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着十九块的短袖去求婚，她室友让我先买得起奶茶。
只有林禾接过情书，翻到背面，替我补完一道微积分。
婚后她保研，我创业。
室友把离婚协议拍到她面前，逼她换个有钱男人。
林禾却拿出了那封旧情书。
下一秒，室友老板盯着纸上的公式，打翻了酒杯。
【第一章】
“离了吧。保研的人嫁个连婚房都没有的穷鬼，你不嫌丢脸，我们还嫌。”
周倩把一份离婚协议推到林禾面前。
旁边架着手机。
屏幕里，林禾的名字和保研两个字挤在一起，后面跟着一串问号。
我刚把装着旧情书的相框放上桌，她就拿菜单盖住了。
“别掏这些不值钱的东西。顾远，今天四万八，你结得起，才有资格坐。”
我没碰账单。
我把离婚协议转了半圈，推回她面前。
“先签你的名字。”
周倩手里的酒晃到了桌布上。
“你有病？”
“你比我们还着急。写清楚，谁让你来的，谁付钱，谁教你拿保研威胁她。”
林禾把我身后的椅子拉开。
椅脚擦过地砖，声音拖得很长。
“顾远，坐我旁边。”
周倩的笑收了。
“我替你考虑，你让他这么跟我说话？”
林禾按住那份协议。
“我请你吃饭，是谢你们帮我整理宿舍，不是请你来拆我的家。”
“谢？”周倩伸手点了点四周，“你以为这地方是谁都能订的？赵总一句话，才给你这个包间。”
她身边的男人放下杯子。
西装袖口露出一截表带。
“年轻人说话别这么冲。我是锐衡科技的赵诚，周倩现在跟着我做项目。”
我看了他一眼。
“听说过。”
他往椅背上一靠。
“听说过就好。林禾，我这边有个朋友，做供应链的，城里三套房。你这个学历，没必要陪人过苦日子。”
林禾把我的相框从菜单下面抽出来。
“我结婚了。”
“领证又不是判终身。”周倩笑出了声，“顾远当初穿成那样来求婚，连奶茶都没请，你就答应。现在呢？你保研，他在小办公室里修电脑。”
“创业。”林禾说。
“都快交不起工资了，还创业。”
我的手停在杯沿。
公司账上的现金，只够支撑一个月。这事我跟林禾说过，也跟正在谈判的客户说过。
没有跟周倩说过。
我抬起眼。
赵诚正在看我。
“钱的事，我可以帮忙。”他说，“你先把今晚的账结了，让林禾有个面子。”
坐在另一边的唐佳伸手去关手机。
周倩立刻扣住她的手腕。
“别关啊。不是说替林禾记录吗？人家嫁得好不好，让同学们都看看。”
唐佳皱着眉，把手机转向周倩。
“你刚才说让我录祝福，可没说录这个。”
“有什么不能录的？”
我拿起那张账单。
四万八。
酒水占了三万二。
最下面印着一行活动名称。
锐衡科技渠道合作交流会。
我把账单递给唐佳。
“镜头近一点。”
周倩伸手来夺。
我按住纸角。
“林禾订的是六个人的小包间，预算一千八。你下午说免费升级，她才同意换地方。”
“有区别吗？最后不都是你老婆的庆功宴？”
“有。”
我点开林禾发来的订餐记录，把手机放在桌上。
“现在请大家看看，谁的庆功宴要挂企业宣传牌，谁的六人餐要给隔壁二十个渠道商一起开酒。”
唐佳直接站了起来。
她把账单和手机拍进同一个画面。
“周倩，你下午还让我转发，说锐衡全额赞助优秀毕业生。”
周倩嘴角抽了两下。
“顾远，你一个男人，至于算得这么清楚？”
“至于。”
我翻到订单最后一页。
付款联系人，周倩。
企业结算主体，锐衡科技。
我把那一页竖到赵诚面前。
“赵总，请人吃饭，让别人的老婆付钱。这也是你们的经营项目？”
隔壁桌有人停了筷子。
赵诚把杯子往桌上一磕。
“周倩，账是怎么做的？”
周倩嘴唇动了动。
“我就是跟他们开个玩笑。”
“那你自己结。”
四个字落下，她肩膀僵住了。
唐佳没收手机。
林禾把离婚协议折了一下，垫到那张账单下面。
“你的玩笑，你买单。”
周倩忽然抓起包，从里面抽出另一份文件。
纸张拍得碗碟一响。
“行，饭钱我出。那这五十万，你们什么时候还？”
我低头。
技术成果转让协议。
末尾有林禾的签名。
林禾的指尖压住纸页，一点点收紧。
“我的签名，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二章】
赵诚把合同推近了一寸。
“林禾，签了字的东西，不能说忘就忘。”
“五十万买什么？”我问。
“你妻子独立开发的一套仓储调度算法。我们付了首款，剩下的等交付。”
林禾把合同翻到第一页。
又翻到最后一页。
她看得很慢。
周倩抱起胳膊。
“别装了。你上个月还说，顾远资金紧张。赵总愿意买你的东西，是替你们解围。”
“买我的东西？”林禾抬头，“我什么时候卖过？”
“合同上白纸黑字。你要反悔，赔钱啊。”
赵诚接过话。
“不只是赔钱。你保研材料里写着无学术争议，对吧？如果你把卖给公司的技术，又交给丈夫创业，学校会怎么处理？”
他指了指我。
“你现在还年轻，没必要替他背这个责任。”
林禾拿起手机。
周倩笑了一声。
“给导师打电话？你确定要现在闹大？”
林禾没有拨号。
她打开相册，搜索日期。
我看见她指尖停在一张签收单上。
她想把手机递过去，又收回手，先给我发了一份。
“顾远，存一下原图。”
我点了保存。
她才把屏幕转向桌对面。
“周倩，这个签名，你认不认识？”
签收单上写着宿舍旧物代寄。
收件清单下面，是林禾的名字。
那个禾字最后一笔带出了半个墨点。
合同上的签名，也有。
周倩伸手摸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你自己签名，当然都差不多。”
“差不多到墨点也在同一个位置？”
林禾把原图放大。
“这张单是你拿给我签的。你说宿舍要清空，替我把书寄到顾远那里。”
唐佳往前挪了半步。
“我在场。签的是两箱书，不是什么技术合同。”
赵诚的脸绷住了。
“电子档由经办人员汇总，不排除附件混用。法律问题可以交给法务。”
我拿起合同。
“原件呢？”
“公司。”
“签约录像呢？”
“不是每一笔合作都录像。”
“付款凭证呢？”
他看着我，没接话。
我把纸放下。
“你拿一份没有出示原件的扫描件，来逼她离婚，逼她退出保研。赵总，你到底是买技术，还是买人闭嘴？”
赵诚站起来。
椅背撞在墙上。
“注意措辞。”
“那你也注意合同里的甲方。”
我指着第一页。
“收购方是锐衡，不是我。她就算真签了协议，也是跟你谈履约。你们为什么三句话不离她丈夫？”
周倩抓起桌上的情书相框。
“因为他拖累你！林禾，你睁眼看看，你拿着保研资格，跟这种人挤出租屋，你图什么？”
林禾伸出手。
“放下。”
“一个破相框，比你的前途还重要？”
周倩的手抬高了。
我站起身，握住相框另一侧。
玻璃边缘硌进掌心。
“松手。”
赵诚看了眼唐佳的镜头，压住周倩的胳膊。
相框落回我手里。
林禾把玻璃擦了一遍，抽出里面的纸。
“这封信，我会留。”
她又从手机壳里取出一张四人合照。
照片中间有一道折痕。
她沿着折痕撕开，把有周倩的那半张放到合同上。
“你，不留了。”
周倩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以后别求我。”
“不会。”
赵诚拿起合同，换了个话题。
“顾远，你不是创业吗？正好，明天恒川制造有一场供应商公开测试，订单一千二百万。”
我看着他。
他把自己的名片推过来。
“我们已经进入最后一轮。另一个入围企业叫微分科技，听说创始人也是学生。人家才叫创业，你多学学。”
周倩立刻接上。
“知道为什么让你结账吗？这个场子里，随便认识一个人，都能让你少奋斗十年。”
我没拿名片。
我打开邮箱，把下午收到的测试通知放到桌上。
收件单位，微分科技。
负责人，顾远。
赵诚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屏幕推到他眼前。
“明天九点。”
“赵总，不用你带。”
【第三章】
周倩先笑了。
笑到一半，她看见了邮件下面的公司公章。
她抓起自己的手机，低头敲字。
赵诚没有动。
他看完通知，抬眼问我。
“微分的顾远，是你？”
“营业执照可以查。查完，记得把今晚的账结了。”
周倩的指甲在屏幕上刮出一声响。
“注册个公司有什么了不起？注册资本又不用当天到账。”
唐佳把手机举得更稳。
“刚才让他向人家学。现在人家就是他，你又换说法了？”
周倩一把推开椅子。
“唐佳，你到底跟谁一边？”
“跟账单一边。”
赵诚伸手拦住她。
“既然是同行，就更好解决。你公司那两百万启动资金，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吧？”
他终于把话说透了。
我坐回去。
“接着说。”
“验收款没到账，设备供应商要现款，员工下个月要发工资。你拖不起。”
“所以你拿着她的假合同，来谈我的公司？”
“合同是不是假的，由专业人士判断。”
赵诚抽出一张纸，盖住那份离婚协议。
联合开发意向书。
锐衡占七成，微分占三成。
核心代码及后续改进成果，统一归入联合项目。
我把纸往回一推。
“七成？”
“你妻子的事，我负责解决。公司缺的钱，我负责补。”
“拿我写的东西，买我七成权益，再让我谢谢你。”
赵诚扣上笔帽。
“顾远，技术不等于生意。你今天能坐在这儿谈，是我给你机会。”
林禾忽然开口。
“先前说让我离婚，现在又肯替我丈夫投钱。你们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周倩脸上的粉在鼻翼边结了一道。
“你听不懂好赖话？”
“我听得懂。”林禾把意向书翻过去，“拿我威胁他，让他贱卖公司。离不离婚，你们根本不关心。”
赵诚起身，拎起外套。
“明天测试前，这个条件都有效。”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有一点提醒你。商业项目最怕名誉风险。客户可以等技术，未必愿意等争议。”
门合上。
不到十分钟，唐佳的手机开始连着震。
班级群里多了几张截图。
贫困生隐瞒资产创业。
保研女生涉嫌转卖技术。
夫妻联手骗取企业扶持资金。
配图是我穿旧短袖、推着二手自行车的照片。
周倩还发了一段话。
有些人靠卖惨接近女生，结婚后就拿老婆的成果去骗钱。
唐佳气得把手机拍到桌上。
“这照片是我拍的！那天顾远帮咱们搬宿舍，衣服被钉子划破了。他什么时候领过贫困补助？”
我截下时间，保存原链接。
“先别吵。把你今晚录的完整视频留好，别只发剪辑。”
林禾把我的手拉过去。
掌心被相框边缘压出了一道红印。
她拿湿巾擦了一下。
“明天的测试，会受影响吗？”
“会。所以今晚不能光顾着生气。”
我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公共采购平台上挂着两家入围企业的演示资料。
赵诚的演示视频自动播放。
前半段，车辆均匀入库，订单依次分流。
后半段，系统处理突发订单，右侧跳出一列参数。
我按下暂停。
林禾弯下腰。
她看了两秒，把刚收好的情书抽出来。
纸张翻到背面。
铅笔写的积分式已经有些发灰。
中间那项修正系数，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圆。
“顾远。”她的指尖点在圆上，“他们怎么也错在这里？”
唐佳没听懂。
“什么错？”
我把视频放大。
屏幕里的参数，和那张草稿上被划掉的旧版本一致。
连变量名都没有换。
那不是公开论文。
更不是我提交给客户的技术资料。
那是我写情书时，算到一半留在纸背上的推导。
林禾后来补过一个负号。
负号刚好在折痕里。
平铺看，完整。
折着拍，漏掉。
我看向那张宿舍旧物签收单。
日期就在六周前。
林禾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周倩替我收过这封信。”
我重新点开视频，拖到突发订单那一秒。
赵诚展示的结果平稳得没有一道波动。
可缺了那个负号，这组输入，根本不可能算出这个结果。
我合上电脑。
“他们不只是偷了情书。”
“连明天要用的测试结果，也是假的。”
【第四章】
第二天八点四十，我把情书装进透明文件袋，交给测试方登记拍照。
原件还在我手里。
电子照片和当年的聊天记录一并封存。
林禾站在旁边，把自己的笔记按日期摊开。
“这页是补负号的推导。聊天里有顾远当时发来的照片，有我回复的修改过程。”
测试方的人看完，给材料编了号。
“这只能证明你们较早持有相关内容。商业秘密和权属争议，另走法律程序。今天只判断软件能不能通过测试。”
“够了。”我说。
九点，赵诚进门。
周倩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新的宣传册。
她看见桌上的文件袋，脚步顿了一下。
赵诚径直坐到对面。
“准备拿一张情书证明公司技术？顾远，这是企业采购，不是校园恋爱。”
“所以按同一套数据测。”
“没问题。”
他说完，看向身后的工程师。
那人叫高鹏，是锐衡的测试负责人。
他抱着电脑，眼底压着两圈青色。
接线时，他的手在接口处停了两次。
我没有催。
大屏先显示了测试规则。
标准工况，突发工况，拥堵恢复，三个阶段。
所有候选软件独立运行。
输入由测试方生成，结果全程留档。
赵诚指着最后一条。
“突发工况范围应该以昨天公示的为准，不接受临时针对某家企业设题。”
我把公示文件打开。
“第十二页，突增幅度上限，四倍。你签过确认。”
他翻了两页，没有再说。
第一阶段通过。
周倩把手机镜头对准屏幕。
“看到了吗？专业团队做出来的产品，不是一两个大学生能比的。”
第二阶段开始。
订单量翻倍。
数字还在正常区间。
高鹏的肩膀松了一点。
订单量升到三倍半。
屏幕右侧的平均等待时间跳了一下。
七秒。
十五秒。
三十一秒。
周倩放下了手机。
赵诚身体前倾。
“暂停一下，检查设备。”
我看向测试人员。
对方把机器资源占用投到另一侧。
内存正常。
计算资源正常。
网络正常。
排队长度继续上涨。
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
高鹏的食指悬在键盘上方，没落下。
“赵总，不能再加量了。”
“这是现场测试，不是让你念失败报告！”
赵诚的声音压过提示音。
林禾按住我的袖口。
她没有说话。
我把情书翻到背面，推到赵诚面前。
“你现在停，也改变不了它会越调越堵。”
赵诚扫了一眼纸。
“你少故弄玄虚。”
“正常负载下，这一项接近零，正负看不出差别。突发负载下，它负责把偏差往回拉。你抄漏了负号。”
他伸手去拿纸。
我按住文件袋。
“看可以，原件不出我的手。”
林禾从笔记里抽出一页，放在旁边。
“不是他今天加的。我当年就提醒过他。”
聊天记录的时间、照片、回复顺序，全投到了屏幕上。
周倩的嘴唇一点点张开。
我看着她。
“装穷追人，怕她图钱，这句话是我当年的蠢话。我早跟她认过错。”
“但我男人高考数学满分，这句话，她也没说假。”
林禾接过我的话。
“他会不会做技术，你刚才已经看到了。”
赵诚的杯子被手背碰倒。
水淌过宣传册，把自主研发四个字泡皱了。
他猛地起身。
“高鹏！你给我解释版本怎么回事！”
高鹏喉结动了动。
“昨天发给我的，就是这个版本。”
“那演示视频呢？”我问。
赵诚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有再带笑。
我把两组结果放到一起。
同样的输入范围。
昨天的演示，零拥堵。
今天的实测，连续超限。
测试方当场中止锐衡这一轮评分，要求保留软件版本及运行记录，补充说明演示结果的来源。
周倩抓住赵诚的袖口。
他把她的手甩开。
我收好文件袋。
这时，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
客户发来补充通知。
双方存在权属争议，微分暂缓付款。
后天中午十二点前，微分若无法完成独立部署验收，按约终止本轮合作。
我看完，把手机扣住。
赵诚却笑了。
“顾远，你赢了一个负号。”
“接下来，拿什么撑过这两天？”
【第五章】
离开测试室，赵诚在电梯口拦住了我。
周倩站在他身后，不再举手机。
“你现在签，条件还算数。”
他把昨晚那份联合开发意向书递过来。
我没接。
“你软件没过测试，还想拿七成？”
“所以我买的是你的人和代码。顾远，做生意要看结果，不看谁刚才声音大。”
他往前一步。
“恒川的尾款停了，设备的钱谁替你出？你那两百万，是借的，不是投资。贷款协议写得很清楚，不到约定节点，不追加一分钱。”
我盯着他。
“你看过我的融资资料。”
“客户尽调资料，不止一双眼睛见过。”
“那你应该再往后翻两页。”
电梯门开了。
我带着林禾进去。
赵诚伸手挡住门。
“装什么？你要真有钱，至于让老婆跟着吃食堂？”
我把手机里的借款协议翻到出借方信息。
恒川制造股东，许玉兰。
借款关系说明，母子。
赵诚的手没动。
电梯发出催促声。
周倩低头看清那行字，手里的宣传册掉了一本。
“许……恒川那个许总？”
“我母亲。”
赵诚把挡门的手收了回去。
门合到一半，他又按开。
“顾总，刚才有些话，是底下人没说清楚。”
我看着他变了称呼。
“叫顾远就行。”
“既然是一家人，这项目何必闹成这样？我们完全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
“恒川不是我家的提款机。”
我把协议收起来。
“它有其他股东，有采购规则。我母亲回避了这次采购。微分要的，是验收款，不是给儿子的零花钱。”
赵诚的笑停住。
我按下关门键。
“你刚才说得对，做生意，看结果。”
电梯下行。
林禾伸手，替我把翻起的衣领压平。
“你刚才那句话，听起来有点像你妈妈。”
“哪句？”
“不是提款机。”
我笑了一下。
她却没笑。
“你今天真准备卖车？”
我低头看她。
她点了点我的手机。
收车报价还停留在通知栏。
三十八万六。
那辆车是我成年时收到的礼物，一直停在家里。
创业以后，我骑车去公司，比开它找车位快。
周倩见过我满手油污修自行车，从此就认定，我连一辆电动车都买不起。
“卖。”我说。
“卖了，也不够把所有问题都解决。”
“设备租赁和独立测试够了。工资的钱不能动。”
林禾从包里拿出银行卡。
“这里还有我比赛奖金剩下的八千六。”
我把卡推回去。
她又推过来。
“不是给你填窟窿。公司之前找我做数学顾问，合同签了，工作也做了。我先缓领报酬，省下的现金继续用。”
“那是两回事。”
“对，两回事。你的公司不能白用我的成果，你也不能替我决定，我的钱只能躺着。”
电梯到了。
她先迈出去。
“欠我的，按合同记。通过验收以后，一分不少。”
我跟上她。
“顾问费照记。银行卡收好。”
她终于把卡塞回包里。
回到公司，我把车的手续交给已经约好的收车人员。
钥匙落在桌上，金属碰出一声脆响。
对方核对完证件，重新确认了车况和价格。
我签字。
林禾站在我旁边，没有再拦。
转账到账后，我先付了设备押金，再付独立测试的加急费用。
余额少下去的那几秒，她一直看着屏幕。
“顾远。”
“嗯？”
“当初你说只有八百块，我以为你是把生活费拿去买电脑了。”
我把手机放下。
“我那时也确实只给自己留了八百。但家里有钱，我没告诉你，是我错。”
“所以我让你把家里的情况写清楚，你写了三页。”
“房、车、借款，连我妈给我买过什么保险都写了。”
“结婚前说清楚就够了。”她把情书放到桌边，“你有钱，我照样去读书。你没钱，我也不会把自己卖给赵诚。”
我刚要握她的手，电话响了。
来电人是高鹏。
他没寒暄。
“顾总，你们现在方便录音吗？”
我按下免提。
“你先说清楚，为什么打这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纸张被抽动的声音。
“赵诚让我签情况说明。”
“他说，明天之前，我得承认假测试结果是我一个人做的。”
【第六章】
高鹏约我们在园区一楼见面。
他坐下时，先把一份没签字的说明放到桌上。
纸边被攥出了几道褶。
上面写着，测试工程师为完成绩效目标，擅自修改演示数据，管理层对此不知情。
“我签了，责任全在我。”
“没签，你担心拿不到工资？”我问。
“还不只是工资。”
他拿出手机。
赵诚发来的语音很短。
“你的离职证明、背调，都得从我这里过。一个人扛，总比一家人没饭吃强。”
林禾的手指压住杯壁。
高鹏盯着桌面。
“我之前提过问题。那段程序处理普通订单没事，突增就失效。我写了邮件，不止一次。”
“资料你有权提供吗？”我问。
他抬起头。
我把说明推回去。
“别把别人的源代码发给我。我不接，也不用。你如果要举报虚假测试，直接提交给客户合规部门和有权处理的人，原始邮件按程序保全。”
高鹏愣了一下。
“你不想先看看？”
“我想赢。但不想替赵诚再造一份可以指控我们的材料。”
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他收起文件，打开客户的投诉入口。
“那我实名提交。”
我没替他点。
他自己的手停在提交键上。
门外有推车经过，轮子一下一下碾着地砖缝。
他吸了口气，按下去。
回执跳出来。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掌心全是汗。
“交了。”
我递过去一张纸巾。
“原件留好。后面怎么问，就怎么答。”
我们刚走出大楼，唐佳迎面跑过来。
她手机里开着一段视频。
周倩坐在镜头前，眼圈涂得发红。
“我把她当室友，她把我当跳板。我只是好心提醒，她丈夫家里有关系，现在反过来打压我们公司。”
下一张图，是一笔五万元的转账。
收款人，林禾。
付款人，锐衡科技。
视频下面又挂出那份技术转让协议。
首款五万。
总价五十万。
两张图连在一起，连唐佳都没立刻说话。
我看向林禾。
她已经打开手机银行。
“这笔钱，我退了。”
唐佳抓住她的胳膊。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十二月。周倩说公司愿意提前签我，给五万签约费。我没答应。钱直接进了以前比赛登记过的账户。”
林禾往下翻。
“我当天就转回去了。她说财务弄错，我让她给我回执。”
转出记录加载出来。
同一天。
相隔二十七分钟。
备注，退回未同意的预付签约款。
唐佳的手一下松了。
“那她怎么敢……”
“因为她以为我只会在群里解释。”
林禾把完整流水导出来，申请带验证信息的电子回单。
她的指尖没有停。
“去年她说，钱打来就算签约。我问她，合同在哪儿。她说，室友之间谈合同太生分。”
我接过她的手机，看完聊天。
末尾还有周倩发来的一句。
反正你不来，我就把钱当没打过。
我把这句话也保存下来。
“现在让她把后半段补上。”
唐佳看着我。
“发群里？”
“完整视频、原始截图、回单，一起交。可以公开的部分，我们自己公开，涉及账号的遮住。别骂人，别替她编任何一句话。”
唐佳点头，转身去整理材料。
林禾站在台阶下面，忽然抬起手。
她摘下手腕上的细绳。
绳上挂着一枚木珠。
“周倩送的？”我问。
“她说，我们几个谁先过得好，就拉其他人一把。”
她把绳子收进纸袋，没有扔。
“以后要归还的东西，列一张单。免得她再说，我欠她。”
我接过纸袋。
这时，手机收到新的会议通知。
客户把两家企业的争议沟通，安排在下午四点。
周倩也在参会名单里。
附件多了一项。
学校收到举报后，要求林禾补充说明材料。
林禾读完，把那份通知转发到自己邮箱。
“她想让我躲起来。”
她从我手里拿回情书。
“下午，我坐她对面。”
【第七章】
四点整，周倩把那张五万元的转账截图投上屏幕。
“钱收了，合同签了，现在看丈夫有背景，就想翻脸。这是事实。”
她说完，故意停了几秒。
赵诚坐在旁边，双手交叠。
会议已经征得各方同意，全程录音录像。
唐佳坐在记录席后，手机扣在桌上。
她今天不负责转发半句话。
她负责把前因后果留完整。
林禾没有解释先后顺序。
她把银行回单交给主持会议的人。
验证通过后，完整流水被投了上去。
进账五万。
二十七分钟后，原路退回五万。
周倩伸手去拿鼠标。
“这只能证明她后来反悔！”
林禾按住桌边。
“看日期。”
她指了指合同。
“你说的签约日期，是今年八月。转账是去年十二月。”
会议室里，翻纸的声音停了。
林禾又递上一份聊天记录。
“去年十二月，你说这是提前签约费。今年八月，你把它变成技术转让首款。周倩，你的钱还能提前八个月知道合同内容？”
周倩的脖子绷了起来。
“财务写错日期不行吗？”
我把锐衡自己的付款备注放大。
“那备注也错了？聊天也错了？你催她接受工作邀约的语音，也错了？”
赵诚敲了敲桌子。
“款项性质可以再核实。现在的关键，是技术的归属。”
“可以。”
我把时间线交上去。
最早的推导照片。
我和林禾的聊天。
后续开发记录。
公司成立后的代码提交记录。
合作顾问合同。
每一项都能对上具体日期，材料按要求保全，原件与原始设备可核验。
我指着最后一页。
“我没有拿一张情书替代全部证据。情书只是让我们找到了，你们从哪里开始抄错。”
周倩的视线落在透明文件袋上。
她突然说：“那张纸能证明什么？纸上的东西又不全是你的字！”
林禾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周倩的嘴停住了。
“昨天不是看过了吗？”
“昨天拿出来的是正面。今天测试室，你坐在投影下面，只看到放大的公式。我的铅笔字和顾远的铅笔字，不放在一起，认不出来。”
我没有让她只靠这句话自证。
我点开唐佳保存的旧照片。
整理宿舍那天，周倩坐在床边，脚下放着两箱书。
她手里拿着那封信。
桌上另一部手机的镜头正对着纸面。
照片里还有当天正在打包的行李牌。
唐佳开口。
“我拍的是宿舍最后一张合照，照片有原文件。我当时问你为什么拍，你说替林禾留个纪念。”
周倩腾地站起来。
“拍一下怎么了？室友的东西我还不能看？”
林禾的手指收紧。
我把她面前的水杯往旁边挪了一点。
“能不能拍，是一件事。能不能交给公司拿去做项目，是另一件事。”
赵诚立刻开口。
“我们没有授权员工侵犯任何人的权益。如果周倩个人有不当行为，公司会追责。”
周倩转过脸。
“赵总？”
赵诚没有看她。
“你先坐下。”
“你现在让我坐下？”
她把手里的文件甩到了桌上。
纸页散开，有两张落到地上。
“东西不是你让我找的吗？你说顾远那边不肯卖，让我从林禾下手！那份签收单，不也是你让人做成附件的吗？”
赵诚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什么！”
“你说出了事你负责！你说拿到订单，给我八十万提成！”
她的声音拔高，椅子被腿撞得倒了下去。
唐佳的手压住录音设备，没动。
主持会议的人提醒她，相关指控需要提交证据，不能只靠口头争执。
周倩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
连着按错两次。
赵诚伸手，她把手机抱进怀里。
“别碰！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出去，我就全交！”
林禾看着她，没说话。
周倩抬头，眼泪顺着下巴滴在文件上。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成绩比我好，保研比我早，连嫁个穷鬼，最后都能变成有钱人！”
“我只是拍了几张纸，你凭什么什么都有！”
林禾站起来，把倒下的椅子扶正。
“因为我拿到不懂的东西，会自己算。”
“不是拿去卖。”
她说完，坐回我旁边。
我的手机亮了。
高鹏的举报材料已经完成初步接收。
客户通知补充核查锐衡演示数据，暂停其候选资格。
学校也回了林禾的邮件。
材料已收，核实期间不因单方举报直接撤销资格，后续结论另行书面通知。
我把屏幕给林禾看。
她绷着的肩膀落下了一点。
可下一条消息紧接着弹出来。
设备供应商发来照片。
我们租下的测试控制器，没能装车。
出借方临时提出权属异议，要求先停运核验。
十二点前的验收，少了最关键的一件设备。
【第八章】
我给设备方打电话。
那边没有兜圈子。
“设备是锐衡关联公司寄存的，对方说你们涉及技术争议，不同意转租。我们先退押金，违约问题后面谈。”
“合同里写明了你们有权出租。”
“我知道。该赔我们赔，但东西今天走不了。”
通话结束，我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六点零七。
距离验收截止，不到十八小时。
林禾已经把笔记本电脑打开。
“备用方案呢？”
“有标准控制器，接口不一样。原来的适配程序不能直接用。”
“重新做？”
“不是重写整个产品。重做数据适配，还要跑完回归测试。”
我说完，拨给另一家设备商。
现货有。
只能自提。
在城另一头。
我拿起车钥匙的位置空着。
钥匙中午已经交出去了。
林禾看了那块桌面一眼，直接打开叫车软件。
“车卖了，出租车还在。”
我把设备清单发出去。
“走。”
去取货的路上，赵诚打来电话。
我按下录音提醒，才接通。
“设备拿不到吧？”
“赵总消息真快。”
“合作谈崩，互相撤回资源，很正常。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七成？”
“五成。你已经让我们承担了损失，我还愿意让一步。”
林禾坐在旁边，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问：“演示数据的事，不处理了？”
“可以是外包团队的问题。合同的事，可以是员工理解错误。只要我们成了一家人，客户看的是新的交付能力。”
“她的保研呢？”
“举报能递，也能撤。”
我看着窗外一盏接一盏退过去的路灯。
“你到现在，还觉得她的前途是你的筹码。”
赵诚的声音冷下来。
“我是在给你机会。你不是有原则吗？那就看看原则能不能替你完成验收。”
“录音我会依法提交。”
我挂断电话。
林禾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她已经找到控制器公开协议文档。
“十三类数据帧。你负责读写，我核对单位转换和边界。”
“你明早还要交补充说明。”
“写好了。材料也传完了。”
她把电脑往我这边挪。
“现在说工作。”
晚上八点二十，设备接上电。
指示灯亮了两下。
第一组数据读出来，数值不对。
我停掉连接，把转换表翻到第二页。
林禾递来笔。
“他们用毫秒，你原来的设备用秒。”
我改完，重新跑。
通过。
第二组，报错。
第三组，卡死。
键盘声在办公室里连成一片。
空调停了，我没有起身去开。
背后的衣服黏在椅子上，纸杯里的咖啡凉得发酸。
十一点四十，我准备提交新版本，测试警报突然响了。
屏幕上，一串订单消失了。
我手指停住。
不是算法的问题。
是设备在断线重连后，把上一轮缓存当成了新数据。
如果现在交付，现场不会每次都出错。
但只要出一次，验收就该判失败。
林禾看着我。
我把已经写好的提交说明删掉。
“继续。”
她起身，撕开一包饼干，放到我手边。
凌晨一点，重连恢复通过。
两点，负载测试通过。
三点半，林禾眼睛已经睁不稳，仍然在核对最后一组参数。
我把她的电脑合上。
“剩下的自动跑。你睡一会儿。”
她想撑着桌子站起来，又坐回去。
“你呢？”
“我看日志。”
她趴在桌上，手还压着那张情书。
我把纸抽出来，放进文件袋。
正面只有三行字。
林禾，我不会把难题留给你一个人。
你愿不愿意，让我以后都坐你旁边。
不止上课。
我看了几秒，重新坐回电脑前。
早上七点，连续测试结束。
没有丢单。
没有重复执行。
所有边界记录导出成功。
我刚把结果发给独立测试方，手机收到一封抄送邮件。
赵诚要求客户取消微分资格。
理由只有一条。
创始人与客户主要股东存在亲属关系，采购不公。
林禾被提示音惊醒。
她坐直身体，看着那封邮件。
我把另一份已经签过字的文件打开。
关联关系披露及采购回避方案。
签署日期，在招标开始之前。
“他终于问到，自己从没往后翻过的那两页了。”
【第九章】
上午十点，验收现场换成了客户的独立测试间。
我带来的设备先封存核对。
版本、配置、依赖清单逐项登记。
测试输入由第三方生成。
我只能看，不能在中途改程序。
赵诚也到了。
他没有再带宣传册。
周倩跟在他后面，口红只涂了一半，唇边留着一道擦过的痕。
会议开始前，客户先回应了关联关系投诉。
我已在项目开始前书面披露。
我母亲及相关人员退出采购决策。
技术评分由独立团队负责，商务条件按统一规则核验。
今天验收过程继续全程留档。
赵诚翻着那份说明，纸角在指尖发颤。
“谁能保证评审没受影响？”
我看向他。
“你可以继续依法投诉。今天的数据，你也可以提具体异议。”
“顾远，你们自己家买自己家东西，有什么可装的？”
“那就请你指出，哪项指标为我降低了，哪笔钱提前付给了我。”
他没有回答。
我把昨天卖车支付设备和测试费用的凭证收回包里。
“钱没付。门槛没降。你堵了一套设备，我就换一套。还有问题吗？”
周倩往前走了一步。
“林禾，你明明早就知道他家有钱，为什么还装？”
林禾看了她一眼。
“结婚前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问过我过得好不好吗？”
周倩嘴唇抖了一下。
林禾继续说：“你只问过房子多大，车多少钱，他肯不肯给你介绍客户。”
“我说他对我好，你说不值钱。我说他会做技术，你说穷人只会吹。我说我们自己承担生活，你说我嫁得差。”
“你不想听我的日子。你只想听我过得不如你。”
周倩张了张嘴，没挤出声音。
测试开始。
第一轮，标准负载。
通过。
第二轮，突发负载。
订单量升到四倍。
屏幕上，排队长度先上扬，再回落。
林禾握着我的手，指尖凉得发硬。
我没有抽开。
第三轮，拥堵恢复。
通过。
第四轮，断线重连。
设备的指示灯熄了。
测试间里只剩风扇声。
五秒后，重新通电。
我的拇指压住林禾的指节。
数据一条接一条恢复。
没有丢单。
没有重复执行。
最后一项状态由灰转绿。
时间停在十一点二十三。
距离截止，还有三十七分钟。
我听见林禾吐出一口气。
她把额头抵在我的肩上，只停了一秒，又坐直了。
测试负责人复核完记录，签下阶段验收意见。
微分达到合同约定的首期交付条件。
后续批量部署仍按阶段验收。
我接过笔，签了名字。
赵诚忽然站起来。
“我们也可以修复。一个负号而已，再给两天，锐衡一样能做。”
客户没有接他的报价。
另一份材料被放到桌上。
高鹏提交的邮件已核验。
邮件里，他提前三次报告突发工况失效。
赵诚回复，先按展示版本出结果，不要影响签单。
随后，演示报告里的原始输出被替换。
相关操作记录、邮件服务器留存及人员说明彼此对应。
赵诚伸手去翻。
第一页翻过去。
第二页翻过去。
第三页，他的手停住。
客户宣布取消锐衡本轮候选资格，启动供应商诚信审查，并按既有协议追究虚假陈述及相关损失责任。
不是我一句话让谁滚。
是他自己签过的条款，一条条摆在他面前。
周倩猛地抓住他的胳膊。
“订单呢？我的提成呢？”
赵诚甩开她。
“你还有脸提提成！”
周倩撞到椅子，膝盖一弯，坐到了地上。
她又去抓他的裤脚。
“你说拿到那张纸就能签单，你说只要逼顾远进来合作，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赵诚后退半步。
“都是你擅自做的，我什么时候让你伪造签名？”
周倩抬头看着他。
眼泪从鼻尖往下掉。
“我手机里有……我都交了……”
她开始反复说那四个字。
我都交了。
我都交了。
赵诚伸手撑住桌子，手掌在桌面滑了一下。
他转向我。
“顾远，做事别太绝。你要什么条件，可以谈。”
我把验收文件递给林禾。
“昨晚，你问原则能不能替我完成验收。”
我抬手，指向屏幕。
“看完了，就让开。”
走出测试间时，手机接连收到两条消息。
一条是按合同启动付款流程的通知。
另一条来自受理材料的律师。
有关冒用签名、虚构交易及不实信息传播的证据，已经整理完毕，可以按分别对应的程序提交。
林禾看着我。
“现在去哪儿？”
我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
“拿回你的名字。”
【第十章】
我和林禾先去了学校。
她把银行回单、签收单原件、完整聊天记录和争议材料，逐页放进补充说明里。
学校核实的是她有没有提交虚假材料，有没有学术不端。
商业纠纷不替代这两项判断。
她没有因为丈夫是谁少交一页材料。
也没有因为周倩喊得响，就多认一件没做过的事。
收到书面核查结果那天，她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几秒。
我接过那张纸。
举报内容不足以证明她存在所指行为，相关保研手续按原安排继续办理。
她伸手，又把纸拿回去。
仔细压平。
“顾远，买个文件夹。”
“家里有。”
“新的。”
“行。”
她把纸抱在胸前，走下台阶时，步子比上来快了些。
我们又把各自能证明的事实，交给有权处理的人。
该保全的保全。
该报案的报案。
该主张的民事责任，按证据提出。
没有哪一通电话能代替审查，也没有谁在走廊里一句话就被定罪。
赵诚开始频繁找人传话。
先说愿意让出项目利润。
再说愿意公开道歉。
最后，说可以让周倩一个人承担责任。
我只回复了一次。
“把你做过的事写全，再交给该交的人。”
我再见到周倩，是在调解室。
她面前放着打印好的道歉稿。
第一版，她写误会。
林禾划掉。
第二版，她写沟通不当。
林禾又划掉。
周倩握着笔，指甲咬出了一排缺口。
“非要写这么清楚吗？”
林禾把原视频的文字整理稿放到她旁边。
“你说我骗钱的时候，写得很清楚。”
周倩低下头。
笔尖在纸上划了几次，没出墨。
唐佳从包里拿出一支笔，放到她面前。
“用这个。”
她没说别的。
周倩接过去，终于一条一条重写。
未经核实传播不实信息。
截去退款记录，造成错误印象。
擅自拍摄并向他人提供私人手稿。
冒用签收材料，参与制作不实合同文件的具体责任，由后续调查认定，不拿一句道歉抹掉。
她写到最后，手开始抖。
“林禾，我们真的一点情分都没了？”
林禾从包里拿出纸袋。
木珠手绳。
一本借过的词典。
一张她们曾经合用的储物卡。
还有一张结算清单。
“你替我垫的快递费，二十三块，我转了。”
周倩看着那张清单，眼泪落了下来。
“我不是为了那二十三块。”
“我知道。”林禾说，“你是为了八十万。”
周倩弯下腰，脸埋进手里。
肩膀一下一下往下抽。
林禾没有递纸。
她把协议里与公开更正、赔偿和履行期限相关的部分重新看完，签好自己的名字。
该她承担的民事责任，不因哭过就减掉。
未结的其他事项，也不因这一场调解停止。
走出门时，周倩叫住了我。
“顾远，如果当初我也接了那封信……”
我停下脚步。
“那封信，开头写的是林禾。”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再问。
微分的第一笔阶段款到账，我先发工资，再把林禾的顾问费结清。
她坐在公司那张掉漆的桌边，拿计算器核了两遍。
“少了。”
我凑过去。
“哪儿？”
“延迟支付，合同约定的部分。”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过了两秒，我拿起手机补转。
到账提示一响，她才把电脑合上。
“顾总，合作愉快。”
“林顾问，今晚能不能请你吃饭？”
“预算多少？”
“一千八。”
她把手机放下。
“六十八。楼下那家面馆，再加两瓶汽水。”
我收拾桌面，把那份已经完成首期验收的合同锁进柜子。
一千二百万不是落进我口袋的一千二百万。
后面还有交付，还有成本，还有每个月等着发工资的人。
林禾等在门口，没有催。
我关掉灯，跟她下楼。
路过奶茶店，她忽然停住。
玻璃上贴着第二杯半价。
她抬手点了两杯。
我准备付款，她先把手机伸过去。
“今天我请。”
“不是要省预算？”
“刚拿了顾问费。”
吸管扎进去，杯盖响了一声。
她喝了一口，把另一杯塞到我手里。
“当初周倩说你连奶茶都请不起，你怎么不反驳？”
“那时候想，解释家里有钱，太刻意。”
“所以干脆装穷？”
“嗯。”
“还怕我图你钱？”
我握着杯子，喉咙发干。
“这事能不能不翻了？”
“不能。”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修好边角的相框。
情书仍在里面。
正面，是我写给她的三行字。
背面，是两种笔迹挤在一起的微积分。
她把相框转过来，指了指最下面新添的一行。
我低头看。
那是她刚写的。
“顾远，下次求婚，别拿草稿纸糊弄我。”
我抬起头。
她已经从包里抽出一张空白信纸，放进我手里。
奶茶杯压住纸角。
她递来铅笔，手指在第一行点了两下。
“现在写。”
我握住笔。
她坐到我旁边，把那封旧情书挪到了我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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