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男友合租第八个月。
他管账，我每月打他三千当伙食费。
账单月月破万五，他说物价涨了。
那天公司临时放假，我顺路买了他爱喝的茶回来。
进门，茶几上摆着两只喝了一半的红酒杯。
其中一只，杯沿有粉紫色的口红印。
我不用粉紫色。
卧室里有动静。
他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我，脸白了一瞬。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浴室的水龙头，还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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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是个周三下午。
公司的季度总结会议，临时因为总监出差延后了，前台在工作群里通知，全体可以提前离开。
我收拾东西，想着反正顺路，就绕去了茶叶街那边一家老铺子，买了林浩上次提过想喝的武夷岩茶。
两百八一两，我买了二两，店家给装了个红色礼盒，挺好看的。
那天心情不错。
毫无来由的那种轻松，大概是因为提前下班，大概是因为春天的太阳照在脸上很暖，大概只是因为什么都没有。
打了车，二十分钟，到小区门口。
上楼，掏钥匙，开门。
然后我就看见了那两只杯子。
是我们家的玻璃高脚杯，平时用来喝红酒，放在茶几上，两只，都喝了一半。
我站在门口，提着那个红色礼盒，没动。
其中一只杯沿，有一圈淡淡的印记。
粉紫色的，口红的颜色。
我脑子里有一秒钟的空白，然后所有东西同时涌上来，然后我又重新变得非常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一种很奇怪的冻住的感觉。
林浩从卧室走出来。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着，眼皮还有点浮肿，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先往我脸上扫了一眼，然后往我手上扫了一眼，最后定在我脸上，看了将近一秒，才开口说：
“你今天不是有会？”
“会取消了。”
我把手里的礼盒放到鞋柜上，走进来，把门带上。
“那两个杯子，”我说，“是谁用的？”
他往沙发上一靠，拿起手机，随口说，“朋友来坐了一会儿，走了。”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的。”
“走多久了？”
“刚走没多会儿。”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做出一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这种刻意的不在乎，偏偏让人一眼看出来，他其实很在乎。
“林浩，”我说，“浴室里的水声，你听见没有？”
他的手指停下来了。
那个水声，从我进门就在响，哗哗的，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晰，停不了。
他把手机放下，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水声，我没听见。”
“你没听见。”
“对，你多心了。”
我没跟他废话，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说：“里面的人，可以出来了。”
林浩从沙发上弹起来，“你干嘛——”
浴室的水声停了。
安静了将近十秒。
然后门把手转动，门开了。
走出来的女人，二十五岁上下，头发湿着，身上裹着我们家浴室备用的那条白色浴袍，两只手死死捏着领口，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我认识她。
周嘉欣。
林浩公司的同事，我见过她两次。
一次是林浩公司年中聚会，她拎着很贵的包，笑声很大，跟所有人都打得火热；一次是在商场偶遇，我们还加了微信，她朋友圈里发了好多旅游的照片，我点过赞。
她看见我，整个人的表情垮了，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苏……苏念……”
“把衣服穿上。”我说。
我没再看她，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把行李箱拖出来，开始往里放东西。
叠衬衫，叠裤子，把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装进去。
林浩跟进来，压着声音，“苏念，你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你说是就是吧。”
他在我背后站着，说了一大堆，误会啊，一时糊涂啊，不要冲动啊，那些话我一句一句都听进去了，但全都过了一遍就出去了，什么都没留住。
等箱子装了大半，我停下来，直起腰，转身，对着他说，“林浩，我问你一件事。”
他看着我。
“我这八个月转给你的伙食费，加上那些备用金，加起来大概是多少，你能告诉我吗？”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这跟现在……”
“跟现在有关系，”我说，“因为我接下来要把我的东西搬走，然后需要弄清楚，咱们之间还有没有其他没结清的事情。”
他不说话了。
我把行李箱拉好，拖出卧室。
周嘉欣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客厅靠墙的地方，低着头，不知道看哪里。
我在门口停了一步，“周嘉欣。”
她抬头。
“你们认识多久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没关系，”我说，“不告诉我也行，以后会知道的。”
拖着箱子，走出了那扇门。
【第二章】
楼下等出租车的时候，我给方宁发了条消息。
方宁是我大学室友，设计师，单身，在同一个城市，住两居室，有间空着的书房。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她打电话过来，直接就是，“你在哪，我来接你。”
我报了地址，坐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等她来。
那个红色礼盒放在旁边，大红袍，两百八一两，买了二两。
我盯着那个礼盒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最近的垃圾桶，把它放了进去。
没有很大的动作，就是放进去，然后走回来。
方宁的车停到路边，她帮我把箱子搬进后备箱，上车之后扭头看我，“哭了吗？”
“没有。”
“那到家了再哭也行，我买了你爱吃的辣条。”
我有点想笑，“我现在没打算哭。”
“不哭也行，但你那个表情，”她说，“看着像是在算一道题。”
我靠着椅背，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飞，“确实在算题。”
方宁没再问，开着车，歌声开着，很老的一首歌，轻轻的，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很安静。
我想起来，跟林浩认识，是两年前一个朋友的饭局，他主动加了我微信，主动约了吃饭，主动表了白，主动提了同居的事。
每一步，都是他先开口的。
我那时候觉得这个人积极、主动、有执行力，是靠得住的那种。
现在想想，哪里是靠得住，只是步骤设计得很熟练而已。
同居是他提的，管账也是他提的，说喜欢把家里的事统一安排，清楚省心。
我当时觉得他细心，有生活规划感，把账交给他管没什么不好。
结果就是，每个月往他账上打钱，打了整整八个月，从没仔细去算过总数。
到了方宁家，把箱子搬进书房，她去厨房找东西吃，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我有个从大学就保持着的习惯，什么账都记，每一笔进出都存截图，大账小账一并留着，这个习惯从没断过。
当初做这件事，只是为了管好自己的钱。
没想到，有一天会拿来算清楚另一件事。
我把两年内所有跟林浩相关的转账记录全部翻出来，分类，按时间排列，做成表格。
一项一项对下去。
房租里我出的那部分：四千五乘以八个月，三万六。
每月伙食费三千：三千乘以八，两万四。
林浩以“临时周转”为名义跟我借的那些：零零散散加起来，将近五万。
他名义上出了房租的“他那部分”，但实际上，我查了他的账目和我转账的时间节点，发现很多时候，是我先转了“备用金”，然后他的那笔出账才跟上来。
也就是说，他用我打过去的钱，还了他名义上应该出的那部分，剩下的另行支配。
算到后半夜，方宁探头进来，“还没睡？”
我把屏幕转给她看，“你帮我看一下，这个数，对不对。”
她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十八万？”
“十七万九千两百五，”我说，“四舍五入，快十八万了。”
方宁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坐过来，“苏念，他一个月两万的收入，养着那套公寓，还搭着另一个女人，他自己的花销是哪来的？”
“他在用我的钱充他自己的那部分，”我说，“然后剩下来的，拿去花了。”
方宁靠着书架，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这种人。”
“而且，”我说，“在周嘉欣之前，他还有另一段关系，那个女人在平台上骂过他，说他借钱不还、吃软饭。”
方宁睁开眼，看着我，“系统性的。”
“对，”我说，“这不是一时糊涂，这是他一贯的做法。”
书房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然后方宁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把电脑屏幕合上，“先把证据整理完，然后跟周嘉欣谈一次。”
方宁挑了眉，“联系那个女的？”
“她也是被骗的，”我说，“而且她手里有我不知道的那部分信息。”
方宁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想清楚了就行。”
那一夜，我躺在书房的折叠床上，没怎么睡。
脑子不肯停，一直在转，转那些数字，转那些我当初没多想的细节，转那些我明明察觉到了却懒得追问的时刻。
有时候不是看不见，只是不想看。
现在，我想看了。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我联系了周嘉欣。
这个决定，方宁听说了，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对，只是说，“你想好了就行。”
我打了电话，周嘉欣接的时候，声音很小心翼翼，“苏……苏念？”
“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先说清楚，“我只想问你几件事，你可以不回答，但如果你回答了，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
沉默了一下，她说，“你问吧。”
“你跟林浩在一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半年，差不多快一年了吧。“
比她昨天说的那个”半年”，又往前挪了一些。
林浩跟我提同居是我们认识的第七个月，也就是说，他跟周嘉欣开始的时候，我们刚同居不久。
“他有没有跟你借过钱，或者以什么名义让你转过款？”
这次停顿更长，“借过。”
“大概多少？”
她的声音低下去，“七八万，他说是帮朋友的项目投资，说一两个月就能回款……我就转了……”
“转账记录你还留着吗？”
”……留着，我都截图存着。“
”好，“我说，”那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完自己判断。“
我把我整理的信息告诉了她。
林浩在和她交往的同期，全程和我保持同居关系，每个月从我这里收取生活费，加上各种名义的转账，总数将近十八万；他们在一起之前，他还有过另一段类似的关系，对方曾公开指控他借钱不还。
这不是一个男人一时出轨的问题。
这是一个人处理感情关系的一贯方式。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长到我以为她挂了，然后她说，”他跟我说，你们是假同居，是他父母要求维持面子的……说快结束了……“
”你信了？“
”……信了挺长时间，后来也有点觉得不对，但他每次解释都很顺，我就……“
”嗯，“我说，”他这方面，确实熟练。“
”苏念，“她突然叫了我一声，声音哽了一下，”我真的不知道……我如果知道你们是真的……我不会……“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才打这个电话。“
我停了一下，”你现在要不要跟他分手，要不要去追那笔钱，你自己决定，我不替你做主。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把各自手里的证据合在一起，一起整理。“
她哭了一会儿，最后说，”好。“
就这样，我和周嘉欣，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站到了同一边。
有人后来问我，你恨她吗？
我想了很久。
恨是有一点的，但那种恨来得很快，去得也快，因为我越想越清楚，真正问题的来源不是她。
我和她，是被同一件事骗了的两个人，恨来恨去，只是在消耗自己。
与其把力气花在这上面，不如把账算清楚。
【第四章】
我们花了三天，把双方手里的材料整合在一起。
周嘉欣那部分：转账记录，林浩跟她发过的关于”项目投资“的聊天截图，还有一段语音，是他催她转第二笔钱时留下的。
我这边的更完整：两年全部账单记录，十七笔转账截图，微信记录里他明确提过”下个月还你“的对话截图，以及一张他自己写了一半的记账本，被我顺手拍了照留存的。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放进同一个共享文件夹里，我看着那个文件夹的图标，觉得很讽刺。
他同时跟两个人维持着关系，跟两个人都留了文字记录，但没想过，有一天这些东西会被对方联手拿出来。
方宁替我们联系了一个律师朋友，安排见了一面。
律师看完材料，说，”这个证据链整理得比较清晰，主要的争议点在于每笔款项的性质认定，建议你们把每一笔的背景单独写说明，标注当时是什么理由转的，谁提的，有没有书面或者语音承诺还款。“
我早就备注好了，律师翻了翻，点了点头，”这个基础不错，如果先走协商路线，胜算可以的。“
我说，先谈，谈不拢再起诉。
从律师那里出来，天还没黑，方宁请我们仨吃饭。
周嘉欣坐在饭桌对面，头发梳得整齐，眼圈还是有点红，偶尔说话，声音轻轻的，跟那天在浴室门口走出来的慌张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我第一次见她，是林浩公司的聚会，她那天拎着很贵的包，笑声大，周围一圈人都被她带着气氛，我当时觉得她是个很能活跃场子的女生。
现在坐在这里，她突然说了一声，”苏念，对不起。“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对不起的对象找错了。“
她愣了一下。
”该道歉的不是你，“我说，”至少，在你知道的范围内，你也是被骗的那个人。“
她眼眶又红了，低头，”我那七八万……有一部分是找家里借的……“
我没说话，只是把菜夹了一筷子到她碗里。
方宁也夹了一筷子，”先吃饭，钱的事有路，人先撑着。“
那顿饭，我们仨吃了将近两个小时，话越说越多，越说越远，从这件事说到各自的工作，说到城市物价，说到方宁最近接的一个烦人的设计项目，说到很多有的没的。
快散的时候，周嘉欣说，”我以为你会恨我。“
”我没空恨你，“我说，”我忙着算账呢。“
她笑了，是那顿饭里第一次真正笑出来，”那我帮你一起算。“
”好，“我说，”那我们配合着来。“
【第五章】
林浩没有等着挨打。
我搬走的第四天，他主动来了。
方宁开的门，他站在门口，还带着笑，”宁姐，念念在吗？“
方宁转身，喊我，没多说什么。
我从书房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有事？“
”进去聊？“
”门口说就行。“
他往里看了一眼，方宁端着杯子识趣地走进自己房间，把门带上了。
他把声音压低，”苏念，那天你一句话没说，拿了东西就走，我们总要把事情讲清楚。“
”那你说，“我靠着门框，”讲清楚。“
他没想到我这么配合，停了一拍，然后说，”我跟周嘉欣那个……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就是……走得近了点，没别的——“
”走得近了点，“我重复他的话，”所以她用我们家的浴室，穿我们家备用的浴袍，是什么意思？“
他嘴唇动了动，”就那一次，我发誓就那一次——“
”林浩，“我打断他，”我们现在不谈感情，谈钱。“
他脸色沉了一沉，”什么钱？“
”这八个月我转给你的那些，“我说，”你清楚。“
”那些钱不是你自愿的吗，你每次转之前我都问过你——“
”问过，但没说清楚用途，“我说，”当时说的是家用，是吧？“
他沉默了几秒。
”哪家用？“我说。
他说不下去了。
我靠着门框，没动，”林浩，我的想法很简单，我不想把这件事搞成一个双输的局面，但那笔钱，我要回来。我们可以谈分期，可以谈时间，只要有书面协议，这件事到此为止，各自散了。“
”书面协议，“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了点讽刺，”苏念，你真的把我当债务人了？“
”你不还，我就只能这么当。“
他被堵住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我现在没那么多钱。“
”我说了可以分期。“
”……我要想想。“
”没问题，“我说，”两周内你来找我谈，过了两周，我走法律途径，到时候你我双方的材料都会摆出来，该怎么走怎么走。“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你要起诉我？“
”那要看你的选择。“
他走了。
走之前在楼道里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方宁从房间出来，”他要想想？“
”他要摸底，“我说，”他来不是真的想谈，他来是想看我手里有什么，想知道我能走多远。“
方宁点点头，”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他妈要来，他朋友要来，“我说，”轮番的。“
方宁叹了口气，”真的是剧本一样。“
”人做多了，流程都一样，“我把门带上，”但没用，我账做得很仔细。“
【第六章】
林浩他妈在第六天打了电话。
我见过这位女士两次，第一次是林浩他妈，脸上永远是一种审视的表情，说话习惯性地压低嗓音，好像整个世界都欠她似的。
电话里，她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苏念，你和林浩之间的事，我听他说了。”
”哦，“我说，”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们之间有些误会，但你现在做得太过分了，拿着一些账本去威胁他，这像话吗？“
我没接她的话，反而问，”阿姨，你儿子有没有告诉你，那些账本里的钱是怎么来的？“
”那些钱怎么了，他说了，你们同居期间你该出的生活费——“
”不是生活费，“我打断她，”是我转给他的钱。生活费是我们各自承担家务，各自出钱。但我打过去的那十七万多，大部分是他以‘借用’、‘周转’、‘投资’等名义让我转的，至今一分没还。“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然后她说，”年轻人谈恋爱，钱来钱去的，计较这些不是太小气了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
”阿姨，“我很平静地说，”如果这是在我们两个人之间，那确实没必要计较。但问题是，他同时和另一个女生也在交往，从那个女生那里也骗了七八万。这就不是谈恋爱的问题了。“
”这……这怎么可能。“她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
”很可能，“我说，”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
”你别血口喷人。“
”我没血口喷人，“我说，”我手里有完整的证据，包括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语音、他自己的记账本。如果阿姨不信，可以来看。“
她又停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一种语气，软了下来，”苏念啊，你看这样行不行，他现在确实没那么多钱一下子还你，咱们商量商量，他每个月给你打点回来，慢慢还，好不好？“
这是第二套路了。
先是否认，再是讲情分，最后是商量。
我想起律师说的，”这种情况下，对方一旦软下来要协商，就是怂了，说明他们知道自己理亏。“
”我很欢迎商量，“我说，”但商量的对象不是你，是林浩。而且得有书面协议，要不然这事还会再来一遍。“
”书面协议？你这是要起诉我儿子了？“
”那要看他的诚意。“
”苏念，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变得有点急，”林浩他爸身体不太好，最近刚做了手术，咱们这么折腾……“
我听着她把林浩他爸的身体状况搬出来，想起来了，上次林浩提过他爸有点高血压，但我没听说过手术的事。
”阿姨，“我打断她，”我听你说这些，但这改变不了事实。林浩欠我的钱，不会因为他爸身体不好就不用还。反过来说，他爸病刚好，更应该让林浩好好赚钱还账，而不是继续这样下去。“
她在电话那头没再说话。
我继续说，”我的底线就这一条，书面协议，分期还款，我们两清。这是最好的结果，对林浩也是。“
”你……你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
”可以，一个礼拜，我等。“
挂了电话，方宁从厨房探出头，”她又要来劝你？“
”软的那套，“我说，”先是否认，再讲情分，再讲他爸身体。“
方宁翻了个白眼，”真是一样的剧本。“
”确实，“我说，”这种事情，套路就那么几种，没什么新意。“
【第七章】
林浩他妈没等一个礼拜。
三天后，林浩自己出现了。
这次不是来探虚实，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进门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我想跟你谈谈，“他说，”但不是在这里。“
我看了他一眼，”咱们就在这儿谈。“
”苏念——“
”或者，“我说，”你去律师那边找我也行。“
他咬了咬牙，坐了下来。
文件夹里是什么，我一看就明白了。
协议草稿。
但这份协议写得很有意思，上面把我转给他的所有款项都标注成了”赠与”，而不是“借款”。
“你看这个怎么样，”他说，“我承认确实收了这些钱，但按照赠与来处理，这样对咱俩都保险一些。”
我看完，抬头看他，“赠与？”
“对，这样的话，”他加快了语速，“即使闹到法庭上，法官也很难判我还钱，因为赠与法律上是没有追回期限的，但如果界定成借款就不一样了。你想啊，我承认了金额，已经是很大的退步，这样处理就——”
“就是你想钻法律的空子，”我打断他，“林浩，你真的觉得我会同意这个？”
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要的很简单，”我说，“每笔钱的真实用途，有没有还款承诺，什么时候还。不是赠与，是借款。”
“苏念，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我很平静，“你可以选择不还，那就走诉讼流程。”
他站了起来，在沙发边踱步，显得很烦躁，“你知道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咱们的隐私、聊天记录、所有东西都会被翻出来，对你的名声也……”
“我知道，”我说，“但比起被骗十七万多块钱，名声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排不上号。”
他又坐下，用手捂了一下脸。
沉默了很久，他才说，“你真的打算走到这一步？”
“不是我打算，”我说，“是你的选择决定的。”
他拿出手机，打给周嘉欣，“喂，你现在在哪……咱们见一面，我需要和你谈谈……不是，就咱两个……”
挂了电话，他对我说，“我去见周嘉欣，咱们三个人一起谈。”
“行，”我说，“我联系方宁，咱们去律师那边谈。”
【第八章】
律师的办公室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楼下咖啡馆的环境不错，我们约在了那边。
林浩来的时候，周嘉欣已经到了。
她穿得很正式，像是要去上班一样，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的是她和林浩之间的转账记录。
林浩看到我们俩坐在一起，脸色又变了一下。
他坐下来，没说话，只是看着我们俩交换的眼神。
律师也来了，喝了杯咖啡，才开始说话。
“我先说一下现在的情况，”律师很专业地切入，“苏念这边提供的证据比较完整，包括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语音等。周嘉欣这边也有类似的证据。这两部分加起来，能够清晰地证明被告有计划性地从两位当事人这里骗取款项。”
“我没有骗，”林浩急了，“我只是……周转了一下，我确实打算还的。”
“那现在开始，”律师说，“我建议签署一份还款协议，明确每笔款项的性质和还款期限。”
林浩扭头看我，“你非得这样吗？”
“我给过你机会，”我说，“你可以自己主动谈，现在非得走到律师这一步，是你的选择。”
周嘉欣在旁边点了点头。
林浩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说，“我需要时间筹钱。”
“多久？”律师问。
“一年。”
“不行，”我说，“太长了。”
“那六个月，”他抬起头，“我六个月内全部还清，行不行？”
我看向律师。
律师说，“这个时间框架上，你们可以商量。我的建议是三到六个月，每个月定期支付，这样风险对双方都更小。”
最后我们定下来是五个月，每个月固定支付。
林浩在协议上签了字。
周嘉欣也签了字。
我也签了字。
律师把协议的三份副本分给我们，“现在这个协议就有了法律效力。如果被告方逾期或者不按时支付，两位可以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林浩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走得很急，没有回头看我和周嘉欣。
方宁端着咖啡杯，看着他的背影，“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我说。
周嘉欣松了口气，“谢谢你，苏念，如果没有你的证据……”
“谢什么，”我说，“我们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第九章】
第一笔钱在协议签署的十天后到了账。
我看着手机上的转账提示，金额是三万五千块。
方宁坐在我旁边，“开始还了？”
“开始了，”我说，“还需要四次。”
每个月，林浩都按时打款。
我把每一笔都记下来，记在一个表格里。
方宁看着我的表格，有一次说，“你这样记账，比他上班还认真。”
“这叫被伤过以后的谨慎，”我说，“我得确保每一笔都到账，不然后面说话没底气。”
转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林浩发了条微信给我。
“苏念，我能不能跟你谈一次，就我们两个人？”
我没有回。
第四个月，他又发了。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就最后一次。”
我还是没有回。
到了第五个月，最后一笔钱转过来的时候，我终于回了他一条消息。
“好。”
【第十章】
我们在他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的面。
他来的时候，看起来很憔悴，眼下有黑眼圈，脸也瘦了。
“谢谢你来见我，”他坐下来，“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有什么话就说吧，”我说。
“我知道我不能要求你原谅我，”他说，“但我想让你知道，这五个月，我一直在反思自己做的事。”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不是想为自己辩解，”他继续说，“但我想说的是，我做的那些事，不是因为我本性多坏。我是……从小被宠坏了，我妈，我爸，他们什么都让我，什么都不让我吃亏。久而久之，我就形成了一种习惯，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对我好，所有事都应该按我的意思来。”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就开始骗人，”他说，“因为我觉得这样做对我有利。我对周嘉欣做了这些事，对你也做了。我没想过，这样做会伤害别人。直到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一个人，不能光想着自己。”
我听他说完，问了一个问题。
“林浩，你现在这么说，是因为真的悔了，还是因为被我们逼得没办法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我也不知道。也许两者都有吧。”
“那就这样吧，”我说，“钱已经还完了，咱们就此结束。”
“苏念——”
“没有别的了，”我站起来，“希望你能真的反思一下，不然这样的事还会重复。”
我没有再回头。
【第十一章】
这件事结束以后，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每天上班、下班、和方宁看电影、和周嘉欣去健身房。
我们三个后来成了朋友，虽然认识的方式特别，但相处下来，倒是很舒服。
周嘉欣后来换了工作，进了一家设计公司，和方宁在同一个行业，她们有时候还会合作。
我在原公司升职了，做了项目主管。
有人问过我，后悔吗，后悔和林浩在一起吗？
我说，不后悔。
因为那段经历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
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被骗，明白了该怎么用证据说话，也明白了什么时候该妥协，什么时候该坚持。
这些东西，比什么都值钱。
半年以后，我偶然在社交媒体上看到林浩的账号更新了。
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和他新交的女朋友。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随手点了个赞，然后划过去了。
方宁看到了，笑着说，“你还真大度。”
“不是大度，”我说，“只是觉得，那已经不关我的事了。”
故事到这里，就完整了。
有人说，这个故事的结局不完美，因为林浩没有彻底崩溃，没有被制裁得很惨。
但我觉得，完美的结局就是，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我走出来了，我变成了更好的人。
至于他怎么样，那就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