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气白月光，我拉住民政局门口一个姑娘，问她敢不敢结婚。
她说敢。
新婚夜，她把百亿资产清单推到我面前：“婚姻存续期间，不许招惹别的女人。”
我扶着桌沿站起来。
她抬眼：“想反悔？”
“不是，我查一下，咱家这个赘婿还招不招人。”
【第一章】
乔蓉把结婚登记预约单撕了。
纸片落在我鞋面上。
她将另一份文件拍到我胸口：“把这个签了，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文件上写着项目结算确认书。
最后一行，我替青禾餐饮首店垫付的十八万材料款，结算金额为零。
我捏住纸边：“乔蓉，这是材料款，不是我送你的彩礼。”
“你非得分这么清？”
她指着身后的男人。
“承业说了，你不签，远达工程就没法完成内部结算。公司账都过不了，拿什么给你钱？”
贺承业靠着车门，晃了晃钥匙。
“许自安，你是个干活的，就别操心财务流程了。”
我把文件翻到最后。
“所以你们的流程是，先把我账过没？”
贺承业笑出声。
“说难听点，你那十八万，还没我这车一个选装贵。”
乔蓉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不是拦。
是让他看手机上的时间。
“我们还得去看订婚场地。”
我盯住她。
她终于把视线转回来。
“自安，人得往前走。”
“你跟我谈了三年，存款不到十万。承业能给我的，你一辈子都给不了。”
我把结算单对折。
再对折。
乔蓉伸手来拿：“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把折好的纸塞进旁边的废纸回收箱。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什么意思？”
“环保。”
贺承业直起身：“钱不想要了？”
“要。”
我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你们刚才说，签零元确认书，是领材料款的前置条件。再说一遍，我给财务留个标准流程。”
乔蓉一把按住我的手。
“你至于吗？”
我把手机抽回来。
“你换对象我不拦，拿我十八万给新对象做业绩，不行。”
她嘴唇抿紧。
贺承业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除了蓉蓉，还有人看得上你？”
“拎个九块九的文件袋，跑民政局门口装情圣。”
“今天谁肯跟你结婚，我送你一桌喜酒。”
我本来想走。
偏偏这时，旁边有个姑娘挂了电话。
她穿着白衬衫，手里拎一只帆布包，包角露出一袋吐司。
电话挂断前，我听见她说：“爷爷，我今天真有事，别再安排相亲了。”
姑娘低头找车钥匙。
乔蓉扫了她一眼，又看向我。
“行啊，你不是有骨气吗？”
“你找她结啊。”
我脑子里那根弦，啪，断了。
我转身，拦在姑娘面前。
“打扰一下。”
她抬头。
“你未婚吗？”
“是。”
“有男朋友吗？”
“没有。”
我指了一下身后的民政局。
“那你考虑结个婚吗？”
她看着我。
我补了一句：“我单身，没孩子，无犯罪记录。不抽烟，喝酒不过三杯，擅长做饭和维修，缺点是刚被人欠了十八万。”
姑娘的视线越过我，落在乔蓉和贺承业身上。
“为了气前女友？”
我喉咙一梗。
“刚才是。”
“现在呢？”
“现在觉得我有病。抱歉，你就当没听见。”
我让开路。
她却没走。
“身份证带了吗？”
我摸了摸文件袋。
她伸出手。
“沈知意。”
我的手搭上去，指尖一凉。
“许自安。”
贺承业笑得拍了一下车门。
“还演上了？”
沈知意没理他，拨出一个电话。
“唐可，带律师过来。我要结婚。”
我手指一僵。
“结婚还需要律师？”
她看向我。
“你欠十八万，我得确认是别人欠你，不是你欠别人。”
有道理。
她这不是恋爱脑。
她这是审计脑。
半小时后，律师坐在我们中间，核对身份，解释婚前财产，问清双方是否自愿。
我想签字，笔尖又停住。
“沈小姐，我真不是开玩笑。登记之后，离婚也不是撕张纸。”
她将身份证放在桌上。
“我知道。”
“家里持续给我安排相亲。我需要一段排他的婚姻关系，你需要摆脱一段已经结束的关系。”
“先相处九十天。期间忠诚，互相尊重。如果不合适，依法处理。”
我看着她。
“你为什么选我？”
她指了指我的手机。
“刚才你追着要录音，没追着求复合。”
“还有，你知道拿无关的人出气后道歉。”
我捏了捏笔。
“那我再说明一点，我不是每天都这么缺心眼。”
她嘴角动了动。
“有待观察。”
办登记时，工作人员问我们是否自愿。
我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乔蓉发来一句话。
别闹了，你出来，我再劝承业给你五千。
我直接关机。
“自愿。”
红本拿到手，沈知意拍了张照片。
我问：“发给爷爷？”
“嗯。”
“他会不会打我？”
她把手机转给我。
屏幕上，老人发来一条语音。
“小伙子身体怎么样？扛揍吗？”
我看着她。
她收起手机。
“他打字慢，语音识别不准。”
“那他原话是什么？”
“抗造吗。”
我觉得这段婚姻，可能没我想得那么适合养生。
【第二章】
我和沈知意走出登记大厅时，贺承业还没走。
他看见红本，笑容卡住。
乔蓉往前一步。
“许自安，你真结了？”
我把红本放进口袋。
“不然呢，进去买本练习册？”
她盯着沈知意手里的吐司。
“你了解他吗？没房没车，干厨房工程的，夏天回来身上一股油烟味。”
沈知意看向我。
“会做饭？”
“会。”
“那就行。”
乔蓉被堵得张了张嘴。
贺承业拿出手机：“哪家婚庆公司的？业务挺全，还提供陪领证？”
沈知意抬眼。
“刚才谁说送喜酒？”
贺承业的手停了。
她把唐可递来的名片抽出一张，放到他手里。
“联系我的助理，别失信。”
他低头看名片。
只有名字和电话。
没公司，没职务。
贺承业嗤了一声。
“十八万还没讨到，先娶个带助理的。许自安，你俩挺配，谁也不耽误谁吹牛。”
我还想再说两句，沈知意拉住我的袖口。
“走了。”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唐可替她打开后座车门。
我坐进去，手掌摸到座椅缝里的刺绣。
“这车租一天挺贵吧？”
唐可从后视镜看我。
沈知意问：“你对租车有研究？”
“以前接婚宴厨房改造，认识几个婚庆老板。你要长期租，我能谈个内部价。”
唐可咳了两声。
沈知意点头。
“以后有需要，找你。”
半小时后，车驶进一片临江住宅。
电梯刷卡直达。
门一开，我看见落地窗，长桌，整面书柜，还有能让我原地失业的厨房。
炉灶比我出租屋的床还宽。
我站在玄关。
“你家做什么的？”
“做商业。”
“商场里开店？”
“也开商场。”
我把刚脱下的鞋又提起来。
沈知意回头：“怎么了？”
“我鞋底有泥。”
“地能拖。”
她进书房拿出一只文件夹，摆在餐桌上。
“婚前财产说明的附件，你刚才没仔细看。现在再看一次。”
我翻开第一页。
股权。
房产。
投资份额。
最后是评估汇总。
我数了一遍。
又用手指挡住前三位，重新数了一遍。
一百零八亿。
我抬头。
沈知意拧开一瓶水：“不是现金。大部分是股权，估值会波动。”
我扶住椅背。
“波动的时候，能不能往我这边动一点？”
她喝水的动作停了。
唐可扭头，肩膀抖了一下。
我合上文件。
“我现在重新介绍自己，还来得及吗？”
沈知意挑眉。
“本人许自安，身体健康，吃苦耐劳，接受上门维修，也接受上门婚姻。”
她终于笑出了声。
手机刚好响起。
视频里，一位老人戴着老花镜，凑近屏幕。
“那个接受上门婚姻的呢？让我看看。”
我两眼一闭。
领证第一天。
家庭地位没建立。
家庭录像先留档。
沈知意把手机转向我。
“爷爷，他叫许自安。”
我举手。
“爷爷好。”
老人点头：“饭会做？”
“会。”
“知意胃不好，忙起来就不吃饭，你盯着点。”
“行。”
“她脾气上来，你也别都让着。”
我看了一眼沈知意。
她正看我。
“爷爷，您放心，我主要靠躲。”
老人笑得眼镜往下滑。
挂断视频，沈知意推过一张卡。
“家庭开销卡，每月三十万额度。”
我拿卡的手抖了一下。
“买菜？”
“还有出行、衣物、日常采购。”
“咱家猪肉是按整头进吗？”
她把卡压在我手边。
“不用刻意省，也不用刻意花。个人花销，提前说清楚。”
我没拿。
“家里买菜的钱可以用。我欠人情容易失眠，私人的我自己挣。”
沈知意看了我两秒，把卡放进玄关抽屉。
“密码写在里面，需要就用。”
她又翻开我们的相处约定。
“还有一条。”
“婚姻存续期间，别招惹别的女人。”
我坐直。
“这你放心，我刚在一个女人身上完成止损，暂时没有二次投资计划。”
她的笔尖停了停。
“婚姻不是投资。”
“对，是我用词不当。”
我指向厨房。
“我先履行家庭功能，晚饭想吃什么？”
“面。”
我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青菜。
锅里水刚响，她在身后问：“你被欠的钱，是哪个项目？”
“青禾餐饮首店，远达工程分包给我的。厨房设计和施工统筹。”
我握着锅铲回头。
沈知意已经放下水瓶。
“青禾？”
“你知道？”
她拿起手机。
“它是禾盛商业今年的重点孵化品牌。”
“我是禾盛的董事长。”
锅铲从我手里掉下去。
砸在脚背上。
我嘶了一声。
她朝我走来。
我抬手拦她。
“先别扶。”
“让我捋捋。”
“我今天不是娶了个媳妇。”
“我这是把甲方总部搬回家了。”
【第三章】
面没糊。
靠的是我对食物最后一点职业道德。
沈知意坐在桌边，吃了半碗，才放下筷子。
“你手上有什么凭证？”
“分包合同，垫付款发票，转账记录，施工日志。”
“谁跟你签的？”
“远达的项目部。贺承业是项目经理，乔蓉做项目行政。”
我掏出手机，翻到合同扫描件。
“她当时跟我说，首店做好，后面三十家店的厨房都是我的。”
沈知意没有接这句话。
她看完合同，把手机还给我。
“原件保管好。明天先正式发催款函。”
“你不打个电话？”
话说出口，我自己先停住。
沈知意看着我。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算了，当我没说。”
“我能要求内部核查，但不能在没查清前，让公司为了我的私人关系直接付款。”
她指向合同上的远达公章。
“真正欠款的主体是远达，禾盛不能随意替供应商偿债。”
我点头。
“明白。不能刚结婚，就让你给我改财务制度。”
她拿起筷子。
“不过，明天我会让审计调首店资料。”
“不是帮你讨债，是核查我们的供应商。”
我把剩下的面捞进碗里。
“行，你查你的，我追我的。”
她看见我碗里只有青菜，问：“鸡蛋呢？”
“就两个，都在你碗里。”
她夹起一个，放进我碗里。
“家里还没到按人头分蛋的程度。”
我低头咬了一口。
热汤烫到舌尖。
我吸着气说：“你早说，我刚才看那冰箱，还以为你们有钱人靠喝矿泉水活着。”
第二天，我带齐资料去了远达。
前台还没开口，乔蓉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盯着我的衣服。
昨天那件。
洗过，没完全干，袖口带一点潮。
她嘴角往上扯。
“怎么，豪门女婿还穿旧衣服？”
“新娘不给置装费？”
我把催款函放在前台。
“麻烦签收。”
她伸手去抽。
我压住纸角。
“签收，不是撕毁。旁边摄像头开着。”
她的手缩了回去。
贺承业从办公室出来，身后跟着远达的财务。
“正好，有件事问你。”
他递给我一份设备验收表。
“这签名是你的吧？”
我低头。
许自安。
三个字，连最后那一钩都跟我的签名很接近。
可表上列的油烟净化设备，品牌和规格都不是我设计方案里的。
“不是我签的。”
贺承业把表抽走。
“先别急着否认。”
“设备已经装了，检测没通过。甲方要追责，你作为验收人，总得有个交代。”
我盯住他。
“首店交付那天，我在医院陪工人缝手，有挂号记录和现场照片。设备是第二天进场的。”
乔蓉接话：“你可以提前签啊。”
我转向她。
她避开我的视线，摸了一下耳环。
“这项目一直是你负责，出了事，总不能全推给别人。”
贺承业往我面前放了第二张纸。
责任承担协议。
认下设备选型和验收责任，项目部可以酌情支付三万元劳务费。
我看着那三万块。
十八万。
变五千。
又变三万。
我这笔账，波动比我老婆股价还勤。
“原件给我看。”
“原件在档案室。”
“档案室在哪？”
“你现在没资格进。”
我拿手机拍下他摆在桌面的文件。
贺承业伸手来挡。
我退后一步。
“这是你让我承担责任的依据，我留存一份，有问题？”
财务抬头看了摄像头一眼。
“让他拍吧。”
我拍完，收起手机。
“催款函已经签收，后面找我的律师谈。”
乔蓉追到电梯口。
“许自安，你别把事闹大。”
“我这是在给你留面子。”
我按下电梯。
“你给我留的，全是债。”
回到楼下，唐可的电话打来。
“许先生，沈总请您来一趟总部。”
“现在？”
“现在。”
她停了半秒。
“请带上全部原始资料。”
我到禾盛时，沈知意面前摆着一叠扫描件。
她没有让人给我泡茶。
先让法务把门关了。
我把文件袋放下。
“设备验收表？”
她摇头。
“比那个多。”
一份付款凭证推到我面前。
技术咨询费，六十八万元。
收款人，许自安。
我手指僵在桌边。
“我没收过这钱。”
“银行回单上的收款账户，不是你的账户。”
沈知意点了点附件。
“但项目档案写着，这是你指定的代收账户。”
下面还有一封邮件。
发件人显示，是我工作室原来的公用邮箱。
那邮箱，我曾经交给乔蓉整理资料。
邮件正文只有两行。
确认设备替换方案。
咨询费请支付至附件账户。
我嘴里的水一点点发苦。
沈知意把另一张会议通知翻过来。
“明天的供应商问责会，我原本要处理的技术责任人，就是你。”
我看着那张纸。
上面连追偿金额都写好了。
二百四十万。
沈知意按住我要拿文件的手。
“许自安。”
“他们不只是不想给你十八万。”
“他们还准备让你，替六十八万的去向签字。”
【第四章】
我没拍桌子。
桌子看着挺贵。
我攥紧文件袋，塑料提手勒进指缝。
“我现在是不是不该再说话？”
法务抬起头。
“您需要如实陈述，但不需要接受对方诱导。现阶段是企业内部发现疑点，不代表事实成立。”
沈知意把温水推到我面前。
“先把邮箱登录记录保存。”
我掏出手机。
旧邮箱还绑定着我的号码。
重置密码后，登录提醒接连跳出来。
近一个月，异地登录地点都是远达办公室附近。
发出那封邮件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我把时间圈出来。
“那天我跟工人在店里通宵改排水，现场有监控。”
法务点头：“同步保全。”
沈知意起身。
“明天的会，我主持。涉及你的具体责任，我不参与判断，由审计和外聘律师独立核查。”
我也站起来。
“我参加。”
她看向我的手。
文件袋提手已经被我拽断一根。
“你可以带律师。”
“带。”
我停了停。
“费用能分期吗？”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法务低头翻资料。
唐可转身去拿纸巾。
我看着他们。
“我真不是活跃气氛，我现金确实只剩四千六。”
沈知意拿起手机。
“我给你推荐正常收费的律师。借款另签，不跟婚姻挂钩。”
我松开手。
“行。”
她补了一句：“不收利息。”
“沈总，私人业务也这么有竞争力？”
她抬眼。
“叫名字。”
第二天，问责会设在青禾首店。
贺承业一见我，就把椅子往后踢了半寸。
“还真敢来？”
乔蓉坐在他旁边，身上换了套职业装。
她面前的展示板，写着标准厨房优化方案。
设计负责人，乔蓉。
我停在展示板前。
右下角有一处尺寸。
九百三十七。
这是我按照现场墙柱偏差改出来的数。
乔蓉看到我的视线，把资料往上一压。
“公司项目，不分你我。”
我点头。
“行，等会儿讲到排水坡度，你继续不分。”
她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贺承业伸手替她捡。
“你别在这找存在感。今天董事长亲自来，先想好怎么解释你的事。”
门被推开。
唐可先进去。
“沈总到了。”
贺承业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笑。
沈知意走进来。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乔蓉撑着桌子站起，椅腿刮出一声响。
“你……”
沈知意没看他们，直接走向主位。
采购负责人给她拉开椅子。
“沈总，资料已经齐了。”
贺承业的手还伸着。
过了两秒，他改成整理袖口。
一连整理了四次。
我拉开椅子坐下。
他猛地看向我。
我冲他点了点头。
“喜酒的事，你助理联系了吗？”
乔蓉嘴唇发白。
沈知意敲了敲桌面。
“先申报一项关联关系。”
“许自安是我的配偶。”
屋里安静下来。
有人手里的水杯碰到桌沿。
贺承业立刻抓住话头。
“那今天这个调查，是不是不太公平？”
沈知意看向外聘律师。
“所以结论由独立核查组出具。我的发言和指令，全程记录。”
“你也可以申请补充证据。”
贺承业坐回去。
“我们当然配合。”
他把验收表推上桌。
“签名在这里，设备也是他指定的。”
我没碰表。
“签名可以鉴定，邮箱可以查记录。在这之前，我想请乔设计师讲一下，展示板上的排烟系统。”
乔蓉抬头。
“这些技术细节，有必要现在说？”
“有。你设计的。”
我指向图纸。
“总风量多少？”
她看向贺承业。
“图上有。”
“风机功率呢？”
“也是按规范……”
“现场装的几千瓦？”
她没出声。
我站起。
“去后厨看。”
贺承业挡住门。
“厨房还没交付，不能随便进。”
审计负责人合上笔记本。
“禾盛租赁的场地，我们今天有现场核验授权。”
贺承业没动。
沈知意抬眼。
“你要阻止核查？”
他咬着牙让开。
后厨里，金属台面还贴着保护膜。
我蹲到风柜旁，拿手电照铭牌。
铭牌边缘有新胶。
我没撕，招呼审计拍照。
“图纸是七点五千瓦，外壳贴的也是七点五。”
“但电机本体的冲压编码，对应三千瓦系列。厂家可以核验。”
设备工程师俯下身。
看了三秒，转头叫人拿检测仪。
贺承业额角冒汗。
“供货商贴错标，也不是没可能。”
“有可能。”
我直起身。
“但先别让厨师背锅。”
“这东西炒两个辣椒，厨房的人就得集体撤退。”
乔蓉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看着她。
“因为图是我画的。”
工程师报出检测结果。
不符合设计参数。
会议记录员敲键盘的手一下快了。
贺承业捏着杯子，纸杯侧面瘪下去。
我刚想乘胜追击，沈知意朝我递来一张纸。
我低头。
嘴角，擦一下。
我抬手一摸。
早上吃的煎饼酱。
从董事长宣布我是她丈夫，到我现场揭设备造假。
我嘴角一直挂着半个早餐。
贺承业看着我，眼神都直了。
我擦完嘴，把纸折好。
“看什么？”
“我饭都没顾上吃利索，就来给你补职业道德了。”
【第五章】
那天没有当场结案。
设备被封存，项目暂停继续验收，远达被要求提交采购原始凭证。
我的签名和邮件，仍要核查。
走出首店时，乔蓉堵住我。
“你故意的？”
“故意吃煎饼？”
“你早知道她是谁，故意在民政局演那一出！”
我站住。
“乔蓉，你可以高估自己，但别高估我的演技。”
“我昨天看见她家卫生间有两个洗手池，还问她是不是招合租。”
旁边的唐可没忍住，咳得弯了腰。
乔蓉的眼睛越过我，落到沈知意身上。
“沈总，你知道他为什么跟你结婚吗？”
沈知意走过来。
“知道。”
“为了气我。”
“他说过。”
“他说跟你只有九十天！九十天之后就能各走各的！”
我看了她一眼。
昨天在远达，她追着问我是不是假结婚。
我为了结束纠缠，提过相处约定。
她手机当时一直亮着。
沈知意的目光停在她手上。
“录音了？”
乔蓉捏紧手机。
“我只是提醒你，别被他骗。”
“完整录音留好。”
沈知意拉开车门。
“断章取义对外传播，会有后续问题。”
车开出去，我的手机开始震。
周有福发来十几条消息。
第一条。
兄弟，你结婚了？
第二条。
对象是董事长？
第三条。
你现在还承认我们一起吃过十二块钱盒饭吗？
最后是一段短视频。
标题写着，厨房包工头攀附女老板，九十天婚姻明码标价。
视频里只有我的半句话。
九十天，到期可以各走各的。
后面配上我和沈知意领证的背影。
我刚想打电话，沈知意按住我的手。
“先留证。”
我喉咙发干。
“我把你拖进来了。”
她没说没关系。
她把视频看完，又看了一遍发布账号。
“唐可，交法务。”
“下午的会议不取消。”
到了家，她换了鞋，直接进书房。
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
我在厨房洗菜，水声盖不住她的对话。
“私人关系已经申报。”
“调查不会撤。”
“沈绍衡，你是分管采购的副总，不是负责给我挑丈夫的。”
我把水关小。
书房里又响起她的声音。
“如果供应商有问题，因为对方跟我有私人关系就不查，那才是利益冲突。”
她挂掉电话，半天没出来。
我端着面敲门。
“今天不吃面了。”
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托盘。
“那你先看看再决定。”
门打开。
两碗小馄饨，一碟拌黄瓜。
沈知意靠着门框看我。
“你不是说面？”
“战略性误导。”
我把托盘放到书桌空处，指了指她手边已经冷掉的咖啡。
“那个现在只能用来提神，不能用来续命。”
她坐下，握住勺子。
“你不问沈绍衡是谁？”
“你堂哥，分管采购。你刚才说了。”
“远达是他推荐的长期供应商。”
我拉开另一把椅子。
“那更不能随便给我十八万了。”
她抬头。
我把一次性筷子掰开。
“今天补我钱，明天就能说你拿集团的钱养丈夫。”
“我这身价涨得太快，容易闪腰。”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
隔了一会儿，她问：“许自安，你后悔了吗？”
我想说不后悔，话到嘴边又停住。
她放下勺子。
我挠了挠鼻梁。
“领证挺冲动的。”
她垂下眼。
“但后悔的不是娶你。”
“我该先把我这摊烂账说透，再问你愿不愿意。”
书房里只剩勺子碰碗的声音。
她吃完一只馄饨，才开口。
“我也没有提前告诉你全部情况。”
“现在补？”
她看向我。
我把椅子往前拖了一点。
“我爸以前做厨房安装，腰伤以后不接大活。我跟着学，后来自己接项目。”
“手艺还行，财务水平你见过了。”
她的嘴角抬起来。
“情感判断呢？”
“目前完成一次重大整改。”
她问：“整改结果？”
我看了一眼她的碗。
“先让现任吃饱。”
她拿勺子敲了敲碗沿。
“那你得继续。”
“还有？”
“汤快没了。”
我起身去盛。
走到门口，她叫住我。
“许自安。”
“以后你回来晚，也告诉我一声。”
我扶着门把手。
“查岗？”
“方便留饭。”
我没再贫。
“好。”
那天晚上，我没继续睡客房里那张没铺好的床。
不是她叫我过去。
是她看见我抱着床单研究了十分钟，实在看不下去。
她站在门口问：“你不是擅长维修吗？”
我举着套反了的被罩。
“这玩意儿没检修口。”
她进来帮我抖被子。
我一头钻错方向，脑袋从拉链处探出来时，她笑得攥住了床角。
我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以前一起干活的安装师傅老赵，只发来一张照片。
青禾首店拆下来的原装电机，今晚要拉走。
下面又补一条。
小许，他们说是废料处理。
【第六章】
我给老赵打电话。
他压着声音：“别说我找过你，我还等着远达结尾款。”
“东西在哪？”
“远达租的中转仓。那批原装设备当时都到货了，贺承业让换成便宜的。我只管装，后来越想越不对。”
我看着那张照片。
电机外壳上，出厂编号拍得很清楚。
“你别碰东西，也别替我拿。现场能留什么，就依法留什么。”
老赵吸了一口气。
“他们说明早装车。”
我把消息转给律师和审计组。
唐可很快回电。
“仓库是第三方经营，禾盛不是承租方，不能直接进去。”
“律师正在联系仓库负责人。先核实货物权属和合同检查权限。”
我攥着手机。
“明早之前能办好吗？”
“我们尽快。”
沈知意站在门边。
我拿起外套。
“我想去附近等。”
她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四十。
“我跟你去。”
“不用，你明早还有会。”
“所以现在去，尽快回来。”
她已经拿起车钥匙。
我伸手。
“我开。”
她把钥匙递给我。
我按了一下。
地库另一端，一辆车的灯亮起。
我站住。
她问：“不会？”
“会。”
“那走。”
我慢吞吞挪过去。
“就是在思考，刮一下的话，咱们婚姻存续期能不能顺延三十年。”
她把钥匙拿回去。
“我开。”
到仓库外，铁门锁着。
风从衣领钻进去，我摸了摸鼻尖。
仓库负责人赶来时，头发还压着一道睡痕。
“我不是不配合。这货在远达名下，你们说属于项目设备，得有文件。”
审计负责人把采购合同和送货单递过去。
“项目合同约定，已付款设备归采购方所有，供应商保管期间，采购方有检查权。这批货的编号需要现场核对。”
对方逐页看。
电话那头，贺承业的声音传出来。
“没有我们的书面同意，谁也不能进去！”
仓库负责人捂住听筒。
“我得等老板确认。”
门内传来叉车倒车的提示声。
我往门缝看。
一台设备已经上了托盘。
金属撞击声一下一下敲过来。
我手心冒汗，掌心贴着铁门，凉意钻进指节。
沈知意走到我旁边。
“别硬闯。”
“我知道。”
我盯着里面的叉车。
“我就是怕他们运走，编号再也对不上。”
她看向仓库负责人。
“你可以核验我们的文件，也可以要求全程录像。现在明知存在权属和证据争议，继续放货，请先让法务评估责任。”
对方的电话又响了。
他接通，听了半分钟，伸手叫停叉车。
“先别动。”
我肩膀往下一落。
门开时，我想抬脚，又停住。
“我现在进去合适吗？”
律师点头。
“作为技术协助人员，跟着审计，不单独接触货物。”
我把手插进口袋。
“行，我今天做口袋战神。”
原装电机就在仓库最里面。
包装箱上留着青禾首店的项目编号。
审计逐一拍照、登记，仓库负责人签了现场记录。
我蹲下对编号。
膝盖碰到水泥地，冷得发麻。
沈知意把一块折起来的纸板推过来。
我抬头看她。
她用脚尖点了点。
“垫着。”
厂家的值班工程师通过视频核对编号，确认这批是合同约定的原装设备。
但要证明店里那批被替换，还得调出厂记录和供货链。
检测费用，六千八。
审计负责人说，可以走集团采购流程，但需要一点时间。
我打开手机。
余额四千六。
周有福的两千块刚转过来。
附言。
这钱不是份子钱，份子钱等我亲眼确认你老婆再给。
我把六千六转给检测机构，给对方打电话。
“差两百，明早补行不行？”
沈知意在旁边听得眉头一动。
我爸的电话先打进来。
“你让小周给你借钱了？”
我嗯了一声。
他没问别的。
手机很快跳出一笔转账。
两千。
附言。
先把腰杆撑住，饭家里有。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按确认。
沈知意没说她可以给。
她只是等我付完钱，递过来一杯热豆浆。
杯壁烫着掌心。
我喝了一口，嗓子里的紧绷才往下松。
“你怎么买到的？”
“司机去买的。”
“你还叫了司机？”
“回去不想开了。”
我点头。
“确实，董事长连夜看电机，传出去影响集团估值。”
她把另一杯豆浆塞进我手里。
“这杯也是你的。”
“你不喝？”
“太甜。”
我咧开嘴。
“那你刚才为什么喝了三口？”
她转身往车边走。
“检查质量。”
回家已经凌晨三点。
我去厨房给她煮了个蛋。
她靠在门口，外套搭在臂弯。
“你准备每天都靠这个履约？”
“什么约？”
“做饭、留饭、回来报备。”
我把火调小。
“这些还要算合同？”
她没说话。
我抬头看她。
“你晚上陪我站了三个小时，合同也没写。”
她的手指在外套上收紧。
过了一会儿，她走进来，伸手替我把卷下来的袖口折上去。
“明天别穿这件了。”
“怎么了？”
“袖口磨破了。”
我刚想说还能穿，她抬眼。
“我不是要买你的自尊。”
“我只是觉得，我丈夫该有一件不漏风的衣服。”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锅里的水沸起来，盖子轻轻响。
我喉咙发紧。
“那买两件。”
她抬头。
“洗了能换。”
【第七章】
第二天，沈绍衡来公司堵沈知意。
我去送资料，正好撞上。
他把一叠文件拍在桌上。
“一个首店设备问题，你把整个供应商体系停了？”
沈知意翻开文件。
“暂停的是远达的新项目准入，不是全部供应商。”
“外面怎么传，你听不见？”
“听见了。现在法务正在处理虚假内容。”
沈绍衡瞥向我。
“你倒是会挑时候出现。”
我举了举文件袋。
“送检测委托手续。”
他没接话，转回去看沈知意。
“下一批三十家店的设备预付款，后天就要提审批。你现在卡住，开业延误谁负责？”
沈知意合上文件。
“未经核查的供应商继续拿预付款，出了问题谁负责？”
“别为了一个男人，把事情闹得收不了场。”
我往前走了一步。
沈知意先开口。
“请你回答业务问题。”
沈绍衡盯着她。
“你把婚姻当私事，别人可不会。董事会已经要求你解释。”
“可以。”
“明天下午，专项评审会。”
“我参加。”
他临走前，冲我说了一句。
“吃这碗饭，就少说两句话。”
我本来想顶回去。
沈知意把我拉到旁边。
等门关上，她才松手。
“他在激你。”
“我看出来了。”
“你还往前？”
“我想问他哪碗饭。”
“我早上做的杂粮粥，他没资格点评。”
她绷着的嘴角终于松开。
电话响起。
审计负责人发来一份企业关系图。
那六十八万咨询费，转进一家小公司。
股东里有一个名字。
贺承业的姐姐。
之后，其中四十万被转给另一家咨询公司。
沈绍衡的妻弟，在那家公司任职。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把图放大，逐项看。
我站在旁边，指向其中一处。
“仅有任职关系，不够证明他收了钱。”
她看向我。
“我知道。”
“得看合同、服务成果、资金去向。”
她点头，拨通审计负责人的电话。
“继续查原始凭证，不要只靠关系判断。”
挂断电话，她揉了一下眉心。
我把带来的保温杯放到她手边。
“不是咖啡。”
她拧开。
红枣水。
“糖呢？”
“没加。”
“怎么这么甜？”
“红枣。”
她喝了一口。
“你现在比我爷爷管得还多。”
我指了指她桌上的胃药。
“药盒是空的。”
她的动作停住。
我把新买的一盒放到旁边。
“照医嘱吃，别拿红枣水当治疗方案。”
她低头看着药盒。
没再嫌我多事。
下午，检测报告出来。
店里的设备，不只是功率低。
净化模块也被换过。
原装设备的出厂记录、物流单和仓库实物能互相对应，替换设备则来自另一家低价供货商。
老赵同意向审计组提交他保留的安装指令。
语音里，贺承业说得清楚。
先按这批装，标签后面统一换。
老赵坐在会议室，手掌一直搓裤腿。
“我当时问过，他说甲方同意了。”
“我以为真改方案了。”
律师把记录推过去。
“您只需要说明亲历事实，确认无误再签。”
老赵逐字看完，按下手印。
出来时，他拽住我。
“小许，我尾款……”
我没拍胸口保证。
“你欠款的资料整理给律师，按你的合同走。我不能替你承诺今天就拿到。”
他点头。
“你别忘了就行。”
我攥了一下他的手。
“不会。”
晚上，我回家拿充电器。
乔蓉站在楼下门禁外。
她拎着一只纸袋。
里面是我以前常买的那家卤味。
我停在门内。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看见你昨天上车了，让司机跟了一段。”
我拿出手机，给物业发了消息。
她伸手挡住屏幕。
“你至于这么防着我吗？”
我退开。
“至于。”
她手悬在半空，眼眶里泛起水光。
“自安，我们谈了三年。”
“你不记得我陪你住出租屋的时候了？”
“记得。”
她往前一步。
我把下一句补完。
“所以我才把工作邮箱交给你，才让你经手项目资料。”
她的手指收紧，纸袋皱成一团。
“我那时也是想让你多赚点。”
“把六十八万记在我头上，是想让我多赚点什么？”
她不说话了。
我按住门。
她忽然拉住我的袖子。
“承业说，只要你撤回投诉，十八万今晚就能给。”
我看着她。
“钱本来就是我的。”
“撤不撤投诉，它都该给。”
她嘴唇抖了一下。
“那我们呢？”
我往后退，抽出袖子。
“我们已经处理完了。”
电梯门在身后打开。
沈知意走出来。
乔蓉看见她，猛地抬头。
“沈总，你别被他现在这样骗了。他以前为了我，什么都肯做。”
沈知意站到我旁边。
“所以？”
乔蓉的呼吸乱了。
“他迟早会回头。”
我抬手，拉住沈知意的手。
她指尖动了一下，没有抽开。
“我回头是因为我老婆在后面。”
“你要没别的事，我上楼了。”
门关上之前，乔蓉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没回。
进电梯，沈知意低头看着我们牵着的手。
我刚想松开，她的手指扣紧了。
“现在不需要履行公众场合配合义务。”
我看着她。
“我知道。”
电梯数字一格格往上跳。
她问：“那你还牵？”
我掌心全是汗。
“想牵。”
她抬起另一只手，按了楼层。
“手擦一下。”
我立刻松开，往裤缝上蹭。
她重新牵住。
“没让你撒手。”
【第八章】
专项评审会前一天，远达主动约调解。
律师陪我去。
贺承业坐在桌子对面，脸上没了先前那股笑。
他把两份协议推过来。
第一份，支付十八万元材料款。
第二份，支付二百万元一次性合作补偿。
我翻到最后。
我需承认设备替换经过自己同意，并确认双方不存在其他争议。
律师把协议合上。
“不同意。”
贺承业看着我。
“许自安，你现在已经翻身了。”
“钱拿着，日子过好，何必把大家逼到没路走？”
我指着第二份协议。
“你愿意给二百万，说明这里面的路，至少比二百万宽。”
他的脸沉下去。
“别给脸不要脸。”
律师按住我的文件。
“请注意措辞。本次会议经各方同意正在录音录像。”
贺承业看了一眼桌上的设备，往后一靠。
“行，按法律说。”
“公用邮箱是他的，设计是他的，项目他全程参与。你们就算证明设备有问题，也不能证明他完全不知情。”
我掌心贴住桌面。
“所以你不愿意把邮件原始附件交出来？”
“我没有保管义务。”
律师打开电脑。
“远达作为项目总包单位，有保存项目资料的义务。我们已正式提出证据保全请求。”
贺承业咬住后槽牙。
门外突然响起争执声。
乔蓉推门进来。
她的妆花了一点，手里攥着手机。
“贺承业，你把我开除了？”
贺承业站起来。
“出去。”
“你跟审计说，所有验收文件都是我整理的，邮件也是我发的？”
“本来就是你发的。”
屋里静了一瞬。
贺承业转头看向录音设备，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乔蓉瞪着他。
“你昨天还说，公司会处理，跟我没关系！”
“我让你按流程办事，没让你胡来！”
她的手抖起来。
手机几次没解开锁。
贺承业伸手去抢。
律师立即起身。
“请停止接触对方。”
远达的法务也站了起来。
“贺经理，坐下。”
乔蓉退到门边，终于按开手机。
“你自己发给我的扫描签名，让我贴上去。”
“现在全算我的？”
她把手机举起来。
贺承业猛地拍桌。
“你脑子坏了？”
乔蓉缩了一下。
紧接着，她把手机递向我。
“自安，我能证明。”
我没接。
“交给核查人员。”
她盯着我，眼泪掉下来。
“我帮你，你能不能……”
“不能。”
她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我拿起文件袋。
“你做的事，不会因为你后来交了证据，就没做过。”
“但你现在继续替他扛，后面的责任也得自己承担。”
她靠着墙，手机屏幕亮在手心。
律师让她先完整保存资料，再通过正式渠道提交。
贺承业死死盯住她。
她不再看他。
走出会议室，我站在走廊尽头，手还在发颤。
律师问：“要休息一下吗？”
我摇头。
“我就是突然想起，我给她邮箱密码那天，还怕她记不住，特意改成了她生日。”
律师没接话。
我低头笑了一声。
“以后我再拿生日设密码，麻烦你按时提醒我交智商税。”
回到车里，沈知意正在接电话。
她看见我，先挂了。
“怎么样？”
我把调解协议放到她面前。
“差点挣二百万。”
她扫过条款。
“你要挣了，后面律师费可能不止这个数。”
“所以我没签。”
她把文件放到后座。
我坐着没动。
她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背。
“许自安？”
我握住她的手。
“我不是舍不得乔蓉。”
她没抽回去。
“我知道。”
“我就是觉得，三年，我真没看出来她能这样。”
沈知意看着我。
“你不用因为信过一个人，就把自己判错。”
我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手背。
车里空调开着。
我耳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一阵重，一阵轻。
过了一会儿，她用另一只手碰了碰我的头发。
“回家？”
我抬头。
“回。”
晚上，唐可送来明天的议程。
沈绍衡要求把专项评审和供应商签约前的说明会合并。
现场不仅有董事，还有几个外部投资方代表。
他显然没打算给沈知意留转身的地方。
唐可把文件放下。
“沈总，明天你可以不带许先生。”
我正剥橘子。
“带。”
沈知意看过来。
我把橘子分给她一半。
“他们不是一直说，我靠老婆吃饭吗？”
“明天我当着他们的面，把这碗饭端稳。”
唐可抿着嘴。
沈知意问：“怎么端？”
“凭手艺把事情讲清楚。”
“讲不清呢？”
我看向她。
“那你别捞我。”
她眉心一紧。
我补上后半句。
“给我点时间，我再讲一遍。”
她抓起一瓣橘子，塞进我嘴里。
酸得我眼睛都眯起来。
她看着我的表情，终于笑了。
我吸着气，低头找水。
她拿起剩下那半个橘子，尝了一瓣。
下一秒，也去找水。
我俩在厨房门口挤到一起。
我想让，又被她拉住袖子。
她低声说：“明天别逞强。”
我把水杯递给她。
“你也是。”
【第九章】
说明会开始前，贺承业还在跟人握手。
笑得嘴角发僵。
沈绍衡站在投屏旁，先介绍供应链进度。
轮到问题项目，他拿起话筒。
“最近有些争议，把工作和私人关系混在一起，对集团声誉造成了一定影响。”
屏幕上出现那段剪辑视频。
九十天，到期可以各走各的。
几个投资方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
沈知意坐在前排，没有动。
我刚要起身，她按住我的手腕。
“等完整问题。”
沈绍衡看向她。
“知意，今天都是自己人。你临时结婚，我们可以理解，但不能把整个采购系统当成婚姻试验场。”
我嘴角绷紧。
这话绕了一大圈。
翻译过来就一句。
你的丈夫，不配跟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上。
沈知意拿起话筒。
“婚姻不是今天的审计对象。”
“供应商的设备、资金和文件，才是。”
“请核查组开始。”
审计负责人走上前。
第一张图，是原定设备清单。
第二张，是首店现场检测结果。
第三张，是仓库里的原装设备编号和厂家出库记录。
低价替换的差额，逐项列出。
贺承业坐不住了。
“这是采购调整，不代表谁侵占资金。”
审计负责人点开下一页。
“调整需要审批。请提供审批原件。”
“项目资料都是乔蓉保管。”
乔蓉坐在最边上。
她抓住手袋，指节发白。
审计负责人继续。
“目前取得的审批扫描件，使用了复制粘贴的签名图像。原始编辑文件由项目行政人员提交，已进行电子数据保全。”
屏幕上出现图层信息。
我名字的签名图，源文件名，是我以前那份设计确认单。
贺承业立刻转向乔蓉。
“她私自操作，我事先不知道！”
乔蓉站起来。
椅子被她撞得往后一滑。
“文件是你发给我的！”
“你让我把签名放上去，还说就是走个流程！”
“你别在这胡说！”
她点开自己的手机。
“聊天记录都交了，你还让我怎么胡说？”
会场有人把笔放了下来。
沈绍衡伸手去拿话筒。
“内部员工互相推诿，不能直接当作证据。”
审计负责人点头。
“所以我们没有只采用单方陈述。”
“还核验了服务器留存邮件、文件创建时间、相关人员的指令记录，以及设备供货与付款的完整对应关系。”
下一页。
六十八万咨询费。
收款公司工商资料。
银行流水。
咨询合同。
合同约定的服务成果，竟然是那份被乔蓉署名的厨房设计。
我上台，打开电脑里的原始工程文件。
“这张图，修改了十七版。”
“从现场测量到最后一次调整，每版都有记录。关键尺寸的形成，也有现场照片。”
我放大那一处九百三十七。
“这不是设计风格，是现场柱子多出来三十七毫米。”
“乔小姐如果独立完成过设计，应该知道为什么避让。”
乔蓉低着头，没再说话。
我看向台下。
“我授权项目使用设计，不代表授权他人冒名署名，更不代表有人能拿我的图，编一笔咨询费。”
贺承业站起来。
“许自安，你现在有沈总撑腰，当然怎么说都行！”
我把话筒往下压了一点。
“你第一次见我时，说我只是个干活的。”
“现在我讲的就是怎么干活。”
“你要反驳，拿图，拿货，拿账。”
“别拿我结婚证。”
后排有人咳了一声，掩住了笑。
贺承业脸上的肉跳起来。
他转向沈绍衡。
“沈总，这笔咨询费是按以前的合作方式走的，您知道！”
沈绍衡的手从话筒上松开。
“你说话负责。”
审计负责人把后一笔款项列出来。
四十万。
转入另一家咨询公司。
接着是该公司提供的服务报告。
报告里的两张现场照片，拍摄于青禾项目立项前半年。
还是另一个城市的门店。
沈绍衡盯住屏幕。
“这份报告不是我审核的。”
“付款审批是你的账号完成的。”
“账号不代表本人。”
“相关审批设备和登录日志已保留，后续会继续核验。”
审计负责人没有替任何人下判决。
他合上文件。
“已确认的采购违规和文件问题，将提交董事会处理。涉嫌违法的线索，依法移交。”
“对其他关联人员的责任，不以关系代替证据。”
沈绍衡抬起手，想松领带，手指却在领口卡了一下。
贺承业的声音忽然拔高。
“我只是执行的人！凭什么都让我扛？”
远达负责人终于开口。
“你先坐下。”
“当初是你们说，只要首店不出问题，后面三十家都有得赚！”
沈绍衡猛地起身。
“贺承业！”
这一声过后，屋里彻底静了。
贺承业看着他。
又看向远达负责人。
没人再跟他对视。
他慢慢坐下，膝盖顶到桌沿，水杯翻倒，水顺着桌面流到裤子上。
他没擦。
嘴里反复挤着一句话。
“我不是一个人做的。”
“你们不能只查我。”
远达负责人抹了一把额头。
“集团要求的账，我们全部配合。许先生的欠款，不存在继续扣留的理由。”
律师当场拿出对账资料。
十八万元垫付款，逐笔核验。
对方签署付款安排，远达财务在现场完成转账。
手机提示音响起时，我低头看了很久。
十八万。
不多一分。
也没少一分。
我把手机转给沈知意。
“到了。”
她看了一眼，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碰了碰。
贺承业突然起身，朝我走来。
保安往前半步。
他停住。
“自安，你的钱也拿到了。”
“我们以前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他的下巴发颤。
“你跟沈总说一下，别往后查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
“我的钱到了，是你们还钱。”
“别人的钱去哪了，得继续查。”
他腿一软，扶住椅背。
眼泪从眼角滚下来。
“我给你道歉，我不是给你道歉了吗？”
我看着他。
“你在民政局门口，说我不值十八万的时候，声音比现在响。”
他张着嘴，喉咙里只剩断续的喘气声。
乔蓉走过来。
她的睫毛湿成一簇。
“自安，我把能交的都交了。”
“我知道错了。”
我没出声。
她抓住我的袖口。
“你以前说过，等项目结了款，我们就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我现在不要大房子了。”
“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
我抽回手。
“我现在有家。”
她嘴唇哆嗦起来。
“可你们不是只有九十天吗？”
我看向沈知意。
她站在两步外，背挺着，手里的文件却捏出了折痕。
我走过去，把文件接过来。
“那是相处约定。”
“不是我准备离开的倒计时。”
沈知意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唐可已经把手机收起来。
远达负责人正招呼律师过去。
我拉住沈知意，想先离开会场。
她却站着不动。
“去哪？”
“回家。”
她盯着我。
“不是跑路？”
我愣了一下。
她踩着高跟鞋往前一步，把我堵在走廊墙边。
手掌按住我身侧的墙面。
“许自安。”
“敢跑？”
走廊那头，唐可脚下猛地一顿。
我看见她转身，替我们把门关上了。
我往墙上一靠。
“你先说清楚，是不许跑，还是不能跑。”
沈知意抿住嘴。
“区别？”
“不能跑，我研究出口。”
“不许跑，我申请留下。”
她眼睛眨了一下。
我低头。
“申请长期有效。”
她没回答。
她攥住我的衣领，把我拉近。
我还没来得及想该不该闭眼，她的嘴唇已经碰上来。
走廊另一头，爷爷的声音炸开。
“我是不是来早了？”
我浑身一僵。
沈知意松开我，回头看过去。
老人拄着拐杖，身后跟着唐可。
唐可脸上只剩四个字。
与我无关。
我抬手挡住半张脸。
爷爷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墙，又看了看我。
“好。”
“这小伙子腰还行。”
我扶住沈知意的肩。
“爷爷，求您了。”
“我刚把名誉拿回来。”
【第十章】
回家第一件事，我给我爸转了两千块。
给周有福转了两千。
又按借款清单，把律师费还给沈知意。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转账记录。
“清账？”
“外债先清。”
“内债呢？”
我抬头。
她把手机放下。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内债，能按一辈子还吗？”
她看着我。
“利率呢？”
“每天做饭，按时回家，必要时接受查岗。”
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你就这点本事？”
我喉结动了一下。
“还有，得单独给你展示。”
她耳根热起来，松开手，把抱枕砸到我怀里。
手机偏偏在这时响了。
周有福。
我接通。
“干什么？”
“确认你没被绑架。”
“钱不是还你了？”
“所以更要确认。以前借你两百，你还钱那天恨不得放炮，今天两千说还就还。”
我看了一眼沈知意。
“结婚了，成熟了。”
周有福沉默三秒。
“你老婆旁边呢？”
“嗯。”
“嫂子，别信，他上个月还为了九块钱满减，叫了我一声爹。”
沈知意扭头看我。
我直接挂断。
塑料兄弟。
有钱一起花。
有档案一起查。
第二天，我去了老赵家。
他开门时，手上还沾着面粉。
“尾款有信了，远达说下周一起核。”
我把律师联系方式再发给他。
“别只听口头承诺，该签的对账单签好。”
他把围裙往腰上一擦。
“进来吃饭。”
我摇头。
“今天不行，回家吃。”
他盯着我笑。
“以前叫你吃饭，你恨不得锅都端走。”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沈知意发来一张照片。
厨房灶台。
一口锅。
锅里躺着两只看不出原貌的鸡蛋。
她问。
现在还能补救吗？
我放大照片。
回了两个字。
关火。
然后转身就走。
老赵在后面喊：“这么急？”
我摆手。
“甲方第一次独立施工，现场出了点问题。”
赶回家，厨房窗户开着。
沈知意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拿着锅铲。
看见我，她先把锅盖扣上。
“没什么大事。”
我走过去，揭开。
鸡蛋紧紧黏在锅底。
我拿铲子试了一下。
铲不动。
沈知意抿着嘴。
“教程说小火。”
我看向炉灶。
“你开的是灶眼最小的那个，不是火最小。”
她没出声。
我抬头。
她也看着我。
我把锅盖盖回去。
“问题不大。”
“真的？”
“换个锅。”
她一把拧住我的手臂。
我笑得躲开，顺势把她抱进怀里。
她的手还攥着锅铲。
抵在我后背上。
“许自安。”
“嗯。”
“你别笑了。”
“好。”
我忍了三秒。
没忍住。
她拿锅铲追了我半个客厅。
爷爷的视频电话打来时，我正蹲在沙发后面。
沈知意举着手机。
老人眯起眼。
“小许呢？”
我从沙发后探出头。
“家庭维修。”
爷爷点头。
“知道了，挨打呢。”
后来，远达按核查结果解除贺承业的项目职务，配合处理相关款项和线索。
乔蓉提交资料后，仍要为她亲手做过的事接受调查。
沈绍衡被暂停采购审批权限。
沈知意没有拿这些当家庭新闻。
我也没在饭桌上追问。
需要补充材料时，我就去。
需要说明技术问题时，我就讲。
律师告诉我，后面的事要按程序，一件一件走。
我说好。
生活也得一顿一顿吃。
拿回十八万，我先结清自己欠供应商的尾款。
剩下的钱，不够我买豪车，也没必要买。
我把旧工作室收拾出来，换了一张够大的绘图桌。
周有福提着两盆绿植来，说是开业礼。
我看了眼盆底的商场贴纸。
“买一送一？”
“你怎么这么庸俗？”
“上面写着呢。”
他把盆转了半圈。
“现在没了。”
我站在桌边，笑得腰往下弯。
沈知意来时，带着唐可。
周有福看见她，整个人站直。
“嫂子好。”
沈知意点头，把一只文件袋放下。
“有个项目，你看看。”
我没接。
她抬眼。
“怕我照顾你？”
“怕我一边刷牙一边听甲方改需求。”
唐可把文件拿出来。
“不是禾盛的。沈总爷爷的老朋友开了一家社区餐馆，需要改厨房，我们只介绍，价格你自己谈。”
我接过资料。
场地小。
预算也小。
但图纸一翻开，手指就忍不住比尺寸。
沈知意坐在旁边，没打断。
等我标完三处问题，她问：“接吗？”
“接。”
“赚得多吗？”
“不多。”
“那为什么接？”
我抬头看她。
“活能做好，钱能算清楚，客户晚上九点以后不改需求。”
她点头。
“最后一条，建议写进合同。”
周有福在旁边举手。
“嫂子，咱们集团还缺人吗？”
沈知意看向他。
他指了指我。
“技术总监他能当，我可以负责提醒他按时吃饭。”
我把图纸拍在他手上。
“集团没有。”
“我这儿缺个搬桌子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腿。
“包饭？”
“包。”
“许总，什么时候到岗？”
沈知意笑着偏过头。
我看见她嘴角的弧度，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察觉到，转回来看我。
“看什么？”
“看甲方。”
她指了指图纸。
“你的甲方在电话里。”
我摇头。
“这个管终身验收。”
九十天快到的时候，我开始偷偷算日子。
不是想走。
是想找个正式的机会，把那份相处约定结束掉。
我买了戒指。
钱是社区餐馆项目结款后的利润。
不大。
柜员问预算时，我报了数。
她拿出几款，我挑了最简单的一枚。
回家路上，我把戒指盒掏出来看了三次。
第四次，被沈知意的电话打断。
“到哪了？”
“快到家。”
“有没有买东西？”
我脚步一顿。
“没啊。”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厨房没盐了。”
我转身冲进便利店。
戒指可以买早。
盐不能买晚。
晚上，我做了四个菜。
沈知意进门，先看桌子，又看我。
“今天什么日子？”
“相处满九十天。”
她换鞋的动作停了。
我站在餐桌旁，手心又开始出汗。
她直起身。
“你记得挺清楚。”
“当然。”
“所以？”
我把那份约定拿出来。
她站在原地，没走近。
我忽然发现，她的手指又捏住了包带。
跟说明会那天捏文件时，一个动作。
我没再绕。
“我想结束试相处。”
她眼睛里的亮光往下一收。
我赶紧把戒指盒掏出来。
太急。
盒子磕到桌角。
啪。
戒指滚出来，沿着桌面一路往前。
我伸手去捞。
没捞住。
它掉进了排骨汤。
屋里静了。
沈知意看着汤。
又看着我。
我保持着单膝往下弯的姿势，脑子空了两秒。
“你等会儿。”
“这个求婚流程，跟我练的不太一致。”
她把包放下，走到桌边。
“你练过？”
“练了。”
“跟谁？”
“周有福。”
她看着我。
我举手。
“他只负责批评。”
她终于笑出来。
我拿漏勺捞戒指。
一捞出来，上面还挂着一小块葱花。
我把戒指冲净，擦干，重新回到她面前。
这次没用盒子。
我攥在手里。
“沈知意。”
“领证那天，我只顾着证明自己不是没人要。”
“后来才知道，结婚不是拿来给别人看的。”
她的手慢慢从包带上松开。
我仰头看她。
“我现在想跟你过日子。”
“不是九十天，也不是等你后悔了我就走。”
“是以后做什么决定，都先想着家里还有个人。”
她抬手碰了碰我的脸。
“还有呢？”
“还有，不想你一个人吃冷饭，不想你每次回来都对着空冰箱。”
“你想发脾气的时候，我可以站远一点，但不出门。”
她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我伸出戒指。
“我挣的钱不一定能有你多。”
“但答应你的事，我会做。”
她把手递过来。
“许自安。”
“在。”
“你把戒指戴上，再汇报工作。”
我喉咙发堵，低头给她戴好。
戒指刚套进去，她就拉住我的手，把我拽起来。
我膝盖一麻，整个人往前晃。
她伸手抱住我。
我低头埋进她肩窝。
“答应了？”
她抱紧一点。
“结婚证都领了，你说呢？”
我抬起头。
“那九十天的约定……”
她把桌上的纸拿起来。
翻到最后，指给我看。
上面是她新写的一行字。
今后有问题当面说，不准自行退场。
我看着她。
她把笔塞进我手里。
“签不签？”
“签。”
我写下名字。
她紧跟着签完，把纸折好，放进抽屉。
我指向百亿资产清单原来放的位置。
“我现在是不是正式转正了？”
她靠在桌沿。
“嗯。”
“那员工福利……”
她抬脚，轻轻碰了碰我的小腿。
“想要什么？”
我伸手搂住她。
“晚饭后一起散步。”
“可以。”
“出差回来先抱一下。”
“可以。”
“跟我爸妈吃顿饭。”
“已经约了周末。”
我怔住。
她拿出手机，点开家庭群。
我妈刚发了一句。
知意，爱吃什么跟妈说，别听自安的，他说什么都行。
下面是沈知意的回复。
妈，我想吃您包的饺子。
我盯着屏幕。
“你们什么时候建的群？”
她把手机收起来。
“你忙着跟周有福练求婚的时候。”
我搂着她，笑了半天。
她推我。
“汤凉了。”
“我热。”
“先松手。”
“不松。”
她抬眼。
“许自安，敢耍赖？”
我把脸贴在她肩上。
“没办法。”
“九十天试用期结束，发现这工作太适合我。”
门铃突然响起。
爷爷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周有福跟在后面，捧着蛋糕。
看见我抱着沈知意，两个人同时停下。
爷爷先开口。
“又来早了？”
周有福把蛋糕往上抬了抬。
“没事，我熟，我是他求婚排练老师。”
沈知意看向我。
我闭了闭眼。
周有福还在说。
“嫂子，他排练的时候可不是这词。”
“他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除非你同意。”
我抄起玄关的拖鞋。
周有福转身就跑。
爷爷站在门口笑得拐杖直敲地。
沈知意拽住我的后衣领，把我拉回去。
“拖鞋放下，吃饭。”
我回头看她。
她举起戴着戒指的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听见没有？”
我把拖鞋摆好。
“听见了，老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