。
弹幕：你找到了第一根钉子。别急着敲，蔡峰今晚会烧你的棚子。
我看向西沟村的方向。
院子里那批家具还在。
可我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方秋棠问：怎么了？
我说：今晚回县城，把家具全搬走。
为什么？
有人要烧棚子。
她盯了我两秒。
你又猜到了？
我看着远处的车印。
这次不是猜。
有人已经把火油送到村里了。
【第五章】
我回到县城，先去找父亲。
我把东厢房里的家具全部搬到粮仓。
母亲问我为什么突然折腾。
我说：棚子不安全。
父亲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
谁要动你的东西？
蔡峰。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你得罪他了？
我说：我没得罪他。我只是挡了他的路。
方秋棠在门口听见这句话，抬脚踢了我一下。
你说得还挺轻巧。
我回头。
你踢我干什么？
她指着院外。
你看看谁来了。
两个民警站在门外。
领头的人姓姜，是派出所的副所长。
他看了看院子里的家具。
赵成舟，有人举报你倒卖来源不明的木料。
我把村账本和交易证明递过去。
这是我买来的。
姜副所长翻了几页。
谁能证明家具属于村里？
方秋棠往前一步。
我能。
我是见证人，村长也能证明。
姜副所长又问：这些木料是不是从木材站流出来的？
我说：有一部分是早年木材站入库的木料，但家具已经在村里放了二十多年。
这话不能证明来源合法。
他看着我。
你先跟我们走一趟。
母亲抓住我的袖子。
成舟，你不能去。
我把她的手掰开。
没事。
我去把话说清楚。
派出所里，蔡峰已经坐在里面。
他手里拿着那张被撕坏的料单。
看见我，他把纸往桌上一拍。
赵成舟，你私自买卖国家木材，胆子不小。
我坐下。
你从哪儿拿到的？
他笑了。
村里有人捡到的。
方秋棠站在门外，冷声说：你不是说不知道矮柜在哪儿吗？
蔡峰扭头。
你别胡说。
我从口袋里拿出木印。
这是方守义的印。
蔡峰的眼睛闪了一下。
我又拿出那三张纸。
还有你爷爷的名字。
屋里安静下来。
姜副所长接过名单，皱眉看了半天。
蔡峰站起身。
这都是假的。
我问：那你为什么一早去抢家具？
因为我怀疑他偷了木材站的东西。
你怀疑，就可以带人抢？
蔡峰没回答。
姜副所长把名单收起来。
先把事情查清楚。
蔡峰指着我。
他这是栽赃。
我看着他。
你爷爷私扣木料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别装。
你要是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不追究。
我笑了一下。
你倒是会替派出所下命令。
姜副所长拍桌。
都少说两句。
我把剩下的材料全部交给他。
包括村账本、收据、鉴定申请。
姜副所长看完，放下笔。
赵成舟，你这批家具先不要出手。等文化馆和木材站联合核验。
我问：那木材站的人能不能进我家搬东西？
不能。
蔡峰的脸色变了。
姜副所长看向他。
没有手续，谁也不能动。
我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黑了。
方秋棠跟在我身后。
你把所有证据都交出去了，不怕他们做手脚？
我说：我留了副本。
她停下来。
什么时候留的？
我把自行车推过来。
昨天。
她盯着我。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很多。
比如？
我抬手指了指派出所。
比如姜副所长的办公室里，有一只刚换过墨水的印泥盒。
她不明白。
我说：有人提前把证据送进去了。
刚才那份举报材料，不是蔡峰临时弄出来的。
有人在派出所里帮他。
方秋棠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那怎么办？
先回家。
我骑上车。
等他们烧棚子。
当晚十二点，院外响起一声闷响。
方秋棠从屋里冲出来。
着火了！
火光从东厢房后面蹿起。
母亲拎着水桶跑出来。
我先冲进粮仓，把三套柜子往外拖。
方秋棠抄起湿麻袋，压住窗边的火苗。
父亲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
邻居们端水赶来。
火势被压下去时，东厢房的门已经烧没了。
家具没有损失。
因为我提前搬到了粮仓。
可地上多了一个铁皮油桶。
桶口还沾着泥。
方秋棠捡起油桶，扭头看向巷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蔡峰的表弟。
他转身就跑。
方秋棠追出去。
我拦住她。
别追。
为什么？
我走到院门外，弯腰捡起一枚木材站的工作牌。
这是故意留下的。
方秋棠接过工作牌。
他想让我们去找木材站的人。
我说：不。
他想让我们以为，动手的是木材站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油桶、工作牌和现场照片，去了姜副所长办公室。
昨晚有人烧我家。
姜副所长看着证物。
你怀疑谁？
我说：我不怀疑。
我只知道，工作牌是从木材站流出去的。
他抬眼。
你想说什么？
我把一封信放到桌上。
这是我昨晚写的。
如果我家再出事，信会送到县里。
姜副所长的手指停在信封上。
你威胁我？
我说：我是在提醒你，事情已经不是几件旧家具了。
他盯着我。
你凭什么觉得县里会管？
我看向门外。
因为那张旧料单上，还有一个名字。
姜副所长的脸色突然变了。
我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可他已经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第六章】
那天之后，木材站没有再来搬家具。
蔡峰也没有露面。
可县城里开始流传另一种说法。
有人说我偷了国家木料。
有人说西沟村的家具早就被木材站征收，只是村民不敢承认。
还有人说我花三百八十块收家具，是因为背后有人给我撑腰。
我推着一把修好的太师椅走到街口。
旁边摆着一块木牌。
旧家具修补，按件收费。
母亲坐在门口收钱。
父亲负责看货。
方秋棠拿着账本，给每件家具编号。
第一天，没有人来。
第二天，来了一个穿长衫的老人。
他绕着太师椅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扶手。
老人问：多少钱？
我说：三十五块。
他摇头。
二十。
三十。
二十五。
成交。
老人掏出钱，摸出一张名片。
我是省城文化馆的姜文川。下周有一场旧木器展，你这把椅子可以送过去。
我没接名片。
不卖。
老人看了我一眼。
你怕我不给钱？
我说：我怕你看出它值钱，再回来压价。
姜文川笑了。
那我先给你开张收据。
他把名片塞给我。
收据上写清楚，送展不收购。展览结束，椅子原样归还。
我这才答应。
第三天，修家具的人排到了巷子外。
有人带来一张缺角的桌子。
有人抱着断腿的木凳。
还有人从老房子拆下一块门板，问我能不能做成柜门。
方秋棠忙得脚不沾地。
她问我：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
我说：县里每家都有旧家具。
她瞪我。
你说话能不能别总留一半？
我低头给柜门上蜡。
留一半，才有人继续问。
第四天，蔡峰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外地商人。
商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张清单。
蔡峰指向院子里的家具。
这位是省城来的买家。他说这批木料来源有问题，最多给你五百块，全部收走。
我问：哪批？
蔡峰指了指那三套柜子。
我说：不卖。
外地商人皱眉。
年轻人，五百块已经不少了。
我把柜门打开。
五百块，只够买这只柜子的把手。
蔡峰冷笑。
你还真以为自己捡到宝了？
我拿出姜文川开的收据。
下周旧木器展，这三套柜子会送去省城。
蔡峰伸手要拿。
我把收据收回去。
你想看，可以排队。
他盯着我。
你别得意。展览结束，文化馆也不会给你钱。
我说：那就不卖。
你费这么大力气收回来，不就是为了卖钱？
我说：我收家具是为了赚钱。
他松了一口气。
但不是现在。
蔡峰的脸抽了一下。
外地商人把清单拍在桌上。
不识抬举。
我抬手指向门口。
清单留下，人出去。
蔡峰猛地踢翻一张凳子。
赵成舟，你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我看着倒地的凳子。
你踢坏的，赔两块。
他指着我骂了几句。
方秋棠把算盘往桌上一拍。
再骂一句，加五块。
蔡峰气得抬脚。
我抄起木尺，拦在他面前。
你踢一次，我记一次账。
他盯着我，胸口起伏。
外地商人拉住他。
走吧。
蔡峰甩开手。
我不走。
我看着他。
你留在这儿，也买不到东西。
他突然抓起那张旧料单。
我早就知道你手里有这个。
他把纸撕成两半。
纸屑落在桌上。
你以为有它就能证明家具是你的？
我把桌上的三张副本推到他面前。
他撕了一张。
我还有两张。
蔡峰盯着那些副本，手开始发抖。
方秋棠低声说：你还留了底？
我说：做生意，谁会只留一份账？
蔡峰突然笑了。
你以为我会输？
他转身走到院门口。
那我就让你一件都卖不出去。
当天晚上，县文化馆传来消息。
展览取消。
理由是展品来源需要进一步核查。
我拿着通知，手指捏得发白。
方秋棠看着我。
蔡峰动了关系？
我说：他找到了更上面的人。
父亲拄着拐杖走过来。
那怎么办？
我把通知叠好。
把柜子送过去。
通知上写的是取消展览，没写禁止送检。
方秋棠看着我。
你还要送？
我说：越不让去，越要去。
第二天，我找了辆平板车，把三套柜子拉到省城文化馆门口。
姜文川站在台阶上等我。
他看了看柜子，又看了看我。
你知道今天展览取消了？
知道。
那你还来？
我把柜门打开。
因为有人不想让它们进馆。
姜文川伸手摸过柜背的木印。
他突然停住。
这是谁的印？
方守义。
姜文川的呼吸变重。
他走进办公室，取出一本旧档案。
翻到中间，他的手停住。
档案里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人，正是方老栓的师父。
姜文川抬头。
这三套柜子，是方守义晚年最后的作品。
我问：值钱吗？
他没有回答。
他把档案合上。
先把柜子留下。
我说：不卖。
他看了我一眼。
我只做登记，不买你的东西。
那可以。
姜文川把登记表推过来。
我刚签下名字，门外突然响起急促脚步声。
一个工作人员冲进来。
姜老师，县里来电话了。
他说，这批家具涉嫌盗窃，马上要扣下。
我抬头看向姜文川。
他脸上的笑彻底收住。
谁下的命令？
工作人员报出一个名字。
蔡峰的父亲，蔡建国。
姜文川沉默片刻。
我把登记表折好，放进衣袋。
姜老师，如果他们要扣货，给我开一张清单。
为什么？
我说：没有清单，我就不走。
门外传来汽车刹车声。
蔡建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成舟，你真以为到了省城，就没人能动你？
【第七章】
蔡建国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身后跟着两名木材站干部。
他走进办公室，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三套柜子。
他说：这批家具属于国家管控木材，必须暂扣。
姜文川挡在柜子前面。
蔡站长，你们有手续吗？
蔡建国拿出一张红头文件。
文件上写着，凡涉及贵重木料的家具，须由木材部门统一保管。
我接过文件，翻到最后。
没有盖章。
我问：这是草稿？
蔡建国抬手要拿回去。
给我。
我把纸放到桌上。
没有盖章的文件，不能扣货。
蔡建国盯着我。
你一个乡下来的，还敢跟我讲手续？
我说：正因为我是乡下来的，才知道什么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姜文川低头看了看文件。
这份文件没有省木材局印章。
蔡建国的脸沉下来。
姜老师，这是内部通知。
内部通知也不能扣个人财物。
我把三张副本放到桌上。
还有这份西沟村交易账本。
姜文川翻了翻。
上面有村长签字、见证人签字，还有收款记录。
蔡建国说：村里无权出售这些木料。
我问：那木材站为什么二十多年不来收？
他没接话。
我继续说：既然一直没人认领，家具就在村民手里。村民卖给我，有交易证明。你现在突然说它属于国家，是不是因为木材已经被鉴定出价值？
蔡建国抬手拍桌。
你少胡说！
门外有人冷笑。
赵成舟，你说得很对。
一个老人走进来。
他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文件袋。
姜文川立刻站直。
这是省木材局的周主任。
周主任看向蔡建国。
你们县木材站最近确实在查一批旧木料。可查的是当年账目，不是让你们去抢村民家具。
蔡建国的脸一下白了。
周主任打开文件袋，拿出一份旧档案。
一九五八年，方守义领料十二根。木材站登记入库十二根，实际交付八根。
剩下四根去哪儿了？
蔡建国嘴唇发抖。
那是旧账，已经查不清了。
周主任把档案翻到最后。
当年负责仓库的人，叫蔡有德。
办公室里只剩翻纸声。
我看向蔡建国。
你父亲保管的四根料，后来做成了三只柜子和一张桌案。
蔡建国猛地抬头。
你从哪儿知道的？
我说：名单在我手里。
蔡峰从门外冲进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你敢动我父亲？
我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不是我动你父亲。
是你们自己把手伸过来的。
蔡峰挣扎几下，没挣开。
方秋棠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台相机。
她按下快门。
咔嚓。
蔡峰和我扭在一起的画面被拍了下来。
她说：继续，我多拍几张。
蔡峰松开手。
你们这是陷害！
我整理衣领。
你刚才说了什么，我都记着。
姜文川看向周主任。
周主任合上档案。
蔡建国，先回县里接受调查。
蔡建国站在原地，手指发抖。
周主任，我在木材站工作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周主任看着他。
所以才让你回去配合。
蔡建国的腿一软，扶住桌角。
蔡峰还想开口。
我把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这是你昨晚让人放火的证物照片。
照片上有你的表弟，还有木材站的工作牌。
蔡峰盯着照片，脸色发白。
你没有证据证明是我。
我说：我没说是你。
我只是把照片交给了派出所。
方秋棠抬起相机。
底片也交了。
蔡峰的嘴唇开始发抖。
不可能。
你们怎么会有照片？
我说：你们烧棚子的时候，没发现我在屋顶装了镜子。
他瞪着我。
你骗人。
我指向方秋棠手里的相机。
她从小在村里放羊，晚上看谁进村，比你们木材站的人清楚。
方秋棠把相机收好。
我不放羊了，但眼睛还在。
蔡峰突然冲向门口。
两个工作人员挡住他。
周主任冷声说：你不能走。
蔡峰靠着门框，腿一点点往下滑。
他抬手捂住脸。
我爷爷当年只是拿了几根木料。
周主任说：四根。
蔡峰摇头。
四根不值钱。
我看着他。
不值钱，你为什么带人抢？
他没有回答。
几秒后，他蹲在门口，肩膀不停抖。
蔡建国也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份档案。
他喃喃念着一个名字。
不可能，不可能过去这么多年还会翻出来。
我把三套柜子的登记手续收好。
姜文川走到我身边。
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说：先送检，再修复。
不卖？
暂时不卖。
姜文川笑了。
你知道它们一旦公开，价格会翻多少吗？
我说：我知道。
那你还等什么？
我看向窗外。
等政策。
这批老家具真正值钱的时候，还没到。
三个月后，县里贴出公告。
街口商铺周边，正式划入化工厂建设区。
商铺租金一夜之间跌了大半。
周贵拿着合同到处找人接手。
蔡峰家买下的那间铺子，也被压在手里。
我站在公告前，看见人群里挤出一行弹幕。
弹幕：第一关过了。接下来别急着卖紫檀，先把西沟村的人带出来。
我回头看向方秋棠。
她手里抱着账本。
我说：我们回村。
她问：回去做什么？
我说：收家具。
这次不是收三百八十块的破家具。
我要把整个西沟村的旧木头，全部收下来。
【第八章】
我回到西沟村时，村里正在拆旧房。
化工厂的施工队已经进场。
村民拿着补偿款，准备搬去新宅基地。
可那些旧柜子、旧门板、老桌案没人要。
有人准备拿去烧火。
我站在晒谷场，把收购章盖在一张张合同上。
方秋棠负责记账。
村长负责见证。
我给出的价格，比废木头高三倍。
村里人排着队来。
有人拿来一张缺腿的方桌。
有人拿来一扇掉漆的木门。
还有人从床底下拖出半张屏风。
村长问：你收这么多干什么？
我说：这些东西进了炉子，只剩灰。留在手里，至少还能换钱。
方老栓把一张旧桌案推到我面前。
这张不卖。
我问：为什么？
这是我师父最后留下的东西。
我说：那就不卖，写进登记册，等修好之后还给你。
方老栓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小子，收东西有一套。
我说：做生意，先让人放心。
三个月后，化工厂正式动工。
街口商铺被拆。
周贵拿着补偿款，转身去县城买房。
他见到我时，手里还攥着那份旧合同。
他说：赵成舟，你当初要是签了，现在至少能拿一笔补偿。
我说：那间铺子不是我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就是没魄力。
我看着推土机从街口开过去。
周贵，你说得对。
我确实没魄力。
所以我没把全家积蓄埋进那间铺子。
他听不懂。
我也没解释。
那一年，我在县城注册了旧木器合作社。
村民把旧家具交给合作社。
我负责运输、修复、送检和销售。
方秋棠管账。
她把每一笔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批家具送到省城后，三套柜子被文化馆列入重点登记。
那张隐藏在柜背的料单，也被放进档案。
姜文川给我打电话。
他说：有人愿意出三万块买三套柜子。
我问：谁？
省城一家家具厂。
不卖。
你现在手里缺钱，为什么不卖？
我说：三万块只能买到它们今天的价格。
姜文川沉默了一会儿。
你等政策？
我说：等人重新认识老木器。
两年后，旧木器市场开始升温。
有人拿着现金来合作社门口排队。
有人提前半年预约。
那三只柜子被省城博物馆借展。
借展当天，蔡峰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瘦了许多。
穿着一件洗白的外套。
他看着展柜里的三只柜子，手指不断抖。
赵成舟。
我转身。
蔡峰站在台阶下。
你现在出手，至少值十万。
我说：你还懂木器行情？
他扯了扯嘴角。
我家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我看着他身后。
蔡建国没来？
他低下头。
我爸判了。
我没接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
你能不能借我一笔钱？
多少？
五千。
做什么？
还债。
我说：不借。
他抬头。
你以前不是最讲兄弟情吗？
我说：我们不是兄弟。
他咬住牙。
那我用柜子消息换钱。
我看着他。
你手里没有柜子。
他脸上抽了一下。
我知道谁愿意买。
不需要。
你以为你靠自己能走到今天？
我说：不是靠自己。
他愣住。
我看向不远处的方秋棠。
靠村民，靠父亲，靠母亲，靠愿意跟我一起干活的人。
你当年只想把东西抢走。
现在没人愿意跟你干了。
蔡峰站在台阶下，手指慢慢垂下去。
他张了张嘴。
我当年只是想赢你。
我说：你赢过。
他盯着我。
什么时候？
在我还把你当对手的时候。
他脸色彻底垮了。
那天，他在博物馆门口蹲了很久。
最后扶着栏杆站起来，眼睛发红，声音发哑。
赵成舟，你为什么不恨我？
我说：我没空。
他愣在那里。
我转身进了展厅。
又过了两年，省城举办老木器拍卖会。
三套柜子经过评估，最终拍出二十八万。
那张料单和隐藏木印，也被列入完整档案。
合作社拿到钱后，我给村里每家分了红。
方秋棠把账本递给我。
所有人都签字了。
我翻了翻。
怎么少了一笔？
她说：哪一笔？
我指着最后一页。
你的分红。
她说：我有工资。
工资是工资，分红是分红。
她抬头看我。
赵成舟，你又想干什么？
我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合作社改成木器公司。
你占三成。
她盯着文件，没有接。
为什么？
我说：这几年你替我挡了多少麻烦，你自己没数？
她低头翻了翻文件。
三成太多。
那两成。
还是多。
一成五。
她抬起头。
你谈生意还价谈到自己身上？
我说：跟你谈，没办法。
方秋棠拿起笔，刚要签字，外面突然传来哭声。
宋晓禾站在门口。
她身后没有蔡峰。
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
看见我，她眼圈发红。
成舟。
我没动。
她走到桌前，把皮箱放下。
里面是我当年送她的那枚戒指。
还有一封旧信。
她说：我找了你很久。
我说：你知道合作社在县里。
她咬住嘴唇。
我以前不敢来。
为什么？
你变了。
我说：人都会变。
她摇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
我以前是什么样？
她没有回答。
她打开皮箱，拿出戒指。
当年你说过，要让我过好日子。
我说：我说过。
现在我有钱了。
她抬起头。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方秋棠放下笔。
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
我看着宋晓禾递来的戒指，没有伸手。
你还记得街口那间铺子吗？
她的手一僵。
记得。
当年你说我没出路。
她低声说：我那时候不懂。
你很懂。
我把戒指推回去。
你选了铺子，我选了旧家具。
你站在商铺门口，看见的是一间店。
我蹲在西沟村，看见的是一批木头。
我们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宋晓禾的眼泪掉下来。
我可以改。
我说：你不需要改。
她抬头看我。
那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向窗外。
因为我已经走到今天了。
我不想再回到那天。
她捂住嘴，哭声压在掌心里。
方秋棠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
宋晓禾看着她。
你是他的新对象？
方秋棠把水放到她面前。
我是公司的合伙人。
宋晓禾问：他给了你多少股份？
方秋棠说：两成。
我立刻开口。
一成五。
方秋棠转头瞪我。
你刚才不是说两成吗？
我说：刚才是刚才。
宋晓禾哭着哭着，突然笑了一声。
她看着我。
你还是这么会算。
我说：不算账，怎么知道自己赚没赚？
她拿起皮箱，走到门口。
临走前，她回头问我。
如果当年我没有走，你会不会带我去西沟村？
我想了想。
会。
她眼里又亮了一下。
我接着说：但你未必愿意去。
那点光又灭了。
她没有再问，提着箱子走出门。
方秋棠站在窗边，看着她离开。
她问：你真的一点都不难受？
我说：我只觉得那枚戒指挺贵。
方秋棠转头。
你还在算这个？
我拿起桌上的合同。
两成。
她说：不是一成五吗？
我把笔递给她。
现在改成两成。
她看着我。
你刚才还说要算账。
我说：账可以慢慢算。
她的手停在半空。
想签，又把笔放下。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条件？
有。
什么条件？
我指了指院子里堆着的一扇旧木门。
明天陪我去收家具。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门外，工人正把一批新收来的旧柜子搬进仓库。
木屑落在地上。
阳光从窗缝照进来，照在那枚没有被带走的戒指上。
我把戒指收进抽屉，转身对方秋棠说。
走吧。
她问：去哪儿？
我说：去乡下。
她问：还收破木头？
我推开门。
收。
这回收一整车。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