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握着刻刀赶最后一批订单，妻子苏晴突然打来电话。
“陈砚，孩子生了，是男孩，很健康。”
我手里的刻刀掉在地上。
一年前，我因工伤失去生育能力。为了给她治病，我还欠着三十万外债，如今又被厂里辞退，连岳父都骂我是废物。
苏晴却笑着补了一句：“孩子眉眼和周凯一模一样。”
周凯，是她惦记十年的白月光，也是亲手把我挤出工厂的人。
我赶到医院，她不但毫无愧色，还让我签字认下孩子。
兄弟赵川挡在我面前：“这字不能签，他们盯上的恐怕不只是让你当爹。”
就在这时，催债电话打了进来。对方说，我名下的老木坊已经被抵押。
孩子、债务、父亲留下的木坊，我只能保住一个。
可当我看见抵押合同上的印章时，忽然发现一个足以让苏晴和周凯身败名裂的秘密。
【第一章】
“陈砚，孩子生了，是男孩，很健康。”
电话那头，苏晴的声音疲惫，却藏不住欣喜。
我握着刻刀的手停在半空，木屑从指缝里落下。
“谁的孩子？”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苏晴轻声说：“他眉眼长得和周凯一模一样。”
刻刀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年前，我在家具厂被机器砸伤。医生明确告诉我，我已经失去生育能力。
苏晴知道这件事。
我住院三个月，她只来过两次。每次都说厂里忙，可后来我才知道，她口中的忙，是陪刚回国的周凯谈项目。
半个月前，我又被家具厂辞退。
厂长给出的理由是订单减少，可顶替我位置的人，正是周凯带回来的徒弟。
如今我守着父亲留下的老木坊，靠替人修旧家具过日子，桌上还摆着三十万欠条。
那是苏晴做手术时，我借下的钱。
我拿起外套赶到医院。
病房门口，岳母张桂芬一见我，立刻冷下脸。
“你还知道来？晴晴生孩子这么大的事，你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看着她：“孩子是周凯的？”
张桂芬眼神闪躲，随后理直气壮地说：“是谁的重要吗？晴晴愿意跟你过日子，你就该知足。”
病床上，苏晴抱着孩子，周凯站在她身旁。
他穿着昂贵的西装，低头逗孩子，像极了真正的父亲。
看见我，周凯没有半点心虚，反而笑了。
“老陈，来得正好。医院的出生登记还差父亲签字。”
一张表被推到我面前。
父亲姓名那一栏，已经打印好了我的名字。
我盯着苏晴：“你让我认下他的孩子？”
苏晴皱眉：“周凯刚接手公司，正在竞争副总，不能在这时候传出私生子的消息。”
“所以我就该替他遮丑？”
“陈砚，你别说得那么难听。”
她抱紧孩子，语气突然变冷。
“你不能生，我给这个家留个后，有什么错？”
我气得笑出了声。
“你出轨，还成了为我着想？”
周凯拍了拍我的肩。
“男人得现实一点。你没工作，又欠着债。认下孩子，我每个月给你五千生活费。”
我抬手拨开他的手。
“五千块，买我一辈子替你当爹？”
他脸上的笑淡了。
“陈砚，别给脸不要脸。离了苏晴，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这时，赵川冲进病房，一把夺过那张登记表。
“陈砚，别签。”
他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条催款通知。
借款两百万，抵押物是我父亲留下的老木坊。
借款人写着我的名字。
我猛地看向苏晴：“这是怎么回事？”
苏晴脸色发白。
周凯却挡在她面前：“公司资金周转，暂时借你的木坊用一下。”
“谁准你们动它？”
“夫妻共同财产，晴晴有权处理。”
赵川冷笑：“那木坊是陈叔婚前留给陈砚的，跟她有半点关系吗？”
我翻到合同最后一页。
上面不但有我的签名，还有木坊的公章。
可他们不知道，那枚公章三年前摔掉过一个角。
合同上的章，却完整无缺。
这是枚假章。
我慢慢抬头，看着周凯。
“孩子我不会认，债我也不会背。”
苏晴急了：“你敢走，我就跟你离婚。”
我拿起出生登记表，当着她的面撕成两半。
“好。”
“明天九点，民政局见。”
走出病房时，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可接线员问我损失证据时，赵川忽然按住我的手。
“先别急。”
“抵押公司今晚就要去收木坊。”
我心头一沉。
那间木坊里，还藏着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第二章】
我和赵川赶到木坊时，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
几个男人正往门上贴封条。
领头的是万盛借贷公司的经理，刘斌。
他抖了抖合同：“陈先生，两百万借款已经逾期，我们按约接收抵押物。”
我撕下封条。
“合同不是我签的。”
刘斌眯起眼：“白纸黑字，你想赖账？”
赵川举起手机：“已经录像了。假签名、假印章，你们敢强占，我们马上报警。”
刘斌身后的人停下动作。
他仔细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陈砚，你老婆亲自拿着你的身份证和结婚证来办的手续。钱也打进了你们的共同账户。”
我心里一紧。
共同账户早就被苏晴掌管，我连密码都不知道。
“钱去了哪里？”
“那是你们夫妻的事。”
刘斌压低声音：“不过我劝你赶紧找周凯。他只还了三个月利息，现在人躲着不见。三天之内拿不出钱，木坊我们照收。”
他们走后，我打开木坊最里侧的暗柜。
里面没有现金，只有父亲留下的一套老刻刀和一本发黄的订单簿。
赵川叹气：“这些东西值不了两百万。”
我翻开订单簿，发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套尚未完工的黄花梨屏风，落款是十年前。
父亲生前说过，这是他接过最重要的一单。可买家突然失联，屏风也被封存在仓库里。
我掀开后墙的旧帆布。
四扇屏风静静立在那里。
木材保存完好，雕的是百鸟朝凤。最关键的凤首位置，却一直空着。
赵川看愣了：“这东西能卖多少钱？”
“完工后，至少三百万。”
他刚露出喜色，我便摇头。
“凤首的雕法失传了。我爸临终前都没能完成。”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
苏晴带着周凯走进木坊。
她把离婚协议扔到桌上。
“签字。债务归你，木坊也归你，我只要婚后的房子。”
我翻了两页，笑了。
房子还有一百多万贷款，他们却想把两百万债务全推给我。
“苏晴，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读过书，就什么都不懂？”
她冷冷看着我：“钱是用你的身份借的，你不承担谁承担？”
“钱进了共同账户，又转去了周凯的公司。”
我的话一出口，周凯脸色变了。
“你查过流水？”
“还没。不过银行会查。”
我拿出手机：“要不要现在报警，让他们查清楚？”
苏晴伸手来抢，被我侧身避开。
周凯猛地拍桌：“陈砚，非要闹到鱼死网破？”
“你也配提鱼死网破？”
我把假章照片放大。
“你们伪造印章骗贷，够判几年？”
苏晴终于慌了。
她抓住我的袖子：“陈砚，我们夫妻五年，你真要把我送进去？”
我看着她怀里孩子用过的襁褓，心里最后一点迟疑彻底散了。
“你替周凯偷我证件时，想过我们是夫妻吗？”
她松开手，眼神变得怨毒。
“好，你报警。但我保证，警察来之前，这间木坊就会先变成一堆废木头。”
我猛地抬头。
周凯已经走到那套屏风前，手里拎着一桶油漆。
他抬手就要往屏风上泼。
我没有拦，只举起手机对准他。
“泼。”
“这套屏风价值三百万，故意毁坏财物的证据，我正缺一份。”
周凯的手僵在半空。
门外却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说这套屏风只值三百万？”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看着屏风，眼圈瞬间红了。
“我找它，找了整整十年。”
【第三章】
老人名叫顾长山，是本地最大的古典家具收藏商。
他拿出那张旧订单的另一半。
十年前，他委托父亲雕刻百鸟朝凤屏风，交了八十万定金。后来顾家生意出事，他去了国外，双方彻底失去联系。
“你父亲没有卖掉它？”
顾长山伸手抚过屏风边缘。
“八十万定金早就花在木料上了，他说没等到顾家的人，绝不能把东西交给别人。”
顾长山沉默许久。
“像你父亲。”
周凯忽然笑了：“顾老，这屏风已经抵押给万盛了。您想买，得找债权人。”
我看着他：“合同真假还没定，你倒先替放贷公司做主了。”
顾长山转身：“两百万，我可以替陈砚还。但屏风必须完成。”
苏晴眼睛一亮，立刻说道：“顾老，我是陈砚的妻子，这事我替他答应。”
“你没资格。”
我打断她。
顾长山看了看空缺的凤首：“你会雕吗？”
“会基础，但没把握复原我父亲的技法。”
“那我只给你七天。”
顾长山从包里取出一块鸡蛋大小的木料。
“这是屏风剩下的最后一块同料。雕坏了，再也找不到替代品。”
木料被放在桌上，像一块压住所有人呼吸的石头。
周凯讥讽道：“顾老，陈砚就是厂里一个普通木工。他连数控雕刻机都不会用，您让他补凤首，不如直接把钱扔水里。”
我拿起父亲留下的刻刀。
“七天后验货。”
顾长山点头：“完成后，我付四百万尾款。完成不了，木坊的债你自己解决。”
他离开后，苏晴盯着我手里的木料。
“陈砚，别逞强。你根本不可能完成。”
“跟你无关。”
“怎么跟我无关？只要你把木坊卖给周凯，两百万债务就能一笔勾销。”
我终于明白了。
他们借款不是为了周转，而是想逼我低价交出木坊。
“这块地要拆迁了，对不对？”
苏晴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赵川立刻拿手机查询。
几分钟后，他咬牙骂道：“规划公示昨天刚出。木坊所在的旧街要建文创园，补偿加商铺置换，价值至少八百万。”
周凯不再伪装。
“知道了又怎样？三天后债务到期，你照样保不住。”
“那就看看谁先保不住。”
我把他们赶出木坊，立刻去银行打印流水。
两百万到账后，仅停留了十分钟，便被转进凯盛家具公司。
收款审批人是周凯，转账验证码却来自苏晴的手机。
更重要的是，流水后面还有一笔五十万元转账。
收款人竟然是刘斌。
赵川盯着那行记录：“放贷的人和周凯是一伙的。”
我将证据全部备份，去了派出所。
民警登记后告诉我，仅凭流水还不能证明借贷公司明知材料造假。他们需要合同经办记录和周凯伪造签名的直接证据。
晚上，我回到木坊开始试雕。
第一刀下去，木纹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我停住了。
那块木料并不是父亲留下的原料。
有人换过木头。
赵川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监控硬盘。
“后巷摄像头拍到了。”
画面里，苏晴在三天前深夜走进木坊。
跟她一起进来的，还有刘斌。
【第四章】
监控只拍到两人进入木坊，没有拍到他们调换木料的过程。
赵川气得要去找苏晴，我拦住他。
“现在去，她不会承认。”
“那怎么办？三天后万盛收房，七天后顾老验货。咱们两头都来不及。”
我捏着那块假木料，忽然想起订单簿上的一句话。
余料藏于凤栖处。
父亲写字一向直白，这句话却像个谜。
我走到屏风前，仔细查看那只没有完成的凤凰。凤尾落在梧桐枝上，其中一片叶子的颜色明显更深。
我敲了敲，里面是空的。
撬开暗槽，一块用蜡封好的黄花梨木料滑了出来。
赵川长出一口气：“陈叔早防着这一手？”
我摇头。
父亲防的不是苏晴。他只是珍惜木料，特意留了一份备用。
我刚准备动刀，手机响了。
苏晴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岳母张桂芬坐在我家客厅，身后摆着我母亲的遗像和父亲留下的工具箱。
“陈砚，明天带木坊产权证来换。不然这些破烂，我全烧了。”
赵川脸色铁青：“房子不是已经给她住了吗？”
那套婚房的首付是我出的，房本上却写着夫妻两人的名字。
母亲去世后，她的遗物一直放在那里。
苏晴知道我最在意什么。
第二天，我带着一个文件袋来到婚房。
周凯坐在沙发上，产权证摊在茶几上。
“签转让协议，我把遗物还你。”
我看了一眼墙角。父亲的工具箱被浇了汽油，张桂芬手里还拿着打火机。
苏晴抱着孩子站在卧室门口。
她神情疲惫，却没有阻止。
“陈砚，只是一间破木坊。你把它给周凯，我们就好聚好散。”
我问她：“你住院那三十万，是谁借的？”
她没有说话。
“你妈手术时，是谁守了七天？”
张桂芬不耐烦地说：“别翻旧账。夫妻之间，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我点点头，将文件袋推过去。
周凯迫不及待地打开。
里面不是产权证，而是一份离婚诉讼材料和银行流水。
“你耍我？”
“房间里有监控。”
我指了指书柜上的旧相机。
“你们勒索产权、威胁焚烧遗物，刚才说的话全录下来了。”
张桂芬吓得扔掉打火机。
我快步上前，拿走工具箱和母亲的遗像。
周凯伸手拦我，赵川带着两名律师从门外走了进来。
“动一下试试。”
周凯只能收回手。
走到门口时，苏晴忽然叫住我。
“陈砚，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回头看她。
“事情不是我做绝的，是你们。”
回到木坊，我打开父亲的工具箱。
最底层压着一本旧笔记，里面画满凤首雕刻的分解图。
我一页页翻到最后，却发现父亲留下了一行字。
顾家屏风并非四扇，而是五扇。
第五扇，就在周凯父亲手里。
【第五章】
周凯的父亲周建国，曾是父亲的学徒。
十五年前，他偷走木坊的客户资料，开了如今的凯盛家具厂。父亲念着师徒情分，没有追究，只把他赶了出去。
我拿着笔记找到顾长山。
顾长山看完后，沉声说道：“第五扇是屏风的主屏。十年前我回国找过，你父亲说被周建国拿走了。”
“您为什么没报警？”
“周建国拿出了一张转让书，上面有你父亲的签名。”
又是假签名。
顾长山带我来到凯盛家具厂。
展厅最显眼的位置，果然立着一扇黄花梨屏风。上面雕着朝阳，底部却被截掉一块，明显无法单独成景。
周建国亲自迎出来。
“顾老，今天怎么有空？”
顾长山指着屏风：“物归原主。”
周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
“这东西是师父送我的。”
我拿出父亲的笔记：“屏风木料编号、榫卯尺寸、原始订单都在这里。你那张转让书敢不敢拿去鉴定？”
周建国盯着我，目光阴沉。
“陈砚，你爸都死了五年，还要坏我的事。”
“是你欠他的。”
工人们围了过来。
周凯从办公室冲出：“保安，把他们赶出去。”
顾长山将拐杖重重落地。
“今天谁碰陈砚一下，顾家从此断掉和凯盛的所有合作。”
四周瞬间安静。
凯盛最大的订单，正是顾家的酒店项目。
周建国咬着牙：“顾老，何必为了一个穷木匠伤和气？”
“穷，不代表可以任人欺负。”
顾长山拿出手机，展示了一张老照片。
照片中，五扇屏风刚完成粗坯。周建国正站在主屏旁边，手里举着写有顾家订单编号的木牌。
证据摆在眼前，周建国终于慌了。
就在这时，几名警察走进展厅。
刘斌跟在后面，脸色灰白。
他扛不住调查，已经承认抵押合同的材料是周凯提供的。那五十万，是周凯付给他的好处费。
周凯转身想走，被警察叫住。
“周先生，请配合调查。”
苏晴突然从门外冲进来。
“合同是我办的，跟周凯没关系。”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抱着孩子，眼睛通红。
“签名是我模仿的，假章也是我刻的。周凯什么都不知道。”
周凯明显松了口气。
我却注意到，孩子哭得满脸通红，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苏晴为了他顶罪，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脱身。
警察带走苏晴和刘斌后，周建国被迫交还主屏。
顾长山当场暂停凯盛全部订单。
工人们议论纷纷，周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我把五扇屏风运回木坊。
当晚，拆迁办的人找上门。
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份材料。
“陈先生，木坊不在补偿范围内。”
“根据最新产权记录，这块地三个月前已经卖给了凯盛家具厂。”
而转让文件上的签名，经过公证，竟然是真的。
【第六章】
我盯着那份转让文件，终于认出了签名。
那确实是我亲手签的。
三个月前，苏晴说要替我申请工伤补助，拿来一叠材料让我签字。其中混进了一份空白委托书。
后来，他们在空白页上打印了产权转让内容。
公证书更麻烦。
上面的办理照片虽然模糊，但照片里的人和我身形相似，戴着帽子和口罩。
赵川只看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你以前的徒弟孙浩。”
孙浩顶替了我在家具厂的位置，如今跟着周凯。
我们赶到他租住的小区，房东却说他半小时前已经退房。
“他说要去南方，走得特别急。”
赵川一拳砸在墙上：“肯定是周凯给他通风报信。”
我联系工伤鉴定中心，调出三个月前的就诊记录。
所谓办理公证的那天，我正在医院复查，挂号、缴费和检查记录完整，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公证处。
律师立刻申请撤销公证，并提交笔迹形成时间鉴定。
可这需要时间。
拆迁项目不会等我。
我只能一边打官司，一边修复屏风。
连续三天，我每天只睡两个小时。
父亲的笔记很详细，但真正落刀时，木料纹理随时会改变。凤眼偏一毫米，整只凤凰就会失去神韵。
第四天清晨，凤首终于完成。
我将五扇屏风合在一起，朝阳、梧桐与百鸟连成一幅完整画面。
顾长山看了很久，只说了两个字。
“成了。”
他当场付清四百万尾款，又额外加了五十万修复费。
我先向法院提存两百万，保住木坊，再偿还三十万个人债务。
压在我身上五年的欠款，终于清了。
消息传开后，不少收藏商找上门。
有人出十万请我修一张老桌，有人愿意预付百万订做屏风。父亲留下的老木坊，一夜之间重新有了订单。
赵川咧嘴笑道：“你现在不是失业木工，是陈师傅了。”
我把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这里面二十万，你拿着。”
他顿时沉下脸：“你看不起谁？”
“算你入股。”
我指着木坊旁边空着的铺面：“以后你管经营，我管手艺，五五分。”
赵川看了我半天，收下银行卡。
“行，这次我占你便宜。”
当天晚上，苏晴被取保候审。
她抱着孩子来到木坊门口，脸色苍白。
“陈砚，我认罪了。你能不能撤回对周凯的控告？”
我没有抬头：“不能。”
“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那你应该去找他的亲生父亲。”
她忽然落泪：“周凯不认这个孩子。他说亲子鉴定结果不是他的。”
我手里的刻刀停住。
“你说什么？”
苏晴从包里拿出一份鉴定报告。
结果显示，周凯与孩子不存在亲子关系。
可孩子出生后，她只见过周凯一个男人。
这份鉴定，要么是假的，要么藏着另一个更大的骗局。
【第七章】
我没有接那份报告。
“孩子是谁的，跟我无关。”
苏晴却挡住门。
“我怀孕前只和周凯在一起。孩子不可能是别人的。”
“那就去正规机构重做鉴定。”
她嘴唇发抖：“周凯不肯。”
赵川从店里走出来。
“他当然不肯。只要不认孩子，你就会继续替他扛罪。”
苏晴愣住了。
那份报告是周凯单独去做的，样本从采集到送检，她全程没有参与。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
第二天，法院开庭审理木坊产权纠纷。
周凯拿出委托书和公证书，坚持转让合法。
“陈砚当时急着还债，自愿把木坊卖给凯盛。现在看到拆迁升值，才反悔。”
我的律师提交医院记录。
“公证当日，陈砚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正在市医院接受检查。医院监控可以证明。”
周凯立刻说道：“公证是下午办的。”
律师笑了。
“公证书上写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分。周先生连自己的证据都没看清楚吗？”
旁听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随后，笔迹鉴定结果公布。
签名虽是真的，但签署时纸张上没有打印内容。墨水覆盖关系表明，转让条款是在签名后添加的。
周凯脸色骤变。
法官当庭宣布暂停相关产权变更，并将涉嫌诈骗的线索移交公安机关。
走出法院时，孙浩被两名警察带了过来。
他没有逃去南方，而是躲在周建国安排的仓库里。
孙浩一见周凯，立刻大喊：“是他让我冒充陈师傅去公证的。他说只要办成，就给我二十万。”
周凯转身就走，却被警察拦住。
与此同时，苏晴带着孩子和亲子鉴定人员出现在法院门口。
她趁周凯喝水时拿到了带有毛囊的头发，重新进行了鉴定。
报告显示，周凯就是孩子的生物学父亲。
第一份报告，是周凯用别人的样本做的。
苏晴冲上去给了他一巴掌。
“我为了你伪造合同，连孩子都快保不住。你竟然骗我？”
周凯捂着脸，终于撕下伪装。
“是你自己蠢。我只说公司上市后娶你，可没让你真把孩子生下来。”
苏晴像被抽走力气，跌坐在地。
她怀里的孩子大哭起来。
周凯仍旧没有回头。
警察给他戴上手铐时，他突然指着周建国。
“木坊的事都是我爸安排的。假章、假公证，还有刘斌，都是他联系的。”
周建国刚走出法院，听见这句话，脚步猛地停住。
父子两人隔着人群对视。
下一秒，周建国捂住胸口倒了下去。
而凯盛家具厂里，几十名工人正堵在财务室门口。
他们已经三个月没拿到工资了。
【第八章】
凯盛的资金链断了。
顾家暂停订单后，其他客户纷纷要求退款。银行冻结账户，工人集体讨薪，供应商也堵上了门。
周建国住院后，第一件事不是救公司，而是让律师与周凯切割。
他说伪造合同全是周凯的个人行为。
周凯则交出公司账本，证明父亲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产。
父子两人互相揭发，牵出多笔骗贷和偷税问题。
曾经嘲笑我是废物的厂长，也被带走调查。
工人们没地方去，十几个人找到木坊。
领头的老秦搓着手，满脸尴尬。
“陈师傅，以前厂里排挤你，我们没敢说话，是我们不厚道。”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脸。
我被辞退那天，他们有人低头，有人躲开，也有人当众笑我连机器都开不好。
可我知道，他们只是普通工人，一家老小都等着工资。
“木坊正在扩建，只招真正会手艺的人。”
老秦立刻说道：“我们可以试工。”
“试工七天，合格就签合同。欠你们的工资，去劳动部门依法追讨，我可以提供凯盛转移资产的账本复印件。”
他们没想到我愿意帮忙，纷纷站直身体。
赵川把试工木料搬出来。
没有讨好，也没有报复，一切按本事说话。
最终，十七个人留下九个。
老木坊正式改名为砚川木作。
顾长山替我们介绍了第一批客户。我又把传统雕刻与现代家具结合，做出一套适合普通家庭的实木柜。
不再只服务收藏家，也不再依赖某一个大客户。
三个月后，文创园项目重新核定补偿。
木坊产权恢复到我名下。我没有选择八百万现金，而是要了原址商铺和一间更大的生产工坊。
签约当天，苏晴在门口等我。
她瘦了许多，怀里没有孩子。
“孩子呢？”
“我妈照顾。”
她递来离婚协议。
这一次，她放弃房产，也愿意承担自己经手的债务。
“陈砚，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没用。”
“确实没用。”
她眼圈发红：“如果没有周凯，我们会不会一直过下去？”
我看着街对面挂起的新招牌。
“没有周凯，也会有别人。”
“你不是因为他离开我，是你从来没把我当成能并肩过日子的人。”
她低下头，签了字。
办完离婚手续，我走出民政局。
赵川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份海外订单。
“顾老介绍的客户，要订十二套中式家具，合同总额一千两百万。”
我刚接过合同，律师却打来电话。
“周凯提出和解。他手里有一份录音，声称能证明苏晴才是整起骗贷案的主谋。”
如果录音是真的，苏晴可能面临更重的刑罚。
如果是假的，那就是周凯最后一次反咬。
而录音中，还提到了父亲当年的死因。
【第九章】
父亲五年前因突发心梗去世。
那天，他原本要去凯盛找周建国，追讨被偷走的主屏和一笔设计费。
周凯交出的录音里，传来周建国的声音。
“老陈手里有我伪造转让书的证据，不能让他把东西交给顾家。”
随后是周凯的声音。
“我把他的药换掉，吓一吓他？”
录音到这里中断。
我听完后，手一直发冷。
警方重新调查父亲去世前的就诊记录。
结果发现，他随身携带的急救药并没有被调换，所谓换药只是周凯当年的一句试探。
真正让父亲病发的，是周建国带人堵在木坊，当面砸毁了父亲雕刻半年的作品。
周建国见父亲倒下，不但没有及时叫救护车，还拿走了装有证据的第五扇主屏。
附近旧商铺的老板保留着一段低清监控。
画面不足以证明故意杀人，却能证明周建国延误救助并侵占财物。
他涉嫌的罪名又多了一项。
至于所谓苏晴主谋的录音，经鉴定是剪辑拼接的。
真正的原录音里，是周凯教苏晴如何偷取我的证件。
苏晴确实参与犯罪，却不是主谋。
开庭那天，周凯穿着看守所的衣服，再没有过去的傲慢。
他看见我，隔着护栏喊道：“陈砚，你不就是运气好，遇上顾长山吗？”
我停下脚步。
“顾老只给了我一块木头。”
“刀是我自己拿的，屏风是我自己雕的，证据也是我一份份找的。”
“你拿走我的工作、木坊和婚姻，最后还是守不住，因为你从来没有一样东西是真凭本事挣来的。”
周凯脸色涨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法院最终认定他犯合同诈骗、伪造印章等多项罪名。
周建国因参与诈骗、侵占财物和转移资产，同样受到法律制裁。
刘斌的借贷公司被查封，违法所得全部追缴。
凯盛破产清算后，工人们的工资得到优先补发。
苏晴因主动认罪、退赔并提供关键证据，获得从轻处理，但仍要承担自己应负的刑事责任。
宣判结束，她在走廊叫住我。
“陈砚，能不能最后求你一件事？”
“说。”
“我服刑期间，孩子没人管。我妈身体不好，周家也不肯认。”
我沉默片刻。
“我不会替周凯养孩子。”
她眼里的光暗了。
“但孩子没有错。我会帮你联系正规的福利和临时监护机构，也会让律师监督周家依法承担抚养责任。”
她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法院，阳光落在台阶上。
赵川递来手机。
海外客户临时提高要求，要我在一个月内完成首套样品，否则取消全部订单。
而我们新招来的首席设计师，竟然是顾长山的孙女顾宁。
她把图纸放到我面前。
“陈师傅，敢不敢做一件让砚川木作走出国门的东西？”
【第十章】
顾宁学的是建筑设计，对传统木作却很熟。
她提出将榫卯结构融入现代公寓家具，让整套家具不用一颗钉子，还能拆装运输。
厂里的老师傅不认同。
“老家具讲究厚重，做成能拆的，还是老手艺吗？”
顾宁没有争辩，只把图纸递给我。
我看了半小时。
“做。”
老秦急了：“一个月，十二件家具，做坏了损失上百万。”
“先做一把椅子。”
我拿起刻刀：“是不是老手艺，不看它长什么样，看它经不经得起用。”
七天后，第一把榫卯椅完成。
赵川一百八十斤，站在椅子上跳了两下，椅子纹丝不动。
老师傅们围过来，眼神全变了。
接下来二十天，木坊灯火通明。
没有人被强迫加班，每多做一小时都按双倍结算。我和工人一起吃盒饭，一起搬木料，出了问题由我承担。
最后一天，样品提前六小时完成。
海外客户通过视频验收后，当场支付三百万预付款，还追加了两年的合作意向。
砚川木作的订单排到第二年。
半年后，文创园正式开业。
老木坊被保留下来，一楼是展示厅，二楼是工坊。父亲那套旧刻刀装在玻璃柜里，旁边摆着百鸟朝凤屏风的修复照片。
顾长山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你父亲要是能看到，会很高兴。”
我摇头：“他看见的未必是我赚了多少钱。”
我指向工坊。
老秦正在教年轻学徒磨刀，赵川忙着核对工资，顾宁蹲在样品旁修改尺寸。
“他想看到的，是这门手艺还有人愿意学，做手艺的人也能堂堂正正挣钱。”
顾长山笑着点头。
开业那天，曾经嘲讽我的亲戚都来了。
有人夸我早有本事，有人说当初就看好我。
我没有拆穿，也没有迎合。
人落魄时听到的话，才最接近真心。人翻身后听到的，多半只是场面话。
晚上，客人散去。
顾宁把一把新刻刀递给我。
刀柄是她亲手做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砚字。
“旧刀留着纪念，新刀拿来干活。”
我接过刀：“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合同签了三年。”
“我问的不是合同。”
她看了我一眼，耳朵微微发红。
“那要看陈老板有没有长期合作的诚意。”
赵川在楼下故意咳嗽。
“二位，员工都走了，我是不是也该下班？”
顾宁转身下楼，我忍不住笑了。
一年后，砚川木作开出第二家工坊。
我和顾宁领了结婚证，没有摆豪华婚宴，只请工人和几位老朋友在木坊吃了一顿饭。
赵川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说：“当初你站在医院门口，连三十万债都还不起。谁能想到有今天？”
我看着桌边的人。
“不是谁让我翻了身。”
“是我终于明白，人可以穷，可以输，也可以被人踩进泥里，但不能把选择自己怎么活的权利交出去。”
后来，苏晴服刑结束，带着孩子去了另一座城市。
她找了一份普通工作，每月按时还款，再没有联系过我。
周家变卖剩余资产，依法承担孩子的抚养费用。
所有人都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傍晚，我站在木坊门口，手里握着那把新刻刀。
街上灯火亮起，机器声和刨木声从身后传来。
顾宁抱着一叠新图纸走到我身边。
“又有新订单了。”
我接过图纸，转身走进灯火通明的工坊。
这一次，我雕的不再是替别人遮丑的人生。
而是属于我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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